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澀世紀傳說Part 16

第6話:死心塌地黏著你   下課了!下課了!   幸之霧甩腿走在街上,興奮得像只飛出籠的小鳥。像她這樣的窮學生,最幸福的事莫過於提前下課,半天時間不用上學。   晚上還要去黑色風情打工,趁著這個時間段去街上逛逛,口袋裏沒有多少錢,好在用眼睛四下看看,一個子兒也不需要浪費。   可惜大小姐臭脾氣難改,看到喜歡的東西難免心癢。比如,眼前這支以古劍做造型的手機挂件。   不知道為什么,看著這柄縮水版的古劍,她的腦海裏就不自覺地涌出卓遠之穿著黑色功夫服,握著古劍,一副古代俠士的模樣。   瞄了眼標價——五十八元,一件手機挂件居然要五十八!實在是太貴了些。   “小姐,這個……能不能便宜一點?”   “我們店裏的東西不還價的。”   “看我成心想買的分,便宜點吧!”   “那……那給你打九點八折吧!不能再低了。”   五十八元,九點八折,那就是五十六塊八毛四,四舍五入才便宜了一塊二。天啊!   真丟人!以前出門買東西,不說出入名牌專賣店,起碼中意的東西絕對不會為了一塊二打口水戰。現在到底不一樣了,沒有了禦用大律師幸德書的支持,她也只是靠自己的勞動吃飯的苦命丫頭。凡事都得斤斤計較,否則到月底斷了口糧,再生場不大不小正好需要去醫院就診才能痊愈的病痛,那可不是好玩的。   再度撩起眼瞄著那件古劍造型的手機鏈,一張黑沉的臉冒在幸之霧眼前,到底還是難以割舍。   心下安慰自己,好歹省了一塊二,這樣想著五十六塊八也就沒那么難掏出口袋了。   “小姐,幫我把它包起來。”指揮店員的氣勢,幸之霧絲毫不損於做幸大小姐的時候。   握著手機鏈,她滿心想著卓遠之收到禮物時的表情。就是用腳指頭猜她也知道,豬頭一定會左推右擋,死也不肯挂在手機上。   沒關係,她多得是辦法纏著他,無論如何也會逼他就範,誰讓她是他的“命定之人”呢!   在幸之霧的心中,所謂卓遠之的命定之人就是讓他遇見就認栽的巫女。   她竟然可以將梅非斯特這樣的惡魔吃得死死的,光是想想,她就興奮得要噴鼻血了。甩動著古劍造型的手機挂件,她唱著改編後的流行歌曲。“我要你的命,你哭喊到天明,遇見我是你的報應……”   她唱得歡,街上人人自衛,魔音灌耳,完全找不到調的歌,除了她,沒人能唱出來。   有誰能阻止她繼續用如同從地籟鑽出的歌喉撼動人間?   當然有!   那人早就擺在那兒了。   “朵貓貓,你躲在那裏幹什么?”   幸之霧八百米以外就搜索到了朵貓貓的身影,成天跟她作對,又追著她喊打,幸之霧當然要鍛煉出火眼金金,隨時準備發現她的蹤跡,準備開戰。   今天的朵貓貓一反常態,竟然懶得搭理她,“走開。”   換作平時她的貓爪子一定早近了幸之霧的身,幸大小姐感到奇怪之餘,自然要弄個清楚。四下看看,她驚恐地瞪著貓,“朵貓貓,沒想到你竟然是卓冠堂的叛徒。”   她叫那么大聲,當真以為世界上的人都被她的嗓音刺得耳膜穿孔,聽不見“卓冠堂”三個字是嗎?   朵貓貓用力捂住她的嘴,更想就這樣將她悶死算了,“少囉嗦,你該去哪兒去哪兒。”   “嗚嗚嗚嗚嗚嗚嗚……你嗚去哪兒?”幸之霧用眼神瞟著前方警署的大門,朵貓貓居然埋伏在這裏,還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若不是她要當卓冠堂的叛徒,就是她意圖對警署發動恐怖襲擊,無論哪種行為對豬頭來說決無好處——嗨!她沒事幹為他著想幹什么?   算了,走吧!管豬頭死活。   幸之霧噘著嘴繼續自己的行程,嘴上說得輕松,行動中還是三步一回頭,不時地留意朵貓貓的舉動。   沒道理她會守在警署門口啊!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幸之霧的行動與嘴巴反方向運動,躲在警署旁的小巷子裏,她神經兮兮地盯著朵貓貓的一舉一動,完全沒注意到有夥人正躲在暗處觀察她這只白老鼠。   警署裏走出一個著便裝的先生,他的後面還跟著一大幫人,顯然不是一般的小警察。幸之霧眼見著朵貓貓跟上那位先生,她知道——是時候了!   是時候了!   “誰?誰拿東西蒙住我的眼睛?”幸之霧只覺眼前一片漆黑,她能感覺到有人用大口袋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想喊叫,她想求救,腦子裏第一個出現的就是卓遠之的音容笑貌,可惜沒等她張嘴,就感到一陣刺痛,她徹底沉浸到黑暗的世界裏。   那是梅非斯特的地盤, 無論她怎么努力,也爬不出去。   是哪只小狗生病了,還是哪只母貓要生產了?津庭叔怎么急匆匆的?   卓遠之拍拍黑豹子的頸項,“咱們繞開。”免得被津庭叔抓住,又是一陣沒完沒了,他還有正事要辦呢!   “遠之!你別走!”津庭叔那雙墨綠色的眼眸早就發現了卓遠之的蹤跡,他休想逃掉,“我有話問你。”   叫住他一定有話,卓遠之洗耳恭聽,“您說。”   “有沒有見到之霧。”津庭叔開宗明義,沒有時間了,“她到現在都沒回來。”   這才晚上七點而已,沒回來很正常啊!這時候她應該在黑色風情打工,相處這么久,對她的作息時間,卓遠之還是有些了解的——他發誓他沒有刻意調查,更沒有故意記住,一切都是無意,他發誓,向世上最邪惡的惡魔發誓。   津庭叔也發誓自己沒有大驚小怪,“黑色風情的店長打來電話,說之霧沒有去打工。他還說之霧在店裏幹了這么久,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他怕她出事,所以打電話過來問問。你也知道鎮雨堂那邊對於之霧打秦彬彬的事情還沒有罷休,萬一他們……”   卓遠之冷靜得不像話,他甚至有心情跟阿貓逗樂。“不會的,津庭叔你放心吧!鎮雨堂分堂主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公開挑戰父親的威信,只要之霧住在邀海軒一天,他們就不會動她的。”   這點津庭當然也知道,但是……但是……“但是八卦先生卜了一卦,他說之霧今天遭遇黑色鬥氣,搞不好會小命休矣。而且八卦先生也說了,之霧是你是命定之人,但你卻注定孤獨一生,這……”   津庭說不下去了,光是瞥見卓遠之緊繃的面容,也知道這件事對他的刺激,非局外人能夠了解。難道注定孤獨一生?   “阿土!”   “屬下在。”   “調集後堂所有兄弟去找幸之霧,務必把她找回來。”平安地找回來。   阿土猶豫,“要不要調集九個分堂的兄弟一起尋找?”動用卓冠堂的情報係統,加上九個分堂的兄弟,用不了兩個小時,別說是之霧小姐,就算是她自然脫落的一根頭發也能找到。   卓遠之望著漸漸濃重的夜色,緩緩搖了搖頭,“不用了,就用後堂的兄弟吧!暫時不要驚動九個分堂的人。”如果之霧只是出去走走,如果只是一般的小混混不小心招惹了她,如果他因此大驚小怪,在日後的歲月裏只會給之霧帶給更大的麻煩。   當年,正是因為眾人知道津庭叔對父親的影響巨大,於是津庭叔才會遭遇一次又一次的綁架和襲擊。   卓遠之不願舊事重演,這對誰都不好。   阿土接到命令,正準備下去執行,忽然被少堂主一句話留了下來。   “貓貓呢?她在哪兒?”這個時候都見不到她不是太奇怪了嗎?   沉黑的雙眸閃著危險的光芒,不管是誰,只要傷害他最重要的東西——殺無赦!   唔……   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這么暗啊?   幸之霧睜開迷茫的雙眸,眼裏所能感覺到的只有一片漆黑。雙手被縛,直覺告訴她:倒霉了!   “有沒有人啊?”是綁匪的就出來吆喝兩聲,顯示一下綁匪的氣派嘛!   沒人應答,沒關係,她自說自話就好。“我不知道你們出於什么目的綁架我,不過別怪我沒告訴你們哦!我以前是禦用大律師的女兒,現在是沒人要的小孩,我自己賺錢自己花,生活已經很困苦了,沒有多餘的錢贖自己。   “我爸要是知道你們綁架了我,一定恨不得你們殺了我,讓他後快,至於贖金是一分沒有的。   “我媽那邊……你可以試著聯絡她,不過等她帶著贖金來交換我,那些錢恐怕只夠償還我欠你們的夥食費。我不是舌粲蓮花,你們隨便出去打聽打聽,聯係一個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保護非洲野生動物女人,是不是很困難的事。不瞞你說,我都不記得自己多久沒見過她了。   “要是換作以前,封千裏肯定想方設法湊錢贖我,不過現在他正在努力成為大律師,沒空理我死活的。他的電話你們就不用打了,鞭長莫及,純粹浪費國際長途電話錢。”   幸之霧將身邊的人挨個數落了一通,原本是想讓綁匪打消勒索贖金的目的,沒想到她是越說越發現自己是個沒人疼沒人要的小孩,越想就越覺得此行兇多吉少,越害怕就越傷心。   這次徹底玩完了!   老天,她還沒玩夠呢!   “也不是徹底沒救了,你可以求卓遠之來救你啊!”   黑暗中忽然殺進來一位刀疤男,他沒有蒙住自己的臉,顯然不怕幸之霧知道他的真面目——也就是說,她必死無疑,連替警署方面畫犯人肖像的機會都沒有嘍?   等等!他們綁她是因為卓遠之?幸之霧的腦子不笨,她很快就將所有的線索都串到了一起。   “你們怎么會知道我認識卓遠之?”   “卓冠堂少堂主威名遠播,我們怎么可能不認識他?”刀疤男還能保持起碼的冷靜,他身旁的小弟全都忍不住了,“要不是他,怎么會害得我們被滅幫,以前我們跟著大哥吃香的喝辣的,現在別說是弄點粉,連收個保護費都要提心吊膽,生怕被卓冠堂逮到。我們變成這樣都是卓遠之害的,我們要那小子用命來償!”   知道卓遠之的真實身份,了解他們之間的關係,這幫人來頭不小啊!不會是被卓遠之滅掉的闖尾幫的餘孽吧?   幸之霧,不能慌!千萬不能慌!只有暢通無阻的神經係統才能在最危急的關頭救自己。   她在心裏不斷地告訴自己:你不是要證明給朵貓貓看,你就算沒有“命定之人”這塊金字招牌,也有足夠的能力站在卓遠之的身旁。卓冠堂少堂主夫人不是會殺人就能擔當,也不是不會揍人就必須遜位。   一雙充滿光明的雙眸即使面對黑暗也能看見魅力四射的光芒,太陽的眼睛會發光。   不怒反笑,這位年輕的女肉票所散發出的氣質讓刀疤男他們摸不著頭腦,“你笑?你還敢笑?用不了多久,你就沒命了,你還敢笑?”   笑怎么了?像豬頭那樣成天繃著臉,到死臉上連笑紋都不會衍生,那活著多沒意義啊!“我笑你們傻!”笑容可以掩蓋人心底最深的恐懼,讓自己變得堅強——這話誰說的?“你們以為抓了我就可以逼出卓遠之,告訴你們吧!你們全都被那個指使你們抓我的人給騙了,她才是卓遠之最重要的人。想逼出卓遠之,抓她比較有用。”   一幫小兄弟打打殺殺還行,跟名律師的女兒玩嘴上遊戲就欠缺了一點。沒過兩招,立刻招認。“你怎么知道有人指使我們?”   “我還知道指使你們的是個女生。”不是朵貓貓就是秦彬彬,搞不好跟她們兩個都脫不了幹係。   瞧幸之霧毫無懼意,滿腹沉穩的神情,刀疤男有了另外的想法,“你都知道?難道……”   激將法在特殊時期絕對有特殊作用,幸之霧就使上一回,賭的是她的命,“到現在才看出來?難怪你們會被滅幫呢!”   “賤丫頭,你說什么?”   隨即一記清脆的耳光,完全在幸之霧意料之內。她沒意料到的是,原來打耳光可以痛得人連耳朵都一起哀號。   張了張嘴巴,她只是想緩解耳鳴的狀況,絕不求饒,“人家小姑娘爭風吃醋,找你們這幫傻瓜陪著玩借刀殺人的把戲。你們一幫闖過江湖,見過世面,混出過名堂的大老爺們就跟著她一起瞎起哄。也不想想,如果我對卓冠堂少堂主真有影響,就算你們拿我當誘餌殺了卓遠之,卓冠堂能輕易饒過你們嗎?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且一切的起因還只是一個爭風吃醋,根本不把你們放在眼裏的小女生。有這段可恥的歷史,別說是二十年,就是兩百年,你們也成不了好漢。”   “你胡說!”   男人們個個面露猙獰,握著刀的手到底還是不自覺地顫抖——死,誰不怕?誰敢說自己不怕?不怕死的人,害怕的一定是生。   刀疤男有點看不透面前這小肉票了。指使他們的那個女人描述得完全失敗,他的判斷沒錯,能撼動卓冠堂少堂主的女人絕非等閒之輩。“你到底想說什么?說那么多廢話無非是想讓我放了你,可能嗎?”   憑幸之霧的聰明絕對不玩這種假想遊戲,“我只是要你把那位幕後黑手請出來,就算我死也死得明白,就算要你們死,也看清害你們的是誰。不是卓冠堂,不是卓遠之,更不是我,來世可別跟我犯衝啊!”尤其別犯她的金錢運。   “你不是已經猜出來了嗎!”   被反將了一軍,幸之霧一點也不怕,“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卓遠之身邊女人眾多,我哪知道到底是誰想殺我。不瞞你們說,我想殺掉的女人也有一大堆呢!要不我雇傭你們,讓你們幫我幹掉幾個?”   此話一出,幾個耐不住性子的小子紛紛跳了起來。   “你當我們是什么?”   “關你們什么事!”   “要我們幫你殺人?”   “……”   原本是報滅幫之仇的大事,被這個賤丫頭三言兩語立刻成了攙和女人們爭風吃醋的無聊行為,叫他們怎么不氣?   幸之霧手疼臉辣,卻還保留著最大力氣揪出幕後黑手。好好拖延時間,她相信用不了多久,豬頭一定會來救她的。   當什么也做不了的時候,幻想希望永存是你讓自己堅持活下去的惟一理由。   上天沒讓幸之霧等太久,在她欲睡難睡之際,那只黑糊糊的手終於探了出來。   “我要你們把她給我幹掉,你們怎么還讓她活著。”   “哈哈!秦彬彬,果然是你!”幸之霧樂顛顛地盯著她,像他鄉遇故人一般開心,“我橫猜豎猜,最有可能幹這種齷齪事的人就是你。怎么?被我打得頭破血流,心裏很不爽是不是?所以找了一幫人來報復?你是怎么煽動他們的?說我是卓冠堂少堂主最在乎的女人,殺了我,就能幫他們報滅幫之仇?”   全被她猜到了,秦彬彬更是怒不可遏。她想揍她,卻不願離她太近,站得遠遠的,她冷笑的表情最新詮釋“醜八怪”的完美定義。“你很聰明,全給你猜到了。那又怎樣?你還不是要死,我就不信堂主這時候還能保得了你。”   幸之霧也不信,不相信她那么愚笨的頭腦也妄想當少堂主夫人,“你真以為這幫人會聽從你的吩咐?你算什么東西?你是他們的老大還是他們的女人?你忘了嗎?你也是卓冠堂的人,如果他們殺了我,你可以反咬一口,將一切推到他們頭上。你想,一切真如你所說,我的存在已經威脅到你成為少堂主夫人,如果我死了,卓冠堂能放過你?能放過他們?為了洗脫嫌疑,你最好的辦法就是殺了他們滅口。要不然,你堂堂鎮雨堂大小姐多的是精銳部隊,頂級殺人武裝,何必用這幫喪家之犬呢?”   她不說還罷,這一提頓時人心沸騰,秦彬彬的刀倣佛已架在他們的脖子上,只等著幸之霧的血飆出,就輪到他們了。   秦彬彬眼看形勢不對,先安撫局面要緊,首要任務是勾出幸之霧的三寸惹事舌根,“你給我閉嘴。”她不做律師實在是太浪費了。   事到如今,幸之霧也這么認為,如果她能活著離開這裏,她一定考慮將自己未來的職業定位在律師身上。   哦!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活著出去。“你怕了?因為我說出你的心裏話了?”她還偏要用一條舌頭救自己的命,“那個臉上有刀疤的,說的就是你!往哪兒看?這世上有幾個男人臉上挂著刀疤還長得那么性感?當然是你了,快去門口看看,瞧瞧是不是有一大幫人守住四周,準備將你們一網打盡,別死到臨頭都不知道,那也太辱沒黑道精神了吧?”   刀疤男小心翼翼探向樓外的草叢,果然發現了幾重人影。   鎮雨堂大小姐來做這等事,怎會不帶隨從。加上刀疤男此刻草木皆兵,更是提心吊膽,恨不得將秦彬彬一同綁來殺了。   “該死的,老子一世英名竟然毀在你這個臭婊子身上。”   幸之霧在心裏暗自竊喜,好歹她還只是賤丫頭,秦彬彬已經上升到臭婊子階段。看來,就算死,她也拉到一個墊背的了。“不好意思,大小姐,要你陪我一起等卓遠之了。”   事件已大出秦彬彬的預料,她怎會妥協?“我要你們把這女人給我殺了,否則我就殺了你們。”   不知道是不是被幸之霧誇了那么一通,刀疤男的智謀急劇上揚,眼看就要成為一個有勇有謀,可以吸引女生眼球的酷男了。“秦小姐,我們不是你的屬下,我們抓她就是為了引來卓遠之,殺了他幫滅幫之仇。本來不想動你的,既然你要殺我們,那我也只好先下手為強了——把她給我綁了。”   這下子倒好,一根柱子上綁著兩頭豬,看誰先被宰吧!   相對於幸之霧的安然自得,秦彬彬就顯得頗沒大將風範了。她不停地掙扎喊叫,高分貝差點沒把屋頂給掀了。“你們連我也敢綁?你們知道我是誰嗎?等我爸,還有遠之來了,我要他們把你們千刀萬剮,用王水泡得連骨頭渣都沒有。”   “臭婊子,你嘴巴還真臭啊!”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幾個小弟一陣猛毆,揍得秦彬彬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可惜她一張如花似玉的臉二度遭受摧殘,且都是在幸之霧面前,丟人啊!   “別打了!”刀疤男可是有腦子的性感男人——大概只有幸之霧一個人這么認為,“既然卓遠之會為了她把我們千刀萬剮,顯然對卓遠之來說,秦小姐比那個女人更有威脅。打電話給卓遠之,讓他單刀赴會,我要他——死!”   落魄的黑道分子紛紛依計行事,只有秦彬彬鬼喊鬼叫:“你們快點放了我,我不是……”不是什么?不是卓遠之的親密佳人,她死也不肯承認啊!   幸之霧抓住機會,施以顏色:“對對對對對!她對於卓遠之來說比我重要多了,你們想啊!我一個禦用大律師的女兒,活脫脫白道好閨女啊!怎么也不會跟黑道分子卷在一起,我估摸著卓遠之怕是在利用我。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我的身份不影響我成為卓冠堂少堂主夫人,可我什么也不會啊!我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你就是借我十個膽,我也不敢拿命陪卓遠之玩愛情,我甚至懷疑那家夥有沒有愛。   “他的心絕對跟阿貓的皮毛一樣黑,不都說狗養長了,長得像主人嘛!雖然阿貓不是狗,但也差不多。總之要是借你們的手把我殺掉,卓遠之應該沒有多大意見,因為我對他真的一點也不重要。”   “那當然!你一無是處,少堂主怎么會看中你?你全身上下哪點比我強,就算少堂主瞎了眼,也會愛我不愛你。”說到興奮之處,秦彬彬接了下來。   幸之霧趕忙應承:“所以嘛!你對卓遠之比較重要,拿她威脅豬頭最適合了。“   不對啊!中計了!   秦彬彬這才發現自己中了幸之霧的詭計,如果她能騰出雙手,一定親手宰了幸之霧,以消心頭之恨。   太晚了,她的小命都已經懸在刀口上,還想殺誰呢?先求觀音菩薩大發慈悲,發揮一下好生之德吧!   菩薩昨夜跟如來打了一夜麻將,正在補眠了。她的祈求只有惡魔能夠聽得見,因為惡魔晚上工作,沒時間打通宵麻將。   “貓貓,我只問你一次,今天你有沒有見到之霧?”   卓遠之不喜歡浪費時間,能夠在卓冠堂的眼線下將一個人藏得滴水不漏,他有理由相信這件事跟內部人脫不了幹係。“在你回答我問題之前想清楚了,如果你能提供準確線索,我就能判斷出她所在的地址,我救出之霧的把握就大幾分。萬一我救回了之霧,她的口徑與你完全不符,到時候你會承擔什么責任,不用我告訴你吧?”   朵貓貓不曾想到自己在少堂主心目中就是這種形象,好歹他們也是一起長大的兄妹,論感情,論時間,絕對比幸之霧強一百倍。現在這樣算什么?見色忘妹嗎?幸之霧,她算什么“色”?   “你懷疑我綁架幸之霧?”   “我沒說之霧被綁架。”卓遠之沉黑的眼眸忽然閃過一點亮,冷冷地滲進朵貓貓的眼底,看穿了她,“回答我問題,今天,你……見過她?”他用了肯定句。   她卻使用否定句型,“我……沒見過她。”   她否認?沒關係,卓遠之已經預料到黑幕即將揭開。   “少堂主,有人放出消息,說鎮雨堂的小姐秦彬彬被綁票了,綁匪要你單獨去救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之霧小姐尚未被找回來,秦小姐又被綁架了。阿土不由地替少堂主擔心起來,“我去準備吧!”   “不用。”卓遠之拍拍阿貓,一個簡單的指令讓黑豹子乖乖服在地上,甚是溫順。“我親自走一趟吧!很快就回來。還有,叫搜尋之霧的兄弟們撤回到堂裏。”   不找了?阿土不懂,難道就這樣算了?之霧小姐的生死不用管了?少堂主什么時候成了那種半途而廢的人?   卓遠之收緊係在腰間那柄乾坤劍,寬松的黑色襯衫盡顯迷人風採,“我會將她們倆一起帶回來的。”   臨了的眼神落在朵貓貓身上,她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只是他不說,看在多年兄妹情分上,他不說。   兄妹情!兄妹情!   她恨死這份情誼了!它像一張網捆住她的手腳,讓她施展不得,動彈不了。   捆住她的分明是她自己,又怨得了誰呢?   目送少堂主遠離,她想跟近,卻知道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也不再有這個機會了。   “貓貓!”   正在發愣的朵貓貓猛回頭撞上一對酷似少堂主的眼神,也是那么黑,那么深,讓人探不到底。“堂主。”   “跟在少堂主後面,盡量不要讓他發現,如果他有需要,你隨時向我匯報,及時幫助他。”卓英冠一雙如炬鷹眼看透這幫小孩子的感情遊戲,“怎么?你不去?”   朵貓貓有她的難處,“少堂主不讓跟。”   “他不讓保鏢跟,你這個妹妹在必要的時候還是要幫哥哥一把的。”   呃?朵貓貓失了方寸,守著再熟悉不過的黑潭陳水,她的心無限蕩漾。   她終於明白,潭水不深,只是因為它外表一片沉黑,讓人摸不著頭腦,才會覺得它深不見底,陷入那片潭水的人隨時都會沉溺。親臨其境,以身探水的又有幾個。   二十年前,津庭叔做到了。   二十年後,幸之霧開始自殺性逆水行動。   卓遠之找到那棟生長在草叢裏的小樓時,早已是人去樓空,地上水汪汪的一片,還能聽見水汩汩流出的聲音。但這一切都比不得另外一道聲音吸引人的耳膜,那就是——   “你去死!”   “你長得那么醜,你才應該去死。”   這是幸之霧的聲音,卓遠之聽得出來。接下來該聽到秦彬彬的聲音了吧?果然!   “你這個沒人要的賤丫頭,你有什么資格活在世界上?”   不知道幸之霧的哪根神經被挑了起來,她與身俱來的律師基因開始蠢蠢欲動,反正捆著雙手又不能動彈,就算嘴巴還清閒有用點,那就物盡其用吧!開罵嘍!   “秦彬彬,你這個進化不完全的生命體,基因突變的外星人,幼稚園程度的高中生,先天蒙古症的青蛙頭,聖母峰雪人的棄嬰,化糞池堵塞的兇手,陰陽失調的母猩猩,被諾亞方舟壓過的河馬,新火山噴發口,超大無恥傳聲擴音喇叭,和蟑螂共存活的超個體,生命力腐爛的半植物,‘唾棄’該名詞的源頭,人類歷史上最強的廢材,損毀亞洲同胞名聲的禍害,祖先為之蒙羞的子孫,沉積千年的腐植質,科學家也不敢研究的原始物種,宇宙毀滅必備的原料,連半獸人都瞧不起你的半獸人,被毀容的麥當勞叔叔——像你這種可惡的家夥,只能演電視劇裏的一坨糞!”   卓遠之慶幸自己沒有在之前的歲月裏觸犯幸之霧的罵人神經,他甚至聽見了秦彬彬內心的哭泣,再堅強的人面對如此惡劣的辱罵,不哭絕對不是人。   這還沒完呢!   “秦彬彬,我給你腦袋送去的那壺咖啡味道怎么樣?你的頭發全部吸收了吧!要不然,它們怎么會脫落呢!哈哈哈哈!頭發喝足了咖啡就會脫落,誰會想到你秦美人竟然是禿頭呢!實在太搞笑了。”   秦彬彬聽到幸之霧的叫罵,霎時間緊張起來,“你……你怎么知道我禿頭?誰告訴你的?誰泄露了本小姐的秘密,我要將他千刀萬剮!”   “呃?”   幸之霧的一對眼球掉出眼眶,砸到了她自己的腳——原本只是發揮一下嘴巴功能侮辱秦美人的,沒想到竟然是真的?秦美人是禿頭?   哦!幸之霧開始為豬頭感到慶幸,要是結婚後每天清晨醒來發現枕邊美人竟然是個禿子,那還不如把自己眼睛挖出來喂阿貓算了。   幸之霧心頭念叨的豬頭正歪在墻邊嘆息呢!   看她們還有力氣鬥嘴,顯然生命無虞。話雖如此,還是先將她們救下來再說。他做好萬無一失的準備,偷襲她們所在的地下室。   還是幸之霧眼尖,第一時間發現了卓遠之的身影,“豬頭,你怎么到現在才來?”   “你才是豬頭呢!這種時候你怎么能暴露少堂主行蹤。”秦彬彬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哼!一點見識都沒有,她居然能跟她一起競爭少堂主,天理何在?   等等!少堂主不會已經知道她後腦勺寸草不生的秘密了吧?全都要怪幸之霧那個醜八怪,要不是她用熱咖啡壺砸她的後腦勺,怎么會把假發砸到地上?   秦彬彬此刻只想殺了幸之霧,然後自殺。   幸之霧可不想跟她同歸於盡,“這裏就我們兩個,那個性感的刀疤男早帶著他的手下逃了,我為什么不能叫?喂,豬頭,快把我的手松開。”   卓遠之探察了四周,確定沒有第四者在場,他走向幸之霧,而後越過幸之霧,他首先松開了秦彬彬的捆綁。“你快點離開這裏吧!”   他的做法讓秦彬彬眉開眼笑,幸之霧卻大喊大叫了起來:“死豬頭,見色忘友,怎么說我也是你命定之人,我要是死了,你可就孤獨一生了。”   卓遠之一怔,幸之霧能感覺到他打了一個寒戰。他怕?他這樣的男人也會害怕?莫非她說中了他的心事?   沒等她將整件事想明白,卓遠之已經站到了她的身旁。沒急著松開她的綁縛,他先仔細看著她臉上的傷痕,“痛嗎?”   換作貓貓,痛得快死也不會開口叫喚一聲。她太想符合他的標準了,幾乎以他為原型做著每一件事。久而久之,她也跟他一樣,受了傷不會叫,心痛不會喊,只要求一切做到完美。這樣的人,還算是人嗎?   可之霧不一樣!   不想繼承幸德書的意志,她情願離家出走獨自生活,也不屈服;不喜歡被秦彬彬打,她不顧狀況先下手為強;對朵貓貓又懼又怕,她還張張揚揚地吆喝著。   喜歡他,直接申明。   幸之霧,你是我的命定之人,為何你卻跟我完全相反?   豬頭怎么發出如此深情的目光?不會真如她所說,她要死了,他得孤獨一生吧?管他呢?松綁之後,她先努力地揉自己的傷口。“痛!你長這么大沒人敢打你吧!你當然不會覺得痛,我痛死了,連牙根都痛了。”   “那是你有蛀牙。”   卓冠堂少堂主也會開玩笑?秦彬彬算是開了眼,不過開玩笑的少堂主少了平日裏的殺氣,一點也不好玩,讓她心動不來。   好在卓遠之天生就沒想獲得誰的青睞,倒是八卦先生佔卜出他今年命犯桃花,而且全是爛桃花,讓他頭痛不已。   瞧!有一朵爛桃花正在悄悄綻放。   “豬頭,都是你害的,要不然我怎么會被綁票?我的臉現在被打成這樣,萬一無法消腫,我一輩子都頂著這張臉怎么辦?那不是破相了嘛!我不管,要是我破相沒人要,你必須回收,誰讓你……”   “你想得美,就你這份姿色不破相就已經等於破相了,還敢要少堂主娶你,你做夢!你這副樣子別說做少堂主夫人,就是給我爸做情婦都不夠資格。我告訴你,你別……”   秦彬彬大放厥詞之時,也是卓遠之的容忍限度達到顛峰之際,“你還不滾?”   滾?少堂主居然對她用“滾”這個詞?好酷哦!   秦彬彬迷亂的神色更讓卓遠之頭疼,“我數到三,你不滾,我直接殺了你。”   殺人?哇!少堂主真的好有個性。秦彬彬點頭如打鼓,“我這就走!這就走!”再讓她留戀地看上一眼吧!   “一、二……”   三未到,槍聲已響。   幸之霧看呆了,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卓遠之當真會對秦彬彬開槍,“你瘋了?她是你部下的女兒,你不是很喜歡她嗎!你不會真的想殺了她吧?”   “她綁架你,還想殺了你,又給我帶來這么多的麻煩,我沒有當場將她殺死已經對得起鎮雨堂分堂主了。她還留在這裏,不知輕重,我殺了她又怎樣?”   卓遠之沉靜的表情就像在訴說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幸之霧呆愣地看著他,不知道要說些什么才好。這就是黑道理論嗎?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她不懂,她更不懂有一天這樣的命運是否會降臨到她身上。   “我們得想辦法離開這裏。”求生是黑道第一守則,在長年危險的境地裏磨練出的意志告訴卓遠之,考驗他生命力的時刻到來了。   只聽一聲巨響——   “發生什么事了?”   沒等幸之霧反應過來,她已看到猛獸般的洪水從門窗內涌進來,迅速達到齊腰深。   與人抗,仍可為;與天鬥,無為而敗。   “卓遠之,我……我們現在該怎么辦?”水越來越深了,幸之霧感覺到自己的嘴巴不時地涌進一些污水,連說話都感到困難。   “脫掉衣服。”水很快就會沒過頭頂,想生存就必須遊到陸地。溼漉漉的衣服只會增加身體的阻力,而且裹在身上也會增加溺水的危險,“快點脫掉。”   說話的同時卓遠之上身氣質風雅的襯衫和下身的長褲已經不見了蹤影,速度之快讓幸之霧不由懷疑他是否經常練習快速脫衣法。到底做什么事需要以最快速度脫掉全身的衣物呢?這真是一件讓她浮想聯翩的事……   “你還發呆什么?趕緊脫!”卓遠之親自動手幫她脫下身的褲子,這時候人長得高就是有好處,起碼不會脫個褲子都被水嗆死。   幸之霧心裏明了非常時期非常辦法,利落地脫掉上衣,她卻用手擋住胸前的小衣服。“你……你不準看。”   “比旺仔小饅頭大不了多少,誰要看。”他高傲地揚起頭,眼睛珠子卻以四十五度斜角的位置射向兩只小饅頭的中間分水嶺。   他是男人,正處於十六歲青春期的男人,僅此而已。   幸之霧毫無不客氣地騰出一只手來拍他的臉,直拍得他將眼睛歪到一邊,“還說沒看?還說沒看?沒看你怎么知道我的比旺仔小饅頭大不了多少?我告訴你,我就是再小,也比旺仔小饅頭大,起碼是個豆沙包。”   “豆沙包?豆沙包就這么一點大?你騙我沒吃過豆沙包是不是?”卓遠之簡直快暈菜了,打昏他,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在性命攸關之時跟一個女生討論胸部尺寸到底是小饅頭還是豆沙包。“你要是再用手捂著它,就成木乃伊了。”   瞧!木乃伊不都是雙手抱在胸前嗎!顯然,古埃及的法老也很在乎自己胸部的大小。   卓遠之扶住她的手,憑著黑暗中的觸覺尋找出口,“你的手脫離胸部抓住我,別松手。”   那幫餘孽竟然想出這等陰狠的招術,他早就該發覺這裏是一處凹地,上遊是大壩口,那幫人等到他進入視線範圍,隨即炸壩,他們是想將他死於水的手裏。   一幫頗有些腦筋的壞人!   知道人無法戰勝梅非斯特,於是利用上天之手想將梅非斯特扼殺在地獄裏。   早在他進入這棟小樓,發現關押幸之霧她們的地方無一看守就該想到危險或許就在腳後跟等著他。換作平時,他不會犯這種低等錯誤,是什么影響了他的情緒?   眼前這個滿臉恐懼,眼中卻含著微笑的女生嗎?他的命定之人?   “你會遊泳嗎?”這句問話完全是多餘的,卓遠之能感覺到幸之霧的四肢毫無遊泳協調性,八成看過別人遊泳,自己一點不會。   “看過……別人遊,我……我不會。”她在說話的過程中又喝了好幾口水。   很好!嗆水是學遊泳的開始。   “扶住我的手,像你看過的那樣踢騰雙腿,我們要以最快速度離開這裏。”被水浸泡久了,再堅實的房屋也會倒塌。坍塌的墻壁撞上他們的身體,就算是神也會死於水中。   所謂水火無情,梅非斯特也明白這個道理。   潛在的威脅卓遠之沒有告訴她,只是以最快速度找尋逃生路線。   幸好卓遠之記憶力很好,出口已近在眼前,然而,他們卻逃不出去。   電線被洪水拉斷了,可是供電並沒有中斷。不斷地有電泄露到水裏,發出“吱啦吱啦”恐怖的聲響。恐怕沒等他們逃出這棟樓,就被電成火雞了。   “豬頭,我們……我們出不去了嗎?”那豈不是要困死在這片水域裏?幸之霧的腳踢騰得好累,想休息一下。   “你應該相信我。”一只手被她當成遊泳圈使,卓遠之只有一只手可以救他們兩人,中途隨時都有可能面對幸之霧的叨擾。   “豬頭,你說……秦彬彬……秦彬彬是不是已經逃出去了?”他們逃生這一路都沒看到秦彬彬的身影,雖說她比他們早一步離開地下室,但洪水來得猛烈,她也不可能順利逃出。難道她已經死在水底了?   這樣想著幸之霧的兩只腳又動了動,生怕踩到軟綿綿的死屍,“豬頭,我們要不要回去找找秦彬彬?”   “她指使人殺你,結果情勢失控自己被抓。這些你都知不知道?還想救她?”之霧如果一點也沒感覺到,那她就是傻瓜,如果她感覺到了,還想救秦彬彬,就是大傻瓜。無論如何脫不了一個“傻”字!   “喂!豬頭,你別忘了,秦彬彬會想殺我,全都是你引起的。你不喜歡人家就不要利用人家,假惺惺地帶她出去玩,想引起我的醋意,這種遊戲小學四年級的小男生、小女生都不用了。你還使個什么勁啊?”   鬧了半天,這家夥不傻,一幹細節心裏全都明白?   有件事她一定不知道! 第7話:其實不想吃了你   一片金光照亮了被水淹沒的空間,它高高地插在搖搖欲墜的門欖上,嵌進被水泡得膨脹的木頭裏。   幸之霧只覺得腰間一緊,身體脫離了水忽然變得很輕,她低頭望去,水全都退了嗎?為什么都在她的腳下?腳……腳依舊觸不到底,再看四周,鬧了半天她整個人騰空躍過水面,躍過小樓,跳進了更大面積的水域裏。   光,消失了。   黑暗、陰冷的水依舊是幸之霧要面對的死亡。   平日裏的水或是蔚藍或是碧綠,清澈得閃著熠熠光輝,美得人睜不開眼睛。深夜裏被洪水吞噬的大地是黑暗的,連同身體四周的水都搖曳著死亡的黑影,她不敢睜開眼睛,生怕看到的是地獄的陰森和張牙舞爪的鬼魅。   好累!她不想擺動雙腿了。   “之霧,動起來,你的手,你的腿統統都要動起來。連你的手指和腳趾都不能歇著,動!快給我動。”只有動才能不沉到水底,只有動才能保持清醒,只有動才能讓她活下去。否則,就算活著回到陸地,她的手腳也會因為在低溫狀態下血液不循環而廢了。   他要健康的幸之霧,不要一個少了手腳活在地獄裏的廢物。   可是不行,她動不起來,好像所有的力氣都在剛才的騰空一躍中丟掉了,她沉重的身體不自覺地向下沉去。   不能再這樣下去,他必須趕緊帶她回到陸地上。再泡在水裏,她就完了。   卓遠之只是一個閃神,就覺得手臂的力量徹底輕了,他低頭望去幸之霧慢慢向水下沉去,她甚至連基本的掙扎都沒有。   “之霧!”   他遊到水下,很快就抓住了幸之霧的手臂,水波蕩漾,只是輕松一擺,她的手指就脫離他的掌握,他眼睜睜地看著她再度向下沉去。   你以為已經抓住了,誰知就在交錯的瞬間已經失去所有。好好把握,好好把握,要把握的不只是交接的那一瞬間。   在未來的兩年裏,卓遠之總是與他的命定之人失之交臂。別怪命運捉弄,怪只怪珍惜得不夠。   這一次卓遠之潛到水下,抱住幸之霧的腰像海豚一般躍起,這才將她托到水面上。她的意識顯然已經開始渙散,分不清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豬頭,我……我睜不開眼睛,我是不是要死了?”   還能判斷自己離死不遠,起碼還有救。卓遠之想了個最簡單也最有效的辦法,“之霧,我們來玩說真話的遊戲。你先來問我一個問題,我回答,然後問你。你回答之後,再來問我。誰問到沒有問題可問,或者不願回答誰就算輸。輸掉的人就要被打一巴掌,你要是怕疼,你乖乖回答問題,努力問倒我,聽見了沒?”   幸之霧滿腦子都被水吞沒了,哪裏還能想得到問題。隨便問一個吧!   “你喜歡我嗎?”   “喜歡。”這句是實話,不能稱之為愛,起碼她在他心中的分量非同一般。“你呢?”對她的回答,他竟有些焦急——只是喜歡嗎?在生死存亡間,這個問題清醒地刻在他的心間。   她打了個哈欠,很困的樣子。“還好。”又輪到她想問題了嗎?真累!“如果我不是你的命定之人,你還會喜歡我嗎?”   “不會。”太誠實或許會傷人,但卓遠之已沒有選擇。“你想啊!如果不是八卦先生佔卜出你是我的命定之人,我根本不會去黑色風情找你,也不會因為一時興趣跟你去孟袁讀高中。不會有這一係列的相處,我又怎么會喜歡你呢?”   “所以朵貓貓說我只不過沾了‘命定之人’這個頭啣的光而已,我承認。”   可是,就算她不是他的命定之人。誰又知道他們不會在下一個街角遇見,再因為種種機緣巧合而相愛呢!   上天的安排永遠有無數種版本,而每個版本裏都包含著擁有的機會和失去的可能。版本的纂寫和升級全由故事的主人翁自己動手,旁人改變不了,也代替不了。   只會罵老天的人很沒用,也很不公平。   “該誰問問題了?”卓遠之想了想,好像是自己。“你想成為我的命定之人嗎?我是說如果沒有這個預言的話。”   他真傻,“沒有這個預言,就沒有‘命定之人’這個說法,還想什么想?”她懂他的意思,他想問她是不是會喜歡上他這個人。好吧!她主動交代。“你的確很出色,有讓女生喜歡上的資本。要不然秦彬彬也不會為了你殺我,朵貓貓也不會無緣無故地恨我。”全是男人惹的禍啊!   “貓貓?”卓遠之努力承載兩個人的重量遊泳的同時還不忘想問題,“貓貓恨你跟我有關嗎?”   這下給幸之霧逮到了,“現在輪到我問,不是你問——該打!”她抬手便打,完全不留情面。   以卓遠之的功夫,原本是可以讓開的。可是為了護住幸之霧的身體,為了不讓她沉到水底。他硬是捱了下來,第一次被女人打,還是這種軟趴趴的女人,他著實有些氣憤難當。當那巴掌落在他的臉上,氣憤被擔心湮滅。她用盡全力的一巴掌竟輕飄飄地落下,她是真的沒有力氣了嗎?   低頭望去,卓遠之只看見幸之霧耷拉著頭。她已經放棄了嗎?對生命完全放棄了嗎?   幸之霧,你給我醒過來,醒過來,聽見了沒有?   你必須活著,閻王不要你死,因為我不許。   沒有水的坡地!   卓遠之從未像現在這樣期盼過看見陸地,夜太黑,他亮出乾坤劍,借助它所散發的金色光芒照亮四周。草叢頻生,看不見出路。以他的經驗判斷,在這種情況下想要脫離夜色的包圍絕非易事,而且此刻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醒醒!之霧,你快點醒醒,別再睡了。”   他先是輕拍她的臉頰,隨即加重。在冷水裏泡了這么長時間,又沒有進食,再加上四肢冰冷,身體消耗過大,這樣昏睡下去,她很有可能就此不醒,所以無論如何他先要將她弄醒,已經顧不得用什么手段了。   她的身體太冰,像是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他的手從她的臉頰移到她的周身,習慣拿槍的雙手反復摩擦著她的身體,一遍又一遍,他不管粗糙的手繭會不會磨傷少女細嫩的肌膚,也不管她不時發出嚶嚶的低吟,讓她暖和起來,盡快讓她的身體暖和起來,他不惜用盡一切手段。   包括,侵犯她的身體。   他做了。   梅非斯特強健的身體覆蓋她冰冷的軀體,那一刻他沒有設想任何後果,只要她能夠活下來,任何後果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黎明慢慢吸收黑夜,他的陽剛吞噬她的柔軟,到底是光吸收黑夜的溫度變得暖和,還是夜徵服了光,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   她在他的懷裏慢慢溫暖,也在他的懷裏睜開雙眼。   “我……我是……”卓遠之十六年的生命裏第一次體會什么叫啞口無言,有一種情境讓你不得不說些什么,卻又不知道到底該說些什么,而這種情境不期然地正降落在他的身上。   梅非斯特,你也有今天!   幸之霧在露水中眨巴眨巴眼睛,全明白了。別開臉,最尷尬的情景莫過於此,而她甚至沒有一件可以用來遮羞的衣物。“我們找條路離開這裏吧!”   “好。”他沒了主張,沉黑的眼睛不由自主盯著她的身體,黑色死潭竟也泛起了波光點點。   比旺仔小饅頭大一些,比豆沙包不足——他的判斷。   天殺的,此刻他竟然會有這種判斷,他果然是豬頭。   他跟著她站起身,兩人背著水朝反方向走。尷尬的氣氛像身後的水一樣維係著,絲毫沒有退的痕跡。   總得說些什么啊!誰讓他是男人呢!   “我……你……我們……”卓遠之尚未找到話題的突破口,就聽見一陣轟鳴的汽車馬達聲,他直覺拿出乾坤劍準備應敵。   “少堂主,可找到你……們了。”朵貓貓從窗戶裏探出頭,看見少堂主的笑臉在碰撞到幸之霧穿著裸露的小衣服時全線崩潰。   朵貓貓竟然會在這時候出現,卓遠之不知是喜是憂。第一次,他對著朵貓貓的眼神是虛的。   “快點上車吧!我剛才開車找你……們的時候,看見有警車在這裏搜捕,咱們還是快點離開吧!”   朵貓貓說話間已經用一只手開動車,另一只手指指後備箱,“後面有襯衫,男士的。”   卓遠之拿了一件白色襯衫丟給幸之霧,自己抓過一件黑色套上,牛仔褲也不用分大小了,無論哪條對幸之霧來說都太大了。這個時候也管不了其他,起碼能遮羞。   身體漸漸溫暖起來,肚子就顯得特別餓。長年處於驚險狀態下,朵貓貓的車上備足了儲備糧。一瓶水,一塊面包,卓遠之將它們弄好了,遞到幸之霧手上。   “快點吃吧!”說這話的時候,卓遠之壓根不敢看幸之霧的眼睛。   朵貓貓從後視鏡裏看透兩人間的尷尬,她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但肯定這兩人間有某種情愫正在悄悄轉變。   少堂主抓過手機,迅速對堂內的情況做出指示:“阿土,把鎮雨堂分堂主控制起來,盯緊他下屬的一舉一動。見著秦彬彬,直接將她帶到總堂。闖尾幫的餘孽抓住了沒有?逮到後不要動刑,將犯罪證據和一幹人等全部送交警署。”   簡單幾句話交代了全部問題,卓遠之絕對不會讓這兩天發生的事就此煙消雲散。敢得罪梅非斯特就要付出相對的代價,這是黑道生存的根本。   一切處理妥當,車內的氣氛凝固到了頂點。   越是安靜,越覺得車裏的三個人之間正竄動著某種奇怪的氛圍。好在這種氣氛沒能維持多久,遠處嘈雜的聲音驚醒了他們。   “有警察。”卓遠之聞到了白道的味道。   “是戰來。”朵貓貓剎那間洞悉了領頭人的身份,“領頭的是警署反黑組組長戰來的車。”   幸之霧覺得奇怪,朵貓貓怎么會對戰來了解得如此清楚,“你認識他啊?”   朵貓貓不搭腔,開車的路線直接抄向戰來。卓遠之眼見不對,把過方向盤,“貓貓,你怎么回事?我們現在的狀況不適合跟警察硬碰硬,繞道走吧!”   “不,我要直接闖過去。”   “你……想證明什么?”   幸之霧伸出頭望著朵貓貓的雙眼,銳利的眼神照亮她的一切,“莫非你跟這位戰來有什么關係?”她用力尋找警車的影子,想知道那個叫戰來的男人到底長什么樣,居然能將朵貓貓從卓遠之手裏搶過來。   朵貓貓眼神飄渺,幸之霧說的話被她丟在風中,她的眼裏只有前方的警車。   “貓貓,你到底想幹什么?”   繞過另一道坎,朵貓貓已經將車開進了警察的勢力範圍。   卓遠之握住方向盤,想要力挽狂瀾,“別幹傻事,貓貓,別用三條命來證明戰來對你的感情。”   幸之霧的好奇全面被調動起來,“這么說來,你也知道朵貓貓跟那個叫戰來的男人的關係?”   “閉嘴!”   “閉嘴——”   朵貓貓用盡全身的力氣抓過方向盤,她向她的遠之哥發出惟一的要求:“你就讓我證明一次吧!他見過我,他對我應該有印象。我在警署門前等了他十幾個小時,我們見過一面,雖然只是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但畢竟……畢竟我們有那層關係,他應該對我有……有印象。”   那層是哪層?幸之霧的腦筋起了疙瘩,絲毫沒有感覺到危險正在慢慢靠近。   卓遠之和朵貓貓的手分別放在方向盤相反的兩端,用力拉扯著。終於,卓遠之投降了。手上的力道慢慢放松,他冷靜地望著幸之霧,“把安全帶係好。”   她聽話地係上安全帶,回望著卓遠之的眼神是信任,完全的信任,徹底的臣服。   警署的喇叭發出刺耳的聲響,震得幸之霧不自覺地捂上耳朵,卻還是無法阻擋那聲音鑽進耳中。   “這裏正在進行搜捕行動,請前方車輛慢行漸止,請前方車輛慢行漸止……”   車沒有停,反倒加速行進中,它冒險地開到戰來面前,最緊張的時刻到來了——   戰來在見到朵貓貓之後,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中的槍,對向開車的她。子彈射了出來,她卻連躲的力量都沒有,腦海中輾轉著的思緒只有一個:他開了槍,他對我開了槍。   最後關頭,卓遠之用身體撞開了貓貓,他以回天之力拉過方向盤,子彈在他的手臂上擦出一道血痕,而他推開的動作使得方向盤失去了控制,車撞上了草叢中雜生出的石柱。   他……最重要的人——他的命定之人被反彈力推到了車門邊,防彈車堅固的制材在幸之霧的身上造成傷痕,她痛叫了一聲,倒在後排座位上,再也沒了聲息。   “之霧!之霧!”   卓遠之握著方向盤不斷地呼喊她的名字,他想讓朵貓貓幫他檢視之霧的身體狀況。撇過頭卻發現貓貓目瞪口呆地僵坐在一邊,車裏的三人只剩下他一個還保有正常的腦筋。   卓遠之高超的駕車技術迅速突破了警察的追捕,現在要做的就是將車盡快開到安全地帶。   車隨著夜幕停在卓冠堂勢力範圍內,卓遠之第一個要做的就是檢查幸之霧的狀況,“之霧……”   她昏迷不醒,體溫偏高。根據卓遠之的經驗,這是受內傷的表現。現在只有將她送到醫生手裏才有救,他需要朵貓貓的幫忙。“貓貓,你幫我扶住之霧的身體,我看她好像有內傷,不能移動,你抱緊她,別讓她的身體挪動。”   沒有回答,朵貓貓維持著幾個小時前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坐在座位上,動也不動。什么叫活死人,卓遠之總算領悟到了。   被挑戰到了極限,卓遠之也顧不得其他了。開足馬力,他正準備將車以最高時速開進卓冠堂總堂,遠處一輛白色的醫用救急車快速駛來,他認得那是卓冠堂專用的救急車輛。   果然,來人正是阿土。   “少堂主,八卦先生算出您會出現在這裏,特意讓我們開急救車過來。”左看右看,雖說少堂主神色差了點,可沒瞧出哪裏受傷啊!難道八卦先生算錯了?不可能啊!   “開門。”卓遠之抱起幸之霧,迅速上了車。綁固定帶,接氧氣,打點滴。他以最快速度完成了急救的一切手續,下面就看她的命了。   阿土守在一旁靜觀,鬧了半天是之霧小姐受傷了。不對,車裏還有一個人,“貓貓,上車。”   她不可能聽不到他的話,可為什么不答話,也不動呢?   “貓貓……”   “不用喊了。”卓遠之用溼毛巾擦拭著幸之霧臉上的水漬,動作很輕、很慢、很小心,像精心呵護著他的寶貝。“她也受傷了,你抱她坐到前面位子上吧!”   朵貓貓居然也受傷了?這么說這次遇到的敵人很強?那為什么堂主不允許他隨朵貓貓一起跟在少堂主後面呢?   阿土有些搞不懂了,堂主在聽完八卦先生的佔卜以後,神秘莫測地讓朵貓貓尾隨少堂主一同前往。如果當真擔心少堂主的安危,派他這個專業保鏢不是比派朵貓貓這樣的小女生來得妥當,再不然索性派出大部隊隨少堂主一同前往。   據說八卦先生每日三卦,卦卦必準,若八卦先生其中一卦算出少堂主有危險,那另外兩卦又是什么?阿土算不出,而堂主……   堂主的布局到底有何目的?   為了讓他能看清心底最深沉的感情——卓遠之望著幸之霧闔上的雙眼,明白了父親的用意。   人覺得孤單,並非身邊的親人朋友都不在了。而是,將自己的心封在了黑暗的深潭,不允許任何人碰觸,也不讓它有接近陽光的機會。   明明是命定之人,當你關上心門不讓她走近,再燦爛的太陽花也會枯萎的。   黑色,注定吸收一切光明,想要照亮它,除非你是永遠不滅的明燈。否則,你只會放盡所有的色彩,歸於黑暗一片。   而她,梅非斯特的命定之人,似乎注定要用自己微薄的明亮照出一片色彩。   等到光明不夠了,就讓她來溫暖黑暗吧!   卓遠之,你不需要改變,你不需要褪下這層黑暗,你只要做原原本本的你就好了。   白色襯衫的領口越來越低,透出她粉色的肌膚,他倣佛看見血色從她的身體裏褪去,她變得越來越蒼白。   他的孤獨是自己造成的,與命運無關。   “她肋骨斷了兩根,需要休息。”   這一刻,保健醫生津庭叔也站到了一邊,權威的外科醫生發下的話沒人敢不聽,幸之霧小姐進入全面休息狀態。   津庭拉拉卓英冠的衣服,“我想進去看看。”   “合適嗎?”卓英冠揉揉他的金發,反問道。   遠之陪著幸之霧完成整個手術,醫生都出來了,他還是沒有露面。顯然這次的事對他的打擊非同小可,他一定想單獨和幸之霧待在一起,他們做父親的這樣露面,合適嗎?   津庭也知道這個道理,他就是放心不下之霧,想看看她。   “有遠之呢!她沒事的。”   卓英冠硬是把津庭拉走了,遠之現在的心情他能體會,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初初認識津庭的時候,這個金發小子第一次因為他而受傷的時候,那種心情跟現在的遠之應該極其相似吧!   卓英冠記得津庭第一次受傷倒在他懷裏的時候,還有一個人也在場。   杜蘅——幸之霧那個愛非洲野生動物遠勝過自己女兒的媽媽。   在女兒受到危險的時候,媽媽本應該第一時間趕到她的身邊。可之霧的床前卻只有遠之、津庭叔和她媽媽深愛著的男人。   前塵往事扯成一團淩亂的線,解不開,理還亂。   “吃藥了。”   還是這個時間,還是面對這副表情,卓遠之拿著藥站在床前,不知如何是好。   “放那兒吧!我一會兒自己吃。”她用雜志擋著臉,跟前幾次見到他一樣。   卓遠之火大地扯開她的雜志,也不管這樣大幅度的舉措會不會傷到她尚未愈合的身體。“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她裝糊涂,還想發揮雜志擋臉的功能,卻在他虎視眈眈的威脅眼神下放棄了。   憋了這么久,卓遠之不想再裝作什么事都沒發生的樣子,“你到底想躲到我什么時候?”   他從不知道自己的性子這么急,居然也有憋不住的時候。為了讓鎮雨堂分堂主主動將管教不嚴的責任擔下來,就算他氣得想將秦彬彬五馬分屍,他也足足忍了兩周的時間。為什么面對她……面對一個生病在床的她,他卻一分鐘也忍不了?   相比他緊繃的情緒,幸之霧卻顯得輕松許多。接過藥,她乖乖往嘴巴裏丟,“吃藥!吃藥!我這就吃藥。”我這么乖,你總該沒話可說了吧?   她正要將藥片往嘴巴裏送,不期然地,她的下巴被兩根修長有力的手指抬起,被迫得用眼睛直視著梅非斯特。   就算被逼得不得不看著他,她的眼睛珠子也四下瞟著,就是不看他。卓遠之氣憤地松開手,索性站到一邊,眼不見心凈。   知道自己的舉措惹惱了他,可幸之霧真的不想看到他,她也很無奈啊!   “你……你不要生氣,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看見你會很不自在,卓遠之。”   她叫他“卓遠之”?豬頭這個稱呼都改了?還什么什么……看見他會很不自在?卓遠之快氣成腦溢血了,在她沒有因為他而遭綁架的那陣子,她每天追在他身後不知道多勤快,一旦發現跟他在一起隨時都會有危險,她就不自在了。   好好好!他卓遠之剛準備敞開心擺脫孤單,幸福就不要他了。那重新鎖上門,回到地獄深處不就結了嘛!反正他是梅非斯特,習慣了孤獨的黑暗深淵。   “如果你覺得跟我在一起不安全,等你傷好後,我馬上把你送回封千裏那兒。我發誓不會再靠近你三公裏以內,你大可放心。”   “我不是這個意思。”豬頭怎么這么小心眼啊!她隨便說說,他居然想歪了,“我不是因為那個覺得不自在,我是因為那個我才覺得不自在。”   那個是哪個?卓遠之聽不懂。驀然回首,他撞上她望著他背影的眸光,柔和中鑲嵌著帶著韻味的粉紅色,溼濡了如影隨形的黑影。   他靜待著她公布答案。   “那個……就是那個那個……”你還聽不懂嗎,豬頭?   管他聽懂聽不懂,幸之霧無法說得太露骨,只能用自己的語言宣告著她的心事。“雖然那天你是為了救我才和我那個那個的,但一想起我們之間竟然那個那個了,我就覺得非常那個。每每看到你,我的腦海裏就會不自覺地出現那天晚上那個那個的情景。雖說我是你的命定之人,可我們才十六歲啊!未來會怎樣,尚不可知。忽然就那個那個了,不是很那個嘛!我雖然也說過喜歡你的話,但喜歡和愛是不同的,萬一日後我再碰到喜歡的人,可我已經和你那個那個了,不是總有些遺憾嗎?再說了,你也沒說過你愛我,你就和我那個那個了,也許你覺得無所謂,但我真的覺得有點那個……”   “喀!”卓遠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再聽下去,他的心結是解開了,但新的疙瘩會直接勒住他的喉結,讓他缺氧而死。   “什么叫萬一日後你再碰到喜歡的人,可你已經和我那個那個了,總有些遺憾?”卓遠之恨不得把那個可能出現跟她那個那個的人給掐死——雖然那個人也許永遠不會出現,他也不允許他出現,更不允許他們那個那個。   他的目光透著兇惡,好像要掐死她似的。幸之霧害怕地瑟縮了一下,他從不曾用這樣的眸光對著她。“我……我我我我我我說得不對嗎?未來……未來總會有無數種可能。你也不知道我們之間到底會怎樣對不對?萬一你不要我了,我我我我我找另一個男人也是很正常的事啊!那個那個是早晚的事。”   她想得還真遠呢!連那個那個都考慮到了。卓遠之蹙眉警告她,“你是我的命定之人,除了死……不!即使是死也不能把我們分開,因為我是梅非斯特,沒有我的允許,就算是死神也不能把你從我身邊帶開。你認為這世上還有男人能把你從我手中搶走嗎?”   他話說得太早了,梅非斯特也無法預料,在這之後的幾年裏,他頻繁從別的男人手裏將她搶回來。甚至走過二十歲,到了三十歲,在他即將成為第三個孩子父親的時候,他仍然要努力地、拼命地、奮勇地、不惜餘力地、奮不顧身地、堅持不懈地跟別的男人搶自己的老婆。   還能說什么?這都是命啊!   未來難以估料,現實已讓卓遠之來不及反應,他甚至錯過幸之霧眼底一閃而過的亮光。   “豬頭,你不是不願意我跟著你嗎!你一定在想,這個女人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怎么做少堂主夫人,憑什么當我的命定之人?”   “我已經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了,用不著你會一身功夫,多餘。”   “可我是大律師的女兒噯!跟你相比,我是白道的。”   “你嫌棄我是黑道分子?”他扯眉,更有扯她頭發的意思。   幸之霧連忙打哈哈,“我哪兒敢啊?而且我爸都不要我了。可貓貓說……”   “別人說什么都不重要,總之你是我卓遠之的命定之人,誰能改變天意?”   即使天意轉變,他的心意也難變。   最難定的是心,最易變的也是心。   不消兩個月,幸之霧就體會了這一點。   “朵貓貓洗貓——不錯的命題。”休息了差不多一個月,幸之霧總算能下床了。邀海軒裏寂靜一片,惟一的水聲居然來自朵貓貓替阿貓洗澡的嘩啦聲,弄得她好不尷尬。   “今天天氣真好啊!”   好你的頭!秉持著“我是黑道我就要將粗魯進行到底”的原則,朵貓貓看都不看她一眼。   無所謂,幸之霧蹲下身子找她說話:“幫這個大東西洗澡很好玩嗎?”   “你可以試試啊!”幸之霧對阿貓有多畏懼,朵貓貓心知肚明,明知道對方害怕卻不出手,一定不是她的風格。   幸之霧的腳尖不自覺地向後移,嘴上卻不饒她:“你不就試了試警察的子彈嘛!結果證明豬頭的皮肉沒有子彈硬,我的骨頭也沒有車門厚。”   她這是故意在刺激朵貓貓的愧疚心理,要不是她硬逞強,也不會落得今天的下場,更不會讓幸之霧借這次的受傷事件增進與少堂主的感情。   全都是她的錯,全都是戰來惹的禍。   她不會原諒他的,即使他們在血緣上是父女。   憤恨的心情讓朵貓貓清洗阿貓的手稍稍用力,痛得黑豹子“嗷”的一聲衝了出去。急得她大聲喊了起來,“阿貓!阿貓,你回來!”   “連阿貓都不要你了,你看你怎么辦吧!”   “用不到你插嘴。”朵貓貓恨不得將幸之霧撕成碎片,“不要仗著你是少堂主的命定之人,就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你給我搞清楚,我從小跟少堂主一起長大,我不會買你的賬,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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