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 298677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血色鈞天--幽冥夢

序   東天 震天宮   “噠噠噠噠——”一陣急促的腳步嘎然而止,在殿門口停了下來,門前的侍衛見到來人,齊齊施禮。“真炎殿下。”   正在殿內討論的兩人聞言停下了對話,看著一向耀眼若熾日,讓人見了便如同見到陽光般燦爛的青年一臉氣急敗壞,咚咚咚地用力踏著腳步走了過來。   “憐夕又私自到人間界去,已好幾天了,父王!”   “啊?……噢!是這件事啊。”聖一愣,笑咪咪地道:“沒關係,沒關係,有了上次的麻煩之後,我早就在她身上印了帝準,就算私自下去,也不會被五雷……”   “誰跟你說這個啊!!!”真炎為之氣結。   “不是啊……那,對了對了,依她的容貌,遺傳了我的帥氣,你母親的嬌氣,一定會在人間引起風波的,不過她是我的女兒,有著我的聰明才智,我相信她一定會完美地解決掉的,不會在人間幫你找個妹夫的……”   “父王啊~~~~~”對於聖對話題重點的把握總是異於常人一事,真炎早已是氣無可氣了。“梵也回到人間界。光他一個人就麻煩夠大了,再加上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憐夕……”   想到這,他撫住額,已經說不下去了。   “真炎!”聖睜大了眼,哀哀怨怨地指控著。“你怎么可以這樣說你妹妹呢?憐夕聽到了一定會很傷心的。”   “父王!”真炎一拍桌子,身子探前,幾乎逼近了聖的鼻尖,咬著牙,一字一字吐出:“讓我也去人間界吧!”   聖呆了呆,神情凝重地看著真炎好一會兒,皺起長眉,似在用心思索,半晌,才肅穆地尤如出喪般捏了捏真炎的雙頰。“炎兒,我不記得我有把你生得這么猙獰啊?奇怪……哪裏出了差錯呢?”   “父王!!!”真炎快瘋了,有這樣一個父親,神經錯亂真是遲早會有的事。   “好好好,你是說你要去人間界是不是?”聖趕緊陪笑,他可是很有分寸,再逗下去,震天宮就得重蓋了。“不過,你在資料庫中找到了孤的來歷了嗎?”   真炎一聽資料庫就揉起了眉心,顯然對這一段日子陷身在資料黑獄一事刻骨銘心。“已經回溯了九億五千萬年,快接近舊神代了,還是找不出可與他相接近的資料。”   聖點了點頭。“我想也是。真炎,跳過新神代,直接從舊神代查起吧。”   “你認為他也是始神?”真炎想到跟在他身邊的梵,只覺得胃又開始攪痛起了。   聖懶散地將整個身子都趴在帝座的左側扶手上,幹幹脆脆地回答:“不知道。”見真炎臉上泛起一個眼熟地常在鏡子中見到的笑容,忙坐正了身子。“所以才要去查啊。”   真炎瞪著這個懶鬼老爹,在夜梵與憐夕哪個問題比較嚴重之間想了想,沒好氣道:“給我證據!”   “這個啊……”聖突然忙碌地翻動著桌上的卷宗,只差沒端了茶來送客。“沒有證據。”   真炎咬咬牙。“那憐夕的事誰負責?”   “再觀察些日子吧。”聖輕快到可疑是愉快地說著。“反正要傷腦筋的又不是我們。”   “呯——”地一聲,門被狠狠地摔上了,聖對著真炎遠去的身影,咋舌不已。“性子還是太燥了點了。”   翔冷眼旁觀,倒是見怪不怪,與聖對話之後,還能安安穩穩,沒有被氣到吐血的人,他還沒見到幾個。   聖又笑了片刻,笑聲漸漸止住。修長的手指撫在扶後上,無意識地隨著上頭精細的刻紋滑動著。“將斷流送入虛無空間,只要借用散在現場的靈力,加上時機把握地好,你我也可以作動的……用聖蓮臺手印消弱修的靈力……聖蓮臺手印也不是什么不傳之密,如果得到古符集,也是可以輕易辦到的,當真一點證據都沒有留下啊……”聖感嘆著,望著翔。“當時雙方正好勢均力敵,只在靈力在銀光級以上的,不論是你還是那人,也都可以將事件解決掉的。孤到底出了多少力,還真不好說……”   人間界   銀青色的長發以金環束著,淡紅色的眸子中,有著不忍的色彩。“你真的下定決心,要逆天而行嗎?”   白衫飄飄,衣袂翻飛,看來又瘦了許多,清秀的臉上蒼白地毫無半絲血色。“我,已經厭倦了。”   憐夕不解地抬起頭。   “我不想再這樣無窮無盡地追下去了。”雲看著絕崖之下,已被樹叢遮住,完全找不出的小木屋,眼神渺渺,心思似已遠離。   “然而,如果他現在就死了,我一定不會甘心的,我一定會生生世世都再追著他的。可是……我已經倦了,我已不想再追下去了……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他,我一定要讓他活過來!他不可以這樣打亂了我的心之後死去,他不可以讓我一生一世都惦記著他……他不可以的……他沒有這份權利的!”   雲的神色還是很平靜,卻有兩行清淚,自他頰畔滑落。   憐夕咬著唇,低下了頭。“如果我能早到一刻的話,事情或許就會不一樣了,我真的很對不起,我不該在臨走前還跑去找雙絕童,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如果……”   “沒有如果!”雲狠狠地打斷。“我不要如果,也不想聽如果。任何如果,都是無法挽回時才會說的話!”   憐夕抬起頭,有些驚訝地道:“你變了……”   雲的目光有些黯然。“在經歷了一連串的得到,失去,得到,失去,狂喜,狂怒,狂樂,狂悲,誰還會不變呢?”短短數字,飽含著無數苦澀的心情,而憐夕,只能體會到字面上的意思,字底下那深沉的悲涼與怨愁,是她觸摸不到的地方。   永遠也觸摸不到呢……憐夕輕嘆口氣,微笑。“那么,我們就去吧,去轉輪宮,將寒的命運之線重新係上。”   將手放入那片白白蒙蒙,濃濃稠稠的光霧中,任細細碎碎的光粒子來回撞擊,在手邊形成微小的旋渦,而後,輕飄飄,軟綿綿地自指縫間穿越而過。   一道銀色的光芒自光霧中亮起,由最初的一點星芒,在頃刻之間,化為貫徹天地的銀柱,銀柱中,浮現出古樸而華麗的印記。   光霧在印記的照射下,漸漸散開,一片蒼白中,蜿蜓向了虛無的漆黑的小徑顯得分外的觸目。   紫眸少年收回手,淡淡一笑,毫不猶豫地,頭也不回地踏上禁宮之道。 第一回 一間小店   青山隱隱,敗葉蕭蕭,天際寒鴉數點   人間,已是物華凋盡,菊傲梅寒的初冬時節了,北國銀裝素裹,千裏冰封,絕谷雖處於絕境,但並不是真正離塵,亦躲不開這自然的法則,天時的輪變,谷中楓紅梧黃,早已墜了一地,只餘下青松尚傲立著。   自光之道走出,望著與始天的優美如一不同,四季分明的景象,梵心中不由一動——遊子回鄉便是這種感覺吧? 經歷了東天,魔界,南天的一連串煩亂變化,無奈,及隨之的人事謝代之後,這個原本並不喜歡,可說是有幾分討厭的人間,看起來也不是那么的令人厭煩了。甚至還有著幾分溫馨的感覺。   不過感概也只有那么一下下,梵馬上就只能瞪著眼前那——原本是小木屋,現在,是小木炭的……遺跡——發呆,好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來。“雲照影如果不賠我幢新的,我就去燒了他的蕩雪山莊!”   孤左顧右盼,突而笑了起來。“他已經賠了。”   “嗯?”梵抬頭,順著孤目光所注之處望去,見到了那座四壁空空,‘妙不可言’的‘鳥居’,一時間,倒也不知是該怒還是該笑。“……就這樣?!”   孤的眼睛彎成了一彎新月,柔和地一片清朗朗的。   “冬涼夏暖,又通風透氣,有什么不好?”   “我寧可席天暮地還更方便,至少不用往上爬!”梵咬咬牙,瞪了他一眼。   “可是睡在地上還得點篝火驅獸,不是更麻煩?”   “樹上照樣有猴子會踹,毒蛇會咬。”   兩人邊走邊辯,來到樹屋之下時,卻見地上隱隱有光芒透出,梵皺皺眉,長袖一拂,落葉紛飛中,數行流光爛美,以靈力凝成的字浮於其上。   梵:   我想你回到人間界後,應是會來此處,本想在這等你,但是寒死了,所以我要帶雲去找轉輪法王。詳情待我回來之後再談。   你親愛的姐姐 留   不知是情急之下沒空細寫,又或是憐夕的字本來就是這么潦草,梵辯認了好半天才看懂這短短幾行字,心下驚訝莫名。   “寒……死了嗎?”半晌,長嘆口氣。“這回,可是真的死了……”   孤沒有說話,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憐夕的留言,一語不發。   梵偏過頭來,正巧見著了他這副笑容。每次他這么笑時,大半都是知道有人要倒霉前的笑容了。梵又轉過頭看了看那些留言,皺眉道:“怎么了,這話裏有什么不對?”   “話沒什么不對。”孤搖搖頭,見梵還是緊緊盯著自己,只得又道:“只是去找的人不對。”   “轉輪法王?!”   “是啊。”孤微微一笑,看著自己衣擺上精細的紋路,“天孫……最討厭的就是有情人了。”   “有情人?你是說寒與雲?”   “他倆之間的牽纏太深了,而這正是天孫最討厭的一點。要讓她為有情人而弄亂自己的命運之線,這是想都莫要想的事,越是癡濃的情,她就越是討厭,說不定還會出手破壞,讓他倆生生世世都見不得面。”   “……”梵無言地瞪著那幾行字,心下只覺得始天全是一堆怪人,沒有一個是正常點的。   孤看著他微微翹起的上唇,好笑地發現,每次梵在自己身邊想事情時,都會這樣一副神情,好像在賭氣一般。   “怎樣,要不要去追回他們?”   “我追去作甚?”梵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她若有事自有父母兄長出頭,每一個都綽綽有餘,我幹嘛要去自找麻煩。而且我哪來這個能力?!”   “好好好,我說錯話了。你接下來要如何?”   梵橫眼一掃。“本想再在這裏住一段時間,現在都被破壞成這樣了……”說到著,停了下,周身寒氣森森,完全不需要靈力都能讓人凍僵。“當然是另外找個地方住了。”   半個月後   十一月初七 戊子日   “我真的是免費的勞工喲,油水都要被你榨光光了……”伴著長長的嘆息,天青色的袖子卷得更高了,有著幾分平庸容貌,讓人過目就忘,但還是一臉溫柔悠閒神情的男子覺得自己快要保不住這個招牌形象了。“我從來都不知道我自己是這么多才多藝的……”   團團轉地磨墨,勾形,調粉,上色……工筆細繪,寫意潑墨,山山水水,花花鳥鳥,又帶著一大堆的歐體顏體瘦金體的……書畫擺滿了整間屋子,桌上至少堆了三四張,而他就象只忙碌的工蜂,連串地涂抹下去,連汗都顧不上擦。   他說話的對話正盤膝坐在室內唯一的空間——窗欞上,閒閒地看著棋譜,聽到對方的抱怨,抬起頭,非常和善地,微帶歉意地笑了笑。“賭贏賭輸不賭賴。你輸了棋,就莫要推卻了。你敢賴……我榨到你骨頭出油!”   “梵,已經763幅了,我十四天內趕了這么多,該足夠了吧?”他停下筆,覺得自己的雙手已是麻木不仁了,不過,顯然還比不上自己同伴的那顆心。   “孤!”梵危顫顫地坐在細線般的窗欞上,不知自哪裏掏出個算盤了,三下五去二除一,劈靂叭啦地打上了一通。“要知道,你的字畫一幅平均價格為七兩五錢,扣除成本的宣紙,徵墨,彩料等,凈利潤為三兩六錢。763幅,凈利潤為二千七百四十六兩八錢,扣去這半月的房租三十兩,夥食二十八兩九錢,共收益二千六百八十七兩九錢。而你知道嗎?秀碧坊那間房屋屋主出價是四千八百兩。我們搬過去之後,夥食費之類的零零種種的開支也不小,包括……”   “停停停!”孤忙喊停,他腦海中一片幾兩幾錢幾錢幾兩,都快混成一團了。“一句話,我還得畫多少?”   梵悄悄垂下睫,長長的睫毛下,閃動著因為愉快而亮晶晶的光芒。“不包括接下來繼續支出的話……587幅,若加上一個有的夥食及住店開支之類的,另加……44幅,合計——631幅!”   孤聽了,半天都沒有反應。梵因為得不到預期中的無奈,好奇地跳下來——走過去——輕輕一推——   “……昏了?!”抱住推金山倒玉柱塌下來的人,梵眨眨眼。“有那么嚴重嗎?”   仔仔細細地盯著孤蒼白的臉色,梵臉上的神情漸漸柔和下來,越來越溫柔,越來越溫柔……柔得雙眸中幾乎要滴出水來。   俯下頭,淡紅色的唇緩緩地接近著,接近著,無限接近著對方優美的耳垂,輕輕吐出氣。   極盡纏綿,無限溫柔……   “孤……我,不會原諒你丟下我一個月,更不會原諒你害我丟光錢!你就給我好好畫上一個月吧!不要裝睡了!”   十月廿二 癸卯日   宜:開市納財 移徒嫁娶 訂婚出行 動土結網   忌:穿井栽種 詞訟置產   金陵城中,新開了個小小的書畫店。   作為六朝古都,城中百藝雲集,商機無限,店鋪起起落落,如潮升潮落,原是常理,因此,多開了家書畫店,也不是什么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何況那家店鋪實在太小了,二人並排就進不去了,店主又沒大肆宣揚,因此,除了那附近的居民之外,幾乎沒人知道——諒來也沒人想知道,連素愛東家長西家短的雜嘴之人都因太小而對它沒什么興趣。   小小的書畫店,店名就叫“小小的書畫店”,用瘦金體寫在一條小小的布條上,凄 地挂在門外,幾乎讓人以為是條破布了。   據說這個店名是兩位怕麻煩的店主,在見到店面之後,揮毫寫下的,說好點是極有創意,說糟點——極不負責任!   不過,這店終究是別人家的,愛怎樣就怎樣。所以,這個有著龍飛鳳舞,特別……名符其實的‘金’字招牌的小店已經開張了,成員——一個叫老板,一個叫掌櫃。   站在狹窄到幾乎沒辦法塞進椅子的櫃臺後,孤居然還泡了壺茶,悠悠閒閒地啜飲著,望著街外不太多也不太少的人潮,一臉笑瞇瞇,和氣生財的樣子。   隔壁陶瓷店的小二見此時沒什么客流,老板又學公雞啄米般在櫃臺後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就自櫃臺下端了盤花生,溜了過來。   “古大哥,又是你一人在看店啊。”已經說過七八遍的開場白,再說一次也是無妨的。這個古大哥雖然相貌平庸,比不得武揚鏢局那群爺兒的剽悍威風,總會勾走長街上姑娘們的眼睛,但那溫溫柔柔,平平和和的神情,卻讓人看得極是順眼,又能言善道,這一講起古來啊,悅來客棧那個說書先生只有遠遠地靠邊站去。所以他現在只要得空,就會想要溜過來喳呼幾句。   “三兒,你又來啦,上次被掌櫃的揪回去,被念的還不夠嗎?”孤微微一笑,倒了杯茶遞過去。   “有什么關係,他念念念,還不是自己沒空來。只要把你跟我說的故事講給他聽,嘖,他馬上就不念了。”三兒接過茶,一飲而盡,這才皺著臉。“古大哥啊,你幹嘛只喝茶不喝酒呢,這茶也不是錯了,只是沒什么味,只有老人才喝的。像我們……”他拍了拍胸脯,又努力在瘦巴巴的胳膊上想擠出肌肉來。“應該用酒來配這……這……這氣氛的,就像你前次說的那個什么熱血豪情來,聽得咱也熱血起來了。”   “是嗎?”孤笑而不語,為三兒的杯子再斛上一杯,順手拿了幾粒花生回來。“可是我們生意不好,我沒錢沒酒啊。”   “倒……倒也是……”三兒打量著黑暗暗的店鋪,自覺失言,原本便是紅紅的臉色又浮上了一層尷尬的紅暈。“古大哥,你們生意不好,那你幹嘛不好好招呼下客人,老是坐在這裏笑咪咪的,誰知道這裏有賣東西啊,要像我們掌櫃一樣,見人看過來就死賴著不放,多叫幾下,總會有一筆收入吧。……我說,這燭火之類也是別省,店裏亮堂了一點,客人才有興趣上門哩。”   “唉,你說的沒錯。”孤扼腕道:“我倒沒想到。可是你也知,這個字畫嘛,如果一個不小心,燒了起來,那我這小本生意不就沒了?”   三兒又傻了眼。看著那一堆堆他怎么看也看不懂的有字天書和寫意鬼畫符,淡黃的眉都皺到一團去了。“有了有了,開個窗……”看著啷鐺滿目,都無容身之處的小店,他又自動閉嘴。   “好了,不用我們煩了。”孤看他越想越傷腦筋,臉皺的比苦瓜還要苦,含笑打岔道:“這種的事就留給大老板去煩了。反正我只是個看店的。”   “也是,也是……”三兒愣愣地點著頭,忽然問道:“大老板呢?在不在?”   孤指了指頂上的閣樓。“在睡覺。”   “呼——還好……”三兒吁口氣,正想說什么,門外卻傳來一片喧鬧之聲。   “你們這店是新開的?!”虎頭虎腦,又兼虎背熊腰的大漢用力捶了捶門板,吼道:“誰是掌櫃?”   “哎,顧客上門了嗎?歡迎歡迎。”孤笑得楚楚動人,身子卻窩在櫃臺內動也不動。   三兒見了那人,當真如見到老虎般,紅紅的臉變得白白的了,扯了扯孤的袖,還來不及開口,大漢就如虎般衝了進來。   “你就是掌櫃?”   “基本上沒錯。”孤有些不舍地看著花了四十三兩買來的櫃臺,不知被大漢這熊掌一拍,能不能挺住。   “好,老規律,每個月三十兩保護費,交來!”   這次孤倒沒開口。三兒提起膽,小聲地說:“虎爺,您也瞧見這店的樣子了,剛剛才開的,生意根本不好,連本錢都沒著落。您現在一要錢,這店還能開嗎?不如您這個月先放過他們,等下個月生意好點,再一起收吧……”   環目一瞪。“小子,沒叫你開口就閉嘴。下個月?看這個店能撐到下個月還是問題。如果他們到時跑了,這個錢誰來付?你?!”   他說得一激動就拍桌子,孤瞧著茶具在桌上一顫一顫地,花生也掉出盤外,在櫃面上滾來滾去,想了想,就將東西都收了起來,放到身後的壁櫃去。   “混蛋,我在跟你說話啊!”虎爺受孤這一輕忽,脾氣都上來了,巴掌高高一舉,便要揮下來。   “等等等等,有話好好說,不要這么衝動吧。”另一張笑盈盈的臉插了進來 ,鼻上有著點點的麻子,卻不討人厭,笑得非常生意人的樣子。“大爺是要收保護費是嗎?這是當然的,當然的,不過你也看到了,小店薄利,根本湊不足數的,只有二十兩,先墊一下可好?不然小店真的得關門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虎爺也只是急性子,倒也不是什么歹人,見人家銀子都送上來了,也就不再為難。“算你識相。喏,給你。”   梵接過來,卻是一面黃色的小旗子,上面繡著著奇形的字,是篆體的武。他翻來覆去地看著,遲疑道:“這個……幹嘛用?”   “將它插在櫃臺邊,表示你們是在武聖莊的保護下,這樣小癟三們就不會上門鬧事。虎爺就算正常說話聲音也大得像打雷。“別以為我們是白拿你的錢的,有了這個,你們不知省事多少了。”   “是這樣啊。”梵微笑著。“那我就收下了,多謝了。”   見虎爺走了,三兒也在方才被嚇跑了。梵隨手一揚,旗子便端端正正地落在了櫃角邊緣的裂縫間,直直立著。   “好手法。”孤笑道:“我方才只當你會出手呢。”   “這種小角色,打發了便是,我可不想引起注意。”梵揮揮手,跳到櫃面上坐著。“想要過平凡普通的日子,不付出代價是不行的。”   “平凡普通啊……”孤不知自哪裏弄出塊抹布來,擦擦抹抹,無聊之極。“你還在意聖的話。”   “我不是在意,我只是想證明他說的是錯的。”梵不爽地將鞋子踩在孤擦過的地方。“誰說我不能過平凡普通的日子。現在不就是了。”   “是是是,你說是就是了。”孤也不擦了,雙肘壓在櫃臺上,支著身子,揚著抹布。“那你就來負責這裏的衛生好了,不要都推給我。”   梵瞪了他一眼。“我好忙呢,哪有空。反正你一向都是個閒人,這些事就讓你來吧。”   “我閒?!”孤一時說不出話來了,哪有人賴得這么理直氣壯,聽得連自己都快要相信真的是自己太閒了。   “小聲點。”梵一把躍下櫃臺,“無名教跟神仙府鬧得不可開交,現在整個武林都很亂,哪裏都去不了的,你沒聽過大隱隱於市。所以我才開了這個店,等事情平息下來,我們再到別處住好了。在這之前,還是別引人注目吧。”   可能嗎?像梵這樣的人?孤搖頭一笑,也不與他辯下去了——像他這樣生死存亡都會撼動整個宇宙的人啊,永遠都是與平凡無緣的……但梵想要忽視這一點,他也不會刻意去提醒。   次日,三兒又跑過來,見著了櫃角的小黃旗,笑逐顏開,拼命與孤說著以前小流氓們三天兩頭上來一批是何等凄慘之事,武聖莊出面之後又是何等方便幸福之事,語下對武聖莊主的敬仰,更如高山流水,仰而望之,快到走火入魔的程度去了。孤見他講得興致勃勃,口沫四濺,比手劃腳,不時還擺個招式,只得把桌上的茶具再次收起,至於之前衝泡的白毫,盡數提供給他補充口水用。   “孤,你們在講什么講得這么激動啊?”青衣素巾,自閣樓上施施然而下,梵明明是一臉笑意,但三兒怎么看都覺得那雙眼睛是在計算著將自己賣了值幾荷一事。不由打了個寒顫,幹笑幾聲,停下了手舞足蹈。   “沒,沒什么,我沒打擾你們的生意……啊,大老板好!”   “同好同好。”梵笑了笑。“你們怎么不繼續說呢?”   “啊?……啊!我,我要回去看店了,下次再……說吧……我走了。”   目送三兒急急離去,梵保持著微笑,頭也不回地向後一抓,揪住了孤的衣領。“孤,我笑得很可怕嗎?!”   “……就現在來說,是的!”孤苦笑著習慣這不該習慣的行為,不知是不是該感謝梵只會與自己這么親近?   不平地哼了口氣,梵放開手,回身,躍上櫃臺,盤膝坐下。“我可以肯定,我這些天是笑得最和善,最發自真心的高興的笑容,他幹嘛又嚇跑了?!”   就是這樣才糟啊。你笑得那么親切,誰敢呆下?孤暗自想著,將茶遞給了他。“這種小事你都要生氣?”   “什么小事……”梵悶悶地說著,捂著茶杯。   “別急別急,慢慢來吧。要融入大眾生活並不是那么難,時間久了他們也會習慣的。”孤揉了揉他的頭發,微笑道:“你會適應得很好的。”   梵偏開頭,斜睨了他一眼,卻不是很生氣。他低頭呷了口茶,忽然身形如驚弦之箭,疾速無比地消失在樓角。   孤抬眼望去,長街前,走過兩個不住爭執的人。   一個是輕裘緩帶,袍裾飄飄的公子哥兒,不過顯然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旁邊的那位,風鬟霧鬢,羅衣勝雪,尊姓為柳,芳名依依的,武聖莊的大小姐——   除了這位天下第一美人外,能讓魔簫聞風而逃的,武林中還真是找不到幾位。   孤笑咪咪地靠在櫃臺邊,悠閒地看著好戲。   夜色已晚,孤見也沒什么生意,就關上店鋪,上樓去了。   一燈如豆,昏黃跳動,映照在狹小的室內,除了文房四寶之外,只有一桌一床一榻,以及兩把椅子,連個衣櫃都沒有。桌子旁,梵正支著頭,也不知在想著什么。   “在想柳大小姐?”孤打破寂靜。   “可能吧……”梵抬起頭,紫眸有點朦朧,看來魂魄尚未回體。“她怎么會在這裏出現?”   “放心,不是知道你在這。”孤輕笑著,“她方才在樓下與那位同伴吵翻了天。因為她想要嫁的天下第一英雄失蹤了,而那位世兄對你又極沒好感,簡直是從長街一路吵到底的。”   “不是這一件。這裏是金陵……算了,武林中事我就不去想它了。”梵晃晃腦袋,看著天色。“都這么夜了,我們外面去吃飯吧。”   孤靜默不語,突然伸出手來,撫住梵光滑的臉頰。“既然在意,就不要壓抑。讓你這么不愉快,還不如去幹自己想幹的事吧。”   梵只覺得心頭一跳,一種難言的混亂心情又跑出來打擾自己了。努力板著臉,不讓表情瀉出自己的心思,他有些尖銳地微笑道:“我想幹的事就是要如何維持下這家店的,所以,你多多努力吧,掌櫃!”   “如果你是這樣想的話……”孤柔和一笑,放下手,轉身走了出去。“我們去吃飯吧。”   孤生氣了嗎?梵怔怔地站著,左手不自覺得碰了碰左頰。   “哎,我還沒易容啊!孤你等等啦……”團團轉地找著易容用品,剛才那奇怪的心思又被梵忘記了。   說是外出吃飯,以兩人目前的財力,也只能上路邊小攤。不過夜市也是極為熱鬧之處,可以聽到不少奇奇怪怪,但可信度要扣去七八成的消息。   在這裏也聽到了關於魔簫的消息,當真是千奇百怪的緊。有的說虛夜梵已經和柳依依雙宿雙飛,成為武聖莊的乘龍快婿了,有的說他犯上了無名教,被無名教的禦夜使者滅口了,有的說他在塞外找到了寶藏,與人一同去尋寶了,然後又有人說他找到寶藏,在波斯成了親王,又或是找到寶藏,但被守護的怪獸所傷,身負重傷,不能再出現在江湖上了……   信手一撈就是一大把的消息,從天南到地北,聽得梵只能直咬牙,省得笑出聲來,他只不過失蹤一年而已,江湖上就傳成這樣。流言的威力,當真不可小窺。   孤也聽得直搖頭。“好奇心當真是要不得的,不過,他們猜得再厲害,也是比不上事實吧。”   想到這一年來,上始天,認回親人,進魔界,重遇孤,黃沙碧血,鬥祭師,與聖決裂,上南天,入重天之流,卷入了南天王室之爭……梵只能承認,的確是世人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短短一年,發生的事還真不少……”停下筷子,擱在碗沿,梵大有深意地看了孤一眼。   孤苦笑,發覺自己起了個麻煩的開頭。   梵卻也不再接下去,不知聽到什么話,他神情專注地看著左側,幾個酒意正濃,在高談闊論的大漢。   “這么說來,武林目前是無名教,武聖莊,還有神仙府三派鼎立了?”   “不錯,還有一個消息,說神仙府背後還有個大後臺……就是——”   “就是什么,大哥,你別吊胃口了!”   “就是……當今朝延啊!”明顯小聲下來的聲音。   “朝延?!”   “是啊,聽說無名教與朝延之間的恩怨,有百年以上了。”   “別開玩笑了,民不與官鬥,無名教再強也只是個江湖組織,怎么跟朝延去鬥!”聲音越來越小了。   “這其中,自是大有緣故的。大哥所在的極天幫算是月後直屬的幫派,所以大哥聽到了一些。”他的聲音幾乎是耳語般大了。“他們,是在亂世就結下的梁子,本來皇帝該是無名教的始祖當的,不過被我朝太祖奪去了,無名教只好隱入草莽。不過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你們可莫要說出去,被聽到可是會砍頭的。”   眾人齊齊倒吸口氣,用更崇敬的目光看著知道這么多消息的大哥。   “不過無名教跟神仙府都這么硬的話,武聖莊拿什么來跟人家相爭?雖然莊主是武聖,不過拿這個虛名又怎么勝得過這兩派?”人群中有個小小疑問。   “蛤鶴相爭,漁翁得利你不懂啊?!”這位大哥說了一句後,不管別人再怎么激他,都不肯說半個字,只成了悶嘴葫蘆。   梵低頭注視著碗中泡得都糊了的面條,用筷子輕攪著,“……無名教……神仙府……武聖莊……”   “怎么,想到什么事了?”孤看著他將面攪成面糊,看來相當煩惱,不由開口問道。   梵抬起頭。“那些人說的話都不可信,不過,三派鼎立看來是成事實了……”他咬著下唇。“百年之內,武林休想得到平靜!”   “那……你是說我要賣畫賣上一百年?!”孤突然也煩惱起來了。   兩兩相望,只差執手相看淚眼了。梵忽然笑了起來。“有什么關係,賣完畫,我們就去賣古玩,賣玩古玩,我們就去賣陶瓷,賣完陶瓷……反正幹膩了再說吧。”   說得真好聽啊~~~~~~孤仰天長嘆,壯懷激烈到欲哭無淚了。   十二月初四,甲申日   小小的書畫店   三兒又跑來碎嘴了,孤閒著也是閒著,還是一般般的微笑。梵在後面站得倒是快要打瞌睡了。   好歹也是過了快一個月了,三兒總算不再見了梵就跑,梵偶爾也下來陪孤一起站櫃臺——他絕對不會承認是自己覺得太孤單……因為牽連到自作自受的大問題。   按說今日該是虎爺來收保護費的日子,附近的店面都準備好了,但現在都日墜西山了,還不見那個虎虎熊熊的家夥過來,三兒就是覺得奇怪,才向孤喋喋不休地說著。   孤虛應著,突然覺得身後一沉,不用回頭也知道,梵又靠在自己身上睡著了。   明明可以到樓上去睡的,偏是怕了那一室的冷清,卻又嘴硬得不肯承認,要窩在下面這連坐都不能坐的地方,再經不住三兒催眠般的話,慢慢睡著了。   等下又得抱他上樓去了。搖搖頭,孤沒有發覺自己的笑容中有絲冰冷。   “劈靂…… !”墻壁倒塌的聲音打斷了三兒的話,他忙往外跑去,又以不輸與之的速度跑回來。“出事了~~~~~虎爺出事了!”   隨著他的大叫和著剛才那聲巨響,附近的居民們都探出頭來,原本高大,在他們眼中是雄壯到打不倒的虎爺倒在地上,鮮血吐滿了毛茸茸的胸膛,臉腫鼻青,想要爬起來,卻只能趴在地上喘著氣。   一雙黑色千層鞋踏上了虎爺的胸,黑衣人冷冷地看著眾人。“從現在開始,武聖旗都撥掉。以後,這個地方由神仙府來掌管。” 第二回 爾虞我詐   “神仙府……那是什么啊……”小小的私語在長街上傳了起來,眾人交頭接耳,探聽著別人的意見。   黑衣人倨傲看著眾人。“你們不用知道什么是神仙府,你們只要知道,現在,將武聖旗扔了,以後,保護你們的就是我們神仙府了。”   “可是……”有人小聲地反駁著。“武聖莊幫了我們很多忙啊,莊主也是好人,我們幹嘛要將武聖旗扔了……而且,神仙府是什么東西……”   黑衣人冷冷掃過,忽地進退如風,左手上揪出了一個少年來。“神仙府不是什么東西,是你們以後的保護神,所以說話客氣點……至於你,看來是想當武聖莊的走狗了。那,你就跟他一樣吧!”   少年嚇白了一張臉,沒想到這么多人裏面,這人還能揪得出自己,看著地上幾不成人形的虎爺,哪還有勇氣開口,只不是住地喊著:“饒命啊~~大爺饒命啊~~~~~~放過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亂說什么~~~~~~~~~~~~~”   黑衣人無動於衷,左手一折,右手一拍,少年如斷了線的風箏,狠狠摔在了小店的墻上,發出一聲巨響後,昏厥於地。鮮血泊泊地自口中吐出,也不知還有呼吸沒有。   眾人再也沒敢開口的了,武林中的打鬥在金陵也不是少見,但武林與官府也是有默契的,一向只在江湖人中,少有波及到平民百姓的。哪知此人完全不在乎這一點,動手便是煞招,驚弓之下,沒有一人敢再說什么了。   要說盡可以人走之後再說,到時要怎么罵怎么咒都無所謂。現在人在這裏,這一開口,非死即傷,哪有人會這么魯莽。除了這些血熱過頭腦的少年人,哪家又不是明哲保身。   三兒見少年身體就橫在自己面前,黑衣人又轉身背對著自己,悄悄探出身出,想看看少年是死還是活。   他腳才踏出門坎,黑衣人就轉過身來,死魚般的眼睛,嚇得他尖叫一聲,滾回了店了。“我沒有幹什么,我真的沒幹什么……大爺你就當作沒看到我吧……”   黑衣人哪想是這種癟種,目光掃處,便要轉回,卻見店中另有二人,一個居然還笑咪咪地看著自己,而另一個竟是靠在他身上睡覺,完全沒受外面這喧鬧聲影響。   黑衣人心有不悅,目光更是充滿了殘暴的冷意,上上下下的打量著那二人,“就由你們開始,先把武聖旗扔了!”   “要扔掉啊?”孤伸手從櫃面上拿起小黃旗,前前後後的看。“可是這字寫得真的很不錯,繡功也很見功夫,又是小巧可愛,要扔了還真舍不得,不如我收起來好了。”   “找死!”黑衣人陰沉了整個臉色。“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   “好。”孤笑開了眼。“那我就收起來了。”   黑衣人瞇起眼,想要確定孤是真的聽不懂,還是另有所持。但怎么看都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別之處,心下又有些忐忑。   眾人見黑衣人向著小店走過去,都齊齊驚呼,又忍不住興奮起來。人類就是這樣,只要事情不是落在自己頭上的,越熱鬧便越好,沒有多少會去同情對方的。   “住手,鷹眼,你已經太過份了。”聲音在黑衣人踏上門坎時響起,來自一位風塵仆仆的褐衣中年人。   他的氣質有若沉淵,面目雖是極為樸實,卻分外讓人覺得他強悍得無法撼動。   “武聖莊終於也出面了。”黑衣人收回腳步,轉過身來。“柳浩,此街已為我們所管,你不要來多事……我這是給你忠告,你們現在是自身難保了。”   “或許吧,不過這也難說得緊,說不定自身難保的是你們……”柳浩一步一步,重若千鈞地走了過來,在青石板上留下有若刀刻的鞋印。“武聖莊與無名教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兩方聯起手來,神仙府應付得來嗎?”   “這一點就不勞柳總管的操心了,神仙府自是有著千百種的方法,相信界時大家一定會大開眼界的~”嬌滴滴的聲音來自屋頂上,眾人不由全抬起頭來,卻驚見一抹紅衣,悠悠地斂遍了天際的霞光。   如霞似火的顏色,有著聖女的潔以及蕩婦的媚,高雅端莊卻又妖治入骨。   紅袖添香   眾人心中都涌起了這個詞。而在江湖人中,更多了三個字——暗銷魂   紅袖添香暗銷魂。   神仙府的兩位首領之一,江湖排名第一的女殺手——紅袖!   柳浩見到紅袖,竟也沒有多大的意外。“想不到紅袖令主也親自出馬,這次的事真的那么重要嗎?”   “也不是很重要的,只是妾身實在無聊,無所事事,閒逛至此。柳總管可莫要多心啊。”掩唇嬌笑,狐媚入骨,下方的一群人只看得心神蕩蕩,恨不得爬上去一親芳澤。   “紅袖令主若會無聊,這彌天的戰火又是誰人點起的。”柳浩不但形容似石,心腸也似是鐵石鑄成的。   “自然是最愛著血與火的阿修羅啊。”紅袖應對如流,卻沒一句實話,“柳管家。說起此事,事實上也與你們武聖莊關係不大的,讓出這秀碧坊,對你們也不是什么損失。若因此造成雙方的衝突,那才是最大的失策,不是嗎?”   “是嗎?”柳浩抬起頭,忽然笑了起來。他的笑聲低低沉沉,似是在胸口中回蕩著。   紅袖也格格地笑著,笑得花枝亂顫,顫得屋子都在震動了。   “轟——啪噠!”震鳴聲,掌擊聲也只不過在霎間,長街上塵土飛揚,嗆人鼻目。一紅一褐兩道身影交錯而過,各退了三步。   同時,破舊的小店也在兩人掌力的餘波及紅袖方才的使力中,減掉了一層。石灰浠浠嘩嘩地自樓上往下落,小店中的人全成了泥人了。   眾人沒想到這樣嬌媚的女子,發起威來,也是驚天動地,個個瞠目結舌,眼珠子和著破碎的癡心齊齊掉了一地。   三兒首先跑了出來,大呼受不了,又溜回自己的店裏,寧可讓老板責罵,也不敢留在長街上。接著,小店的老板和掌櫃也溜出來,坐在門坎上,無依無靠無家無店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掬一把同情之淚。   紅袖微微瞄過一眼,注意又集中在柳浩身上,她已取下束衣金釧,抽出薄長的軟劍,柳浩也凝神提防,足下踏著丁字步,手護中宮,不焦不燥。   旁觀的雖然大半都是不諳武藝的平民百姓,但瞧著這兩人的架式氣勢,也忍不住緊張地屏起呼吸來,總覺得附近的氣流似乎都被兩人卷走似的,讓人連都喘不出來。至於識貨的鷹眼更是手心出汗,沒想到會親眼見到這兩個幾乎不用自己出手便能解決問題的人物會親自動手。   一陣寒風拂過這片幾近窘息的空間,揚起了眾人的衣角,卷動了眾人的鬢發,長發亂舞之際,紅袖出手了。   她的招式與她的人一般,華麗而壯觀,出手之快,有如千江月影,同時出現,團團的亮芒刺傷了眾人的眼睛,完全都看不清她劍勢的走向。眾人紛紛驚呼,明知是遠離戰場,也都不自覺地倒退了數步,猜測柳浩是兇多吉少了。   柳浩卻雙眸微合,動也不動,但是他的手每次動起之時,總是恰在好處地擋住了紅袖劍勢中的弱點,斷絕了前後招式的連貫,讓劍招無法一氣呵成,形成完整的光幕。   挑、刺、切、旋、戳……   封、勾、點、旋、彈……   行如疾風,劍如水流,紅袖風流之極的招式和著步法,讓在場之人看得眼都花了,但卻無法撼動那一座沉淵。柳浩的招式與他的人都是樸實無華的,卻又是極為實用的,沒有一處多餘的虛招,只在要用時,才會發現,這么簡單的一個招式,竟有如此強大的用場。   雙方一快一慢,都已達宗師之境,竟打了個勢均力敵,難解難分!   時間分分秒秒地推過,風依然寒入骨徹,卻沒有人感受到寒意,再寒的風也比不上那劍氣掌風的凄厲,再冷的氣也擋不住招式變動的流幻。眾人的神魄幾乎都要被那動靜到了極致的打鬥奪了去了,連眼也舍不得眨一下。   是啊,像他們這樣的人,幾時會再見到這樣一場武林比試呢?這兩人打起來,場面之盛大,街頭賣藝的那些花拳繡腿馬上成了大風吹去的雜貨了。想到這,眾人原本便激動的情緒再次上火,看得更帶勁了,恨不得一招一式都看個清楚,好再向別人吹噓一番。   可惜,這種心願大半是很難實現的,當最後一道寒風卷過,當黑夜在人間拉上了星幕時,煙塵中,兩聲清叱,雙方同時退開,一個傷了胳膊,一個腰間出血,卻沒有一人看出他們是如何負傷的。   或許有人可以看得出,不過他正靠在同伴的肩上,睡得很熟的樣子。   “梵,醒醒啦,我們晚上真的會沒地方睡了……”人潮散去,議論紛紛,孤坐在門坎上,無奈地問著梵。   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左看看,右看看,但看來看去,又好像什么都沒看明白。“打完了?”   “打了個平手,各自回去了。”孤雙手支著下巴,已經懶得笑了。   “哦……先去吃飯再說吧。”梵打個哈欠,站起身。“住房的事晚上武聖莊或神仙府就該出面幫我們解決了,現在就不管了。”   “……你最近在幹什么?”孤很費解這一點。“天天都在睡,還一副睡不夠的樣子?”   “當然有原因。”梵回頭一笑。“我做錯了事,現在得想辦法挽回啊。”   “你也會承認你做錯事?”孤看看天空,是不是月出西鬥。   梵停下腳步,微笑地看著他,看著他,隨後,無影腳狠狠踹出。   十二月十四 乙醜日   十日未曾見的,被濃雲厚愛著而無視世人殷勤相盼的陽光,紛於破雲而出,照耀著金陵城,照耀著秀碧坊,照耀著位於秀碧坊正中,小小的書畫店。   小店被破壞,是十天前的事,而神仙府與武聖莊不知達成了什么協議,讓秀碧坊成為神仙府的轄下,也已是三天前的事了,大家也沒有什么特別激烈的反應,開店的開店,擺攤的擺攤,與往日一樣正常的生活著。反正不管是哪一方,只要收了保護費之後有保護他們利益免受侵害,是誰在主持完全不重要。那些江湖中的事,與他們平凡的生活是無緣的。頂多只是議論議論那一場打鬥的激烈精彩,或是紅袖的狐媚入骨,與柳大小姐是誰勝誰負之事。   “……我認為柳大小姐漂亮多了,看起來就算天上的仙子一樣,一點兒都不像人,而那個紅衣的女人,漂亮是漂亮,可是好像妖精,看哪個人都好像要勾引他……”三兒再次口沫四濺,比手劃腳。“所以我都跟他們說柳大小姐漂亮多了,古大哥,你說是不是啊!”   孤含笑點頭,在旁寫寫涂涂,計算近來損失的梵抱頭叫道:“拜托你們不要再提柳大小姐了好不好,我聽了就頭痛。可以的話,那個紅衣的女人也別提了……這兩個我都不想聽到的好。”   “為什么?!”三兒驚天動地地叫了起來。“那么美麗的人,為什么不說呢……嗯,大老板,你有沒見過那柳大小姐?上個月她來過這邊,還到我們店裏……她真的是美麗的不像人啊~~~~~”   梵看著他滿眼的紅心都溢了出來,敲了敲手中的毛筆,惡意地道:“她當然不像人,她根本就不是人。”   “她當然不是人啊……”三兒沒聽出梵話內的意思,夢幻般道:“她是天上的仙子,九天的玄女,是神仙下凡呢……”   “咦……小小的……書畫店?”清清脆脆,如冰盤墜珠般極有音樂感的聲音在門前停下。國色天香的少女一身月白羅衣,翩躚若仙,走了進來。“好像挺有趣的。”   “柳……柳……柳……柳大小姐?!真,真的是她?!”三兒呆了好半天,激動地連話都說不清了。梵卻恨不得一頭栽倒,眼不見為凈。又或是將那個偷懶的招牌扯下,別再招蜂引蝶了。   柳依依對三兒認出自己並不感到奇怪,只是瞄了他一眼,順帶掃過孤,又在梵身上停留片刻,便回過頭看著四周的字畫,不再打量他們。   “古……古大哥,你還,還不快上……去打招呼啊?!”方才還在高談闊論著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衝擊之強不亞於畫中的仙子突然走下來,震得三兒措手不及,只能興奮地摩著手,想看又不敢看,悄悄睨一眼,又一眼,再一眼,可是又沒有勇氣上前,只能不住地慫恿著孤。“那,那個燈啦,不快……點燈,讓人家多留一會……”   真讓柳依依多留一下兒,那個一直在掐著自己的人說不定就會啃了自己。孤對三兒笑得很客氣,敬謝不敏。   三兒喚不動孤,自己又不敢上前,在推推揉揉之間,卻聽得柳依依驚訝地‘咦’了一聲。   三個人同時轉頭,卻有兩人暗自叫苦——擱在櫃角那的,不正是梵昨日剛作好的竹簫么。   “你們也有人會吹簫啊?”柳依依拿起竹簫,目中有著淡淡的寂寞。“……不過,一定沒有人比得上他的……”   “他……他是誰?”三兒瞪著眼,凝聚全身吃奶力氣,終於成功擠出一句話來,只是聲音抖得比晚秋的落葉還破。“他也,簫……簫吹得,很好?”   “不是很好,是最好。”柳依依沒有看他,陷入自己的情懷中,微笑起了。“因為,他的外號就叫魔簫。青衫風流,魔簫斷魂。他的簫聲,是真的有魔力……”   三兒沒想到像柳依依這般高貴得只能瞻望的人不但出現在面前,還與他說話,眼一白,快樂得差點要昏厥過去。“魔簫……這個我,好,好像有聽過。”   柳依依撫簫溫柔地嘆著氣。“你當然有聽過……怎么可能有人沒聽過他的名字呢?唉~~~他的簫也與這把一樣,不用三道銅箍聚音,而用兩道銀箍……不過,他用的是君山上最柔韌,最凄傃的湘妃竹,可不是這般草陋的翠竹。”   “哦……”三兒也不知聽懂了多少,只是癡癡地望著柳依依秀麗之至的輪廓側面,賞心悅目的一舉一動,已變成漿糊的腦海中,無意識地問著。“那,魔簫是……大小姐的情人?”   柳依依眼睛一亮,轉過身來,盯著三兒。“你說魔簫是我的情人?”   “不……不是嗎?”三兒被她的舉止嚇了一跳,別提有多懊悔自己的多口。“我……”   “沒錯!”柳依依快樂地笑著,打斷他。“你說的當然沒錯。他是我的情人,他是我未來的夫婿啊。”   梵趴在櫃臺上,無力地抓著頭發,決定下次三兒再來時,說什么也不能讓他進來了。一定要趕走他!哪壺不開提哪壺嘛,成心惹起他那倒霉到一塌糊涂的慘痛回憶。   想著那時日日有人來單挑群毆,有人設陷下毒,有人苦苦哀求,有人笑裏藏刀……只為了柳大小姐一句要嫁給他的話,他就覺得快要嘔死了。   “掌櫃的,這把竹簫賣給我可好?”慵懶而沙啞,能讓人從骨酥到腳的聲音突然自門外響起,一身紅衣的絕代佳人瀟灑地倚在門口,狐媚地笑著,引來一群路人的側目以及附近店鋪的窺視。   三兒口水又流了一地了,方才才說著柳依依好,可是見著了紅袖,又覺得這紅袖才是真的好呢。柳依依的好就像天鵝一樣,只能看著,絕對勾不著,可是紅袖的好卻是色欲的,讓人見了就無法自制的,雖然也勾不到,可是卻可以幻想一番。   梵再次捏緊手中的筆,另一只手已在快速地翻著黃歷,看自己到底是命犯太歲呢還是流年不利。為什么為什么,越是不想見,越是會聚到一起來,這兩人站在一起,天下就再也沒有美女了,可是這兩人站在一起,天下也再沒有麻煩了——成心折騰死他啊!!   柳依依瞪著她。“祈紅袖,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紅袖格格笑著,走了進來,看起來前幾天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過幾天不見,很想你,想請你到敝府做客幾天,聊表敬意。”   上上下下打量著紅袖,柳依依嗤道:“我看你也不是神經發作,怎么專說胡話。”   “那可真糟糕啊,”紅袖黛眉微顰,嘆道:“難道我真的瘋了嗎?可是瘋子做事沒有邏輯可言,萬一傷到依依小姐,那還得了?”   柳依依怒目圓瞪,眼看要出手,紅袖也手撫金釧,蘊勢待發,三兒看傻了眼,不知該偏向哪邊,梵搖頭嘆氣,還在翻著黃歷。   忽然之間,風聲急斂,形勢頓改,柳依依與紅袖雙劍如龍翔鳳鳴,矯然不群,同時破空劃出,劃出美麗而眩目的弧度,在狹窄的空間中,分外的耀眼。   劍光雖美,目的卻不是對方。   錯閃而過的劍雙雙刺向了趴在一旁翻黃歷的梵。   梵眼不離書,卻似早已料到了般,不躲也不閃,手不知在櫃臺中扳動了什么,地板頓時翻了起來,天花板上也落下了數道鋼條,與地上伸起的鎖鏈纏在一起,墻後也飛出兩道鐵鏈來,箍緊了兩人。   長劍墜地,發出清脆的聲音。   “原來柳小姐也參與了此事,那在下倒是方便多了。感謝兩位送上門來,在下受寵若驚,擔當不起。招待不周,恕罪恕罪。”說是如此說著,但梵那笑咪咪的樣子,卻沒有半點要求恕罪的樣子,右手一彈,彈在正要發出尖叫的三兒耳側,脆弱的神經經不起強力,三兒眼一翻,咚地一聲倒地。   孤搖搖頭,“原來你不睡就是搞這種玩意,你懂得還真不少。”   紅袖瞪著梵,瞪得死死的。柳依依卻是雙眸緊閉,不敢看著梵。   “別這么瞪我,我會很擔心你喜歡上我的。”梵還是笑咪咪地說著,打量著兩人。由於室內光線太過陰暗,外面的人都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么變化 。“柳大小姐竟會是七色中天碧羅衣拂地垂的天碧,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看來這三分天下之勢,不久之後就會打破了。”   紅袖臉一沉。“你到底知道多少?”   “沒多少,沒多少。”梵還是笑著,卻有些苦惱。“……孤,我想,還是你來幫她們脫衣服吧。”   “你,原來你也是急色鬼啊~~~”紅袖神色微變,繼而笑得甜蜜蜜的,一副任君品嘗的嫵媚神色。“想要就說唄,何必用這種手段,弄得人家好難過。當然,如果你喜歡這種方法,人家也是會陪你的~~~~~~~~”   “梵~~~~”孤也是一臉驚訝至極的神色。   “看我幹嘛!”梵不悅地瞪回孤。“除了易容成她們兩個,你以為有什么辦法能逃得出這秀碧坊。從十天前我們周圍日日夜夜都有武聖莊三十六鐵衛及神仙府五十護衛看守著,只要有個妄動,就別想逃開他們的追捕。所以我才裝機關,以求不驚動人啊。紅袖會上門是在意料中,柳依依上門卻是在意料之外。不過正好兩人一人一個,分配解決了。”   “這樣啊……”孤微微一笑。“要在這裏換?!”   梵跳出櫃臺,一手一個,幹凈利落地點了兩人的昏穴,歪頭看著孤。   孤苦笑。“知道了,我抬到樓上去就是了。”   一身白衣,一身紅衣,兩位絕色佳人的出現,再次惹得上街上老少注目,行人回首。   到達郊外無人煙處,一黑一灰兩道人影同時出現,恭身而立。“鐵衛九十八號,護衛三十五號,恭候令主諭令。”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笑容中有著幾分倨傲。“目前輪班形勢如何?”   “是,鐵衛十七至五十三號守於秀碧坊南北二側,護衛五十七號至一0七號守於東西二側,鐵衛六隊半個時辰換一哨點,護衛十班一刻鐘換一哨點。”   “好,保持下去。本座有事要先回府,找輛馬車來。”白衣女子姬氣指使。   “是,副使。”二人恭身道:“請令主與副使稍候片刻,屬下這就去辦。”   當然,當他們再回來之後,是見不到令主與副使的,至於後來在小店閣樓上打到衣衫不整的兩人時,兩方人馬都被操練得死去活來,彌補認不出真假之差的罪過之事,那是題外話了。   “他們怎么會知道我們在這裏開店呢?”換回一身杏袍,恢復了原本面目的孤沒目標地跟著梵走,無聊地問著。   “我開店之初,從武林販子那裏打聽消息,可能是鴿子泄了密吧。紅袖可是很媚的,武林販子雖以守口如瓶自傲,也擋她不住。”梵還是保持著易容,畢竟他就算紫眸幻成黑色,那容貌也是太出眾了,想要避開追蹤,還是小心的好。“不過他們也只能知道我在這秀碧坊,但在哪一處他們卻不知道的。所以武聖莊與神仙府同時要爭著秀碧坊。”   “那日打鬥時我們就在他們旁邊,他們那時認出我們了嗎?”   “我想應該沒有,因為他們根本就不相信我會去開店,雖然調查過我們,但金陵中像我們這樣無根浮萍的人很不少,所以沒發現什么不對勁。那日沒有引出我們,後來他們和解之後,就重兵守著,一家一家地找。這種時候,就是我們瞞不過的時候了。   不過,對於這一點,我倒放心,因為神仙府的是紅袖,紅袖太自傲,又曾受挫於我,她發現我的行蹤之後,大有可能獨自行動,先找我復仇。她自持實力雄厚,便算制不住我,援兵一來,我也是沒法逃的——她被執著之心所困,感性壓過了理性,正是我可利用之處。”   “你就這么確定?”   “並不,但我針對對方首領的性子,想了好幾種方法,這只是其中一種。此計不成,還有別的。最糟的不外乎打起來,所以我上個月就開始研究怎么做煙霧彈。”   孤搖了搖頭。“還說大隱隱於市,結果倒是越弄越熱鬧了。”   “我也很無奈啊。本來我的計劃是好好的,可是變數卻在我計劃之外。”梵不爽地踏著步。“我一看到武林販子的消息就知道不好了。雖與驚鴻照影兩人本意無關,但一人代表無名教,一人代表神仙府,都是關係重大之人。寒死了之後,雲又失蹤。我是救了寒的人,他們都認為我可能知道雲的下落或是寒的屍體,各有各的原因,勢在必得,全都找上來了。而武聖莊與另兩派鼎立,也是不好相與。柳依依第一次出現時,我就清楚我的行蹤被出賣了——除非有我的形蹤,一般她是不會出現在武聖莊之外的。”   “你還挺沉得住氣嘛。”孤笑著,讚了他一句,“那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   “幹苦工。”梵有問必答,幹脆利落地說著。“回絕谷去蓋房子去吧。”   “啊?!”孤腳一絆,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在這種天寒地凍,鳥獸絕蹤的季節去蓋房子?!天啊,饒了他吧~~~~~~~~~~ 第三回 幽哉悠哉   “蓋房子蓋房子,為什么變成由我們來蓋房子呢?”哭哭啼啼的少女撫了把淚,紅眸一片婆娑。“我們可是神耶,只要動念之間,萬層宮殿都可平地而起,現在幹嘛得用雙手來砍這個比石頭還硬的樹呢?”   聽著她抱怨的雙胞弟弟無奈地嘆著氣,揮動著手中晶瑩透明的長劍,“忍忍吧,如果你在這裏用法術,那我們真的只有五雷轟頂了。反正屋子蓋好,我們也有個遮擋之處……”   “可是這種天界的寶物,萬界中最珍貴的金屬——重華,令眾生望之喪膽,曾飲過無數敵首鮮血的名刃,卻被拿來當砍柴的工具?!叫我如何舍得呢?”少女還在抹眼淚,心疼地撫著自己手中的寶劍。   “不然你用手劈地動?”少年看了她手上紅紅的痕跡,重重吐出口氣。“別再抱怨了,快來幫我吧,我們總要比孤運氣好,他不但得劈開樹木,還得做些桌子椅子什么的。”   “可是可是……”少女還是不甘地吸吸鼻子,看著在不遠處擺弄著那些切成方正木條的孤,大叫道:“孤你這笨蛋,幹嘛不用法術呢?”   “嘎?”孤站起身,看了過來。“又怎么了?”   “孤,我問你!”少女攜著長劍,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你跟我們不同,可以在人間界使用法術的,你幹嘛不用,要讓大家一起幹苦工?”   “可是梵不喜歡啊。”孤笑咪咪地說著,拍了拍臟污的雙手。   “現在夜梵殿下又不在,你用一下方便大家好不好?”少女軟語央求著。“不然要弄好這些,都不知會是什么時候了。”   “好可憐。”孤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順便將木屑土灰之類的擦在她肩上,“好好加油吧。”   “孤!”少女的牙齒都在打戰了,驚天動地地怒吼在她喉間打了好幾個轉,卻因有所顧忌而不得不強咽下去,哽得快翻白眼了。“拜托你好不好?”   “嗯,好啊。”孤溫柔地回道著。“有什么事要拜托我呢?”   少女臉色發青地微笑著,手指抽搐得有如中風一般,“請你用法術幫我們砍一下樹木啊。”   “可是梵不喜歡啊。”話題又繞回了老路。   “好了好了。”少年終於趕在姐姐理智完全失控前拉回她,“孤說的也沒錯。我們要在這裏等憐夕殿下,最好還是莫要惹夜梵殿下生氣的好。日,你就坐在一旁好了,接下來的事我來幹吧。”   “這怎么行,你是我弟弟啊。”日童嗔怪地看著他,新雪般的臉上,有著寵愛的神色。“算了,用重華就用重華吧。對不起了,月。”   孤聳聳肩,又去擺弄他那一大堆搞不清長短粗細的木條,深刻研究著,這個坐上去會不會摔了?   “對了,夜梵殿下去哪裏了?”   “梵啊,他出谷去了。”孤將兩根木條比劃了比劃,嘆了口氣,再換一根。“他去找藤條來綁房子,順便去打獵。”   當孤與梵一同回到絕谷之後,發現已有人先在了,虛驚一場之後,才發現是雙絕童。他們做為憐夕的貼身侍衛,上一次讓憐夕私自溜入人間讓他們在始天吃了很多苦頭,因此這次發現憐夕又跑到人間來,就跟了下來,不敢在留在始天了。   雙絕童跟蹤憐夕留下的靈力,自始天墜下之後便來到這絕谷,其後又因絕谷地勢古怪,四壁陡峭,不使用的靈力的話,他們便出不去了,可是他們又未得到帝準,是私入人間的,這一使用靈力,後果免談。因此兩人商議一番,決定留在這絕谷中等憐夕回來。   有道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他們來得當真是巧,正好主帳仆償,雖然他們不知道憐夕在這個破壞中是不是真的有起來作用,但基於憐夕累累前科,早已是人神共憤,因此他們也無法理直氣壯地為主人辯駁,只有任勞任怨地任梵操使了,也就有了開頭的一幕。   傍晚,忽然風雪大作,飄銀墜粉,大團大團的雪花回旋著自天而降,尤如上天派下的使者,灑滿蒼穹。滿谷的雪色壓著青松,冰棱凝霜,霜花瑩潔,天地一片清朗空曠的白,雖是虛假的純潔,卻也讓人不由虛假地愉快起來了。   正如美景永遠是美麗的,而現實永遠是殘酷的相同。當他們坐在室內時,他們可能有閒情煮酒,烹茶,下棋,又或是對這美麗的景色大加賞嘆一番,希望能下久一點,讓他們靈感更多一點。但是當他們是在平地曠野之上,一連打著哆嗦,一邊用凍到發紫的雙手砍著被天氣冰得更硬的木頭時,他們唯一的想法就是——來杯溫酒,來個暖爐,來個屋頂,來個被窩……來個平日裏根本看不上眼的,卻是最重要的平凡之物!   日童一邊呵手,一邊跳腳,他們自始天而來,衣著單薄,更加無法忍受這種寒冷的天氣,而且天色越暗,空氣便越是冰冷,森森的寒氣讓人快要覺得晚上是不是會凍死在這絕谷中了。一想到這,日童又要開始淚眼汪汪了。   不過教訓是慘痛的。當第一滴淚水凝結在臉頰上,凍成冰石之後,日童就再也不敢輕易流下半滴淚水了,只能哽咽地抽噎著。   “我討厭這種鬼地方,我討厭這種廢人一樣的想法,我好想回到始天,我好想讓這場風雪移開,我好想把這裏變成春天,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能做到的人卻只會笑得像白癡,都不管我們會不會凍死……”   “雪太大了,不能在空地上升火的,日你就忍耐忍耐吧。”月童一邊安慰著姐姐,一邊開始在木頭上鑽孔。“我們到那樹上去躲躲吧,把這些砍好的木頭連在一起,或者可以擋擋風……孤,你要不要來幫忙一下?”   孤也不知在想著什么,獨自立在湖邊,任雪花墜滿了肩頭,一動也不動,似與山林同化。好半晌才回過頭來。   “擋風……好啊,我也來幫忙吧。”   日童不住抽噎著,百般不情願地,最後還是彎下腰來,用冰冰硬硬的手,拿著冰冰硬硬的石頭將椹子敲下去。她一邊敲著,一邊想著孤剛才輕聲在說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其實……也挺有趣的……”   什么挺有趣的,幹苦工挺有趣的,這個孤莫不成是瘋了?!又或是有被虐狂?!專門自找苦吃?!難怪怎么說都說不動他用法術幫忙,根本就是找錯了人!!!   “你們在幹什么?”清清的聲音突然出現,完全沒有走在雪地上應有的聲響,嚇白了雙絕童原本便白生生的臉。梵左手抱著一大捆的樹藤,也不知在這冰天雪地裏從哪裏找出來的,右手提著一只獐及……十來只冬眠的蛇!   “啊~~~~~~~~我最討厭軟軟的東西~~~~~~~~~~~~”日童慘叫出聲,一跳三丈遠,只差跳到樹上去。月童不是很有反映,但臉色也不太好。   “有什么關係!”梵有些不太爽了。“這種天氣,動物都躲光了,能找到這只獐已是非常難得的事了。要不是多了你們兩個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