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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前傳

血色前傳:死結之人物簡介 人物簡介: 東方天帝——聖:金髮金眸,本應稱為長相俊美,但那是指他身著皇袍時,平日裏懶懶散散,能靠著就決不站著,能坐著就決不靠著,能躺著就決不坐著。最大的愛好是把所有的麻煩事推給下屬或兒子,最大的本領是三言兩語將死人氣活。雖看來是個不合格的帝王,但又是十足的老狐狸一隻,常在不動聲色間騙得對方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因此目前還是穩穩地坐在王座上。 注:出身光系,靈力等級金光級,精獸月華,常以飛龍形象現身。 定邦將軍——翔:銀髮銀眸,高雅俊秀,是個責任心很強的人,所以常常明知是聖設下圈套,基於責任心還是不得不接下他推來的事。但在戰場上他卻是個令萬界聞名喪膽,手下忠誠信服的絕代名將,武功勳章之多令天界眾人忘了他是個異邦人,而忠心擁護他。只要他穿上戰袍,連聖都不敢招惹他。 注:出身冰系,靈力等級銀光級,精獸澤波,常以銀鶴形象現身。 北方天帝——浩:黑髮銀眸,五官深刻鮮明,看似見風使舵滑不溜丟,事實上深具野心。於第二部中以引靈之術與長老玄魔域對峙,令眾人陷於困境;第三部暗中操縱南天界內亂,致使南天元氣大傷;第四部因之前鋒芒過盛,引起先生猜忌,不得不韜光養晦。但野心不息,借皇之手放開極地死神,壞了先生計畫。 注:出身冰系,靈力等級表面上為銀光級,實則已達金光級。精獸浮霏,常以騰蛇形象現身。 西方天帝——皇:灰發銀眸,俊冷邪美。作為天帝,個性卻太過高傲驕烈,自我成性,是典型的‘寧可我負天下人,不許天下人負我’之榜樣。就喜好而言,若無法完全得到一樣事物,他寧可毀去,也不要不完整的。目前正處於研究要毀掉浩還是毀掉翔的狀態中。 注:出身雷系,靈力等級銀光級,精獸玄黃,常以鳳形現身。 之一 古今如夢 “聖陛下……聖陛下……”清亮的聲音在偌大的震天宮中激蕩不休,回聲一陣響過一陣,幾可真正震天。可是呼喚的人名就像是傳說中的人物一般,神龍不見首尾,任來人嘔心瀝血千呼萬喚,只是徒勞死不出來。 “聖陛下!”清亮的聲音有些惱了,音階調高,一字一字吐納清晰,只要再拔高半度就可稱之為尖叫,偏又極好地控制在半度之內,不至失態——自從不得不承認自家主子有著狗改不了吃屎的本色後,高雅溫文的定邦將軍多年特訓,終得來此結果。 又喚了幾聲,歎幾聲,銀髮銀眸的將軍無奈地在震天宮來回穿梭,未加戍裝的青雲衣如雲飄揚,足下躡雲履一步一傍雲,周身散發著的暖冰色祥光常引妖精駐足。 不過,在他喊著“聖陛下”三個字的時候,無論多大膽的妖精都不敢在他肩上停下。 ——東天定邦將軍,士兵們心目中永遠能帶領大軍走向勝利的將領;平民們心甘情願敬愛的公平仲裁者;北天貴族口中逆賊的後代果然也是逆賊的刺目存在;始天諸候聞之傷懷見之傷腦的雙面修羅……在震天宮中……唯一的稱號卻是‘東天聖帝最鍾愛的玩具’。 想到這個侍衛烈某次失言時說出的實話,來人就覺得心頭一陣氣塞難平,兩手癢癢地直想殺人。他好生辛苦才掙下諸多可以洗清他男寵稱號,讓他揚眉吐氣的功績,聖陛下倒好,居然三兩下就讓他一切努力都付諸流水,大丈夫孰可忍孰不可忍,早晚有一天定要…… 唉,早晚有一天定要怎樣?他是帝,他是臣,除了一句遇人不淑,他還能怎麼樣?! 暗下歎氣,表面上還是將面皮的抽搐控制在千分之五的範圍之內,強皮所難地維持著高雅溫文形象的將軍,繼續‘偉大’尋找天帝的任務。 在震天宮內已經繞第三圈了,聖平常出沒的地方都沒有這位不良天帝的影子。妖精突然在他肩膀上跳上跳下嘰嘰喳喳地吵,更是心煩。不耐地偏頭一瞪,眼角餘光卻從窗外掃到某坨眼熟的色彩。 “聖陛下……”無力地歎了聲,翔躍出窗口,拍拍手,驚飛棲息一地的七彩飛羽,蹲身戳戳地上那個睡得很熟的,萬界共尊,始天景仰,眾人愛戴敬服,繼而退避三舍的東天帝。“請回去處理公務吧。” 聖閉著眼,動也不動,翔正待再加幾分力道戳戳,金色睫毛微微一動,如破繭之翼,慢慢張揚開。金眸清澄如極地之冰,在看到翔時,微微有些惘然,帶著夢裏不知身是客的迷離。“翔?” “聖陛下?您怎麼了?”沒見過這樣的聖,在他的印象裏,聖一向是懶散的、狡詐的,懶得天怒人怨連自己兒子都想剝了這個老爹的皮,狡詐得驚鬼泣神沒有誰能與他對話超過三句而不摔門而出。何以會有如此不確定,脆弱的神色?驚訝又心痛下,一時忘了之前還在生的氣,跪下身抱住聖。“哪里不舒服嗎?” 金眸漸漸恢復清明,骨碌碌一轉,閉眼,彎唇,懶懶地靠在美人懷中,打了個哈欠。“沒什麼,只是想到些很久前的事……翔~今天放過我吧,今天可是個大日子,我們不該將這種的日子浪費在無聊的辦公中耶!” 翔唇角微痙,覺得自己有點上當的感覺,不過能讓聖如此犧牲色相賣弄脆弱,那上當也算是值得的吧?“哦,今天是什麼大日子?” “喂,我才是天帝耶,為什麼我反而得向你報……告……”不服的上訴在控訴方銀得近乎冰色的眼刀下自動消聲。 “想跟我說天帝身份,你就先幹好你天帝的本分!”翔溫溫地笑出閃亮白牙,十分得體。左手揪住聖的領子便想起身,已經不打算將眼前這個痞子當主子看待。 “等等等等,你忘了嗎?”聖急忙按住翔的手,羞答答地垂睫低頭睨眼看著他,嬌嗔。“討厭,你真的忘了嗎?忘了我們天地為之動容的初識紀念日啊~”笑容漸止,金眸沉沉。 “七千八百三十六年前的今天,正是你與我、他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七千八百三十六年前…… 翔沉默下來。 已經七千年了嗎? 七千多年前,血與冰交融,改變了自己一生的相見。 注視著聖深沉的,永遠也無法讀懂的眸子,翔微微閉上眼。“那又怎麼樣?” 聖坐起身,輕輕吻著紅潤的雙唇。“想提醒你一下。” 睜開眼,看著同樣近在眼前的金眸,翔沒有避開。目光有些了然,又有些不解。 聖輕聲笑著,唇與唇極度靠近,那笑聲的微顫也同樣傳給了翔。“你真冷漠,是冰系出身的緣故?” 聽到冰系,翔偏開頭想站起身。聖卻伸手用力一拉,重新將他摟回懷抱,臉埋在他頸項間,悄聲說著,溫熱的氣體噴在翔脖子,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我不明白,你如此冰冷,你的溫柔又是從何而來?” 翔默默無言,動了動身子,有些不適。 “……很極端的,對素不相識,或者說是漠不關心的人,你一向是手段殘虐,比煉獄的暴鬼尤有過之;可是,你一旦對人產生好感,就會走向另一個極端,善良體貼溫柔熱情至無以復加……幸好東天宮的都是些你有好感的人,只要你留在東天宮內,貪戀溫暖的妖精最喜歡就是你……嘿,真不知哪一樣才是你的本性。” 翔聞言輕笑搖頭,臉頰碰上聖伏在頸間的金髮,癢癢的,伸手拂開。“臣從不知聖陛下居然會對這種事感興趣。聖陛下不是最討厭挑白指明了的事物?” “但是你不同耶~”這個就算背叛了親生兒子也能笑得若無其事的男子說著不知是真是假,只有兩人心知肚明的笑話,雙手捧住翔的臉頰,直直看著他的眸。“翔,答應我一件事。” “只要聖陛下之令,臣萬死不辭。”銀眸對上金眸,永遠的堅定。 “你真忠誠~” 金色瞳孔針也似地收縮起來。“可是,我現在不需要你的忠誠。” “翔,記住!” “你的溫柔,只能留給我!” “你的一切都可以給人,包括你的心,你的情。但只有你的溫柔,絕對不可以給人!” “它是我的!” 從落地鏗鏘地宣言中回過神來,翔深吸口氣,微笑。“可憐的聖陛下。” 聖托腮時又是一臉懶散笑容。“唉,只有你敢當著我的面說耶……不過,也只有你知道我這天帝當得多可憐了,還天天逼著我忙這忙那,于心何忍哉~” 笑語晏晏下,有著兩人才明白的苦澀。 苦到了不用玩笑便無法說出的澀。濃濃稠稠地攪拌開來,也還是清一色的純黑,無法稀釋。 若不可憐,怎麼會到了連溫柔都要向別人索取的地步? 偏偏這可憐又都是自找的,連向人訴苦的資格都沒有。 他是必須為臣民們著想的天帝,所以,愛人消失,正常的——你是天帝;兒子誤解,正常的——你是天帝;妻子的怨恨?小菜一碟——你是天帝;手段的毒辣?越狠越被臣民們稱之為賢明——因為,你是天帝啊! 多麼美好的稱呼。金色的光波一層淹過一層,名之為聖的存在早已消失。 萬千榮耀集於一身,億萬天兵伏拜於他的腳下,他是高高在上的偉大神像。 不苦,不痛,無憂,無慮,至尊,至上的——可憐人。 聖絕對不會放開翔的手,這個知道了他所有的罪惡,瞭解他黑暗一面,卻始終站在他身後的男子,從不間斷,無意識的溫柔,是他精神上最後一道底限,是阻止他全面墜入黑暗的防線。 因信賴而瞭解,因瞭解而同情,因同情而絕對溫柔——這是翔的心路。 聖討厭信賴!討厭瞭解!討厭同情! 但不討厭溫柔。 他,需要一個證據! 一個知道他的罪,承認他的罪,然後,願意告訴他,他無罪的——證據! 翔沉吟片刻,推開聖,正襟盤膝跪坐,左掌向內,右手食指一劃,自左手中指指尖處剖開,直落到肘間為止,深深剖出一道鮮豔溢彩的血痕,換手,又以左手在右掌依樣剖開另一道血痕。 “尊貴如吾,富貴如汝,在血豔繁花之下,以生命之源泉,交遞誓言!喝令!” 左手平舉置於胸口,掌心貼在自己心臟之上。右手按在聖的心臟之上。 “萬界諸天之鬼神,為吾留步作證,將此證交付與天地為憑! 翔于震天宮起誓,誓約生世,溫柔為聖帝一人所斷,諸靈聽令,無違此約。諭此!” 清亮的聲音在空氣間層層傳遞開來,平靜的天空風雲突變,狂瀾濤天。自翔周圍方圓百里之內延漫著光波電逝,劈叭作響,瞬息布出籠罩天地的巨大光網。翔發上的束發銀冠受不住靈力衝擊碎裂,長髮隨風飛揚,銀光熠熠,映襯著他的修眉肅容,如佛陀般高貴莊嚴。 狂濤般的雲層間,一道又一道地閃電亮起,消失,亮起,消失,或長或短地與地上那人的銀髮爭輝,怒吼不休,轟然巨震,聲聲厲吼都在見證著方才的誓言。 當天空中閃電密集到最高點,整個天空都在發亮時,地面上的光網隨之消失,狂風卷起草木,湖水拍天而起,紅焰朵朵自半空降落,如蓮華妙諦,夢幻一般的未世光景。 風止,水息,焰熔,電逝。四周在下一個瞬間,突然由悍烈暴飆的野獸回歸為平靜安馴的家畜。若非周圍那亂了一地的草木巨石,以及來不及反應就被潑頭大水淋了一身的衣物為證,誰也想不到方才竟有如此淒厲的場面。 翔滿足地笑了笑。“聖陛下,臣已立下天地誓言,請上古神靈為證。陛下該放心了吧。” “……非、常、放、心~”聖抓抓同樣濕淋淋的金髮,放心地快哭出來。“隨便發個誓就好了幹嘛發這種驚天動地的誓?你不知發這種的誓是很鄭重的事需要淨身沐香靜坐四十九天好向過往神明請罪原諒你為了自己的事而驚擾他們的長眠然後才可以開始起誓當然最重要的是你至少得讓方圓百里之內所有的人都先回避一下免得池魚遭殃殃及至我!!” 高雅溫文地幹幹一笑。“真是抱歉,聖陛下,臣也沒想到以臣的能力能請來如此多的神靈見證……” “你該看過我娶老婆時發誓的風光場面吧,你就不會舉一反三?算了算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了,我們要趕在憤怒的大家到來之前快快逃命去吧,不然依你我的紀錄,一定是我死給你看!!……我真的很冤啊~”聖咕噥抱怨了幾聲,第一次覺得自己是真的很冤枉的,很想大聲為自己辯白一次。只是……會有人相信嗎? 陷入深刻自我悲劇意識中的帝王突然跳起,感覺到幾個紅燦燦地可以烤熟太陽的靈力急速逼近,哪敢耽擱,替死鬼一拉(……等等,這次到底誰是誰的替死鬼啊~),逃難去也。 翔聳聳肩,隨他去。 眼光掃回被摧殘了一地的園林時,終於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 —— 二百一十七年前的今天,正是夜魅姬憑空消失於天地的日子。 聖,果然一直記著,還跑來夜情常休憩的地方怫悼。 聖多情?聖無情? 多情,能持續多久呢?百年?千年?萬年?億年? 在哪一年,聖才會忘了夜情? 或者,直到老,直到死,直到宇宙破滅? 難解的迷,聖自己也不知道吧。聖是不會去想這一類的事。對天命,他忍耐,承受,直到千竅百孔無法修補了,就會拍拍手扔給真炎。對感情也是。夜情消失了,他傷心,他絕望,他難過,都只是順其自然,不會像南天帝一樣強調自己的深情,也不會像北天帝一樣強調自己的無情。能夠一直記著夜情,傷心歸傷心,他還是會活下。如果有一天忘了夜情,也不會有什麼特別感受,只是生命必然的過程。 情到濃時情轉薄。 多情?無情? 笑話! 翔聳聳肩,覺得自己太無聊了才會想來瞭解聖這個不良混混王。 不過……還真巧,竟是同一天。 真是同一天嗎?翔有些懷疑。七千多年前的事,誰會記得呢。尤其是從那個十句裏有九句半不可信的傢伙嘴裏說出的東西! 有時連時間都會騙人。 真的已經七千八百三十六年了嗎? 翔眨眨眼,決定忽略過去,不再問聖了。 今天果然是大日子,就放聖一馬,不再逼他公務好了——明天翻倍。 之二 何曾夢覺 天地之誓引起的宮闈波瀾,拜聖那三寸不爛極盡火上添油之能事的巧舌所賜,翔花了比預計更多半個月的時間才成功安撫下受驚震怒的眾人。不過對此翔本人倒沒有什麼怨言,甚至還覺得慶倖不已——幸好那兩個性子與老子雖不太像,卻都是一般惹不得脾性的雙驕那天正好下界去探望他們的寶貝弟弟虛夜梵,不曾波及。不然翔相信他就算長了九條舌頭也挽不回震天宮被殲滅的命運。 想起頭上那三個炸彈一般的主子,翔便很想放棄形象用力歎上幾口氣。他一直深信一點,東天宮絕不會毀在敵人手上——不論有這種能力的敵人是否存在——只要聖的毛病不改,早晚有一天,世人會在一覺醒來發現,震天宮已在內哄中成了廢墟一堆! 踏出光之道,踩在自己的領土上,翔對自己雞婆個性深感無奈。為何要想這麼多?就算震天宮真的倒了,估計聖也只會笑嘻嘻地坐在一旁看著,說不定還會歡天喜地於可以有好長一段假期可以不用辦公——可能性百分之二百!而想到這點,只會讓翔更加抑鬱——那代表他的公務將以等比進度上漲。 我也想休息啊,聖陛下!用熟練的速度接過早候在光之道外的下屬們輪流遞上的檔,邊走邊翻閱,抓緊時間處理這些絕不可能有機會得以一睹龍顏的資料。分類歸別,簡單的先吩咐下去,複雜的帶回房內研究,該由聖決定的放在最底下,在自己許可權內的直接回復,拉拉雜雜地處置了一疊之後,翔抱著另一疊據稱是時限緊急的資料,歎氣著回到自己的居室。 跨進門,空氣的流動與正常時並無二致,翔卻覺得有些不對,橫生的危機感讓他第一反應就是張開防護結界,卻還是被來人一把握住手,資料散了一地。 “唔……”唇被堵住,空氣稀薄,喘不過氣來地推擠著那個正要上下其手的色狼,微啟的唇瓣卻給對方可乘之機,直入禁地,肆無忌憚地來回搜索攪動嫩滑舌尖,技巧火辣熟練地讓人酥麻了半身。 感覺身體的火熱,還有輕易被撩拔起的欲望,翔呻吟一聲,原本推擠的手,沿著對方結實緊繃的腰線,滑入胯下…… “今天這麼急?”來人低沉笑起,掩住那倒吸之氣,卻已是氣息不穩。直接壓到柱邊,配合美人的熱情,飛快褪去一身簡單衣物,懶得管翔那一身複雜到正常時都不見會有興趣慢慢脫的官服,乾脆地扯斷他的腰帶。 “唔……”除了在剛進入時曾僵著身子痛喚了聲外,翔始終閉眼,只是低低地喘著氣,雙眉微皺,薄唇帶著媚人的紅。 無意間流露的情色韻味掩過向來的高貴優雅,污染聖潔的快感。來人食髓知味,越陷越深,翔柔韌的身子如同玩具般被他不斷擺弄變換著姿勢,換來一聲又一聲尖銳的抽息。 “啊呀……啊……”纖長的十指陷入來人豐厚的黑髮中,不住拉扯,翔迷惘地睜開眼,有些渙散的瞳孔映出天花板上繁複華麗的銀色花紋,被激情眩染得水光盈波的眸子,同樣複雜…… 空氣中粗粗細細的喘息聲漸漸消失,交歡後特有的氣味暖昧地散佈一室,在層層紗帳間輕佻縈繞,無限遐想。 “好累……”懶懶地趴在柔軟的床褥間,聽著雙方漸漸平靜下來的氣息,翔微睜秀長雙眸,斜睨著剛才在自己身上占夠便宜的男子。“該滿足了吧,王上。” “怎麼?想趕我走。”雙手在翔勁瘦的背部滑動著,看著肌膚在自己的手指下微微縮動,男子著迷於這個遊戲。“這就是你挑逗我的原因?那我可會很傷心的。” “此地不是王上久留之地,翔也是為王上著想啊。”翔閉上眼,轉開頭。“而且,翔相信王上的公務之多不會少於翔的,歡好已過,還是公事為重。” “無趣,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不是該與情人甜言蜜語一番?”男子雙手滑著滑著,方向越來越低。“我很好奇,你的身體為什麼一直都是這麼銷魂……難道聖放著你這尤物在旁能忍心從來不動嗎……” 翔臉色微變,‘啪’地一聲拍開男子的手,坐起身。“不許你侮辱聖陛下!” 男子收起被打開的手,毫不動怒,笑吟吟地捏住翔的下頷,靠近。“你呀,果然不愧是……東天帝最忠實的玩具。” “王上。”翔揚起眉。“如果你非要將扯上四界,那我也只有以東天將軍的身份,請你——北天浩帝,離開!” “你不覺得我們兩現在這種狀態,要來說什麼將軍天帝的身份,不是很可笑嗎?”浩意有所指地點了點翔與自己都光裸的身體,嗤笑出聲。 翔狠狠瞪了他一眼。“臣只想請王上在臣面前,言辭不要辱及聖陛下。” 浩哼了一聲。“只因為當時我晚了聖一步出手,你的眼中就一直只能有聖一個人了嗎?” “這不是早一步晚一步的問題,研究也無法改變現實。”翔皺皺眉,還想再說什麼,房外傳來敲門聲。“翔將軍,屬下有事彙報。” 翔應了聲,正想下床穿衣,卻猛地被男子壓倒,還來不及反應,卻被對方的下一個動作導致腰一軟,力氣盡失地錯過最佳抵抗時機。 “唔——”急急咬住唇不讓呻吟聲被門外之人聽到,亂成一團的腦袋裏只能憑本能先布下結界,阻隔住所有聲音傳出,這才呻吟。“你這……混蛋……” “你不歡迎嗎?”浩動了下,看著他瞪得大大的眼,又羞又怒又驚的表情,心中無限暢快。 “翔將軍?”門外又在呼喚了。翔抽息了一聲,氣急交加,生怕下屬發現不對沖進來,那什麼都毀了——東天將軍與北天天帝在東天領域內上床,就算是聖也保不住他的——可是,他絕不能離開聖…… “王上……停,停……下啊……”斷斷續續自粗魯的蹂躪間擠出話來。“拜託……你……唔……” “箭在弦上……”浩粗嘎地喘著氣,笑身下之人無知。“你……停得下?” “停不下也得停!”翔借著大吼終於成功地擠出一句話來,下一句又立時被呻吟奪走,氣得眼眶微紅。“你為……何啊……在此……時……” “我也會妒忌……”浩說著不知是真是假的話,薄唇掛著奇異的微笑。“你在我床上,口口聲聲……提著另一個男人……” “翔將軍!!”門外之人久等未得回應,也覺得不對勁,聲音提高,用力敲門。“你沒事嗎?” “拜託了!”心下急惶,身體卻越發敏感,男人的每一下撞擊都讓翔無法自製地抽搐著身子,“停下……” “不可能!”因驚惶而比平時更火熱的內壁緊緊纏著浩的欲望,浩這次是真的無法自拔了。“呵呵,你真是絕品啊……我相信……”他滿意地將翔的雙腿分得更開,抬在肩上好讓自己更加深入。“你一定有辦法渡過難關……” “嗯……啊……”雙手絞緊了床單,十指死白,翔絕望得知道浩是不可能停下來了,聽得門外敲門聲越來越大,大有破門而入的可能。他用力咬著唇,直到血痕溢出,才成功將控制住聲音裏的情色意味, 吃力地將聲音以靈氣送出結界。 [“鬱,你、先、退、下。”] “翔將軍!”門外的下屬終於聽到回應,驚喜地收住手。“你沒事吧。屬下有急事稟報,請將軍……” [“退、下!”]翔自牙縫裏擠出聲音,雙手死命地推著浩,敏感的身體根本受不住一點外力的剌激,翔抽噎尖叫一聲,繃緊了身子,上半身微微弓起,換來浩同樣的急促喘息,低沉啞笑。 “將軍,這真的是急事,由東天宮傳來……” [“我說退下!!”]翔憤怒的聲音有著奇怪的鼻音,聽來像在哭泣一般。他哽咽地瞪著笑得邪謔的浩,浩無動於衷笑著,又是用力一頂,深入得令翔狂亂抽噎,銀色的長髮淩亂甩動,完全想不起如果鬱不走,自己還能不能說得出話來。 “將軍……”門外之人歎息數聲,終於離去。 聽到來人離去的聲音,繃得緊緊的神經終於放鬆,淚水再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虛軟的身子知道浩在將自己轉趴過來,從背後再次進入——這是他最討厭的屈辱姿態——卻也無力反抗,雙手趴著,臉埋在臂間,不住哽咽細喘著。 “啊!……”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洗盡一身狼狽,穿著清爽的長袍浴衣,隨手斛了杯酒。 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中震晃,瑩光折射出亮麗蒙影,倒映進銀色的眸子,一片流光,迷離不定。 浩早已走了。走前的惡意笑容,絕對讓人無法開心!可是,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啜了口酒,醇厚溫烈,緩緩撫平激動的神經。感覺到來自血管未梢處,慢慢暖起的熱意,翔動了動僵冷的手指,冷靜下來。 事情的起由,應當是那次奉聖之令至南天保護夜梵殿下而與浩再次重逢引起的吧?一路的勾心鬥角最後會鬥到床上,也算是難得了……無力地撐著頭,自我解嘲地笑笑,翔又飲了口酒,入口微苦。 實在無法明白到底是什麼原因,會讓自己接受這種關係。 是因為浩代表著自己的過去? 是因為同病相憐? 還是因為 ——他是北天帝? 成了銀光級的,改變了最初傳承的法系又如何?改不了的,是血液中流傳的,來自北天冰系的血統,來自皇朝最濃厚的血統,縱使在異界身踞高位,貴為東天將軍,亦無法改變這身份。 七千多年前,那一場戰亂,那一場叛逆,到底是哪方虧欠了哪方,誰負了誰? 顰眉再啜口酒,琥珀色液體在舌尖滾動,微微剌痛,滑下喉道,融入百骸,自指尖緩緩麻起。 纖長的手指撫上桌面,輕輕敲擊。單調空洞的聲音在寬廣的居室迴響,清靈靈地寂。翔放下水晶杯,立起身,緩步來到窗前。 窗外,與宮殿的豪睿華麗分明對比的,是空曠無邊的灰黑土石,漆鴉鴉的天,漆鴉鴉的地,生機盡無,萬物萎縮,證明了這裏是東天的邊境,與其餘三天邊境相偎,接近三不管地帶的亂流區域。 所以,那個人才可以每次都輕易地闖進結界!肆無忌憚! ……事情該作個了斷了。 低眉垂睫,淡淡地看著遠方。 聖怕是已經看出來了自己與浩的關係了——就算沒看出,至少也感受到有那麼一個人,不然就不會要求自己,絕不可將溫柔與他人。 其實,聖大可不必做如此要求,就算聖不說,他的溫柔,亦始終只為聖一人所有。 只有聖…… 之三 但有舊歡新怨 七千年前 始天曆 東•聖14359年 這一年,正是始天四帝三千年一度的聚會之年,按著順序在北天進行。四帝齊集北天界,一時間北天境內權貴雲集,絡繹不絕。 離北天王星五兆年的小行星上,卻有人感受不到這熱鬧喜慶的氛圍。 少年眨了下眼皮,眨開蒙於睫上的汗珠,整個身子都綣在巨大的葉片上,不敢動用任何靈力,隨著風一蕩一蕩,心眼兒也在嗓間一蕩一蕩。 “……快找,那傢伙被霖帝傷了靈體,逃不遠的。大家注意,別放過任何角落,今天一定要搜出他來……”洪亮的聲音近在咫尺,少年屏住了呼吸,更是連心跳都幾乎止住,冰藍的大眼緊緊盯著下方人群的動向,手心絞緊,濕成一片。 士兵們唏唏簌簌地自下方一字排開掃過,布遍視野。每一個陰暗的角落都不放過,長矛橫掃豎戳,在樹叢間刺開一個又一個洞,長得稍粗壯一點的樹杆都逃不開厄運,坑坑疤疤地破了一身。少年附近的巨樹也被刺穿,葉連著葉,拂動少年所藏身的巨葉,少年的身形如絮般飄蕩得更厲害,吱嘎作響的連竄破空之間在昏眩的神經間交錯回蕩,震天響著,每一聲,都是生命在命運線上掙扎的哀鳴。 冷汗又自額上滑下,少年卻沒有勇氣再次眨眼,生怕一眨眼就會為自己帶來萬劫不復的命運。眼睜睜地任著汗珠滑入眼瞼,刺痛了眼眶,再順著眼角悄悄滑下,就如同他一直沒機會流下的淚。 充滿生氣的長宮在半月已經為冰雪所封,不曾逃出的親人們,珠淚尤凝,卻在一霎間完全凍為冰霜,無機質的冷光,美麗、絕望,刺痛了少年未解人事的心,一片昏茫。 尚未明白過來為何事情會變成這樣,臣下們已經攜著他奔波逃命。轉戰萬里,血色彌天,身畔的從屬一個接一個的倒下,在天空,在水中,為冰封,為火煉……追殺者是無謂良知善識之類的,尤其當他們大義之名在身,佔據了所有理直氣壯之後,逆臣的命運就已註定。再殘酷的屠殺也是活該,是自找,死得再慘也與人無尤,一報還一報,只不過是你自己選擇錯了主君,選擇錯了道路而已。 少年知道他不能恨這些人的,因為背叛正是由他的父親引起的,這些追殺他們的人,也正是當初被父親用同樣手段迫害過的——理智上他一直這樣告訴自己,但面對著那群自幼守護著自己的人相續死去,死前,或是目的未達死不瞑目的猙獰,又或是終於保護住幼主的滿足安詳……是的!他們或許負盡了天下人,是罪不可赦的,但對他而言,他們只是一群盡忠職守,誓死守護著他的人! 可是,他卻無法保護眾人…… 少年的心,微亂,絞痛。 痛苦,來得不是時候,都忍過那麼久了,為什麼,卻在此時此刻,生命交關之時,亂了心緒?! 是因為,最後一個陪伴在少年身畔的人,已經在方才被靈力壓成了肉糜,身邊再也沒有相憐相惜的人?還是因為,生命交關之時,分外感覺自身渺小,總會,想要嘲笑自身,嘲弄命運,嘲諷一切的衝動,叛逆了理智的選擇。 巨葉在風中飄揚自如的姿勢,微微地,細不可見地,凝了一霎。 小小的一點不自然,卻讓身經百戰的將領停下腳步——他並沒有看出少年所藏身的地方,只是將周圍一切都收括于心時,突然發現有那麼一點點不對勁。這一點點實在太細微了,細微得幾乎讓他以為純屬自己神經過敏才會停下腳步。 少年汗流得更急,靈體為霖帝所傷,靈力直線下降到水準以下,身體進入自我療傷狀態,可是他卻得強行與這力量相抗,將所有靈力都壓制下來,傷上加傷。 肉體的輕盈並不代表他真的可以輕若無物,附在巨葉上是萬不得已,孤注一擲的賭注。現在,他賭…… 將領搖搖頭,向前走了幾步。 贏了…… 突然回身,一揚掌,靈氣凝成光圈罩住上方百里空間! ……輸。 少年咬牙,靈力極速提升,雙掌按於胸前,拇指、食指、小拇指互抵,中指、無名指向掌心虛攏,扣成玄冰印,叱道:“裂!” 銀藍光芒破空而起,銳利的冰霜劃破將領布下的結界,少年身隨光動,自結界破處逃出,三兩下便消失於眾人視野。 “快追!”將領大喝一聲,當先追出。成功在望讓他興奮地瞳孔放大,呼吸加促。沒想到眾人捕捉了半年,始終無法捉獲的霽王最鍾愛的幼子竟會為自己尋獲。這雖是將他逼困于行星時便早已確定的結局,但果實入手,還是讓人不由喜出望外。 少年自知雖然一時擺脫追兵,但藏身之處既泄,相信再過不久,散佈於行星上所有的士兵都會集中到這片地域來。行星週邊為強大的靈力所包圍,突破不得,眼看著只能困死于這無名星球,撐得一時算一時,卻也無奈。 親人死絕,北天之境全員皆敵。就算僥倖真能自此處逃開,又能去向何方? 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他這一輩子註定只能如過街之鼠,遑遑不可終日。 足下微陷,不小心踩進腐葉下的蝕泥中,鞋子立時蝕破,瘦白的左腳皮開肉綻,小指處白骨隱現。少年身形一顫,汗透重衫,眉毛亦不受控制地皺了起來,步伐卻不曾稍停,尚好的右足支撐全身之力,在佈滿自然陷阱的密林內急步而行。 “……找到了,這裏有足跡……”隱隱約約的聲響也不知是自哪個方向傳來,可能是自己來時的方向吧。疲憊至極,已經失去基本感官反應的少年無力地擦了把汗,辯明方向,踉蹌前行。明知不可行,明知再掙扎亦只是徒勞無益,只不過為敵人增添笑料。但,這條由無數生命換來的薄命,如果就這麼輕鬆被人拿回,他有何顏面去見地下那些拼卻一命的叔伯弟兄們呢? “……這邊這邊,將軍,這邊有血……” 聲音越來越大了,看來再逃也逃不了多久。少年歎了口氣,不知是恐怖,還是如釋重負…… 雙腿木然地移動著,心下已經在等著那些人的現身。 “站住!”洪亮的聲音終於響起,是那個帶頭的將領。 少年依言站住,舉手理了理淩亂而骯髒,濺滿血污泥塵的銀色短髮,在困境之中,亦不願墜了自身的端雅高貴。 “你就是霽的幼子?”將領沉聲喝問。 少年無言地點了點頭,冰藍色的眸子因倦憊而微顯黯淡,轉顧之間,依然攝動人心。他突然問道:“你覺得……我有努力嗎?” “呃?!”將領不明所以。 少年倦倦地笑了,詳細道:“我有努力地逃命吧。” “哼!”將領不悅地嗤氣,只道少年是在諷刺他,當下一揮手。“給我拿下他!” “等等。”少年靜靜地站著,雙眸微合,無驚無懼,無喜無怒,明明是身處劣境中,卻偏予人安詳溫定的感覺,士兵們不由停下正要擒拿的動作。“你還沒回答我。” 將領瞧少年一臉鄭重,似乎那個問題是個極重要的問題,不似在開玩笑,憤憤地哼了幾聲。“有夠努力的,一個人能在十萬天兵的包圍圈內連續逃命21天,本將對閣下佩服得很。” 少年還是靜靜地站著,銀色的長睫卻已揚起,頰上漸漸映出一抹優雅的笑靨。“多謝貴將的肯定,了我一樁心事疑惑……能否請教貴將姓名?” 將領為其從容氣度所攝,他一路追來,恨火濤天,但面對著少年的笑,突然驚覺,自己似乎不該將對其父親——霽王的恨投諸在這文雅少年身上 ——少年,何辜?! 這是他第一次有這樣的想法。不自覺,便莊容答道:“本將乃霖帝座下護翼將軍冽。” “……那就有勞冽將軍,送我回故里。”少年淡淡笑意不減,舉目望天,微微歎氣,右手凝聚所有靈力,向心口點去。 冽知少年是在交待遺言,本該出手相阻——好死不如歹活,而且,活擒比拿個死屍回去更能安撫霖帝的不悅……可是,想到少年一旦活著回到北天王星後必須面對的命運,他沉默了——讓少年現在死,或許是他唯一能做到的慈悲。 ‘轟隆——’巨響,自天彌起,一匹黑色天馬自天而墜,揚起飛葉騰空,塵埃滾滾,方位不偏不倚正處於少年所站之處。冽驚呼一聲,不想見到那少年死後還不得安寧的破碎遺體,長袖一卷,正想卷過少年,卻撲了個空,黑色天馬墜下,滿天金銀光芒交射,一時,完全辯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煙埃落盡,飛葉盤旋著墜下。 “這匹天馬是我捉到的,你別想賴!”清澈透明的嗓音帶著一點點得意的驕縱,打破了空氣的寂靜。憑空而降,銀灰色的長髮下,有著邪美面容的少年唇角微撇,全不理周圍死寂的氣氛,自顧自瞪著身旁黑髮少年。 黑髮少年眉目輪廓深刻,乍看並不屬那類俊俏風流的人物,卻自有強霸不凡的氣勢存在。他聞言只是聳肩,成心與灰發少年作對般,右手一彈,銀色星芒印在了黑色天馬的額上。“現在是我的了。” “你又耍賴!”灰發少年憤憤不平地罵了聲,見黑髮少年斜著頭全無向自己陪罪的意思,怒上眉梢,左手揚起一陣透明光芒。 黑髮少年哪想到他說發火就發火,正想避開,不料那靈力並不是針對著他而發。靈力過處,黑色天馬身首兩處,噴出的血液濺了附近所有人一身,斑斑點點。 黑髮少年噫了一聲,看著那匹萬中無一的黑天馬就這麼死了,有些不悅。“我難得找到一區能配我發色的馬,你幹嘛要跟我爭?” 灰發少年滿意彎唇,眉微揚,沾著血滴的白皙容貌越發邪美豔絕,明知是罪惡,依然教人難以轉睛。“它是我的!始終是我的!” “……小鬼一個。”黑髮少年搖頭撇唇,轉身打量著現場。“你是……冽吧?” 冽見著黑髮少年,早已恭立一旁不敢出聲。見少年相詢,馬上應聲。“冽見過浩皇子,皇殿下。” 黑髮少年正是北天霖帝長子浩,而灰發少年卻是西天鳳帝獨子皇。這兩人年歲相當,霖、鳳二帝一向交好,兩子也算是自幼相伴著成長的朋友。只是皇性子激烈驕縱,往往一言不合己意便雷霆經天,萬物俱焚。浩卻偏愛他那暴怒時的神色,三不五時便撩他怒氣。因此兩人分開時各自名聲都不錯,相遇時天雷地火卻是讓周圍之人叫苦不迭。 這次四帝聚會,鳳帝攜愛子前來,為防這兩人在聚會上大打出手丟了兩界顏面,霖帝一開始就令二子去北天各界觀光賞玩——只要莫留在北天王星就好。兩人對四帝聚會也沒多大興趣,就這麼一路東晃西蕩,惹事生非去也。 這日裏為了追天馬群,兩人一路闖來了此處。雖然有些驚訝這小小星球聚集了如此多的士兵,但浩卻沒什麼興致在此時橫節生枝,只是基於身份,意思意思地問著。“這裏重重包圍,不知又是在追捕何人?” “稟皇子,臣下等在追捕霽王的幼子。”冽恭敬回答。 “人呢?” “這個……”冽搖搖頭。“方才一片混亂,臣下顧之不及,還請皇子恕罪。” “人在我這哦。”笑吟吟的聲音自眾人身後響起,因為站于密林間,無法詳細分清相貌,只見那人一頭金髮,在黑暗中亦是耀眼奪目,炫燦招搖。 黑髮少年眉頭微皺,不動聲色地下了提防。“閣下擅闖北天禁域,不知有何用意?” “咦,我還只當這是個無人的行星呢,怎麼一下子就變成北天的禁域了?”那人還是笑嘻嘻的,身形微動,懷中的銀髮被光線映出,讓冽不由叫道:“世子在他手上。” “世子?!”黑髮少年斜眼睨了他一眼。“你叫他世子?” “臣一時失口,罪該萬死,請皇子恕罪。”冽立時跪下,汗透重衣。 黑髮少年不置可否地笑笑,理也不理,看著金髮人。“這裏是北天界,當北天重兵包圍時,不是禁區也成為禁區。閣下既敢明知故犯,想來該是有個與行為相配的,不可一世的來頭了。” “耶,這些話可不能亂說,我還不想成為北天的大敵哦。”金髮人心情甚好,將懷中之人用一隻手抱著,另一隻手豎起食指搖了搖,“我可以發誓,我來的時候這裏空空如也,真的一個人都沒有。再說,如果真有這麼多兵將守著,我哪過得來對不對。” 一旁的灰發少年聽得不耐。“這傢伙油腔滑調,沒一句實話……”說到這,眉眼微微轉動,似想下手,卻被黑髮少年一把按住。 “閣下既稱無意與北天為敵,能否將懷中那北天罪臣交還與我們?” “這孩子小小年紀的,想也不會犯什麼重罪,不如讓我討個情如何?”金髮人說得好輕鬆。 “叛逆之罪,罪無可恕。”黑髮少年眉眼微冷,臉上卻越發恭敬。“就算閣下是四帝之首的東天聖帝,也不該置手北天內政之事。” “東天聖帝?!”在場之人都喝氣凝目望了過去。金髮人啊了一聲,也不否認,緩步踱出。微光中,隱約可見金色的眸子,瞳孔深幽,明滅難測。 “北天的浩皇子果然是名不虛傳,佩服佩服。” “如此難以捉摸,除了金光級,我不相信還會有別的。而屈指可數的金光級中,聖帝的金髮與金眸一至一向是始天的美談。有些兩點,若還辯認不出,只怕聖帝便要見笑了。”黑髮少年對著四帝之首,不亢不卑,談吐從容到有幾分淡然。 “說得好,霖帝有子如此,足慰平生。”聖搖頭歎著,眉眼彎彎。“北天的內務本帝當然不會置手的,只是這少年極對聖的緣,忍不住就想向浩皇子再求個情。叛逆的只是他的長輩,瞧他小小年紀,又豈會有大罪過,浩皇子不如就應了本帝這請求吧……當然,本帝也不會讓北天白白吃虧的,東天願將冰魄凝血贈予北天。” 冰魄凝血?!黑髮少年眼神一黯,對聖又多了幾分提防。冰魄凝血並非什麼奇特瑰寶,但對冰系卻是彌補靈力的無上珍品,聖想來是知道北天霖帝近來為了鎮壓霽的背叛而靈力大損,才先準備了此物……瞧他現在說來似乎是有話好商量的好好先生,但他以東天聖帝的身份說出的話,其實就是一種命令,根本容不得自己反辯。 算了,不過一個逆臣之子,沒必要為此與東天扯破臉。黑髮少年心下已下決定,嘴上卻道:“聖帝言重了,此事事關重大,不是我一人可作主的,聖帝此話,不如說與家父聽罷。” “只要你答應,聖相信你一定有辦法說服霖帝的。一事不煩二主,還是請浩皇子一併代勞。”聖笑得很莊重,在場卻沒人不知這位聖帝的懶病又發作。 黑髮少年微微皺眉。“聖帝如此說,我若再推卻便是不近情了,只是這少年全家都為叛逆一事而死于家父之手。今日放虎歸山容易,怕是他日……養虎遺患。” “此事好辦。”聖開開心心道:“本帝定會教他不向北天復仇。若有違此言,在場之人都是見證,聖將退位以示罪孽。” 此語一出,滿場皆驚,誰都沒想到以睿智之名聞名始天的東天聖帝,竟會為了一個初相識的少年而立下如此重的諾言。黑髮少年雖是心機深沉卓絕,亦不由側目打量著聖懷中的少年,不知他有何價值值得聖如此付出。 “所謂緣份,就是一見傾心,無怨無悔啊~”聖瞧黑髮少年難得符合年齡的色變,笑嘻嘻地說著。然後看著在場眾人更大地倒吸口氣,紛紛用一種了然的目光看著自己與懷中少年,心下大樂。 “唔……”了一聲,因靈氣衝撞而陷入昏迷的少年終於醒了過來——非常地不及時,但昏迷的人是無法自我控制的。 冰藍色的眸子迷茫地看著身前那金髮金眸的男子,他似乎笑得很開心,薄紅的雙唇不住張合,也不知在說些什麼——耳畔的轟鳴一直不絕,佔據了他所有的神經。 稍稍閉上眼,再睜開眼,金髮的男子還存在於眼前。少年靜靜地看著他,隨著他的笑容,也是微微一笑,嘴唇動了動。 “什麼?沒聽到啦。” 嘴唇再次動了動…… “……我已經努力過了,現在,我可以死了嗎?” 金髮男子微訝地眨了下眼,繼而噗哧一聲笑出聲來。 “乖,你已經努力過了,安息吧。” 始天曆——東•聖14359年,北天霽王的幼子亡于北天無名行星之上,代之而生的,是日後統轄千軍,縱橫不敗,令萬界為之側目,東天•定邦將軍——翔! 之四 異時對、黃樓夜景 北天浩帝踏入宮殿——昊天宮,見侍從們個個兢兢業業,卻又站得筆挺無比,滿意地點點頭,步伐輕鬆地邊走問在光之道外恭侯自己的愛將璃。“本帝不在這段時間,可有什麼大事?” 璃不自在地咳了聲,似想說什麼又不敢說,見自家主子一無所覺地走向寢宮,終於忍不住再咳一聲,娃娃臉死皺,豁出性命般小聲道:“稟王上,皇……陛下來訪。” “哦。”浩應了一聲,臉上神色不變,腳步也不變,身子馬上轉了個方向,依然大步流星地向宮外走去。 “站住!”清澈的聲音透明得有點刺耳,鮮紅的披風在空氣中微微揚起,陰風陣陣,雷鳴隱隱,浩乾笑一陣,乖乖地停下腳步。 “皇,好久不見了。” 銀眸狹長,微微上勾,不笑時俊冷,冷笑時邪美的灰發青年身影逐漸清晰,由虛體化為實體。他看著璃,冷豔豔一笑。“浩有如此忠心耿耿的臣下,真是幸運。” 璃全身發麻,自知得罪了這位擅記仇兼愛報復的皇陛下,今後怕是不會有什麼好日子可過,滿嘴發苦,不由地身子向浩這邊縮去。擺明瞭我是幫著你,現在你也該幫我的意思。 浩不負眾望地,一手將璃推了出來。“難道璃有什麼地方得罪了皇嗎?若真如此,皇請自便,不用客氣,就代我好好教訓他吧。” “王上!!”璃慘叫一聲,拼命想掙扎,但身為臣下,又怎敢真的掙開主子,當下臉色淒慘,狠瞪著主子——我是好心幫你啊~~ 好人作到底吧——浩眼睛眨了眨,如是說著。 皇看著兩人拉來扯去,哼了一聲。“浩!” “哎,有。” “跟我來!” “唉……”浩歎了口氣,鬆手,看著璃比兔子還快地逃出宮門,攤攤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進入寢宮,一雙手臂便抱了過來,香馥滿懷。皇攬著浩的頸,銀眸一片火光。“你又去了東天?!” 浩東嗅嗅西聞聞。“哪里留下證據了?” “不用證據,瞧你這般神情,猜都猜得出你去哪!”皇氣極敗壞地咬著浩的薄唇,豔紅舌尖滑膩地舔著唇畔,流連不去,為自己的存在狠狠添上烙印。 浩微微笑起。“吃醋了?” “我是吃醋!”皇鬆開唇,直言不諱地承認。“我一直在你身邊,你卻是什麼人都碰就是不願碰我。我不明白,你不喜歡我嗎?” “我喜歡你啊。只是,你是天帝,我也是天帝——我們兩個的身份,就代表了不該有這方面的糾纏。”浩坐下來,慢吞吞地微笑。“我不喜歡將公事與私事混為一談!” 皇氣得大叫。“我也不會將公事與私事混為一談的,你為何總用這個藉口來拒絕我!你既然拒絕了我,就不該跑去找翔的,你這才是真正的公私不分!” “哎,我是他的王上,我去找他算不得什麼公私不分。” “笑話,翔是東天的人,這是始天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你成為北天帝時,他早就在東天了,你又算什麼王上!” “這可不是我自稱,是翔自己承認的。不然你當他怎麼肯與我維持這種關係——他可是最討厭男寵的。”浩吃吃笑起,有幾分得意。 “好!”皇更忿然。“你相信他會公私分明,對我卻連個機會都不給!浩,我倒是想問問,你與我公私不明有何不好,若得我西天之力助你,你一定更容易達成你的目標——稱霸始天!” “噓!”笑咪咪地伸手按住皇豔麗的朱唇,浩微夾起的銀眸靜靜反射出一道金芒。“別說這種話題。我喜歡皇,這是事實;我不相信西天帝,這也是事實。我可不會像那些笨蛋,被你的暴燥騙過。西天帝從沒幹過任何賠本生意,我與你合作,只怕我的北天都要被你拿走一半。” 皇怔怔地站著,好半晌才搖頭。“浩……你一直這麼看我?” “我是這麼看著西天帝的。” 皇默默無語,銀瞳中碎芒點點,每一片碎片都是從不同的情緒上剝落下來的,千萬種情緒交織著千萬種光芒,明明是一色的通透,卻又極度複雜。 西天帝是不會哭的,但他此刻的神情,卻比哭還難看。唇畔依然掛著笑,邪豔的美麗,絕倫下卻是強撐的驕傲。“浩,你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有夠狠心!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後悔這般對待我的!”銀光流螢瀉地,掩住了緋紅人影,光消影逝,已然遠去。 空氣間淡淡的香氣隨著主人的消失而嫋嫋逝去,浩歎了口氣,連自己都不知自己在歎著什麼。“第……2534次宣言了吧,每隔幾年就要說上一次,怎麼還是不接受拒絕呢?”頭大地倒在床上。“越來越難纏了,成心想將我的心騙到手……果然是從不幹賠本生意的西天帝。” “王上,皇陛下走了。”門外,璃小聲通報。就知道沒有自家主子擺不平的事,瞧皇陛下氣衝衝地來,更加氣衝衝地走——這兩人相處狀態還是老樣子。 “璃。”浩坐起身。“你覺得,皇這次的傷心有幾分是真呢?” “臣覺得……”璃笑眯眯地伸手。“一分都沒有。王上,你該不會是當真了,心痛了?” “你說笑話啊?”浩嘿嘿冷笑。“我真要愛上他,你就等著當他的奴僕吧。”滿意地見到愛將整張臉都發青,這才甘休。“他這次負氣而去,不知將針對著誰……哎,麻煩。” “說到麻煩……”璃眼珠子轉了轉。“王上,你對翔呢?是不是當真?” “啊~”浩忍不住想抱頭哀叫了。“為什麼我喜歡的全都是些傷腦筋的傢伙,一個暴暴燥燥,把我當成他的所有物,自己碰不了也不許別人碰觸,另一個又笑裏藏刀,看來溫文高雅,吃起人來不吐骨頭……” “這……這證明王上你能力超絕,紅白通吃啊。”璃看著浩為了自己一個問題大有抓狂狀態,吐吐舌頭,馬屁拍了幾句,腳底也努力抹油去也。 成功唬走長舌又八卦的愛將,浩咋了下舌,這才發現自己的嘴唇被皇咬破了。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間延漫開來,輕輕飄飄,幾不可聞,再舔了下唇,隱隱有些痛感。 皇這傢伙啊,就連留下的印記都跟他本人一樣,傷人於無形。 吃吃笑了聲,銀色的眸子慢慢轉回金色。 可是,還有更厲害的,殺人於無形…… 始天曆 北•霖16453年 黑髮少年睜開眼,雲霧茫茫,遮天蓋地,六合四野通白蒙影,不知所處何地。自個兒全身卻是從頭痛到腳,已經完全麻痹,分辯不清到底是哪里受傷了。 “你醒了。”清亮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正打量著周圍的黑髮少年心下一驚,微轉過頭。 進來的是個銀髮少年,發長及肩,容顏秀逸溫文,高貴優雅,一雙清得近乎透明的眸子,證明他的靈力已接近最高的第十二級,正向銀光級邁進。如此年少能有如此成就,應是出身王族才是。就不知這少年到底是屬於哪一系的王族……黑髮少年皺了皺眉。“請問你是?” “我是撿你回來的人。”銀髮少年淡淡說著,放下手中的朱果。“你身上多處負傷,靈體受損甚重。我雖以法力為你療好外傷,但靈體受損不是短期內可治好的,你暫時先吃些朱果補充靈力吧。” 黑髮少年接過朱果卻不吃。“那這裏是?” “這裏是東天邊境的亂流領域,也是我修行的地方。”銀髮少年說到這,微微一笑。“真有些奇怪,聽說這次北天的戰場是在風行領域,離這至少有七百兆年,你身為北天的主將,卻被送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很有意思的事。” “你知道我的身份?!”黑髮少年微訝地揚揚眉。“我們認識嗎?” “或許認識吧。”銀髮少年斂住笑,眉頭微微顰起。“北天浩皇子的智勇之名始天皆聞,我自是認識,而我不過是個默默無聞的人,皇子可不見得認識我……皇子傷重,請好好安歇,我不打擾了。” 黑髮少年捂著胸咳了一下,承認自己受傷實在很重。哎,這次出兵平亂運氣著實不好,居然遇上宇宙亂流,被捲進敵陣深處。好不容易衝破血陣強撐到臣下們接近,眼看著臣下可愛的臉近在咫尺,天殺的另一道亂流平空卷起,再次將他沖向奇怪的流向。這次是精力體力全耗盡,又是在放下心的時刻異變突起,當下只能勉強護住周身靈脈,接著就昏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也。 這人救了自己,能相信嗎? 黑髮少年銀眸閃了閃,低低笑起。 可信不可信有什麼關係,能不能利用才是最重要的。 銀髮少年對他莫名其妙的笑容皺了皺眉,起身欲退,黑髮少年忙問。“喂,如果我有事要怎麼在這裏找你?” “叫幾聲便是了。”銀髮少年低眉看著手,幾縷雲霧在指間穿纏回繞.“這裏是我的修行地,只有我一人。我就在附近,不會離太遠。” “那,尚未請教你的名字?” 銀髮少年抬眼看了黑髮少年片刻,微微一笑。“我現在的名字叫——翔。” 現在的名字,那就是說他還有個過去的名字,而且這個名字應該是自己知道的……黑髮少年啃著朱果補充靈力,吃得牙根都酸軟了。忍不住咬一口皺一下眉,直覺那個銀髮少年翔是故意摘這種未熟朱果給他的。 自己以前有得罪過他嗎?再咬了一口朱果,浩整張俊臉都皺了起來——這顆是酸王啊~ 應該不會吧,記得自己得罪過的人,除了皇還活著外,其餘的他早已斬草除根不留後患了,怎麼還會有漏網之魚…… 揪著一張形象完全破滅的臉不住抽氣吞咽,浩努力回想了半天,卻只證明自己果然是個心狠手辣的壞蛋,仇人早就在有機會報仇前被他除光光了…… 不對! 浩突然想起一事,那大約是一千五百多年前的事了,那一年霽王叛上,為霖帝所除,但霽王的幼子卻因東天聖帝的求情而被帶到東天去……依約記得當時那個在聖帝懷中的少年也是一頭銀髮。 這裏是東天,少年被帶到東天。同樣的銀髮,有著直系王族的血統……莫非,這就叫冤家路窄? 浩呵呵地笑了起來,眼珠子轉了轉,心下一瞬間便想到了千百種利用翔拉聖下馬的方法來。 思索著下步該如何進行的黑髮少年不知不覺吃完了所有的朱果,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靈力銳利轟鳴,而後是一陣暴烈的碎冰之聲。聲波尖利地足以令神經扭曲,遠遠衝擊而來的氣體挾著寒冰之意,吹散了黑髮少年周圍三十裏的雲霧縈繞,現出所居之處真面目。 一片荒蕪,空寂冷然,天是漆黑的,地也是漆黑的,唯一的白色,除了身後那遠遠散開的雲霧,就是身前的一片冰原,而且正以不遠處銀髮少年為中心點無限擴散開來。 靈力流失! 黑髮少年揚了揚眉,沒想到自己居然遇到這種場面。由十二級進入銀光級,所受的考驗之多便是前面十二級全加起來也及不上。不但有著肉身、靈體的考驗,還有心魔障礙。一個不小心就會功虧一潰,受傷反趨。靈力越高,自身所受的傷便越重。最嚴重時,就如銀髮少年此刻,意識陷於昏迷狀態,本命靈力自動流失,將外物同化。 抿著唇,緩步來到銀髮少年身後,看著他眉毛微皺,薄唇蒼白,臉色與地上的冰一般透明,幾乎可看見靈氣在他臉上流動的狀態。 最危險的時刻。 只要伸出一隻手,就能輕易置他於死地…… 舉起手,勉強提聚周身最後的靈力,看著瑩光薄薄地在食指間回繞,黑髮少年微微淺笑。 一指點下,靈力透體。銀髮少年身形一震,周身光芒暴漲即斂。 黑髮少年也無力再站著,一口鮮血噴出,落在銀髮上,如紅花盛開。 之五 為餘浩歎 “還好吧?”溫潤的靈力自手間傳來,經脈內火燎冰炙尖刺刀刮,死人都會痛活。 “唔……”黑髮少年接連吐出數口瘀血,低低喚了一聲,皺眉咬牙。“我想不會太好。” 銀髮少年收回手,默默打量著他,沉吟不語。黑髮少年早痛得齜牙咧嘴,吭吭哧哧,哪還有餘力去顧及。 “為什麼?”清亮的聲音微帶迷惑。 “嗯?” “為什麼你會救我?你該已經看出來了,我是……” “你是霽王的幼子。”浩聳聳肩。“所以我才想問你為什麼,為什麼會救我這個仇人。我救你只是不想死在這兒,順便報恩,倒是你救我,才是奇怪之極的事。” 翔微微皺眉,偏開頭。“當年之事是先父之過失,霖帝的諸多親屬也是死于家父之手。事過境遷,難論對錯,翔無意視北天為仇,只願冤仇到此為止。” “對哦,我的兄姐的確有幾人是死于你父親手上。”浩似笑非笑地彎著唇,似是才想起有這麼一回事。“可是你的全家人卻都死于父皇手下——包括你們的忠臣下屬。而且你也失去了王族中的地位、權利。就算如此,你還是不恨北天嗎?” 翔臉色微白,好半天才回頭,直直地看著浩。“是的!” “……你看得還真開。”浩咳了一聲,身形稍稍後靠,讓記憶深處的一幕與眼前之人重合,銀眸轉深。 其實浩對翔的記憶的確不深,不然也不會直至後來才猜出來。千百年前唯一一次的相遇,對當時的浩而言,翔只是個不值一顧的陌生人——連仇人也算不上。若非要有什麼印象的話,不外乎他在聖懷中醒來時居然一點執著的復仇心都沒有……不,應該說他是一點正常的執念都沒有,整個人便如清風流水,不滯於物,融于萬物自然法相。 正是這樣的性格,所以這次他才會救了自己的吧。 “只是自私無情罷了。”翔搖搖頭,不喜歡這種在別人眼中常見的誤解,自嘲一笑,“對親人們死前的痛苦視若無睹,我純是個只顧著自己人生快樂的卑鄙生物。” 浩怔了下,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一手壓著肚子一手撐著身子,笑得極為誇張,邊笑邊為笑聲引起的傷勢慘叫,好半晌才停住,迸出三個字。“傻瓜呐!” 翔有些不解地瞪著浩,浩眨下眼,強忍笑意,正經地拍拍翔的肩。“沒什麼,沒什麼,這種小事很快就會忘了的。說得動聽點,當然可以說死者不會希望生者為他們痛苦——還不都是自我安慰。事實上,大家都是自私加善忘,痛苦很正常,很快就會忘了。” “我不會!”翔更加不悅。 “所以才說你是自討苦吃的傻瓜啊~~”浩又開始大笑了,這次約是太激烈了點,笑了一半換成唉唉哼哼,卻是再也笑不出了。 這傢伙……翔唇角抽搐,本不想幫他療傷。但好歹他是為了助自己一臂之力才加重傷勢。當下雙手拇指與食指交抵成一個圈,靈力浮動,結成療靈印。不料手上凝起的靈力銀光閃閃,不由咦了一聲,驚訝收手。 “不會吧。”浩好不容易止住痛,見狀又笑出聲。“你連自己成為銀光級的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修到第十二級的呢?” 藍天白雲,清風流水,繁花勝景,碧草青青。 天穹蒼茫,星垂平野,高山巍峨,冰雪清寒。 落日西風,荒漠孤煙,老樹枯滕,怪石崎嶙。 …… 四周風物三不五時地隨心更換,身前擺著一個碟子,大大的一碟都是豐潤飽滿的朱果,一旁薄得近乎半透明的白玉瓶中,盛著乳白色的液體——空靈石乳。噢,待遇跟之前真是不可同日而言啊。 提了粒朱果放入口中,滿足地體會入口即化的感覺,浩彎眼大叫。“我還要看歌舞。” ……什麼債都好欠就是別欠無賴的債——坐在一旁閉目打坐的翔歎了不知第幾次氣,再次一揮手,銀光瀉處,婷婷嫋嫋的人影便和著樂聲一同出現,翩然起舞。 黑髮少年興致勃勃地看了會兒,揚起的唇角漸漸下撇。過了片刻,“無趣,枯燥,根本就是擺在祭祀當標本用的……喂,就沒有激烈熱情一點的嗎?” 銀髮少年努力保持高貴優雅的笑容,雖然有點咬牙。“很抱歉,沒有!” “嗤。”黑髮少年自唇間發出氣音,挑了挑眉,突然來了興趣。“我說,嗯,你該不會完全沒有經驗吧?” “拜託你!”銀髮少年終於氣紅了臉,放棄他的形象論——這種地方裝給誰看?!“不要用那幾隻不良痞子的口吻來說話,我有沒經驗關你們什麼事?!” “該不會真的沒有吧……”黑髮少年小小聲地說了句,很快又愉快地笑了起來。“我們?原來我還有同伴啊。哎,東天聖帝定是其中一個,那其他的呢?玄長老應該也有份吧?” 翔瞪了他一眼,拒絕回答——啊,繼續後悔,為什麼會救了這樣一個無賴?? 浩開心地聳聳肩,欣賞著翔懊惱的神情,對他沒罵出口的話就當作沒看到。東張張西顧顧,突見樹端不知何時開了一朵紅花,在風中顫危危的抖著,楚楚可憐地惹人摘拈。當下便如它所願,伸手摘下。 淡淡清香自花蕊深處逸出,重瓣瑩薄,豔豔朱紅,浩湊近鼻端聞了聞,抬眼瞧瞧翔,卻見他又閉目打坐。 嘖,就是這種太過認真單純的個性,才會讓每個人忍不住都想逗他玩玩……浩搖搖頭,決定等自己玩夠後再告訴他這個忠告。 眼珠子轉了轉,手微動。 紅花落在少年銀髮上,血染的花映著月光的銀,膚白勝雪。少年清稚的臉頰微微驚訝,銀眸朱唇,益增嬌嫵。 嬌嫵……真是兩個好字。浩只覺得心頭一跳,有點口乾舌燥。 “……嗯?”對意外有些反應不良地慢半拍,翔好半天才想到該先將花拿下來才對。伸手欲摘,卻被浩突然伸來的右手握住。感覺到手心的熱度不下於那雙銀眸的熱度。翔不知為何心下一慌,急急就想將手抽回。 浩用更大的力氣握緊,目光有些怪異,有些迷惑。這種迷惑傳染了翔,翔心下莫名地驚慌,再次用力想抽回手,浩左手抵過他頰畔,壓在他身後的樹上,兩人的距離極度接近,近得鼻息可聞。 皺起眉,勉強鎮定,翔不悅道:“浩皇子,你不覺得太失禮了嗎?”說話的聲音噴在浩的黑髮間,濛濛地又返回自己臉上,微微有些熱,不似平日的清亮。 “失禮?!”浩靜默片刻,輕笑了一聲,聲音低啞得近乎耳語,不細聽完全聽不到。“還有更失禮的……” 冰冷的雙唇壓在抖得更厲害的雙唇上,抵開了來不及守衛的防線。滑膩的舌尖吸吮回繞,激烈的唇舌糾纏發出暖昧不清的聲響。翔瞪大了雙眼,慌亂掙扎的結果,卻是兩人一起摔倒,浩壓在他身上。 靠得太近了,近得兩人的心跳都無從回避起,銀的發,銀的眸,雪的膚,一色奢白,只有一雙薄唇因飽受蹂躪而豔紅,成了唯一的異色,淡淡的水光在唇上牽連,牽向頰畔頸側。浩熾烈鷙猛的目光掃過被壓制住的領土,熱吻自頸間一路向下,右手也解開了銀袍的領口,滑入那一身冰雪般的柔韌胴體。 “聖……聖陛下……”輕輕的,近乎無意義的呼喚,如當頭冷水,止住了浩的侵犯。 “你喜歡聖?!”燥動的不甘令銀眸轉紅。 搖了搖頭,翔目光一片雜亂。“我……屬於東天。” “你原是屬於北天的!”浩的手原本放在翔的肩上,此時忍不住移向他白皙的頸項撫弄——只要加重力道,這具生命是不是就完全屬於自己了呢? “如果當時,我先聖一步出手救下你的話……” “如果是沒有意義的事情。”翔輕咳了聲,漸漸恢復沉靜。“而且,我也不是為了救命之恩才留在東天的。” “嗯?” “我只是為了跟從聖陛下。”翔淡淡說著,不用加強語氣亦能讓人體會到話語中的堅定。 “……是嗎!”浩目光轉冷,有些焦燥。“那我對你而言呢?” “你對我而言……”翔說到這,銀冰色的瞳孔靜靜地注視著他,卻不曾再開口。 浩怔了怔,突爾一笑。 有些事,不用說出口還是存在著。 有些事,說出口也改變不了事實。 “浩你這混蛋,我為了找你這麼狼狽,你居然在這裏跟人鬼混!”一道清叱中斷了兩人的對視,青芒一閃,閃電劈空落下,雷霆轟鳴聲中,灰發少年怒氣衝衝地踏出光之道。鮮紅的披風被颯風鼓動飛舞,映襯著俊冷邪美的容顏,華麗得令人難以轉眸。 “你狼狽我也狼狽,有什麼關係。”浩頭大地見著來人,打了個哈哈,從地上爬起,順手拉了翔一把。“不過花了這麼久時間才找到我,皇,你退步嘍。” “你還敢說!你還敢說!!”皇氣得大踏步上前,舉腳便是用力一踹。“居然隨隨便便就被宇宙亂流送到東天來!也不想想距離有多遠,我能找到你已經是你天大的福氣了,還敢嫌!”一踹沒踹中,接二連三又踢出去,橫豎要踢中才解氣。 “哎,反正你走丟時也是我找回來的,依我們倆的關係,不用計效這麼多吧。”浩身形靈活地避開,傷勢已愈全得差不多。 憤憤地又哼上幾聲,皇終於停下腳步,冷冷地打量著翔。“這個新歡是誰?” 從皇一出現,翔的目光便落在他鮮紅的披風上。此刻聞言,將若有所思的目光從那朵糾纏間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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