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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鈞天--夜魅姬

第一回 東天聖帝   在世人觀念中,天界分為三界二十八天,即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無色界四天。   自最下層的阿鼻地獄,至人間道,再至四王天,忉利天,夜摩天,兜率天,化樂天,他化自在天,便是欲界。   而色界,又被稱為四禪天,有梵眾天,梵輔天,大梵天這初禪三天,少光天,無量光天,光音天這二禪三天,少凈天,無量凈天,遍凈天這三禪三天,福生天,福愛天,廣果天,無想天,無煩天,無熱天,善見天,善現天,色究竟天這四禪九天。   再往上,便是無色界的空無邊天,識無邊天,無所有處天,非想非非想天, 三界又分為六道。是為天道,人間道,阿修羅道三善道及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三惡道……   天界人的壽命,以劫為計量,一個小劫,便是到八萬四千歲的時候減起來,每過一百年,人的壽命就要減一歲,當人的壽命減到十歲時,再從十歲加起,每一百年再加一歲,加到八萬四千歲時,方是一小劫。而二十小劫是為一中劫。四個中劫便為一大劫。在天界,最高天無色界的非想非非想天的人壽命為八萬四千大劫……   然而,在這些世人所知的天界之後,還有一個高踞端處的最高天,被萬界尊為——始天界。   “……在我們看來,有法力的人分不論是修煉而成的神靈,或是接受天地精華而形成的精靈, 都是由於後天因素才得到法力的,是一般天界的特徵,但始天界的人,是神與神之間誕生下的,先天便具有繼承了某種本命靈力,壽與天齊,並有精獸相伴。靈力的種類可從眸子中看出。例如繼承木係的人眸子是綠色的,而火係的是紅色的,水係的是藍色的,冰係的是銀色的……各自都不盡相同。雖然以後可以學得各種不同法係的法術,但是最強的還是本命法係的法術。而且隨著靈力等級的上升,眸子的顏色還會隨之改變。靈力等級越高深,眸色便越淺,直至最高的第十二級時,色彩將成為透明的,然後更往前就會變成與冰係不同的銀色的,這就是始天界的銀光級的人了。而最高級是金光級的,是非常少的。就我所知也只不過三四人而已。四方天帝也只有父王及南方天帝是金光級的,西方及北方天帝都只不過是銀光級的。”   “對了,忘了說了,你現在所見到的一切,除了我們要去的東方天宮之外,其餘全是幻境,它們的實體並不在這裏,而在遙遠的宇宙中。幻境只是個聯係各界的方便之門,依著主人的靈力連接兩個空間,就好像我們來時的真炎張開的光之道,但是除非得到主人的允許,或是靈力比主人更高,強行破入,否則是無法進入的,只能踏入虛無空間。若遇上壞心眼的主人,那只怕得花上幾千萬年才出得來。所以你以後要小心點……”   自從真炎說出虛夜梵便是十七年前失去的幼弟之後,憐夕就一直情緒激動,說個不停,似想將十七年來的份都說個夠。上了天界後,更是不用夜梵開口,便一五一十地解釋個清清楚楚。   進了天宮那座虛設之宮門後,虛夜梵舉目所及,一切盡在七彩祥雲圍繞中。布局不一的宮殿,巧妙各盡,聳入雲宵,都高大雄偉得令人難以置信,而那奇異的質地,令建築光芒閃爍,瑩光流轉,雖是美麗之至卻無半絲俗氣。那等空靈致遠,高雅莊嚴,總是令人望之便心曠神怡。   從所走的玉質的小道上不時可見四時不謝,八節長青之奇花異草,與天地爭春;不與人間見的走獸飛鳥為四周添彩生色,卻沒一只能叫得出名字來。天上神仙府,人間帝王家。這是不曾真正見過神仙府的人才會說的,如果他真見過,就會明白,不管人間帝王家如何富麗皇堂,都及不上這神仙府之萬一。   微笑著側耳傾聽憐夕的話,但笑意卻不曾染上紫眸。   一日夜間變化太大了,一直被指責為妖怪血統的證據,如今卻成為天人的證據,真是諷刺啊,多少人為了求得長生不死,耗盡畢生心血,卻終身未得;又有多少人為了白日飛升,斷情絕欲,苦練勤修,卻只是枉然。如今,這種千載難逢的奇緣落在他身上,他是不是該欣喜若狂呢?   冷笑著,他不再想下去,腦海太混亂了,不理出個條理來是無法冷靜面對這一切的。長睫微垂,抱元守一,想拋開一切無謂的思緒。   不期然地,一雙柔和帶笑的眸子闖進了心間,令他不悅地皺了皺眉。   真是可惡的家夥,什么也不交待就這樣跑了,臨走前還來上這么一手,攪亂了自己的心緒。說起來自己此刻之所以會這么混亂,也是因為他先亂了自己的心防,才會對後來的這些事失去了正常的處理能力。到現在,只能呆呆地跟著走了。   越想越令人生氣了。一定要找到他,非得找到他不可,只有解決了他,才能還自己一片冰心。不錯,只要再見到他……只要再見到他……   該死,高興什么,見到他有什么值得好高興的?像他這樣欺騙了自己,不好好折磨他一頓怎么對得起自己呢!還幹嘛要高興?而且,能不能找到他都不知呢。泥巴……不對,該叫憐夕…姐姐了……呃,受不了了……不管了,小鬼頭一個,一點也靠不住,稱什么姐姐;她說了那么多個天,再加上始天界,該有二十九天了,這么大的範圍……唉……不過,他說過要再見的,一定會來找我的。只是他的行為太奇怪了,或許……不再見面對二人比較好吧?   本是要整理思緒的,誰知卻越想越遠了。待得虛夜梵回過神來,見到憐夕雙手叉腰,正兇巴巴地對著他大吼著也不是意外之事。而真炎卻微帶憂慮地望著他。   他在憂慮什么呢?模糊的思緒閃過梵的腦海,尚未來得及捕捉,便轉瞬消失。算了,不管他在想什么,眼前最值得憂慮的應是憐夕的火氣。   “憐夕,我一直在想,照你所說的,我應也有靈力和精獸,為何我都感覺不出來呢?”   眨眨眼,怒火很快消失,憐夕道:“我想你的靈力應是被封住了,因此精獸也沉眠在光之谷中無法現身。大概封印的時效快到了,所以你的靈力才外泄,而讓我們找到……不過好奇怪,我跟在你身邊時,卻什么也感覺不出為來,第一次見到你時,也只覺出你帶著貴氣,才想籍你來保護我,真的沒有感受出任何靈力……不管了,這個問題父王一定會知道的,一定會想辦法解決的。”   虛夜梵淡淡地笑了笑,不再開口。解決不了的事就交給父母,多方便啊。憐夕一定習慣了,才說得這么順口……   繼續前行著,憐夕又開心地接著介紹。天真的孩子,真的是什么事都很容易忘卻的;隱約地想著,他的心竟無緣由的泛起酸澀感。不明白,為什么會有這種脆弱的感覺,這種感覺,真是非常非常的討厭。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一側頭,對上真炎耀眼的笑容。   “他也是你的父親,只要你願意,也可以把所有的事都拋給他。”   呆了一呆,似未聽明白,心情卻不可思議地輕松了起來。呆呆地站著不動,他省悟出自己的心境,竟是在嫉妒憐夕得到的寵愛。這種微妙的心境,連自己都尚未明白,真炎卻先看出了。這,便是親人間的了解嗎?這,便是血濃於水的關係嗎?   輕輕一嘆,揚起長睫,虛夜梵微笑道:“謝謝你的關心……哥哥。”   真炎看了他一會兒,回以一笑,道:“其實你失蹤之後,大家都極為牽挂。憐夕哭了好幾次,差點燒了天宮。父王表面上看不出,但好幾次我都見到他對著那些為你準備的嬰兒衣物發呆,回過神來卻強笑道沒什么……”   “你光說別人,怎么不說說你自己呢。”憐夕已發現二人又突略了自己,正不高興著,卻聽得真炎所說,不由插口道:“不顧父王仁愛治世的原則,對那時期犯上天界的異族一俱殲滅,只為找不出疑兇。豈不比我與父王更誇張。”   眼珠子轉了轉,真炎笑道:“不與你辯了,誰不知你的辯才無礙來自你的強詞奪理,喏,震天宮就在前面了,我們快去吧,父王一定等久了。”   虛夜梵微笑著聽著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就這么吵起嘴來,突覺得安心多了,腦海也不再那么混亂。他們都是自己的親人啊,實實在在,血濃於水的親人!   晶瑩剔透,寶光流轉的宮殿寬廣無比,足以容納萬人並列,玉階九重,層層色異,高不可仰。而在玉階最高處,一金發金眸的人正坐在帝座上低頭翻動著卷宗。大約是聽到有人進來了,他放下卷宗,抬起頭來。   修長的眉毛,明亮的眼睛,彎彎的笑容讓人一見就開心,而忽略了笑容下那筆直的鼻梁和瘦削的雙頰所代表的無情。眉目間與真炎極為相似,皆是俊美無鑄,風雅絕世,所不同的只在於他的笑容中,有著高貴威嚴的王者之風。而真炎則還青嫩,較為高傲,眉目間有的是充滿了激情和足以熾傷人的熱力。   見到三人,聖不由自主站起身,斂起了懶散的神情。失去了笑意而顯得深沉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虛夜梵的身上,無法移開。眉目間不知是喜是悲,竟看不出一絲情緒來。   望著離開高高的寶座,緩步走了下來的聖,虛夜梵不知自己該有什么反映,該開口喚他父親嗎?還是叫他一聲天帝?或是什么都別說?深吸著氣,注視著聖金色的眸子,他發覺自己的心情竟意外地平靜,毫無之前的患得患失。   伸出手,輕輕的地撫上梵漆黑的長發,像對待無價之寶般,那么小心翼翼。   “你回來了……歡迎回來,我的孩子。”   彩衣女子一拂長袖,在一片空白中切了個入口,進入那永恒的漆黑之中。   如墨的,絕無半點生機光澤的黑暗中,一片銀光特別耀眼。銀衣人沉睡在這片黑暗,似與周圍混成一體。任萬物在身畔流動,毫無所覺。   “還是沒法醒來嗎?還不夠熱鬧嗎……”   把玩著晶瑩的轉輪,在虛空中喃喃自語著,彩衣女子雖還在笑著,但笑容卻帶著那么一絲絲惆悵,真的只有一絲絲。在人們注意之前,便已不見了。   青山若髻,綠水如帶,高遠的藍天下,是一望無際的草原,點綴著爭芳鬥妍的群花,如霞如錦,耀眼生輝,景物有若在畫中。   美景間,立著一位素袍青衫,不染纖塵之人,漆黑的長發以玉冠束著,散在身後。在光線下,那黑發似是另有生命般,閃爍著如絲綢般的細滑柔軟的晶瑩光澤。   “終於出來了。”喃喃自語著,虛夜梵隨意攪住一綹長發,似笑非笑。   與聖相認已是數日前的事了。這數日來,憐夕日夜不停地纏著他,聖與真炎一有機會也會與他相聚。三人歇力想彌補十七年來的空白,但熱情的行為卻激不起梵太大的反映。莫說情淡,實在是三人的手段太過火了,讓梵想感動也總在產生前就先產生頭痛感。   想到往往一句話還沒說完,斷章取義的三人就會聯手出動,弄出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廢物來。梵只有嘆氣。此刻那棟雜亂無比的大殿就是最好的證據了。現在才知道憐夕的粗魯離譜是有其由來的。但是只要想到自己也是他們中的一員時,並是唯一受害者時,梵只有覺得更頭痛了。想一想,聖與真炎還好,而憐夕那半生不熟的能力,只有悲慘得讓人以欲哭無淚來形容也不為過了。   老實說,到現在他還是不明白,剛才他只不過想要件青衣,為何憐夕會當成是磬,然後……他暫住的宮殿被她變出的超大型的磬壓成了廢墟,他又成了無家可歸的孤兒了。   唉~~~這些天他講話可是最講究不過了,就怕一時語誤就讓自己脆弱的神經再受刺激。可是看來還是沒有多大用處。   不知道神該向什么祈禱呢?真是個值得研究的好問題。   突然能客觀地想像自己以前對孤所作的事了,孤的感覺想必與自己現在的感覺沒差得多少吧。或者……下次見到他時該向他道歉才對。   終於笑出來,在如茵綠草上隨意行走著,對著青山碧水,虛夜梵再次對自己明智的選擇讚嘆不已,早就該想法擺脫憐夕的纏人了。那三人一不在,天地都變得開闊了。   一時興起,舉起竹簫,便隨意吹奏了起來。卻不曾發覺,簫聲響處,四周的氣流也起了變化。   “大哥哥,你在吹什么曲子啊?”一道稚嫩嬌脆的嗓音無聲無息地冒出來,虛夜梵一驚,不由習慣性地握緊竹簫,隨即自嘲一笑,放下竹簫,回首一望。   在這數日,除了聖與真炎三人之外,他只見過那個臥病在床,美麗卻冷淡的母親,以及那個看來很聰明,卻老是被聖耍得團團轉的翔。其餘的天界人他都未見過。   此刻開口喚他的是個小女孩。圓圓的臉,圓圓的眼,圓圓胖胖,粉粉嫩嫩的小女孩穿著淡綠色的衣裳,坐在綠色的獅狀精獸上,抱著一只雪白的小獸,紅色的頭發全側向左邊,梳了兩個鬟,碧綠色的大眼眨巴著,笑嘻嘻的可愛模樣令梵這般情淡之人都想伸手捏捏看是不是粉人兒作成的。   微微一笑,虛夜梵道:“我是隨使吹,並沒有名字。”   “哦——”小女孩老氣橫秋的打量著虛夜梵,點點頭,放下小獸,笨拙地想看爬下精獸。梵見她那危顫顫的樣子,便伸手想助她一臂之力。   小女孩狡詐一笑,一轉身,便纏上虛夜梵,如八爪章魚般巴著他不放。精獸亦隨之縮小不見。   措手不及,自知上當的梵第一個直覺便是摔開這小女孩。但這小女孩好技術,怎么摔都摔不開,令他大嘆在心。   不悅地笑笑,虛夜梵道:“小妹妹,你想幹什么啊?”   小女孩笑得好純真,好無邪, “我娶你好嗎?”   幹咳一聲,虛夜梵覺得自己頭又大了。   莫非常理在天界是沒用的嗎?為什么一介小孩都這么語出驚人呢?   “你為什么要娶我?”   “你長得好看啊,我沒見過比你更好看的人了,不早點訂下來,不就沒我的份了。”   “那為什么不是我娶你呢?”   “我沒你長的好看啊,好看的人就該拿來寵,所以你嫁我吧,我一定會好好疼你的。”   對好看這個詞有點感冒的皺皺眉,虛夜梵啼笑皆非的不再與她說下去。淡然一笑,他道:“那好吧,我可以考慮看看,你是不是該下來了?”   小女孩碧眸一轉,笑嘻嘻道:“好呀,不過……”趁梵專心聽著時,抬頭用力往上一衝,大笑道:“先蓋個印章吧。”   得意的笑聲馬上轉為哀嚎。在梵尚未弄明白前,小女孩就被一位藍發銀眸,秀美冰冷的男子揪住,吊在半空中。而梵也被同時出現的真炎拉到身後。   “哎呀呀呀呀~~~~儀,你拉住我的頭發了,快放手哪~~~~~”兩腳亂踢,雙手護頭,小女孩扁著嘴,憤怒地大叫個不停。“你為什么老是要壞我的好事~~~~~我最討厭你了~~~~~~”   男子冷淡道:“無所謂,我喜歡你就可以了。”   “胡說八道,厚臉皮~~~”小女孩破口大罵,但很快就大叫道:“對不起,我錯了,別撥我的秀發啊~~~”   虛夜梵奇怪地看著眼前這一出鬧劇,靜靜地不開口。而真炎則苦笑不已。   “長老,別再鬧了,家父找你來可是有要事相商的。”   哎呀哎呀叫個不停的小女孩歪歪頭,一拍手,一道金芒閃過之後,頓時形貌大變,由嬌小玲瓏的女孩變成修長挺拔的俊美男子。   虛夜梵眨眨眼,確定沒看錯後,想到被這個大男人抱了半天,還差點被親到,不由臉色扭曲,古怪非常。   撫著淩亂的紅發,那男子一雙耀眼的金眸投注在真炎身上,閃閃發亮地叫道:“真炎啊,三千年不見,你越長越好看了,嫁給我好嗎?”   真炎皮笑肉不笑道:“三千年不見,你卻越長越老,我幹嘛要嫁給你這種古董呢。”   苦著臉,紅發男子哀嘆道:“長老長老,果然是越長越老……不幹了,抱著這個身分已經幾萬年了,早就幹煩了。反正夜魅姬已出……”   “好了好了,我明白長老的苦衷了。”暗罵一聲笨蛋,真炎不再與紅發男子瞎扯,怕他又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聖出於種種顧忌,至今未曾與梵說個明白,可不能讓他泄底了。   恭恭敬敬地行個禮,真炎正色道:“玄長老,天帝有請,請移駕吧。”   四人步入宮殿後,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翔。   翔正捧著一大堆東西,皺著眉,低聲咒罵著,想來又是被聖逃了或是耍了。真炎正要與他打招呼時,他已抬起頭來。   當他見到玄那耀眼過頭的紅發時,驚叫一聲,懷中的東西散了一地,卻毫無所覺,只是指著玄失聲道:“你你你……你這個家夥怎么會在這裏出現……”   嘻皮笑臉著,玄道:“我我我,我不能在這裏嗎?翔哪,好久不見了,我記得你是最講禮儀的,怎么對我這始天界目前唯一的長老這么失禮呢。”   翔的臉色都發青了,道:“像你這種無恥之輩的長老……還有什么禮儀好講的……”說到這,唇動了動,似想說什么,卻哼地一聲不開口,只是一卷長袖,將掉了一地的東西卷進懷中,神色不善地離開。   玄聳聳肩,笑道:“還是這么天真,一定會被聖吃得死死的。我猜得對吧,真炎?”   輕咳一聲,真炎微笑道:“子不言父過,長老你問錯人了。”言下之意,卻已是默認了。   寬廣的離思宮中,聖與玄渾身散發著金芒,一人握住虛夜梵一手,盤膝閉目不語。不再嘻笑的二人看來儀態莊嚴,高貴無情,王霸之氣再也無法隱藏。   真炎與憐夕擔憂地望著三人,眉頭深鎖。目光時不時便落在梵亦散發著金光的身上,對聖及玄將自身靈力注入梵身上一事不太高興,總覺得對梵來說太危險了。儀冷冰冰地站在玄身後,垂著雙眸,滿臉無趣之色。而翔遠遠地站著,臉上神色卻陰晴不定,不知在思量著什么事。   好半晌,聖與玄同時睜開眼,周圍的金色光芒亦隨之散去。兩人外表上看不出,但金眸中盡是疲憊之色。   放開梵的手,玄盯著聖片刻,垂目道:“我明白了。”   聖點了點頭,舉手揉了揉眉頭,道:“梵兒出生時便繼承了我的光之血統,加上他母親的,靈力遠在我之上。可是卻被人封在了頭發中。看這原本的金發全變成了黑發,似是暗係的法術。”   玄面沉若冰,虛道:“大概吧。對暗係法術最有研究的是魔界,你是想送他去魔界找那人吧?”   聖懶散地向後一靠,自有翔在後擋著,微笑道:“我也不想驚動他老人家。可是合你我之力亦不曾找出原因,看來只剩這個方法了。”   “是嗎?”玄心不在焉地應了聲,忽抬頭望著虛夜梵清逸的容顏,呆呆發神。   聖笑道:“其實這是翔的主張。我並不是太在意梵兒有無靈力。只是這樣一來就不能習法術,梵兒就會少了自保之力。以他的身分來說,不太安全。”   回過頭,長睫微垂,玄靜靜地笑道:“你是王,你的決定,就是我們大家的決定。無論你想幹什么,我們都不會反對的。”   “明白了。”聖撫掌笑道:“那就這樣決定吧。你與憐夕一起送梵兒去魔界,如何。”   “是的,王。”玄突然變得很安靜,目中閃過一絲不忍,卻不知是對著誰的。   虛夜梵靜靜地坐著,聽著這些對他而言似是意義重大,又似是全無意義的事,蒼白的臉有若大理石雕塑般,美麗卻無情。   他突然覺得天界有太多太多的事被隱藏起來,聖與真炎也有許多關於他的秘密不曾告訴他。   清淡地笑著,紫眸染上了淺淺的傷懷,卻不曾有人看出。   一片濃濁,陰暗的宮殿中,溼寒之氣令來訪的客人感覺好像全身都染滿了粘膩之物,溼答答粘膩膩的,好像有許多爬行的生物在他身上爬動的感覺令他有著萬蛇纏身般的不快。   “先生,依照計劃,夜魅已踏出了天宮結界,前往魔界。”   “知道了,你可以離去了。”同樣陰冷溼涼的聲音,令來訪者輕輕挪動了下身子,想拋開那種幾乎要鑽到心間的惡心感。也不行禮,只點了個頭,就在原地漸漸消失。   “你聽到了嗎?”陰冷的聲音又開口了,對著黑暗中的另一人。   “聽到了,臣下明白該怎么做。” 第二回 既見君子   始天界高踞萬界之首,掌控著眾生的命運已是許久以前的事了。   在那遙遠的太古時代,不願受始天界支配的諸界起兵反抗,引發了延綿數千載的大戰……   那是一場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戰爭。由於歷時太久,死亡的屍體足以填充數個星係,萬物生機滅絕,宇宙為此沉寂了千萬年。   到最後,始天界開始分成了兩派,為是否繼續戰下去而起了分岐……   所有的往事都已化為風塵,無法再得知了。劫後餘生的神族們,為了防止後人倚仗著強大的法力,犯下了與自己相同的錯誤,便在天界與萬界的邊緣立下了禁忌。   ‘未得帝準,妄自出入,禁宮門開,五雷轟頂!’   新一代的始天界的人們不再會知道他們遠古之前的榮光。他們所能知道的,就是他們只能站在中立之場,平衡宇宙的興衰,以及……不得插手萬界之事。   魔界一直是始天界的心腹大患。那一場聖戰,便是由魔界引起的。所以,為了保護自身,讓始天界無法尋仇,當魔界再次立界時,所選之地便在最後一場大戰的中心點。   太過激烈的戰爭,太過激烈的怨念,這片大地上遺留下的各種法術靈力一直在相互衝擊,無法消失。令四野盡成荒蕪之地,那是任何神通法術都無法使用地方,成了魔界的天然的護障,   因此,魔界是萬界中始天界唯一無法自由出入的地帶。   舉起晶瑩透明,隱現五彩,不知是何質地形成的長劍,隨手打飛一只不知死活的低級魔物後,對著四野茫茫的黃沙,憐夕幾乎要尖叫地道:“為何沒人告訴我到魔界要走這么荒涼的地方哪!從離開光之道後,已經走了三天了。玄大叔,玄長老,我們到底還要走多久呢?”   苦著臉,玄道:“憐夕乖乖啊,別叫我大叔了,叫我哥哥可好嗎?”   瞪起眼,憐夕咬牙切齒道:“你有精神跟我抗議這么多遍,怎么不好好回答我一遍?!”   幹咳著,玄左右顧盼,道:“呀,果真不愧是古戰場啊,你瞧,這條長隙分明是上古神器虛空破留下的痕跡,而這個坑……”   “長老~~~~~~”憤怒的吼聲響徹天地。   “哎呀哎呀,女孩子別這么粗暴……”舉起劍叮叮咚咚地迎擊憐夕如亂披風般的鋪頭蓋腦打下的長劍,玄臉色哀怨無比。“我是長老啊,為何都沒人尊敬我呢???”   站在一旁的儀冷冷一哼,道:“誰叫你一見面就向她求婚,活該!”   對鬧劇無奈地掃上一眼,虛夜梵不吭不響地繼續走著。突然,一道細細的,不是出自憐夕他們的聲音令他停下了腳步。   一直在注意他的玄抽空問道:“親親梵兒啊,你發現了什么?”   臉部肌肉怪異的扭曲了一下,虛夜梵充耳不聞,叫道:“憐夕,靜一下,好像有什么聲音在響。”   “咦,有嗎?”應聲收手的兩人靜了下來,仔細側耳傾聽,過了一會兒,果然自風中聽到一陣隱隱約約的金鐵交擊之聲,是自東南方向傳來的。   四人目光一對,玄點了點頭,當先向著那裏走去。   走了大約三裏左右,方見到前方黃土飛揚,塵沙中,三道人影持著兵器在快速移動著。若非此刻吹的是西北風,相隔這么遠,他們是不可能聽到這裏有人的。   走得更近了,才看出那三道人影,一人黃衣黑發,二人紅衣銀發,拿著與眾人所拿的質地一樣的兵器,正打得不可交開。但明顯可看出黃衣人不擅打鬥,如非紅衣人手下留情,早已受傷了。但三人不知為何,還在糾纏個不停。   “咦咦咦?”看了片刻,憐夕吃驚地叫了出來。“是不是雙絕童在那裏啊?”   兩個紅衣人聽到了憐夕的叫聲,彩扇挽了個圈,收起招。回頭一瞧,雙雙躍向憐夕,開心地大叫道:“憐夕殿下,我們終於找到你了。”   虛夜梵這才看清了這兩個紅衣童子,竟是長得一般模樣,似乎不過十二三歲。絳紅的眸子,銀白的長發,額際橫著一道細細的金箍,瞧起來真的有說不出的秀雅可愛。   憐夕高興地拍了拍兩人的肩,道:“日童,月童,你們怎么會在這兒啊,我回來之後都沒見到你們呢。”   左邊的童子細聲細氣道:“殿下偷跑去人界也不叫上我們一起去,太過份了。我們自從被殿下拋棄後,又因沒看好殿下而被聖陛下怪罪,罰在心波洞中閉門思過,日子過得好可憐啊。懲罰期滿之後,想去找殿下,又聽說殿下去了魔界,只好跟去魔界找殿下。沒想到會在這裏相遇。真是太好了~~~~~”說著說著,淚水就這么浠哩嘩啦地流了下來。   “好好好,我明白了,別哭別哭。”憐夕笑嘻嘻地拍著那童子的頭,抬頭對虛夜梵道:“梵,他們是我的貼身侍衛雙絕童。說話的這個是日童,另一個是月童。日童是姐姐,月童是弟弟。”   說著,又對雙絕童道:“他就是……”   “我知道,我知道。”憐夕話未說完,月童就插口道:“他就是殿下去找的那個第十八代夜魅姬對不對。”   “夜魅姬?!”虛夜梵驚訝地念了一遍,微笑道:“那是什么?”   玄忽然幹咳一聲,插口道:“雙絕童,你們為什么跟別人打起來呢?”   一直在吱吱呱呱說個不停的雙絕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變成啞巴,閉口不語。   “他們在這裏運用法術,結果把幹糧燒著了,所以想搶我的幹糧。”一道笑吟吟的清朗聲音打破了寂靜。   塵埃散盡的黃沙中,黃衣人立在原處,坦然迎接著眾人的目光,薄薄的唇角要笑不笑地微揚著。那漆黑的發,漆黑的眸,顏色濃得有如最深沉的夜,無論如何也看之不透。再仔細看著,似乎就能看到浩翰無盡的宇宙,充滿了寬廣虛無之感。   在場的諸人皆是鐘天地之靈秀而生,不論是梵的清絕,玄的俊美,儀的冷傃,夕的嬌貴,都可說是世無其匹,就算是雙絕童也是極為難得的秀雅。但是此刻若有人來,在這么多人中,第一個被注意到的,卻一定是這個黃衣人。他的容顏雖不及眾人的出色,完美,但是那氣質神情卻如沙漠中的龍卷風般狂霸驚人,以君臨天下之姿卷走了所有人的視線,讓人不由自主都把目光凝聚在他身上。   移開眼光 ,才發出這人穿的是白衣,只是早被黃沙染成同色了。輕輕吐出口氣,一向不太正經的玄亦難得正色道:“尚要請教閣下高姓大名?”   憐夕眨眨眼,亦自語道:“這個人是誰呀?我竟會沒見過。”   黃衣人似笑非笑地掃了玄一眼,看來似乎並無惡意,目光落在虛夜梵身上,不曾開口。   虛夜梵的目光也一直落在他身上,一向清冷淡漠的臉上浮起訝色,張唇似欲言,一個熟悉的字卻在喉嚨間翻動著,無法吐出。隔了片刻,他竟緩緩走近黃衣人。   憐夕一驚,正要阻止,卻被玄攔住了。玄的眼神凝重而復雜,注視著梵與黃衣人,心中波瀾起伏,直如怒海之濤。   在黃衣人身前立定,梵盯著他的眸子良久,終於微笑道:“我很想否認,可是看來又是無法的了。孤,你又騙了我一次了。”   黃衣人亦笑開了,這一笑,溫文爾雅,之前那些壓迫人心的氣壓立時散開,眾人都覺得呼吸順暢多了。   “我真想說不是,可惜……”抿抿唇,孤笑道:“終究還是瞞你不過的。”   “咦咦咦咦咦,是孤啊????”憐夕可真是大大吃驚了。左瞧瞧,右瞧瞧,怎么也瞧不出他身上有半點在人界時的模樣,搖搖頭,她道:“那我當時為什么也感覺不出你有靈氣呢?梵,你確定你不會認錯人吧?”   孤微笑著,“像你這種半瓶子水的水平,隨便什么人都可以瞞得過你的,有什么好驚訝的。你若在當時能看出我的靈氣,那才值得驚訝的。”   憐夕撇撇唇,對孤的說法投以無言的抗議,又道:“你怎么會在這裏呢?啊,瞧你這黑色的眼睛,你該不會是魔界暗係的人吧?”   孤輕笑著,不承認也不否認,道:“我是個散仙,沒個定處。前日天孫娘娘要我送樣東西到魔界給軒陛下,所以我就來了。”   “天孫娘娘?!”玄開口道:“可是那轉輪法王?”   “是啊,正是手持法輪,編織著眾生的命運的轉輪法王,是萬界中少有的幾位不受結界束縛的神祗。只是近年來似是倦怠了,都不大出門,有事都是找別人去幹。我上次與她打賭時正好輸了她,只好答應為她跑腿了。”孤雖在與玄說話,但實際上卻是在對梵解釋。   “那我們就是同路了。”憐夕高興地道:“我們也是去魔界的。”   “是嗎?”孤望著他們留下的腳印,又望望延伸的方向,微笑道:“可是你們怎么會從那邊來呢?那邊可是通往魔界鬼域的方向啊。”   “什么?!魔界鬼域?!”憐夕呆了呆,隨即憤怒地吼著:“玄~~~~~”   玄在孤提出疑問時就悄悄挪開身子了。此刻一聽憐夕的大吼,只有認命地堵上耳朵。   “我也沒辦法啊,誰叫你們認為我年長就叫我帶路,我可是個路癡啊……”   “如果,你無法告訴我實話,那你就什么也別說。   我寧可什么也不知道,也不願聽到你對我的謊言……孤。”   打打鬧鬧中,雖然隔了很久,但夜晚終究還是來到了。   與以往所見不同,在這裏見到的月亮是絳紫色的,妖傃的紫,紫得如同幹涸的血色般,帶著奇詭的殘傃。   比以往見到皎月的大上許多倍的紫月,高高地挂在上方,俯視著這一片黃沙。冰冷而高傲,但卻又似乎近得一伸手便能觸到,總讓人無法明白到底是遠還是近的距離,靜靜地挑動觀月者的心,令其甘心沉淪。   雖已見了好幾次,但虛夜梵還是沉醉了好一會兒。為著那無倫的凄絕,和那毀滅般的悲涼而忘我。   “夜魅姬是什么人呢?”一句輕飄飄的突如其來的問題打斷了眾人的談笑。   背靠著巨石盤膝而坐的虛夜梵依然抬頭望著天空,似乎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但沉默的眾人都明白這是個無法回避的問題。   憐夕先是狠狠地瞪了雙絕童一眼,才求救地望著孤,想叫他講,但孤只是無辜地笑著,以一臉迷惑之色將皮球踢回憐夕。   死死地瞪了孤好一會兒,確定孤的臉皮之厚不是她能攻破之後,憐夕將目光投向了玄。   眨眨眼,玄好像突然發現儀的長相是多么不凡似的,將讚賞的目光落在儀的身上,不住地搖頭嘆息著。   憤怒的火花在憐夕眼內迸發,卻無法發作。尤其當虛夜梵垂下睫,清冷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時,她就只能可憐兮兮的幹笑著,猛咳著。最後還是只能開口道:   “對不起,梵,我們不是故意要瞞你的,只是……父王說你太高傲了,讓你知道夜魅姬的事會很生氣的,所以才不告訴你的。”   “夜魅姬,是天地間最美麗的女神,也是最優秀的樂師。卻被譽為絕代之紅顏,傾國之禍水。或許你自己無法明白,但你容顏氣質的確有令人瘋狂的力量。恒古至今,沒有人能逃得開夜的迷魅。在天界,每一次夜魅傳承,都會引起無數的明爭暗鬥。   簡單來說,若用你們的歷史來比擬,則有如夏之妹喜,商之妲已,周之褒姒。所以,在天界,夜魅姬又被稱為毀滅之姬。”   吞口口水,瞧了瞧虛夜梵冰冷的容顏,憐夕繼續道。   “夜魅姬與任何一個神族都不同,她們並不是靠血緣傳承。同一時代不能並存兩位夜魅姬。因此,每隔一段漫長的時間,原來的夜魅姬就會隨風化去,無跡可尋,而天地間同時又會誕生了新一任的夜魅姬。自遠古那一場大戰以來,至你母親為止,已傳承了十七代。你……就是那個第十八代……的了……”憐夕越說越小聲,最後在虛夜梵的怒目而視下自動消聲。   “我是男子,怎么會是夜魅姬呢?你們確定沒弄錯?”   “因為……你的紫眸,天地間僅有的一雙,不代表任何靈力,只是傳承證明的紫眸。”   “紫眸?”   “是的。紫色,並不代表任何力量,是王者的象徵,為了維持天界的和平,歷代東方天帝都會挾其至尊之勢,將夜魅姬收入天宮。這紫眸,就是王者給她們的身份證明……”憐夕突然驚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此刻,梵臉上的神色是什么?是憤怒?是屈辱?是自嘲?是憐憫?   “好個身份證明。”淡漠微笑著,梵道:“你說我的母親是第十七代的夜魅姬,那她現在也已逝去了吧?”   垂下頭,憐夕已說到這,也沒什么不好說的,道:“是的,你出生後你的母親就消失了,這是我親眼所見的。你在天宮見到的那個人是我與真炎的母親。我們事實上是同父異母的姐弟。”   點點頭,虛夜梵笑開了,卻笑得憐夕心頭發涼。含著笑,他道:“早說了不就好了,反正都已是老早前的事,又不關我的事。你用不著這么低聲下氣的了,你又沒作錯什么……除非,你還有事瞞著我沒說。”   “沒有了,沒有了,我所知道的事都告訴你了。不信你可以問玄或孤。”連聲辯白著,憐夕沒看出自己在梵有心機的氣勢壓迫下,早已把原本不想說的都說了。   玄見梵看過來,聳聳肩,沒承認也沒否認,暗中卻放下心來。心知聖果是大有先見之明,早知憐夕會被梵套出話來,已在憐夕的記憶中動了手腳。否則,以憐夕的身份,不可能沒聽說過關於夜魅姬的第三個稱號,那個萬界為之瘋狂的最大原因……   孤笑著迎上虛夜梵的視線,道:“夜魅姬的傳說我是有聽說過,不過我一向在宇宙中遊走,呆在天界的時間甚少,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但我想憐夕是不會騙你的,也騙不過你的,梵,你就別再裝腔作勢了。”   一怔,看著憐夕有點委屈的臉,復又笑開,虛夜梵散去周身原本難以自制的煩燥氣息,微笑道:“是啊,我當然相信憐夕,適才只不過跟你幹玩笑而已,憐夕,別愁著臉了,很難看的。”   看著憐夕破涕為笑,向梵嬌嗔不已,玄怔了片刻,驚覺憐夕越來越有女兒態了。是為了誰呢?但目光一轉,心思便移開,落在孤身上。   這個來歷不明,氣度驚人的家夥,總以閒散之姿,在旁不著痕跡地提示梵,點醒梵,掩護梵,而且,顯然很得到梵的信任,梵總會不自覺地注意著他,而後在心照不宣下與他配合得天衣無縫。   梵雖不曾承認,但事實上極依賴這個人,甚至超過對聖的依賴。這事對天界而言,究竟是好還是壞呢?這個人會破壞他們的計劃嗎?   七人又恢復之前和樂融融之態,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似的談笑著。但不安的種子已在各自的心間種下。   “找到了,人在這裏。”又是一道聲音打破了平靜。眾人互望一眼,確定不是彼此說的之後,抬起頭。   數十道人影身著與黃沙同色的緊身衣,頭發包束起,臉上還帶著特制的面具,令人完全看不出樣子,正手持不同的兵器,從四周包抄過來。   憐夕嘆口氣,道:“明明都快到了,為什么還是有麻煩要過來呢?”   孤笑道:“正是快到了,所以他們才在這裏埋伏。若非憑借這種特殊場地,有玄長老這個金光級的大人物在,又有儀和你這天帝之女,他們根本就沒有機會搶走梵。”   虛夜梵臉色不太好的說道:“我是男的,搶走我有什么用?”   孤輕笑道:“誰知道呢,也許他們的首領很喜歡你的容貌,想把你做成標本留著觀賞啊。”   虛夜梵冷笑道:“你就這么確定他們的目標是我!”   “當然不一定。”孤很識相地不在此時去挑動梵的怒火,道:“他們的目標有可能是憐夕,也有可能是……”目光落在儀身上,收到他殺人的目光後,馬上轉口道:“也有可能是我吧。呵呵……”   玄唉聲嘆氣,道:“不管是誰,反正不會是我。”   儀冷冷道:“為何不可能,說不定是被你拋棄的人聯合起,要抓回你的。”   就在他們廢話其間,那些人已將七人圍在中心。當先一人掃視眾人一番,喝道:“沒錯,就是這些人。上,殺無赦。”   “哎呀哎呀……”玄大叫道:“你們要殺人也給個理由吧,這么莫名其妙,冤哉枉哉,不怕殺錯人嗎?”   當先那人木然道:“我們奉命殺死紫眸人。現在你明白,該瞑目了吧。”   玄正欲再說,儀在旁冰冷道:“別貧嘴了,他們的心神全被人控制住了,不然他們也不會連你這長老也敢殺。”   撇撇唇,玄收回想說的話,承認儀的話沒錯。回過頭,他對憐夕道:“憐夕乖乖啊,你可得保護好你弟弟啊。”邊說著,邊舉起長劍順手架住了那些瞄準機會想偷襲的暗劍。   玄與那人的兵器交擊似是個暗號般,頓時所有人的都開始動了。   這批黃衣人法力不知如何,但搏擊之術卻極為高明。玄無法以法力應敵,只有硬著頭皮以自己那不太高明的手法擋下五個人,心中直念著聖是個王八蛋,老是陷害人。   儀守在玄身邊,那一手尺法可比玄好上幾倍。晶瑩的玉尺在空間飛舞,漾起的光波耀人目眩。當敵人目眩於那五彩的光芒時,玉尺也如情人之熱吻般隨之戀上了他的喉間,胸膛,小腹……   雙絕童被先為憐夕的貼身侍衛,自有其非凡之處,不然天界能人如許之多,他們又憑何能伴在帝子身畔。之前與孤相半時還不曾展現實力,但在此刻不得容情之時,便能看出他們的盛名無虛。手中的兩把彩扇翻飛舞動,上下回應,有如無數的翩翩之彩蝶。影隨光動,光動影至,每一扇都奇詭難測,似欲扇走對方的魂魄。   托著腮,孤笑咪咪地盤膝坐在夜梵身邊,不曾上去動手,反正憑他那三腳貓的功夫,也沒人指望去靠他。他不動手,還給大家省了不少麻煩呢。   憐夕持劍站在夜梵另一邊,雙手握得死緊,不知是緊張還是激動。淡紅的眸子熠熠生輝,看起來躍躍欲試。   這是她第一次面臨不靠法術,而只憑自身搏擊之術的戰役,對她來說是個挑戰。但苦於玄的命令,卻無法動手。她平時雖與玄沒大沒小的,但當玄以長老身份發令時,任她如何傑傲不馴,也只有俯首聽令。   虛夜梵平靜地坐著,臉上挂著恬靜的笑容,淡然無波。紫眸間流轉的波光是深沉而虛無的。對著眼前的殺戳,誰也看不出他到底有什么想法。當玄,儀,雙絕童分立四方形成方陣阻敵時,他閉上了雙眸。   四人身手雖高,但終不是本身所長,而敵人雖不及四人之強,人數之多,卻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涌上。四人從一開始的各自為戰,到後來的聯陣拒敵,卻始終無法擺脫這種膠著的狀態。為了確保陣內人的安全,四人一直與陣內人保持一段距離,此刻方陣卻被敵手越迫越小,幾乎亂了。   一個不留神,玄左臂被金剛杵揚起的勁風擊傷,表面上雖看不出來,但舉止反應間卻緩了很多,對方感覺出來,紛紛猛攻他的左邊,不久,他的左臂便被對方的長劍刺傷。   儀順眼瞄到了,冰冷的臉上浮起一絲慌亂。他知道玄雖時常不正經,但卻是一諾千金,至死不悔。之前既已答應了聖要保護虛夜梵,此刻哪怕賠上性命他也是不會放手的。但對儀而言,卻是寧可自己受苦,也絕不能見他受傷,流血。   目中冷芒一閃,手上攻勢不減,儀的腳步卻逐漸移向玄。他這一移開不要緊,與日童間的距離卻也逐漸分開了,方陣亦逐漸變形,不再是正方形了。   在玄發現之前,方陣終於被衝破了。   眼見虛夜梵盤膝坐著,身邊只有孤和憐夕,自己四人卻被敵人團團圍住,無法脫困,玄心中大慟,怒吼道:“儀!為什么?”   儀貝齒緊咬著下唇,不肯說話。手上的攻勢更見兇狂,緊連在玄身畔,不肯離去。/只要對你有危險,會讓你陷入困境的事物,我絕對會毀去的。不管對方是否是天界獨一無二的夜魅……/   兵器靠近了三人,那么的接近,近的能感覺到上面的絲絲寒氣,已在割裂著自己的肌膚。   “蠢貨!”一聲嗤笑。   ……   聽到梵的那種笑聲,孤識相地不再看下去,扭過頭,對上玄震驚的目光,抱歉一笑,道:“他這口氣可是堵得太久了,所以會嚴重一些,你可以放心地慢慢打,只要別撞上他的劍口就可以了。”說完,停了停,伸手拭了一下剛剛濺到臉上的鮮血,聳聳肩道:“我更正,不是嚴重一些,而是非常嚴重。你們可以休息了。”   碧血染在黃沙上,分外顯目。古戰場再次品嘗著鮮血,繞纏於其上的冤魂們在大聲呼喚著,嘶吼著,迎接新來的夥伴。   四周的空氣如同凝固般。   一身素袍,潔凈若雪,不染纖塵。冰晶般的長劍上,鮮血一滴一滴地滑落在黃沙上,回應著遠古前的鮮血。一片斷肢殘軀中,或坐或立,尚能呼吸的,只有七人。   注視著一臉平靜,與之前並無二樣的恬然笑容,在月色下顯得有些淡紅的血色紫眸,及周身散發出的,之前從未體會過的,亦不曾想過的殺氣和浩然王氣,玄不由癡了,怔怔地望著,心中浮現出第三個稱號——血色戰姬。 第三回 魔界祭師   滿地屍首堆積,原本的場地已不能再停留了,一行人只得連夜趕路。   在玄屢試不爽,絕無差錯偏又死不認錯的路癡本領下,諸人再次走偏了方向。不過也正因為如此,諸人才遇上極難尋到的綠洲。   感謝這天降鴻運,玄總算能避開諸人的口誅筆伐了。   折騰了一個晚上,眾人都累了,連話也沒說上幾句,就紛紛倒地不起。孤也背靠著石頭,雙手抱胸,屈膝坐著打盹。   很快就進入半昏迷狀態了,眼看快睡著了,卻被一陣粗魯的拉扯推醒。   勉勉強強睜開一只眼,就見到滿天繁星盡融其中的紫眸。美則美矣,但再美的東西放大了這么多遍,又靠得這么近,相信不受驚的一定很少。   頭大的呻吟一聲,孤低聲道:“梵啊,有什么事?我好累……”   “少羅嗦!”毫不客氣地回了地聲,虛夜梵七手八腳地把孤的手拉開,又把他的的腿拉直。歪頭打量片刻,點點頭,就徑自側身躺了下來,把孤的大腿當成枕頭,一手扯著孤的袖擺,閉上眼找周小姐約會去。   哭笑不得的看著虛夜梵這么理所當然地入睡,孤開始思考自己到底有沒有與這個任性的家夥分開過?為什么他還是跟分手前一樣纏著他呢?   不過對這個問題的研究精神很快就輸給了瞌睡蟲,往後一靠,孤也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孤似乎聽到梵在問:“現在你還怕不怕我呢?”   要回答嗎?模模糊糊間,孤聽到自己回答道:“你認為呢?”   一聲輕嘆之後,梵不再說話了。只是原本扯著袖擺的手移動著,改為抓住他的手。   紫月再次出現時,七人終於走到這片古戰場的盡頭了。   黃沙深處,卻是一片漆黑。無窮無盡的漆黑,除了點點碧瑩瑩的光點在黑暗間飛舞外,什么也見不到。   “咦~~,怎么回事呢?”月童奇怪地問著憐夕。   憐夕揉揉鼻子,道:“大概是結界吧,玄長老,要怎么進去呢?”   玄一整天都很安靜。雖然還是話很多,但與平時比起反應慢得多了。此刻也不與憐夕貧嘴,走上前,伸出左手,凝起一片金光,再捏握成拳,放入那黑暗之中,漆黑很快就吞沒了他的手,他再幹了些什么就沒人知道。   不過片刻,黑暗中現出了一老人的身形,漸漸地,那身形就凝固成實體,自黑暗中跨出。   雪白的長發,雪白的長須,金褐色的眸子溫和而慈祥。右手持著一枚古樸而盤刻著圖騰的法杖,身上挂著同樣圖騰的佩飾,搭配著黑色的長袍,他看來是如此莊嚴和高貴,還有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氛。   老人見了諸人,伸出一直藏在袖內的左手,置於胸前躬身行了一禮,衿持道:“尊貴的玄長老啊,許久不曾見了,您的風採依然,實是可喜可賀之事。”   玄微笑著,道:“焰長老也不差啊,聽起來也是活力十足,不遜於少年啊。”   焰長老淺淺一笑,道:“過獎了。後面的想來就是夜梵殿下及憐夕殿下了,老夫乃魔界長老——灸焰,王上已在殿上等候諸位已久。”   虛夜梵靜靜笑道:“有勞魔王久候,本座亦大為不安。還請長老引路。”   焰長老含笑一頷首,舉起法杖當空一劃,一道貫穿天地的銀光出現在各人面前。他左手一伸,道:“請。”   玄笑了笑,當先進入那銀光。其餘人尾隨其後而入。孤最後一個進入,在進入前,笑咪咪地望著焰長老,打量個不停,看得焰一頭霧水後,才走進銀光。   虛夜梵走入銀光之中,只覺得眼前一花,然後與之前數次一般,馬上來到另一個場所。   由黑晶石制成的大殿,不見半點天光,周圍點燃著數十支的蠟燭,每一支都有數丈長,須要兩人合圍才可環住,如此巨燭,照得殿內亮如白晝,纖毫可見。   這大殿規模極是宏偉雄壯,四壁盤龍雕鳳,極盡巧妍,有著王者的高貴氛圍,卻不會太過盛氣淩人。雖與天界的明亮色彩不同,但一樣能讓人感受到那種王家的迫人氣勢,令置身其中的人倍覺渺小。   但是有些地方挺奇怪的。比如墻上的顏色就有些不太相同,有些比較新,有些卻比較舊。而且雕刻的花紋圖騰之類,雖也精美,但若是代表王家,卻似太過簡潔了。這種布置其中可有什么陰謀嗎?   [(魔王(T V T):不錯,一定有陰謀,有個大陰謀,不然長老怎么會計算得這么巧,正好榨幹本王最後一分錢,卻不會連累到自己半分T0T~~~~   長老(— ~ —):“那當然,我還沒玩夠呢,怎能這么輕易就讓你逃了呢。呵呵呵~~~~~想娶妻生子,等我玩夠了再想吧。   作者……(無語,大汗):軒陛下,節哀順變吧,別再傷心了,我會想辦法幫你的,原本你得和長老拖上五億年,看在你哭得這么美麗動人的份上,八折優惠吧,改為四億年……啊~~~~……(……諸位,如果此時見到流星,那一定是被軒打飛的作者我了……T0T)]   一聲輕咳,引來所有人的注意。梵亦抬頭望去。高高的王座上坐著一人,黑色的大披風,金色的腰帶,一身長袍乍看是簡潔,細看卻極為華麗,美麗的花紋隱隱流動,變幻出一片天地。   這個人就是魔界帝王——軒嗎?打量著他漆黑的發,碧綠的眸,深深幽幽,淡淡清清,有著捉模不定的氣質。雕塑出來的五官看似粗獷,又極精致,毫不遜色於聖及玄,果是個氣度非凡之輩,難怪可以與始天界平坐平起。想來也只有這等人物,才不會被聖的氣質壓倒。   軒的目光如受到吸引般首先落在孤的身上,盯著他那雙黑眸,遲疑片刻,又移開目光,掃過玄的金眸,憐夕的紅眸,儀的銀眸,最後落在梵的紫眸上,微笑道:“你就是夜魅……嗎?”   有些不悅的,虛夜梵微笑道:“軒陛下若不覺失禮,想這樣稱呼也可以,但是本座比較希望軒陛下稱本座為夜梵,畢竟夜魅並不是本座的名字。”   不以為忤,軒笑笑道:“好傲氣,但願有配得上驕傲的本錢。你們的來意聖帝已通過天孫娘娘與本王說過了,幸好你們及時趕到。不然祭師大人明天入關長眠,那可就不好打擾了。”   玄不讓梵再開口,打岔道:“軒陛下,既然如此,那我們還是先去見祭師大人吧。”   點頭微笑,軒一拍手,身畔便出現一道褐發褐目的灰色人影,俯首聽令。   “絕,你帶他們去無思無我居見祭師大人吧。”   “是。”   諸人跟在這個突然出現的絕身後,正要離開大殿,突然孤叫道:“啊,差點忘了,在下還有禮物要交給軒陛下呢。”   “咦?”見眾人都停下腳步,一臉迷惑,軒不由好奇道:“閣下是?”   孤笑嘻嘻地,道:“我是天孫娘娘的使者,在半路上和大家遇上的。天孫娘娘有禮物托在下轉交與軒陛下呢。”   軒臉色微變,幹笑道:“不敢當不敢當,天孫娘娘何等尊貴,她的禮物本王可不能收,還是使者轉交回天孫娘娘吧。”   孤搖搖頭,道:“禮物即出,哪有收回之禮,這話請陛下自己與天孫娘娘去說吧,在下不便代勞。”說著,兩手在身上翻來翻去,找個不停,突然在左手袖擺中停下,叫道:“找到啦!”   眾人雖急著去找祭師,但對轉輪法王的禮物也及為好奇,當下不管軒越變越難看的臉色,都盯著孤自袖內掏出的布袋。   小小的布袋,打開之後,卻飛去一只絕對不小的白色的動物,揚著翅在半空中轉個不停,尖叫著:“白癡白癡,笨蛋笨蛋,悶死了悶死了……”一邊叫著,一邊用碩大的翅膀拍著孤的頭。   孤一邊攔著,一邊陪笑道:“對不起啦,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安靜點啦,別失了凈紗的面子,你我都會倒霉的。”   那只白鳥這才安份地落在孤的肩上,用朱啄整理著自己的羽毛,眾人才看清它的羽毛並不是白色的,而是流暢著五光十色,只是由於一直悶在袋中,光芒大失,才會看成是白色的。   孤笑著撫著鳥的彩羽,道:“此鳥學習人語能力極強,只要教過一遍就會模倣,閒瑕時用來解悶最能惹人開心。是天孫娘娘極喜愛的寵物。不過上次軒陛下幫了天孫娘娘的忙,所以天孫娘娘才忍痛割愛的。”說著,逗弄鳥兒道:“落絮,說句話來聽聽。”   落絮清靈的褐眸一轉,飛到軒的肩膀上,高聲叫道:“活了幾億年的老古董,活了幾億年的老古董……”聽聲音,竟然就是軒本人的聲音。   眾人又是奇怪又是好笑,不知這鳥兒為何要說這句話,焰長老卻在旁笑得好可親:“果然是聽過一次就會模倣的好鳥兒,軒陛下,你說是不是?”   軒的臉色已是悲慘得無以復加了。絕在旁看了,忙道:“諸位禮物也見過了,該去拜訪祭師大人了吧。”   眾人奇怪軒的態度,卻又覺得這種私事別打聽的比較好,當下便尾隨絕離開了大殿。   八人走不到片刻,就覺得地面似乎在震蕩不已,空氣中隱隱有著不安的氣氛,憐夕奇怪道:“玄,魔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發生了?”   玄還沒回答,絕就苦笑道:“憐夕殿下,這是魔界內部問題,只不過是長老與王上在活動筋骨而已,不足挂齒,殿下還是別問了。”   王宮中守備森嚴,人潮來來往往的極多,一路行來,見到絕的人都俯身行禮,可見絕的身份並不簡單。絕帶著大家七拐八彎,走了好長一段路,才離開王宮的回廊,來到一個小庭院。   小庭院比起王宮來是小許多,但整個庭院中只有一幢屋子,一幢用白骨累累築成的,高大的屋子。   一塊碧瑩瑩的牌子上,用細小的白骨拼成四個字:“無我無思”。   絕停下腳步,對諸人道:“請各位稍候片刻,容在下去向祭師大人通報一聲吧。”   玄點了點頭,與眾人一起站在門外等著。   憐夕東張西望片刻,皺眉道:“整個魔界就屬這裏最鬼氣森森的,而且這個祭師是什么樣的來頭,比魔王的架子還大。”   玄亦有些不安,但還是笑著安慰道:“他是始神,只是比較孤僻一點,喜好與大家不太一樣,沒什么好怕的。憐夕乖乖啊,你若怕的話,我的懷抱永遠為你開放。”   憐夕像踩到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喝道:“我怕?我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應該是他怕我才對。”   梵聽得兩人又要吵起來,開口道:“什么是死神啊?”   憐夕‘哼’地一聲,轉過頭,不再與玄說話,道:“是始神,與始天界的始一樣,也就是最初的神祗,與這個宇宙同時誕生的,是一切生命的起源。只是經過那一場聖戰之後,活下來的不多,只有幾個。目前也都行蹤不明。”   玄在一旁補充道:“我與聖認為只有始神才有可能解決你的問題。只是目前能知道確實行蹤的也只有這一位。他極為依戀這古戰場,所以自願請纓為魔界的祭師,留在了這裏。只是脾氣不太好,所以你等下可別衝動。”   正說著,絕已走了出來,道:“祭師大人答應見面的請求了,不過只許夜梵殿下一人進去。”   “這怎么行啊,誰知道這個陰森森的屋子,裏面有什么鬼玩意兒,梵可是一點靈力也沒有,遇上危險怎么辦。不行,不行,不能答應。”夜梵還沒開口,憐夕就不安的叫了起來。玄雖沒說,但微皺的眉鋒亦表明了他的心思。   絕有些不悅道:“你們既然想要我們幫忙,那就該相信我們才是。我們若有惡意也不用等到現在了。我也曾與祭師大人求過情,但祭師大人不喜見外人,肯答應見夜梵殿下已是極為難得的事。你們若還是不放心,那就都不用進去了,在下剛才那番口舌只當白費。”   憐夕還待再說,夜梵已打斷她,對絕一比道:“煩請帶路。”   “梵!”憐夕焦急地喚了一聲,表情不安。   夜梵微笑著一揚眉,道:“我這封印解除不了,難道就要讓你們這么保護一輩子?”   他雖在笑著,卻冷淡無比,看著這笑臉,憐夕咬住朱唇,委屈地不再開口,目送著夜梵隨著絕走入那白骨累累的屋子。   孤拍了拍她的肩,笑道:“放心,他豈是無用之輩,他雖然沒有靈力,但是有比靈力更厲害的腦袋啊。你就別這么對他沒信心的。再說,若真有事,就這座屋子,我們一起衝進去將他救出來不就得了,就算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總也不會懷疑玄和儀的能力吧,是不是?”   抬頭望著孤真摯溫和的臉,憐夕不由臉色一紅,道:“我也知道我太小題大作了。只是他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回的親人,我很怕會失去他……我不要失去他。”   孤笑著再拍拍憐夕的肩,不再說話。   走在白骨鋪成的路上,虛夜梵臉上毫無變化,內心卻有些不安。   周圍望去都是一片白,瑩光流暢,本應極是悅目,卻讓人無法感覺到。   白不再是純潔的色彩了。   從不知道白色也會如此令人恐怖,似是恒古來的冤魂都被集中在此處,在哀號怒吼著。而白這種光明的色彩,益發增加這種充斥滿屋的陰晦氣息,森森然地更為恐怖。   梵決非膽小之人,但在這種地方,卻也連呼吸都覺得不對勁了,應該是很正常的空氣,總讓人覺得每一呼吸間都吸進了冤魂的哀鳴,還有那不明的絕望悲怨;每走一步,都似能聽到冤魂的號泣;走在這,再樂觀的人也會不由自主在心內染上絕望而罪惡的色彩。   以他這般高傲的人,亦不由得心驚不已,想來若非必要,魔界中也是不會有人想來這無我無思居的了。   走在前方的絕似乎知道他的想法,苦笑道:“幸好祭師大人不喜見外人,就連魔界中人也很少見,不然不用你們始天界攻來,我們魔界就會完蛋大吉了。我們魔界雖以陰森出名,但比起祭師大人還是小巫見大巫。他什么都不用準備,連話都不用說,就能讓所有人心驚膽顫。”   虛夜梵微微一笑,道:“他是如此可怕的人嗎?”   絕回頭看了梵一眼,小聲道:“不是可怕,是恐怖。尤其他非常神秘。我可算是魔界中與他打交道最多的人了,可是我也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他終年都用黑紗蒙住全身……算了,你見到他就會明白了。或許他活太久了,所以有許多奇怪的想法,不是我們能知道的。”   說著說著,絕在一扇漆黑 的門前停下了腳步。   這黑色,是整個屋子裏惟一的異色,卻不會令人覺得放松。剛才那白色已很令人不安了,但比起這黑色來,卻好得多了。   這種無底無涯的黑,深得倣佛能把人吸進去,凄凄楚楚的黯淡光芒,似有無數的被束縛的陰魂在門後號叫著,呼喚著,掙扎著……只要一開門,那陰魂就會衝出來,把人緊緊纏繞著,共同墜入那無盡的黑暗中……   清咳一聲,絕鄭重道:“祭師大人,夜梵殿下已到來。”   半晌,門內才傳來一道輕飄飄,若有若無,卻讓人不由得又是心醉神迷又是寒毛直立的陰柔聲音:“很好,進來吧,絕,你可以退下了。” 第四回 夜色迷魅   推開漆黑的門,努力擺脫那種有如按在腐屍上的惡心感覺,虛夜梵一人獨自步入這扇禁忌之門。   門內並無什么妖魔鬼怪,也沒有什么奇形異狀事物,有的,只是與門一般孤寂,恐怖的漆黑。一道白骨的小徑深幽地通向無盡的黑暗中,旁邊有著碧磷磷的光芒,有若鬼火。   在這種無法視物的黑暗中,五感更是靈敏,梵能感覺到屋內陰寒溼涼無比,皮膚上好像有著無數的小蟲子在蠕動著,但撫摸上卻並無異狀。而那古怪又甜膩的香味熏得他頭腦昏昏沉沉。   這種黑暗,就算一無所懼的人也會不由自主的寒了心。梵苦中作樂地思索著地獄與這間屋子相比,不知哪處比較可怕。   白骨小徑的深處,一圈淡淡的紅光浮出,光芒下,隱約可見一道黑色的人影,想來就是祭師了。但就算梵的眸子能在暗夜中視物,卻也只能看得出是個人影,其餘什么也看不出。   “你為什么不過來呢?”祭師用著他那種奇怪的,如同染上蜂蜜的冰刀之聲問著。   虛夜梵不再遲疑,把所有的感覺都壓到最低,微笑道:“未得祭師大人的招喚,梵不敢失禮。”   “是嗎?”祭師古古怪怪地笑了起來,似在嘲弄著梵的膽怯。別人若發出笑聲,不論是哼哼哈哈或是嘻嘻嘿嘿,都是從喉中或是鼻間發出。但這祭師的笑聲,竟似是由腹中,喉中,鼻中同時發出,尖銳粗嘎兼而有之,令人聽了有說不出的別扭。“那你現在可以過來了吧。”   梵暗中調息一遍,讓自己不再受祭師的影響之後,才走了過去。   那光芒離他所站的地方似是不遠,但這一走,卻走了一刻鐘才走到祭師時邊。只可惜雖是站得極近,但梵還是除了一團朦朧的黑影之外,什么也看不出,只感到比之前所感受到的更強的孤寂與恐怖。這才明白絕適才所說的話,也明白絕為何如此懼怕祭師。說真的,若非有求於人,梵是絕不願意再在這種地方停留片刻的。   祭師冰冰冷冷地道:“手伸出來。”   虛夜梵毫不猶豫地伸出右手。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只覺得一雙冰冷的手握上了自己的手。如寒鐵般冰冷的手,並無想像中那種陳年樹皮的幹枯感,但由於太冷太硬了,什么也感覺不出。   一股冰涼的寒氣自手心中傳過周身經脈,就與聖及玄對他作過的一般,但聖與玄的靈力是暖的,不似祭師這般似乎連血管都想凍結的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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