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澀世紀傳說Part10

前情提要   幸之霧借卓遠之的名義邀請眾人去卓冠堂做客,偷偷摸去的柯柯無意中發現了一張兒時的幸之霧與卓英冠的合影,照片被命名為“父女”。就在這時候,幸之霧的父親——知名律師幸德書帶著助手封千裏來到羅蘭德學院辦講座。這對在法律上斷絕關係的父女見面竟是劍拔弩張,之霧的脆弱也漸漸顯露。   所有的人都想努力讓父女倆和好,卓冠堂卻來了一位持有堇色黑龍卓門令的貴客,她不是別人,正是幸之霧的母親——杜蘅,她似乎與卓英冠有非同尋常的關係。   莫非,幸之霧是卓英冠的親生女兒?或許,當年卓英冠跟杜蘅之間有超乎一般的關係。《澀世紀傳說 Part l0》為你揭曉答案! 第27話:那一年,我愛你   “杜蘅,你快點兒!快點兒啊!”   “來了來了!”   噘著嘴,杜蘅後悔得無以復加,原以為野外生存是很好玩的事,沒想到這么苦,早知道打死她也不會報名參加的。   後悔啊!不知道現在退出是否還來得及?   雙腿像灌滿了鉛,她走一步後退半步,越走越慢,越慢越不想走。夥伴們等得有些不耐煩了,索性徑自向前奔,想等到下一個足夠寬敞的地方,一邊休息一邊等她。   杜蘅也不知道夥伴們的想法,只關注於自己腳下,小心翼翼生怕誤墜山崖。待她走了許久,再抬起頭時前方已經不見了人影——人呢?人都去了哪裏?   “喂!喂!有沒有人啊?前面還有沒有人啊?”   傳回來的不是同伴的回答,而是回音。那種空蕩蕩的感覺讓她的心陡然察覺出害怕來,四下望望,不見人,只見陡峭的山崖。蒼亂的樹遮不去灰白的岩石,她開始覺得腿有些軟,手無意識地抓住身旁的樹枝,她停住不動。   “來人啊!救命啊!”   求救的話就這樣衝出了嗓子眼,心裏大罵著自己——明明就沒有野外生存的能力,非要做霹靂嬌娃,裝什么英雄兒女?現在好了吧?獨自被吊在深山老林裏,連個鬼影也找不到。想要前進又怕離大部隊越來越遠,想要回頭已是不能。   天啊!她連哭都不敢,浪費了水分,離死就不遠了。   也不能就這樣挂在這裏啊!總該做些什么才好。她想了又想,惟一想到的辦法就是:“救命——救命——”   大聲喊叫,既有助於排遣心中的恐懼又能找到好心人前來相救。關鍵時刻,她還有功夫佩服起自己的智商來。   也不知道叫了多久,當她覺得嗓子眼有點兒冒火,開始思考是否還有其他方法能夠拯救自己的時候,凝重的黑色陰影向她壓了下來。   抓著小樹枝,她迎風望去,黑色的身影壓出一張率性的臉,有絲陰鬱,有些凝重,還夾雜著幾許驚訝。   她把他嚇著了,這感覺讓杜蘅興奮,興奮到幾乎忘了害怕的地步,“你……救命啊!”   這也要救命?她明明抓著樹枝站在平地上,哪裏需要別人救命。他轉身欲走,沒吐出半個字,沉默得叫人驚慌。   見他要走,杜蘅稍稍平復的心情又亂了起來,“你別走,快……快點兒救救我啊!”   他果然如她所言停住了腳步,站在她的眼前,他抬起的手壓了壓帽檐,“松開手自己向前走,你的命你自己救。”   什么?這是對淑女說的話嗎?她都處在千鈞一發之際了,他竟然叫她自己救自己。那她向他求助有什么意義?千呼萬喚求來的救星竟然是這副樣子,還不如不要給她希望,免得失望。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她咆哮著,抓住樹枝的雙手激動地來回擺動著,天上下雨了嗎?怎么有綠葉子往下掉?   對無理取鬧的女生,他向來不願意浪費時間。轉身欲走,卻聽到沙沙的樹葉聲,常年練就出的危機感讓他在第一時間找出危險所在。這女生自救功夫不怎么樣,創造危機的能力倒是一流的。狠命地搖著樹幹,竟然將好不容易長在山崖邊的小樹連根拔起。她茫然地望著手中的樹根,忘了自己正隨著松動的泥土向山下滑去。   她還忘了一件事——叫救命!   飛身上前,他想拉住她的手,握住的卻是一小撮挺綠挺美的樹葉。再向前,他的手只來得及看著她滑下山坡,她甚至沒來得及喊出最後的遺言。   他眼睜睜地看著一個人從他的眼前走向死神,這一戰,他又輸了。惡魔在乎的永遠不是人的生命,而是與死神的戰鬥結局。   閉上眼,他為剛剛失敗的戰役哀悼,喪鐘下隱約聽到如小貓般的嗚咽聲。   那是什么東西?   “我……是我……”   靠近死亡的瞬間,杜蘅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再神秘的男人也沒有死神恐怖,她扒著泥土想向上爬,卻又不敢太過用力,怕自己的努力親手殺了自己。昂頭望向山坡邊的他,她覺得他背靠的那團黑影簡直像極了死神的模樣——也許他就是死神,她的克星,難怪碰見他,她這么倒霉。   “是男人的,就來救救我!”   雖然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脅,也無須證明什么,可他還是做了一件讓自己後悔的事——向下望望,他在查看山坡形勢之後,伸出手,不由分說地抓住了杜蘅的手臂。   原來這就是男人的手掌,那種讓人安心的力道是絕無僅有的,抓著他的手,她頓時感到安定了許多,黑影離她依然很近,可她竟不覺得害怕。所有迷茫的東西在瞬間消失,他依然是他,黑影依然存在,照在她眼中的卻是能包容一切的濃黑。   她迷失在他的視野裏,他卻輕而易舉地將她拉到了平地上。她根本沒有掉到死神的懷抱裏,那是一處突出的小山坡,稍微用點兒力,她完全可以自己爬上來——現在的女生啊!全是一群只會享受美食,只知道打扮自己的笨蛋——他負氣地想著。   將杜蘅丟在一邊,他有些後悔聽到呼救聲跑來管閒事。真是見鬼了,他從來只會殺人,不懂得救人。怎么會幹這種蠢事?   都怪昨天見到的那個黃頭發、綠眼睛小鬼,說什么“愛是給予後的獲得”。原本無聊的聖詞從他那雙比天使還聖潔的眼睛裏說出來,就變得像洗禮一樣具有催眠的功能。   甩甩頭,他懊悔自己又想到了那個皮膚白皙的小鬼。還是幹正事要緊!   正要離去的腿感覺到褲子被什么東西拽著,陰霾下的雙眼掃過所有膽敢阻礙他的東西,居然是一雙女生纖細卻骯臟的“爪子”。   “放開!”他用命令的語氣說。   不放,她態度堅決,“你救了我的命,我該好好謝謝你。好人,告訴我,你的名字。”   好人?這輩子他有很多不同的稱謂,但沒有人叫他“好人”,惡魔不是好人,好人做不了惡魔。她是白癡還是笨蛋,連這都不懂?凡是長了眼睛的人在靠近他的那一瞬間都知道,他不是凡人能惹得起的。   “松開!”他釋放最後一點兒忍耐。   不放,任性是女性的資本,“你叫什么名字?也是參加野外生存訓練的嗎?你是哪所高校的?你同伴在哪裏?”   她的嘮嘮叨叨消耗了他最後的耐性,失去風度地對著她大吼:“滾開!”   好……好有個性的男人!相比那些棄她於不顧的同伴,杜蘅決定跟定他了,“你是一個人來參加野外生存訓練的嗎?你能不能給我你的電話號碼?這樣等我們回到城市,我就可以請你吃飯以報答你的救命之恩。還有還有……”   這一刻,他真的很想將她從山坡上推下去,摔死她才好呢!這么 嗦的嘴巴長在她的身上,實在太辛苦了,如果他現在殺了她,她的嘴巴就可以放長假了。   魔鬼是不在乎人的性命的,抓住她的衣領,他將她提起挂在山崖外面。只要他松開手,她就會跌進死神的懷抱。   可惜杜蘅只顧著要了解酷哥哥的全部狀況,哪裏還顧得上自己是不是處於危險境地。   “還有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你的姓名。一般酷哥的名字都挺好聽的,你一定也不例外,說嘛!說嘛!別害羞了,快點兒說啊……”   再將手臂向前伸一分,他極有想松開手的衝動。害羞?這輩子他就不知道人還有害羞這種心理,當他是白癡啊?他就不信,面對死亡她真的不怕。   她不看天不看地,也不看山崖兩旁,她只看他漆黑的雙眼,像夜幕,明明黑得可怕,但其中繁星點點卻讓人舍不得挪開眼睛。沉淪在其中,她忘了要害怕,忘了面前這個男人是她惹不起的人。   她為此付出了一生的代價,卻從未想過要後悔。   “你看,你看你那小樣,不就問你一下名字嘛!有什么好遮掩的?我就很大方,我叫杜蘅。你知道杜蘅是什么嗎?它是一種馬兜領科的多年生草本植物,常生長於陰溼的林下或草叢中。它長有淡紫色的纖細嫩莖,一莖一葉,葉片呈腎形。葉片向光面呈青色,背光面呈紫色。杜蘅的馬蹄形葉非常美麗,而且它能散發出誘人的芳香氣味。”   他是黑社會老大,不是植物學家,他不想知道杜蘅是什么東西,也對這名叫杜蘅的女人不感興趣。   可是該死的,為什么他就是狠不下心來將她丟到懸崖底下?是因為她無畏生死的勇敢吧?只是站在山坡邊,她都嚇得要死,真的被他提起來丟到山崖邊,她又露出毫無畏懼的表情,這古怪的女人讓他糊涂了。   她可不管自己會不會讓他感到麻煩,最好煩得他徹底忘不了她。她伸手拽住他的衣領,想讓他離她近一點兒,“杜蘅可不是普通的植物,它是中華鳳蝶賴以生存的載體。中華鳳蝶的蝶卵閃著珠光,非常漂亮呢!還有還有……”   別有了!再有下去,別說是中華鳳蝶,連消失已久的恐龍都被她搗鼓出來了。縮回手,威脅的用處是要被威脅的人感到害怕,無用功他從來不做。將她丟在地上,他不耐煩地吐出他的名字:“卓英冠。”   “卓英冠?”杜蘅揉揉被摔疼的屁股,咕噥著,“什么卓英冠?杜蘅跟卓英冠有什么關係?”   他懶得理她,大步向前走。她慌裏慌張地從地上爬起來,跟剛才懶散的模樣完全相左,緊追上去,她的步伐倒是很快。   “喂!卓英冠到底是什么東西?你想說什么啊?卓英冠……”   他的名字?呃?   嘿嘿!嘿嘿嘿嘿!   杜蘅咬著幹面包笑得傻乎乎的,不停地抬起頭瞄上他一眼,她心裏漲得滿滿的,那是什么?好甜啊!   “卓英冠……卓英冠……卓英冠……”   卓英冠快瘋了,沒告訴她名字的時候,她的邏輯思維讓他發瘋。告訴她之後,她一遍遍地念叨,他現在滿腦子裏竄動的都是“卓英冠”這三個字,他甚至懷疑這到底是不是自己用了二十一年的名字。   “閉嘴,杜蘅!”   為了顯示威力,他吼出了她的名字,換來的卻是她更多的激動,“你叫了我的名字噯!你叫了我的名字噯!沒想到我的名字從你的嘴巴裏出來竟然是那種聲音,再叫一聲!再叫一聲!”   她當他是在逗狗啊?卓英冠火冒三丈,吼她也不是,罵她也不是。索性閉上嘴巴不說話,這總能逃過一劫了吧?   想得美,她圍著他前後左右地轉悠,走了那么久,她居然還能保持那么好的體力,卓英冠不能不感嘆啊!現在的女生是人嗎?   有這么好的體力也不怕在深山老林裏迷路,反正一定能走出去的。卓英冠收回最後一點兒同情心,他倏地站起身用逃跑的速度向她看不見的深處跑去。   “不準走!”   乖乖!她是女生啊?居然伸手抱住他的大腿死也不放。吸取上次的教訓,他不再跟她糾纏下去,惟一的辦法是早日擺脫她,“你家住在什么地方?”   “你是在關心我嗎?”   沒有人比她更會自作多情了,不說是吧?不要緊!他有的是辦法將她打包送回家,而且永不相見。   拿出微型電腦,他當著她的面報出她的姓名,描述她的長相。三秒鐘之後,他無語地扛起她,像扛著一個大沙包一般筆直向前走。   “你要幹什么?卓英冠,你要幹什么?卓英冠……”   三十分鐘以後,杜蘅被丟在了一輛越野車上。卓英冠立在司機身前說了一長串杜蘅聽不懂的外文,她頓時心慌起來。瞪大眼睛,她想知道他在幹什么。   “他會送你回家。”丟下這句話,他幫她關上了車門,狠狠的,毫不留情。   “卓英冠,我不要回家!你先告訴我,你的電話號碼。卓英冠……”   如果他是她能支配的男人,他就不是卓英冠了。向司機做了個手勢,卓英冠後退一步,徹底地從她的眼中消失。   這一離去,他們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   杜蘅心下清楚,卻總覺得有什么堵在心口,那是一種朦朧的希望,像隔著霧氣看日出,雖不清朗卻仍有那耀眼的亮光,不熄不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被他吸引,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每天每天卻惦記著能再度相遇,那種期盼逼得她無法呼吸。   只是,那如霧中的日出一般薄薄的亮光實在太弱了。隨著時間一點一點慢慢消退,野外生存訓練之後的第九十九天,杜蘅幾乎就要放棄了。   那個像黑影一樣的男人倣佛從未出現過,他只是一道虛偽的影子,沒有實體,從不存在——她這樣告訴自己,同時給自己下命令:等到第一百天,如果再見不到他,就永遠不再期盼什么了。   第一百天,這是她給自己的最後期限。   買一杯可樂,要一份漢堡,她拿著這些垃圾食物坐在露天廣場的長椅上,慵懶的表情是她還給明媚日光的禮物。   半睜半閉的眼掃過前方的人,她腦袋空空,不想思考任何東西。黑色,大片大片的黑色竄到了她的眼中。腦中有根弦忽然繃緊,她的腰桿在瞬間挺直,連吞食漢堡的速度都快了一倍。   好像!領頭那個戴著墨鏡的人真的好像卓英冠,莫非真的是他?   近了近了,他正走向她。杜蘅猛地站起身,癡癡地望著他,她貪婪的眼神像在注視尋覓已久的瑰寶。   “卓英冠!卓英冠!”   忘乎所以的她衝著他大喊了起來,然後,她的耳旁響起了槍聲……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杜蘅被眼前的場景徹底地嚇傻了,槍聲夾雜在黑色的身影裏,她想抬頭尋找卓英冠的身影,怎奈巨大的聲響讓她不自覺地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待她明白過來,身體已經藏在了長椅後面,周遭是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男人的奔跑……   “卓英冠——卓英冠……”   這個名字她在嘴裏、在心中呼喊了多少次,沒有一次是如此的迫切。她害怕,她相信只要在他的身邊,她就不會害怕。   卓英冠,你在哪裏?你到底在哪裏?快來救救我!你快點兒來救救我啊!   該死!該死的突襲!該死的女人!   卓英冠幾乎忘了那個名叫杜蘅的草本植物,那個等於“麻煩”的女生。她怎么會出現在這裏?而且還該死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引得早已埋伏在此地的對手發動了伏擊。今天所有的人員傷亡都是她造成的,休想記到他的生死簿上。   一場爛仗糾纏了好久尚未結束,卓英冠手下的兄弟傷勢嚴重,他無心戀戰,只想盡早結束一切。可是,周遭的環境過於雜亂,他不方便使用黃金劍,只能盡情施展拳腳功夫。雙拳敵過四五掌,甚至更多的襲擊。   杜蘅傻了,槍聲還不抵卓英冠的功夫給她更大的震撼。他是人嗎?還是太多的思念讓她產生幻覺,她怎么覺得眼前不像是實景,更像是電影特技做出來的情景。   不好,卓英冠的戰鬥即將結束,他大有離開的趨勢。杜蘅趕緊迫上去,她忘了飄在頭上的槍林彈雨,只想撲到他的懷中,那才是最安全的港灣。   這女人瘋了!   亮晶晶的小點兒直撲向他,子彈在空中飛竄,拳頭不時地冒出來,她卻什么也不管,只想靠近他,近一點兒,再近一點兒,她用生命去拉近彼此間的距離。   女人,很多時候比男人更勇敢,尤其是面對愛的時候。   一時間,卓英冠的視線模糊了,在他眼裏,朝他奔跑而來的不是杜蘅,而是他久違的母親。當年,她也是這樣跑向他的父親,結局卻是用一生的歡樂換來兩人間最近的距離——最近的距離依然有距離。   母親雖是父親命定之人,卻不是父親所愛之人。母親用一生的狂奔跑到了父親的面前,她在離父親最近的地方過完了她這一生,而與父親最親密的那個人卻住在父親的心中——那種距離被稱為零距離。   卓英冠終於明白為什么在第一眼見到杜蘅之後,對她,他就再也狠不下心。她太像他的母親,那個一往無前、不知害怕,葬送自己一生卻依然覺得幸福的女人。   她們太像了,都傻得可憐。   正是那份相似讓卓英冠無法袖手旁觀,他在最後一刻出手將杜蘅拉到了自己的懷中。這一拉,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卻也將杜蘅帶進了他無意的柔情創造出的陷阱裏。   “你瘋了!”   趴在他的胸前,杜蘅急促地喘息著。害怕正從心中升起,她不敢想象,那一瞬間如果有顆子彈穿過她的胸膛會怎樣。她是害怕的,怕被子彈穿過的身體無法再待在他的懷中。   “終於又見到你了。”   瘋了!她絕對瘋了!   這么危機的時刻,她居然跟他說這種話。卓英冠深鎖的眉頭迎來下一波敵人,都是她的存在擾亂了他習慣平靜的思緒,竟在這樣緊張的時刻忘記戰鬥而抱住嬌小的她。   瘋了!他絕對瘋了!   不再理會是否會在尋常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拿出了傳說中的黃金劍——乾坤劍。劍氣勃發,炫得杜蘅睜不開眼睛。等她清醒過來,目光所及之處一片狼藉,所有的東西都被摧毀,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徹底地幹凈了。   他不是人,絕對不是凡人。雖然早就有這樣的認識,但真的親眼見到,那種震撼無法用語言說出。   她被嚇呆了,這是從凡間墜人地獄的開始……   黑色的風衣在狂風中飄搖,他分明站在離她一步之遙的眼前,卻遠得怎么也抓不到。   “你看到了?”   乾坤劍上不沾半點兒污漬,幹凈得就像什么也沒發生過一般。將它收回腰間,黃金制成的劍身柔軟得可以任意彎曲。他卻堅信,人性絕對無法柔軟到這種程度。在她面前,卓英冠毫不掩飾自己的邪惡,他的笑都散發著嗜血的味道。   杜蘅告訴自己:我不會被他嚇倒。她上前一步,想離他更近,他卻昂起頭不看她,眼神之間的距離比身體更遠。   “你是俠客?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是從古代來的?”   她一連三個問題,問得卓英冠想對天狂笑。他知道,要現代社會的人了解中華武術是一件很不簡單的事,卻沒想到她的反應竟然這么古怪。女生都這么愛幻想嗎?好在他的床伴並沒有這么多不切實際的天真想法。 女孩,你需要洗腦了。   他的沉默讓杜蘅繼續探索事物的真相,“莫非你是外星人?”   “聽說過黑道嗎?”他不介意指引她認清事實,尤其是讓她認清他有多黑暗,“這世上有群人就活在所謂的黑道中,很不幸,我就是其中的一員。”   “黑道?”她印象中的黑道只存在於影視作品中,那種拿著刀砍來砍去,今天跟你搶地盤,明天向你收保護費的小混混。可是眼前的他怎么看也不像那些人,更像是黑暗的統治者。   她仰望著他,他的影子壓進她的眼中,黑黑的,攪混了她原本清澈的眼眸。   黑道,離她的生活太遠,黑道中的他並不是她玩得起的對象。他不好玩,一點兒也不好玩,他在教她如何松手。   “記住,你並不認識我。”   甩開黑色風衣,他走在前方,諸多的手下跟在他的身後像一堵堅實的墻,割斷了他和她之間惟一的交集。   不要!不要丟下我!不要再讓我活在那一點點微妙的希望裏,我不要!   她倔強地跑上去,正是那一點點殘存的微妙希望讓她想要再度抱住他的大腿,拖住他的腳步。   可這裏不是深山老林,經過剛剛的偷襲,他的身邊聚集了太多的保鏢,每一個都足以在一招內要了她的性命。別說靠近他,她連望著他的背影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等等我!卓英冠,你等等我!卓英冠——”   被一個卓冠堂的兄弟摔在地上,她爬起來,顧不得清理身上的灰塵,她繼續向他奔去;被第二個保鏢推在路邊,她爬起來,顧不得擦幹手掌上劃出的血跡,她繼續向他奔去;被第三個黑衣男子摜在街角,她爬起來,一瘸一跛地向他奔去;被第四個……   她不記得被摔了多少次,不記得爬起來多少次。她只記得呼喊他的名字,只記得告訴自己:一定要……一定要跑到他的身邊。   她努力了,盡了最大的努力向他靠近。可活著的人是無法到達地獄深處的,無論她怎么努力,始終離他都有遙遠的距離。他不停下來,她永遠無法到達死亡的彼岸。   “卓英冠——”   這一喊透支了她所有的氣力,倒在路上,她幾乎是用爬的,可每爬向他一點,兩人之間的距離卻因為他的邁步而相隔更遠。   她爬不動了,可她不想放棄,真的不想啊!   “卓英冠……卓英冠……”   她的呼喊像一聲聲咒語將他緊緊圍繞,那咒語拴住了他的腳步,讓他不得不回頭。   他知道,她拼了命想向他靠近,她幾乎是在用生命來鋪他們之間的這條道路。他不要,要怎樣她才能明白,他不要這樣的靠近。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無論再怎么努力也不會回歸到一條線上。   可是,她的努力卻讓他心軟。他不能丟下她不管,除了母親,她是第一個讓他不能不管的女人。   “你想怎樣?”   蹲在她的身邊,望著她全身無處不在的血痕,他沒有內疚。那是她自找的,他無須內疚……他無須內疚——他幹嗎跟自己強調這些?   “杜蘅,你到底想怎樣?”   他又叫她的名字了,語氣中有一點點氣惱,有一點點無奈,還有很多很多。那是杜蘅二十歲的年紀讀不懂的情緒,她可以將它理解為“心疼”嗎?   “我不想怎樣,卓英冠,我不想怎樣。”她費力地伸出手去撫摸他的臉,他下意識地別開臉,不允許她的觸摸。   小氣鬼!她在心中罵他:“我想見你,我想跟你說話,我想待在你的身邊,我想……被你愛。”   好奢侈的願望,她得寸進尺的功夫絕對是天下女人中的極品。太多的要求他無心更無力去完成,站起身,他不想再管她,連最後一點兒憐惜也被這貪婪的女人自己給浪費了。   看不到他的臉,無論杜蘅再怎么努力也看不到他那雙沉黑如地獄的雙眼,目光可及的是他的鞋,那上面沾了些塵土,證明他是人而非飄在半空中的死神。   她伸出的手想抓住他欲遠離的腳步,抓到的卻是冰冷的空氣。   眼見著她的手垂在他的眼前,卓英冠這才明白,有些東西在你說要放下的那一刻已然提起,再難放棄。   他彎下腰,單膝跪在地上,寬厚的雙臂抱起了她沾滿血跡的身體。他在抱著他的公主,至少這一瞬間,她是他的公主。   “堂主,我來吧!”   保鏢走上前,盡自己的義務想接過堂主手中的負擔,得到的卻是堂主的拒絕。   “不用了。”   他的負擔他一手承受。   杜蘅興奮得無以復加,什么叫因禍得福,她終於有了親身體會。   瞧她現在多舒服,躺在這么豪華的房間裏,雖然被禁止外出;有專人照顧,雖然都是男性;又能見到卓英冠,雖然要偽裝傷勢加重,離死不遠的情形;還能得到卓英冠近似關切的眼神,雖然她全身比死還痛。   躺在病床上,她簡直無法想象當時自己怎么會有那么大的勇氣,冒死也要靠近他。愛情果然讓人變得偉大,她咬著手指竊竊地笑著,那幼稚的表情正落人卓英冠的眼中。   “你恢復得很快,可以隨時離開了。”   完了,露餡了。杜蘅趕緊偽裝出虛弱的表情,連哀叫都變得虛虛的:“好痛!好痛!人家好痛!”   他微瞇著眼瞅著她,“哪裏痛?”   “背!”她直覺地叫著,手卻按在胸上,呼叫連連,“痛死了!真的痛死了!”   沒人說她是偽裝出來的,她何必解釋。看到她這一連串蹩腳的演技,卓英冠不覺莞爾,這稀罕的微笑正巧落人杜蘅痛死了的眼睛裏。顧不得偽裝,她指著他的眼睛像見到世上最大的鑽石。   “你笑了!你笑了!第一次見到你笑噯!你笑起來明明很好看,為什么不常常笑呢?我喜歡看到你笑的樣子,好漂亮……”用詞好像不太準確,“也不是很漂亮啦!一般漂亮吧!也不是,怎么說呢?你的笑就像是黑夜中的流星,在最黑的色彩上劃下最亮的一筆,讓人炫目,讓人……”   不是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詞,而是他冷眼相看的表情讓她咬到了舌頭。被他的笑容騙了,她忘了裝病騙他——比騙術,他也比她高了可不止一籌。   “你果然痊愈了。”早就從堂裏的專業醫生那兒得知她的病情已基本痊愈,怎奈她非賴在卓冠堂不走,他竟“懶得”狠不下心來趕走她。如今謊言被揭穿,識相一點兒,她該主動求去才是。   可他估算失誤,得寸進尺的杜蘅壓根不是識相的人。將身體埋進被子裏,虛弱的病人就該是這副樣子,“我雖然傷勢痊愈了,但由於失血過多,身體還是比較虛弱。你既然救了我,就等我徹底痊愈再送我回家吧!”   她受的全是內傷,根本不存在嚴重失血的問題。他不是她可以隨意玩弄的小男生,她最好趁早明白這一點,否則她會輸得很慘。   掀起被子,他可不管她是不是穿著內衣,他趕她離開:“我限你三秒鐘之內穿好衣服,車在樓下等你,司機會將你送回家,然後……”   “然後我們永遠不會再見面,是不是?”她昂頭問他,眼中沒有悲傷,連點點的失落都不存在。他會這樣對她,早在她的意料之中。站起身,她必須與他平視,只有這樣,他才能看清她眼底裏的執著。   “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我只是想愛你而已,我長這么大從沒想這樣用心地愛過哪個人。我沒有別的要求,你只要讓我愛你就好。這樣也不行嗎?你到底在拒絕什么?”   她問到了他最不願意觸碰的角落,他的身邊有很多女人,她們中有的是要他的錢,有的是要他的地位所帶來的特權,有的則是貪慕他的黑道氣概。不管她們看中的是他身上的什么東西,都是他能負擔得起的交易。只有她,這個瘋女孩的要求,是他無法負擔的。   天底下所有的交易都是公平的,她付出的是全心全意,她想收回的是他的感情,是愛,他無法給予的愛。   抓住她的雙臂,他的手指掐到她的肉中。“看清楚,我是混黑道的。而你呢?簡單到近乎白癡的大學生,一場跟郊遊差不多的野外生存都嚇得你頻頻出狀況,在我們這種槍林彈雨,隨時都會送性命的環境裏,你怎么生存?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根本不了解我的生存方式,你憑什么說愛我?”   他的眼神告訴她“你很白癡”,她的確白癡得可以,但她只是想愛一個人,這總沒什么錯吧?   “不了解可以試著去了解,我們慢慢相處,你會發現我有很多優點。”她堅信這一點,星座測試上說她是無比堅強的女生,只要心中有明確的目標,她能克服任何困境。如今她心中的目標就是他,沒有什么問題是她解決不了的,她堅信這一點,就像堅信有一天他終究會愛上她一樣堅定。   在杜蘅的目光中,卓英冠猶豫了。多少次,他目睹母親坐在窗邊等著父親歸來。她是那樣的堅定,堅定地相信父親總有一天會回到她的身邊,她是父親的命定之人啊!他們注定會白頭偕老,他們注定命係此生——這是八卦的佔卜,這是上天的旨意。   母親等啊等,從不放棄的堅定被時間慢慢削弱。如八卦的佔卜,如天所言,身為命定之人的母親終於還是得到了父親。   父親回到了她的身邊,在他所愛的人因他而死的第二天,父親空蕩蕩的雙手抱住了母親。如果這就是母親想要的幸福,那么她得到了,雖然時間有點兒短。   這樣的幸福大概只持續了一年吧!它以父親猝死而告終。不是因為仇殺,不是因為病逝,他在他最愛的那個女人去世一年後悄悄地離去。不早不晚,正好是那一天,他跟她同逝,只是晚了一年,一整年。   他死在那個女人的墓前,含著笑,帶著滿足的安詳隨她而去,拋下了母親和羽翼未豐的卓英冠。   年幼的卓英冠學會了安撫夜夜驚恐的母親,學會了勸慰母親放棄等待,更學會了如何用稚嫩的肩膀和無人能挑戰的威嚴扛起卓冠堂霸佔的黑道。   愛,是件愚蠢的事;愛一個你得不到的人,是件找死的事!   所以——   “別找死,杜蘅。”   沒忍心將她直接從窗戶內丟到樓下的車上,他終於還是給了她一再任性的機會。很多年後,回想起當初的決定,卓英冠多少總會有些遺憾。   他這一生很少心慈手軟,難得一次用在她身上,卻害了她半輩子。這是他的錯,從他心軟的那一刻起,或者說,從他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決定了他欠她一輩子。   卓英冠一再的警告毫無用處,杜蘅的找死行為仍在繼續中。   傷勢痊愈,體重增加三公斤之後,她實在找不到任何理由再賴在卓冠堂。被送回家後的第二天,她自帶幹糧找上了門。卓冠堂總堂若那么容易被她發現,卓英冠早該退出黑道或等著被殺了。   可他的隱藏功夫不及杜蘅的死心眼來得有殺傷力,帶上充足的幹糧、野外求生帳篷和擴音器,她在距離卓冠堂不遠的街上大聲地喊著:“卓英冠,我想你;卓英冠,我愛你;卓英冠,我想見到你……”   本來這也沒什么,反正離卓冠堂還有一定的距離,卓英冠裝佯聽不見也就算了。壞就壞在,卓冠堂的全球定位係統實在是太好了,她那比烏鴉還難聽的叫聲如魔音般每天十六個小時摧殘著卓冠堂專門從事監控的兄弟耳膜。   卓英冠在接到第二十九次報告後,終於決定犧牲小我完成大我。就在他親自趕去準備將杜蘅徹底清除的時候,他的對手也在第一時間瞟上了杜蘅。   這也沒什么,問題在於他的對手不該笨得以為他會在乎杜蘅的死活,還妄想用她的命來威脅他交出最新的武器制作程序。   這還是沒什么,他非常大方地將杜蘅交給對手,任他們隨意使用,自由處理,並親切地告之對方:使用完畢順便將她送往回收站,等待廢物再利用。   他辦完如此簡單的程序正準備轉回頭直接回卓冠堂,卻在看到她眼底悲慟的那一瞬間,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猶豫。   沒有什么比卓冠堂的利益更重要,他從小受到的教育,他所接受的一切訓練早已在他的心中刻下永遠不會磨滅的原則——卓冠堂的利益高於一切。   這一切包括杜蘅的命,包括他的命,也包括所有不必要的情感和負擔。   然而,那一瞬間的猶豫卻是從來沒有的。他在乎她的生死,至少無法做到置若罔聞。正是那一點點的猶豫泄露了他的情緒,讓對手有了可趁之機——他們向他開了槍。   開槍有什么大不了,他自信過人的功夫能讓他躲過這一劫,可就有那愛惹事的主不怕死的笨蛋想為他擋子彈。   杜蘅單薄的身體衝了上去,迎著子彈,她像國際救援組織裏的戰士,滿臉大無畏精神,估計也只有這種傻蛋才會做出如此愚蠢的行為,還自以為聰明。   “你絕對是麻煩。”這就是她舍身救他的那一刻,他對她說的話。   杜蘅來不及跟他動氣,身體已被他抱在懷中。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竟然抱住她的身體“飛”到了離地有三米多高的屋頂上。   他是人嗎?不做惡魔太浪費了。   “卓英冠,你會輕功?”   那是武俠小說裏作家賦予的名詞,只要不斷地練習,不斷地超越自己,想達到這種武俠小說賦予的境界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她沒有好的方法罷了。   有點兒小小的得意,卓英冠的嘴角拉出弧度。杜蘅恰巧捕捉到那一瞬間,抱著他的脖子,她興奮地大喊大叫:“你笑了!你又笑了,你還是笑起來比較好看。”   沒有人會在乎他是否微笑,也沒有人為了他的笑容而激動得無以復加。她那么直接的表現讓他驚訝,怎么有人可以那么容易就獲得快樂?   抱緊她,他帶她遠離危險。   那天晚上,他們倆第一次坐在一起吃晚飯,杜蘅很開心。那種滿足是前所未有的,坐在她對面的卓英冠看著她一個勁地微笑,習慣緊張的心情也跟著放松下來。   “嘿嘿!嘿嘿嘿嘿!”   笑!又笑!她怎么老是笑? “你不吃飯,光笑就飽了嗎?”他的口氣又冷又硬,但放松的面部肌肉,連他自己都感覺得到。   “這樣真好!”   杜蘅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用手中的叉子去搗盤子裏的雞蛋,“我幻想過很多次,跟你這樣面對面地吃飯,每一次想到我都覺得那感覺一定很美妙。真的讓我跟你面對面坐著,哇!我所有想象中的美好加在一起還不如這一刻來得強烈。”   她有好多好多形容詞足以形容這一刻的感覺,但卻沒有最準確的那一個。亮晶晶的雙眼望著面前的卓英冠,他在她的視野裏如沐天堂聖光。   卓英冠有種被洗滌後的聖潔,卓冠堂的兄弟望著他的眼神或是崇拜或是害怕,更多的是敬畏,是多年養成的服從。沒有一雙眼像她那樣集中了所有的精力,只為了將他整個人團團包圍。   “為什么愛我?”   他問得直白,不習慣躲藏,就像她不會掩藏她的感情。說是一回事,被自己所愛的人道破這層情感,身為女生的杜蘅多少還是會有些害羞的情緒。   耷拉著腦袋,她不時地抓耳撓腮,“那個……這個……那個那個……”   “這個這個!”他學她的口氣說話,除了麻煩原來她也可以這么好玩,“到底為什么?”總不會因為他是混黑社會的吧?   “我也不知道啦!”喜歡就是喜歡,哪有那么多理由。她也想過,為什么自己第一個喜歡上的男生是他這樣的黑道分子,沒理由,就是喜歡。這個理由本身已經足夠吧? “反正……總之,我就是喜歡你啦!”   喜歡的話已說出口,她好想問:你喜不喜歡我?   不能問!那隱藏著的危機讓她不敢問,低著頭,她加快吃飯的頻率。想看他又不敢抬頭,那小媳婦的模樣讓卓英冠的心頭涌出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手像有自己的意識,他修長有力的手指扶起了她的下巴,“你怎么不問我喜不喜歡你?”通常一個人表白過後,不是都會問這種愚蠢的問題嘛!   可她不蠢,才不會把自己推人火坑呢! “我喜歡你,這就行了。至於你喜不喜歡我,那是另外一回事,不需要那么計較的。”她甚至伸出手去拍他的肩膀,“別介意,別太介意。我都不介意,你也放松心情嘛!”   有沒有搞錯?她竟然安慰他,到底誰愛上誰了啊?   她是怎么做到的?愛得沒有理由,沒有條件,甚至沒有最基本的要求。她只是單純地愛著他,用那種最投入、最熱烈的方式愛著他,那種感覺只有初戀才有,只有初戀才有啊!   杜蘅,她用她最特別的方式將這個名字刻進了卓英冠的心間。即使那種刻骨銘心不是為了愛,至少這一生他無法忘記她。   “給你!”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塊牌子遞到她的面前,“拿著它,你可以隨意進出卓冠堂,不用像個喇叭筒子一樣吵來吵去。”他受不了高昂的公雞叫,溫順一點兒的小雞倒是很可愛。   杜蘅接過那個牌子,滿臉珍惜的表情。嘿嘿!她怎能不珍惜,這可是卓英冠給她的第一份禮物啊!以後會有更多的禮物,他們之間會越來越親密,他們的未來會越來越美好。想想她就想笑啊!   手指輕撫著那塊令牌,堇色為底,黑龍如生,美得帶著幾分邪氣,“這是什么東西?好漂亮!”   卓冠堂百年最有威力的黑龍令竟然被她用“好漂亮”三個字來形容,她真的是“好好玩”啊!她知不知道,憑著這塊令牌,她可以在任何地方調動卓家的黑道勢力,甚至可以只手遮天。若她有想稱霸天下的野心,這將是絕好的機會。   她沒有立過功勳,沒有做過對卓冠堂有利的事,他會把黑龍令給她,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   這些年來,他做任何事的出發點都是以卓冠堂的利益為優先考慮對象。這是第一次,他依自己的心情行事,雖明白感性大過理智,卻絲毫不見半分後悔。   他變了,從見到那雙墨綠色的眼睛開始,他變得容易接受別人。   陽光下泛著淡淡黃色的發絲,墨綠色的眼睛沉醉在清新的空氣中,柔和的五官幾乎觸手可及。   多久沒見他了?卓英冠深吸口氣,有種淡淡的感覺像他發絲裏的淺黃,雖淺卻化不開。那就是想念的滋味吧?   想著想著,卓英冠的眼神變得遊離。那種帶點兒迷惘,有些渙散的眼神杜蘅再熟悉不過,她就常常用這樣的眼神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注視著他。   他在想著誰?這樣的眼神想起的會是誰?她好奇,卻不敢問,怕問出她不想聽的結局。   面對面地用著晚餐是他們之間惟一的,也是最後的溫馨記憶。那瞬間的甜蜜,那最初最真的回憶;杜蘅永世難忘。   “我要見卓英冠!我要見卓英冠!”   杜蘅已經在卓冠堂繞了三個小時,她找遍了所有作為外人能去的地方,就是沒見到她迫切想見到的卓英冠。他到底去哪裏了?   好不容易逮到卓英冠的貼身保鏢——老土,在她的威逼利誘之下,老土終於……終於還是咬緊牙關I不肯吐露半個字。   “有沒有搞錯?”杜蘅快要發狂了,手指絞著頭發,她拿出那張用於進出卓冠堂的令牌,“是卓英冠讓我隨時進出卓冠堂的,我來不就是為了見他嘛!現在我來了,他卻不在了,我要這塊牌子還有什么用……”   她這就將那張堇色為底,黑龍為影的牌子往地上摔去。好在卓冠堂的保鏢所受過的專業訓練皆不弱,身為堂主的貼身保鏢,老土更是個高手。一招海底撈月將黑龍令握在手中,向來平和的神情在看清令牌的瞬間變了顏色。   見到黑龍令,如見堂主,也就是說從這一刻開始他必須聽從杜蘅的安排。   “我帶你去見堂主。”   咦?他怎么突然變了?杜蘅被他突來的轉變嚇了一跳,半晌緩不過神來,“你……”他不會腦子受創了吧?老土這保鏢從不把她這種不會功夫的小女生放在心上,突然如此順從真讓她有點兒不習慣噯!   “你到底去不去?”   被吼到的杜蘅總算有些清醒了,目中無人的老土才是她所熟悉的老土嘛!趕緊鑽上車,她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從後視鏡裏看到杜蘅小心謹慎的表情,老土真不明白堂主怎么會將黑龍令交給這種女生,胸大無腦——老土低頭瞄了一眼杜蘅的胸部……呃!連胸都不夠大,腦容量肯定更小了。   就在他獨自探討堂主為什么將黑龍令交給她的時候,膽小的女生已經因愛而放肆起來。嘮嘮叨叨地問這問那,只是為了更多地了解卓英冠,那個她初戀的男生。   “卓英冠到底去了哪裏?你為什么不跟著去呢?平時他去哪兒,你不是都跟著嘛!是他不許你跟著,還是你忙別的事,不管卓英冠了?老土……”   喊他的名字?她居然還敢喊她的名字,老土發誓,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 嗦的女生,沒有一刻不說話,沒有一刻不提問。她當她是誰?卓冠堂未來的堂主夫人嗎?   就她也配?我呸!   “到底卓英冠去哪兒了?”伸長脖子,她沒規沒矩地找老土聊天,“你知道對不對?你一定知道卓英冠去了哪裏,去見什么人了對不對?你不可能不知道,你是他的貼身保鏢,你怎么會不知道呢?你知道!你絕對知道!否則,你一定不是專業的保鏢。我說的對不對?我說的對……”   無可否認,她的疲勞轟炸的確很起作用。不消I刻,老土就拜倒在她的強烈攻勢下,“堂主去見一個男生了!”完了,他出賣了堂主,他理該被推出去斬首。都怪她啦!小小的女生那么 嗦,害得他一時適應不了,主動招認。   得到滿意的答復,杜蘅可得意了。托著腮,她還是很想知道,“男生?什么男生?什么男生能吸引卓英冠那個大男人?一定是很特別的男生對不對?”   給嘴巴貼上封條,老土說什么也不會再透露半個字,他又不想死。平日裏,堂主總是沉默居多,全然看不出他的喜怒哀樂。這絕對不意味堂主沒有脾氣,尤其是堂主去見的那個男生,更是融合了更多神秘的氣氛。   基本上每過段時間,堂主就會去見他一面,他不讓任何人跟著,即使是身為貼身保鏢的老土也不被允許。老土還特別注意過,每次堂主去見那個男生的時候,都會以最簡單的身份現身,還不讓對方發現。   可見,這其中的非同尋常,不是杜蘅這樣的傻女生能夠理解的。   他不說,杜蘅也不問。或許她是癡了點兒,可一點兒也不笨啊!“瞧你那古怪的神情,不用說,那個男生對卓英冠來說,一定有非同尋常的意義——我猜得沒錯吧?”   “你什么時候變聰明了?”問出口的問題出賣了老土的心思,這小丫頭真是笨得可以。堂主對她根本沒有半點兒男女之情,連瞎子都能看出來。她卻還是一往無前地愛著堂主,付出得太過投入,付出得太沒有原則,她的付出也是連瞎子都能看得出來的。   突然有點兒可憐她,有點兒羨慕堂主。能被一個人全情投入地去愛總是開心的事,全情投入去愛的人並不愛你,大概就是世上最痛苦的災難了。   “我說杜蘅,”從她開始追求堂主開始,老土就一直間接地跟她相處。他謹守著自己的本分,從不越規。第一次跟她說話,老土倒有些害羞,“你要知道,堂主不是一般的人,能陪他一生的那個人也不會簡單。”   老土是想告誡她什么嗎?傻傻地笑著,杜蘅只是單純的女生,“我知道啊!從我第一眼見卓英冠,我就知道他不是簡單的人,越相處我越覺得我們倆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可這又有什么關係呢?”   她滿臉不在乎的神情讓老土茫然,“你太單純了,我是說你根本不是黑道人物,你根本無法適應這種生活。你怎么可能跟堂主在一起?”既然結局已經注定,為什么還要白費功夫。   “我只是想愛他啊!”她仰頭望著天,那副自在的表情是老土從未見過的。   卓英冠有很多女人,老土不是每個都相處過,但多少有幾面之緣。她們或是濃粧傃抹,或是清水芙蓉,卻沒有一個能露出如杜蘅這般自在的表情。   她是真的只想隨心去愛,不求結局。   正是她這種毫無保留的付出,讓老土涌起不熟悉的感覺,那滋味名叫“心疼”,“很多事不是你付出就會有結局,你知道嗎?堂主他……他……”   他哽在喉中的話是什么?杜蘅緊瞅著他,關鍵時刻她絕對不多話,非逼著老土出賣主子。   “堂主他……命中無妻。”   命中無妻?命中無妻!命中無妻……   杜蘅將身體重重地靠在車墊上,搖下車窗,她喜歡陽光的味道滲進車裏。以前每次跟卓英冠坐在一輛車上,他總不允許她將車窗搖下。她能理解,他是黑道人物,為防偷襲,他必須活在防彈玻璃中。   沒有他的時候,她要大口呼吸,吸進陪著他活在防彈玻璃中的勇氣。   “我知道。”   她早就知道?   “是八卦告訴我的。”   那個像謎一樣的神秘男人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告訴她:卓英冠命中無妻,注定獨自一生。   她注意到八卦用的是“獨自一生”,而非“孤獨一生”。她記住了他的佔卜,也記住了那個比佔卜更具神秘意義的男人——八卦。   可杜蘅毫不掩飾自己的心境,“所有的人都說八卦的佔卜術舉世無雙,命中無妻——這是他為卓英冠佔卜的未來。我相信他的佔卜術,可我遵從自己的感覺。”   她不想幹嗎,她只想——   “我只是想愛他……我只是想愛他啊……”   不為了天長地久,不說只要曾經擁有,她只是憑著心情愛著他——初戀,無需計較太多,因為是最初最真的戀愛啊!   老土果然功夫不凡,即使卓英冠不讓他跟著,他也能在第一時間摸準堂主出現的位置。兜兜轉轉,沒消耗太長時間,在老土的幫助下杜蘅看到了卓英冠的背影——他站在離她很遠的地方,背靠著樹陰,挂著墨鏡的雙眼充滿渴望。   讓他渴望的對象不是緊迫著他的杜蘅,而是在網球場上揮舞球拍的金發男孩。   說金發不太確切啦!他的發洋溢著淡淡的黃,倣佛褪去了陽光灼熱的燦爛,只留那片柔和。奔跑在網球場上,他笑著跳著,完全一副充滿活力的樣子——他活在陽光下,連身體都散發著陽光的璀璨,叫人挪不開目光。   順著卓英冠的目光,杜蘅怔怔地望著陽光下的異國男孩。在她的腦中有四個字在蕩秋千:命中無妻。   眨著眼睛,杜蘅想眨去滿眼異國男孩的身影。去不掉啊!連她都忘不了,放不下那個男孩,像卓英冠那種活在黑暗中的人更需要這份柔和的燦爛吧!   咬緊唇角,她不要哭出聲。緊盯著那個男孩,她想知道自己和他之間的差距。同樣陽光,同樣燦爛,不同的是她的燦爛太過耀眼,而他卻柔和地融進卓英冠的心間。於是,他可以吸引卓英冠的目光,她卻只能用頑強的堅韌,無止境地付出霸道去抱住他。   她輸了,輸給了自己。   不哭!杜蘅,你不許哭!你只是想愛一場而已,你根本不在乎結局會如何,你怎么可以哭?放輕松,給卓英冠一點兒空間,給自己一點兒時間。你可以陪著他一起站在陽光裏,你可以做到,要相信自己。   她給自己鼓勵,她幫自己打氣,她驀然回首瞥見卓英冠壓在墨鏡下的微笑。那么平靜的笑才是他最真實的表情,她想盡辦法想換來他這樣的笑容,他卻願意無理由地向陽光下奔跑的身影綻放這樣的笑容。   原來,他竟可以如此溫柔,卻不是對她。   還要繼續嗎?   她問自己。   沒等她找出答案,已有更殘酷的事在身後等著她。不知道從哪裏來的人竟然從身後勒住了她的脖子,她感覺到危險正從她的背部竄至全身。想喊“救命”,想叫他的名字,求救的聲音卻壓在嗓子眼裏,她怕看到他的絕情。   之前或許她還可以平靜地面對他將卓冠堂的利益駕禦在她的生命之上,在見到那個異國男孩之後,她卻不願意看到自己被匆匆犧牲,至少不該在他面前。   但事態的發展已經由不得她做主,戴著黑皮手套的手掐住她自認挺漂亮的脖子上。害怕讓杜蘅直覺想呼喊,卻怎么也喘不過氣來,有一道聲音替她向卓英冠求救:“卓英冠,你的女人在我手裏,識相點兒,快點兒將新型武器的程序發到我指定的電子郵箱。否則,你就等著看她的脖子斷在我手上吧!”   墨鏡下的黑色眼眸透著幾許煩躁,瞬間的情緒很快就過去了。卓英冠甚至有閒工夫左右看看,他在意的不是杜蘅的生死,而是陽光下那道金色的身影是否注意到這邊發生的不尋常。   不能讓他看到,絕對不能——卓英冠如此告訴自己,他不會允許任何人將那個帶著陽光的男孩拖進黑暗裏,那份完美他不允許任何人破壞。即使是杜蘅,也不可以。   他狂烈的保護欲看在杜蘅眼中,成了致命的一擊。忘了呼吸,忘了求生,她只是睜著淚汪汪的眼睛看著他——她沒有哭,只是因為喘不過氣來,所以才會分泌出液體,就是這么回事,她肯定。   卓英冠忽略她眼底忽隱忽現的淚光,現在不是擔心她的時候。他大步流星走到威脅者的身前,刻意壓低的聲音像是害怕被別人發現這裏正在發生的犯罪。   “你拿她威脅我?”   他口氣裏的不屑讓人很難忽略,戴著黑皮手套的對手試探性地勒緊杜蘅的脖子,“卓冠堂這些年來,只有這一個女人能夠隨意進出,光是這點還不夠讓我們老大拿她來威脅卓老大你嗎?”   “夠!實在是太夠了!”卓英冠竟在這時候笑了出來,那笑容中的威懾力卻是正常人無法忽略的,“知道卓冠堂為什么能穩坐黑道老大的位子嗎?”道理很簡單,“因為你們的腦子跟豬腦一樣過於簡單,所以你們沒有能力坐在第一把交椅上,只能靠這種無聊的小把戲從我的嘴裏分杯羹。”   這原本也沒什么,黑道勢力需要均衡分散,太過集中只會為自己惹事。目標過大往往容易被當成眾矢之的而擊潰,如果你永遠不知道自己要擊敗的對手究竟有多強,你就永遠不敢輕舉妄動。   這些不是身為堂主的父親教他的,而是只會一心等待父親歸來的母親傳授給他的處世原則。卓英冠一直相信,如果母親是堂主,會比陷在愛情中的父親更加成功。   愛讓人勇敢,母親始終是勇敢的,因為她愛著父親,直到她死的那天。   杜蘅呢?你夠堅強嗎?堅強到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愛被最愛的他踩得粉碎而不覺得痛嗎?   再上前一步,卓英冠貼近對手,伸出手他幾乎可以憑借他過人的氣勢將杜蘅從危險中拔出來。   可是,他沒有。   他選擇用冷笑望向對手,他嘲笑著他們的愚蠢,像惡魔嘲笑世人的愚昧:“真正在乎的東西是不會放在對手面前的,你們老大對我的調查中一定沒有提及這一項,對嗎?”   什么意思?他高人一等的智慧擺了對手一刀,摸不見傷痕,感覺不到疼痛,卻又真真切切地存在於那個地方。最可怕的是,你不知道自己的命什么時候會斷送在他的手上,而他,還只是一個二十一歲的男人,尚未達到最老姦巨猾的年齡。   他的成長讓人充滿期待,即使結局很可怕,至少他創造了黑道的一段奇跡。多年後,能刷新奇跡的人也同樣讓人期待。   黑皮手套捏緊杜蘅的氣管,成或不成,這是最後一次威脅,“卓英冠,我不管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現在這女人在我手止,要不要交出武器的程序,你給句話吧!”   “不可能。”這就是卓英冠給出的答案,他從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脅,包括拿杜蘅威脅他,結局依然不會有所改變。   雖然這是杜蘅早已料到的結局,但面對如此冷漠的他,她依然會打顫。他讓她覺得冷,平日裏的她積聚勇氣站在他的身旁不會被如此之重的寒意凍到,今天她的熱情被那個陽光男孩完全蒸發,她覺得冷,好冷。   “卓英冠——”   她叫著他的名字,用盡了最後一點兒氣力。她滿心滿眼全是他的影子,他怎么能不注意她?   杜蘅那聲吼叫響徹雲霄,讓周遭的人紛紛回眸觀望,包括陽光下那個頭發閃著天堂光華的男孩。   他直視卓英冠的側影,實在是太熟悉了,他們像在哪裏見過,熟悉得恍若前世今生。卓英冠這些年接受的訓練早已讓他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男孩的注視落在卓英冠的眼中成了滾燙的熱度,告訴自己,為了他的安全決不能泄露半分注意力——卓英冠沉默地望著那只戴著黑皮手套的手。   他的漫不經心卻出賣了他的心情,外人看不出來,杜蘅豈會不明白。他在掩飾什么?他怕對手知道什么?是那個男孩嗎?   直覺讓杜蘅做出了最荒謬的舉動,她不顧自己被勒死的危險,直指陽光下的身影衝著黑皮手套大叫道:“那個男孩才是卓英冠最在意的人,你快去抓他啊!抓住了他,你想從卓英冠身上得到什么都可……”   綁著他的那個男人原本還想開罵:“你當老子是傻瓜啊?隨便指個男生就說那是卓英冠在意的人,卓冠堂老大又不是慈善家!”   在罵聲衝出口的前一刻,“黑手套”看到了卓英冠瞬間變化的神色,到底是混黑道的,“黑手套”頓時改變了先前的懷疑態度。別在衣領上的微型對講機在這一刻起到了作用,他的同伴早就埋伏在四周,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撲向陽光下那縷淡黃色的頭發……   杜蘅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她含著淚水的雙眼怔怔地看著那個男孩陷入危機,看著卓英冠拼盡全部力量阻止危險向他靠近。那么無畏,他傾盡全力為那男孩付出的樣子像極了……像極了她對他所做的一切。   沒用太長時間,卓英冠打敗了黑暗,將陽光還給了那個男孩,可他卻半閉著眼睛倒在了地上。陽光滲不進他閉著的雙眼中,他看不見卓英冠為他撥雲見日。   卓英冠無語地跪在他的身邊,所有的表情沉浸在眼底,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此刻失態的卓英冠。   “卓英冠……”剛剛找回性命的杜蘅喚著他的名字,聲音怯怯的,沒有慣有的氣勢如虹。   再細微的呼喚他也聽得見,可他不抬頭,不看她,他不知道該用怎樣的眼神面對她。他怕兇狠的目光將她撕成碎片,那種結局不是他想要的。   “你走!”   他丟給她絕望的兩個字,杜蘅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你要我走?”   “你走!”   還是那兩個字,他不想傷她,傷卻橫在他的心頭。眨了眨眼睛,淚水從眼眶裏滑下來,溼了臉頰,她卻渾然不覺。   “卓英冠……”   她喃喃地叫著他的名字,像第一次見他那樣。他的名字曾多少次徘徊在她的嘴裏,卻從不像這一刻難以吐露。   “卓英冠……”   別叫我!別叫我!現在的我連自己都救不了,沒辦法救你——他垂著頭,同樣低垂的手撫摸著淡黃色的發。   “你不要我了?”她問出了口,用最沒有自尊的方式問出了口。   不想這樣的,這個年紀的女孩該被男朋友捧在手心裏哄著寵著,不該用哀求的方式索取她想要卻得不到的情感。她把自己推到了最後一步,已經沒有再走下去的理由。   卓英冠不想將她推到這一步,可他卻給不了她希望。從一開始他就不該給她希望,現在也不會讓她活得這么絕望。   連最後的結局都無法親耳聽他說出,杜蘅好不甘啊!可除了不甘她又能怎樣呢?慢慢地向後退,她含著淚的雙眼盛滿他最後的身影。她要記住他的模樣,記住初戀的模樣。   然後,她帶著她的淚水離開,結束這場沒有結局的愛戀,她的初戀啊!   多少年後,回想起那一段,她只想說:卓英冠,你知道嗎?那一年,我愛你。   即使從一開始就知道結局不會是大團圓,我依然義無返顧地愛上了你。你像一個謎,讓人想一再探究。那個年紀的女生分不清什么是愛,什么是好奇,什么是感動,什么是需要,什么是現實,什么是浪漫……   愛得糊涂,卻也認真。沒有任何附屬條件,愛了就是愛了。那種感覺可能一生只有一次,很多人連這獨一無二的惟一都從未得到過。   我擁有了,所以我了無遺憾。   以為自己無欲無求,只求能每天看看你。那是騙人的,因為知道結局不是我能改變的,所以,索性放棄奢求,保留幻想。   幻想就是不可能達成的現實,我幻想中的幸福是……擁有你。   我擁有了,你一直活在我的記憶裏,多年後仍不改變。   卓英冠,那一年,我愛你——你知道的。 第28話:我們是兄妹?   我沒想過會那樣認識她,從未想過。今天,我將它當成一段故事說出來,你聽上去或許很輕巧,但真實發生在我身上的感覺依然讓人不敢相信。   她坐在鬧市區內設置的長椅上,周圍的人腳步匆匆,忙著為生活打拼,她卻安靜地坐在那裏,低垂著頭不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臉。   她古怪的舉動吸引了我,我停下腳步望著她,像被施了魔法,半點兒都動彈不得。我走上前,靠近她,近一點兒……再近一點兒。   她在哭?!   她抱著一塊黑色的令牌,哭得自然又痛快。像久旱的天下起了大雨,嘩啦啦溼了一片,澆在人的心頭有各說出的感慨。   “嘿!”   我跟她打招呼,現在想來真的好可笑,我居然會跟她打招呼。像我這樣高傲的人居然會跟坐在街頭痛哭流涕的她打招呼?   很不可思議是吧?可這就是事實,是我們相遇最初的記憶——也是最美的回憶,雖然很多年後,我和她之間所能剩下的也只有這么點兒愉快的回憶。   大概是被她的眼淚迷住了,我簡直忘了自己是誰,走到她的面前,我說了一句天下男人都會說的, 最粗俗的安慰:“你還好吧?”   什么?你問我她的反應?她的反應就是——繼續哭,她哭得一點兒也不好看,絕對不屬於梨花帶雨那一類。我想,那一刻她的心裏是真的很痛,除了痛哭,她不知道還有什么方式能夠幫她釋放那種痛楚。   她在宣泄悲傷,我知道的。   她一直一直哭下去,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幹脆站在原地望著她。周遭的人看到我們倆這架勢還以為我對她怎么了,只聽見我的身後議論紛紛,說我一個大男人欺負小姑娘簡直不知道羞恥;還有女生的詛咒聲,估計是祝福我這種壞男人早日轉世投胎。   我還聽見有個人說:這種男人活該一輩子得不到愛!   他說對了,我的確這輩子都沒能得到真愛——這是後話。   換作現在的我,一定會羞得逃之天天。那時候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魔咒,大概是一種名叫“愛”的巫術吧!沒花什么力氣,我被這種巫術降伏了,終身逃脫不了。   那天的我竟然沉默地站在她的身前,站了差不多五個小時,直到她哭累了,拿額頭抵著我的大衣,尋找安全的支點為止。   我大方地敞開了懷抱讓她依靠,想做她的支點,那時候我很想這樣對她說。可惜她哭累了,累得昏睡過去,於是那句話放在我的心中,這么多年,我……我再也沒有機會告訴她。   還有一句話,我也沒說出口:那一年,我愛你——我,幸德書愛上了你,杜蘅。   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說:被愛是幸福,愛人是痛苦。那個時候的我可不這么認為,能與她相遇,能認識她,能愛她,已經是上天賞賜給我的莫大幸福。每天最快樂的事不是得到她愛的回報,而是見到她。   千裏,你在取笑我?笑吧!盡情地笑吧!那種感覺只有等你真正愛上了誰才會明了,說出來你或許不信。你能想象嗎?我!我幸德書,我這個自命不凡的大律師,自以為是的精英人士竟然可以像天下所有陷人愛河的傻男人一樣去追求愛人。   是的,是我追求杜蘅的。那時候,我真的很愛她。   每天送上一束美麗的花,玫瑰、百合、天堂鳥、竹蘭……所有美麗的花全被我攮在懷中,不是為了顯示自己的富有,我是真的喜歡看她抱著花的樣子。   推掉委托人的約會,提前到大學門口等她,只為了送她回家,也不是……其實我只是……只是想見見她,我想她,你能想象嗎?我一刻見不到她,就會想她。   我總是想更加了解她,所以我注意她的一切。她愛吃什么,對什么東西有特別的偏好,喜歡收集些什么,討厭什么……所有跟她有關的事,我都會留心。我會買很多她喜歡的食物放在車上,我會裝作無所謂地將那些東西塞給她。   一向以工作為重的我開始關注健康,希望她活得更美麗,更陽光;活得很孤獨的我開始接觸她身邊的朋友,因為愛她,我也愛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從不聽流行音樂的我開始買打榜CD,我想融入她的生活,想找到我們之間的平衡點……   我愛得很累,可是很投入。   記得那次打電話給她,電話那頭傳來濃濃的鼻音,再追問,她說:“沒事,只是頭有點兒昏,可能感冒了吧!”   我慌了神,衝出家門,我甚至忘了開車。邁開雙腿,我向她家的方向狂奔。一路上,我不敢停,只是不停地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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