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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右翼--神譴

第一章 黃昏淒涼,夕陽悲壯。我拎著兩瓶喜力,搖搖晃晃地從走出小賣部,回到男生宿舍下,倒在草坪裏,任灑水器把自己當花來澆。灌下一口酒,我無限淒慘地對自己說,小彬,冷靜。女人,不過是一種令男人傷心的東西,沒女人,咱就不信不能繼續活下去。 兩個小時前,小美約我在梧桐下見面。悲涼秋風中,她穿著最愛的花裙子,轉過頭,無限婀娜地對我說,黎彬,我愛上了他,所以我決定告訴你,咱們分吧。 我以為這是一個故事的結尾,卻沒想到是一個故事的開頭。 我叫黎彬,初戀年齡,是八歲。 從八歲起,我就在情場中打滾翻筋斗。第一個女朋友叫小艾,第二個叫小靜,第三個叫小月……到第十四任女友,一直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活躍得比孫猴子還猴子。擺平女人,是我黎小天王最大的能耐。可是自從上了大學,也就是第十五任女友開始起,我就在槍煙炮雨中壯烈。只要我追,只要對方同意,只要好上半個月,必定會拜拜。 以往,只要我失戀,必喝嘉士博。因為失戀對我來說,是一件非常罕見的事,一定要買稍貴的慶祝。現在終於知道,買喜力才是最有腦子的做法。 勝敗乃兵家常事。我原不應感到沮喪,可我輸得太沒面子,而且每次都輸給同一個人!楊路那小子有什麼能耐?長相那麼臭,她們嬌滴滴地說他是校草;學習一般般,她們粉嫩嫩地說,他是優等生;會七拼八湊點小玩意兒,她們羞答答地說,那叫博學多才。 他外婆外公的,說這麼好聽,不就是只海龜,會放半罐水洋屁,有點村鈔,就老三老四,臉上擺出的表情就是“老子是天下第一”,那焦尾靶的! 最讓人架不住的是,楊路根本沒有示愛,就成功把妞兒勾引去了。我苦澀地吞下一口酒,慟吼道:“皇天無老眼!楊路是個同性戀!有沒有人知道?有沒有啊??” “有啊。” 輕飄飄的聲音溜進耳,我精神抖擻地打了個冷噤。我把頭埋在草堆裏,裝睡。即便閉著眼,也感到腦袋頂上,一片烏雲。輕飄飄的聲音繼續飄蕩:“我是同性戀,那又如何?” 我睜開眼,正對上那人的眼睛,心中氣憤,表面上倒沒什麼反應:“那就很噁心。”楊路垂著腦袋看我,幾根偏長的留海落下來,被風吹得搖來搖去,格老子,頭式哪兒弄的,醜。楊路笑了笑,自以為傾倒眾生:“你的女朋友愛上了同性戀。” 得勝的貓兒歡似虎,失敗的虎兒當病貓。三屍開始暴跳,七竅開始冒煙。人一旦噁心到了極點,就容易極端。我趁他一個不防,使力將他推開,拎著我的小喜力,用啤酒底指著他的腦袋吼:“你同性戀還驕傲得很,有本事吼出來讓大家知道啊!” 好在周圍沒幾個人,不然今天我和這傢伙非打一場不可。 楊路站起來,走到我的面前。 怎麼回事,比我高一截?不不不,幻覺,我看到的是幻覺。 “我是同性戀。”楊路笑得很邪氣,前頭那一句聲音很小,七平八穩的,後面那一句聲音大了些,還顯得有些激動,“黎彬,我愛你。” ………… 他外婆外公的,我被這傢伙耍了! 脹紅了臉,想起小美羞答答的模樣,更是氣惱。使力橫他一眼,逃,不,跑掉。 跑啊跑,跑啊跑,走到馬路中間,等車過。 TAXI過去了。 賓士過去了。 自行車過去了。 對面站了個人,黑色風衣,黑亮短髮,白嫩皮膚,紅潤嘴唇,尖尖下巴,亮晶紅眼,對我露出一個微笑。我勉強回他一笑,猛地想起一件事——紅眼睛? 靠,大白天的,裝鬼嚇唬人呢。 我翻了個白眼,卻在瞥眼的瞬間,看到他地上的影子。 人影背後那一團多出來的,是什麼? 翅膀? 我揉揉眼,他還在那裏對我笑,黑色風衣與短髮一起飛舞,舞得我頭昏眼花。可是,地上的影子依然沒變。觸目驚心。 我忍不住往後退一步,再退一步。 強烈的燈光朝我照來。 我猛地回頭,眼睛被刺得睜不開。 汽車喇叭驚響。 嘀———— 我的靈魂飄起,但是重看剛才的位置,楊路不見了。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看著自己的身體在地面上,流血流得像瀑布,我仍在茫然中。這叫什麼?靈魂出殼? 我漂浮在半空中,看著公共汽車司機從我懷中拿出學生證,匆忙撥通電話,估計在找我爸媽。 這時,大街上正在放一首歌:讓我再看你一眼~~~我要把你~~記在心間~~~ 我看著我那慘不忍睹的屍體,心想現在我要真受了感動,回到身體讓他再看我一眼,司機同志肯定會把我記在心間。 第二章 睜開眼時,自己正被溫暖的東西包裹著。隱約聽到有人在說話,卻聽得不甚清楚。慢慢睜開眼,橘黃光芒透入眼簾,再看看自己四周,儘是染著橙色的雪絨。慢慢的,雪絨展開,劇痛在背上蔓延。我咬牙,嘶的一聲,發現自己正抱著雙膝,蹲在地上。 頭疼得厲害,我揉了揉眼眶,聽見有人在和我說話:“……你沒事吧?” 我抬頭,面前正站著一個少年,身著白衣,銀髮灰眼。腦中依舊是一片混沌,慢慢站起來,看了看環境,徹底傻眼:黃昏時分,紫橘流光幻滅交錯,一團團彩雲將我們包圍。空氣清冽新鮮,只是普通呼吸,都像在雨後漫步於大草原。 莫非,我真的蹬腿翹掉了? 這,這就是天堂? 下意識往底下看去,卻只看得見濛濛細霧,細霧下是一片蔚藍,綴著無數棕色小顆粒,神秘,瑰麗,卻令人窒息。我慢慢彎下身,眯了眼,發現自己正踩在雲朵上,大驚。姑奶奶爺爺的,我,我真到天堂了!爸媽呢?小美呢?那個變態醜人楊路呢?還有我的兩瓶喜力…… 剛想抬頭,又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東西。 一縷金毛落在額前。 我使力扯住金毛,往下拉了拉。頭皮微微生疼。不是毛,是我的發。 我尚處於牛眼狀態中,茫然地看著面前的少年,卻聽見遠處傳來呼喊聲:“下一個,卡洛!”少年應了一聲,對我說聲我過去了,就轉身走掉。 他轉過去的一瞬間,我呆了兩秒鐘,揉眼揉了十秒鐘。 幻覺,絕對是幻覺。 那個卡洛,竟然長了翅膀!兩片微帶銀灰色的羽翼,兩而且還是不對稱的,左邊那支正在輕輕揮動,右邊那一支,卻半耷著,奄奄一息。卡洛似乎有些激動,走過去的時候,翅膀舞得特別快,就像一隻討好主人的小狗。 因著他的翅膀,我背上又開始抽痛。下意識往背後看去,我又一次呆滯。 我伸出顫抖的手指,輕觸一下身後的羽毛,溫熱的。就是剛才將我包圍的東西。我又稍稍扭動了背脊,那羽翼跟著動了一下。再呆滯了數秒,我終於崩潰。 我,我我我我我我也有! 我也有! 我也長了翅膀! 我一屁股坐在雲層中,身子卻撲通一下,往左邊倒去,嚴重重心不平衡。我回頭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右邊那支正不斷地搖啊搖,左邊那個卻動不了,還扯得我背上一陣劇痛。 這時,有一個人,不,有一個天使從我身邊走過,回頭白了我一眼:“你要不排隊,就別在這堵路,後頭人多著呢,謝謝。”另一個天使也走過去,撇嘴道:“你看伊撒爾那樣,就跟沒見過翅膀似的。”前頭那個笑了:“他不一直都傻兮兮的麼,俗得要命。” 我歪著身子,一隻翅膀還在空中搖來搖去,看著他們的樣,全都是倒的。 伊撒爾是我的英文名,他們怎麼知道? 就在這時,卡洛屁顛屁顛跑過來,笑嘻嘻地說:“伊撒爾,你快看快看,我的翅膀修好了!”我呆滯的點點頭:“哦,原來你翅膀修好……什麼?你的翅膀修好了?!” 卡洛展開雙臂,翅膀跟著飛速拍幾下:“是啊是啊,泰瑞爾殿下實在太厲害了,就這麼輕輕一劃,我的翅膀就好了!”他要再搓搓手,放在身旁,保准就是一蒼蠅。 我咽了口唾沫,小聲說:“那個,泰瑞爾殿下,是?” 卡洛不撲翅膀了,只擰著眉,表情跟剛才那倆傻天使一樣:“你是不是在魔界被打暈了?連泰瑞爾殿下都忘了?咱們天界的守門人啊,翅膀受傷掉,找他修復啊。否則回不了天界麼。” 我點點頭,哦了一聲。原來如此,我農村人進城。 天堂竟如此發達。 敢情翅膀,也是可以修的。 我清了清喉嚨,撲過去,一爪子搭在卡洛肩膀上,開始吐苦水:“哥們兒,告訴兄弟,你是怎麼死的,兄弟死得太冤,給個女人甩了不說,還被情敵耍,耍過之後,還撞大卡車,升天……” 話還沒說完,卡洛就將手搭上我的額頭:“你今天真的傻了。親愛的伊撒爾。死亡一詞,是用在人類,惡魔及泰坦那種低等生物上的,對高貴一族天使來說,只有回歸原始,沒有死亡。” 我笑:“不是不是,在死之前,我們總是人類吧?” 卡洛搖搖手指:“親愛的伊撒爾,我們天使,都是耶和華的孩子,是至尊至貴的。人類是撒旦引誘的低級種族,如何能與我們相提並論?你真的摔壞了,回去歇歇吧。” 咦?耶和華?那是個什麼名字?好熟,我肯定在哪里看過。 想到這,忽然覺得不對,一拳砸在腦袋上,怒了。我,這小王八羔子,敢這麼說地球的主宰者,老子一肥錠打在你臉上,讓你知道人類的力…… “下一個,伊撒爾!”洪亮的聲音傳過來。 我心中一跳,終於把歪著的身子倒過來,舉起手大吼一聲:“到!!” 這,他們看我做什麼?就連卡洛也…… 我管不了他們,自己溜過去,站在那個衣著最華麗的人面前。揚頭一看,一座歐式羅馬門,一眼望去,竟找不著盡頭。紫光映在上頭,更如染了夢幻的色澤。兩根門柱上,刻滿浮雕壁畫,幾隻天使纏繞而上,將門柱環繞。 我驚,好大的金箍棒。 泰瑞爾的翅膀,似乎比我們的都要大上兩倍。而且不像我和卡洛帶灰色。巨大,雪白,在夕陽餘暉中閃閃發亮。他的面孔讓人無法直視,天使來自神界的風采,讓人肅然起敬。 泰瑞爾的頭髮也是金色,我的也是金色,可為什麼在我看去,就不是同一種色?我的像大,他的像金子,還是的。這也太人品了。 泰瑞爾道:“轉過去。” 我老老實實地轉過去,一邊想著,他腰間那小匕首殼子蠻好看。有光從我背後透出來,背上一陣溫暖,肌肉緊縮,泰瑞爾在後面說:“可以了。願天帝耶和華與你同在,哈裏路亞。” 我一驚,撲哧一聲,忍住沒笑,泰瑞爾就是個神父。 剛走兩步,泰瑞爾又在後面說:“伊撒爾,你的懲戒期限未到,不可以回第七重天,知道麼。” 我敷衍應了一聲,往裏頭走去。卡洛跟上來,在我身邊飛來飛去,翅膀拍得撲哧撲哧響:“親愛的伊撒爾,別老走路,那多難看。” 不走路做什麼?跟你一樣,蒼蠅似的,弄別人一身羽毛? 想是這麼想,我畢竟沒有嘗試過飛行的感覺,心中癢癢的,微微動了動翅膀。身後的羽翼在月色下展開,雲間的投影神聖而又綺麗。雙腳慢慢高升,地面上的投影展開翅膀,輕輕撲打,速度緩慢,卻異常穩妥。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動,緊張得無法呼吸。 看著下面離自己越來越遠的雲層,海洋,島嶼,周圍混沌的天宇,廣袤無邊的天界,身為人類,懼高感洶湧而出,停在半路不敢動:“我們現在要去哪里?” 蒼蠅天使飛過來,一隻腳伸得筆直,一隻腳半蜷著,看去格外愜意:“我回第一天,你去第二天。你都聽泰瑞爾殿下說了?懲戒期未滿,你只能去第二天。” 我徹底傻了,什麼第一天第二天? 小蒼蠅很體貼地問:“親愛的伊撒爾,你別告訴我,你已經健忘到連九重天都忘了。”我頗乖巧地點頭。他睜大眼,微張口,就像在看到我吃蟑螂:“伊撒爾,豬都有腦子,為什麼你就沒有?你是不是吃過撒旦給的忘魂果了?” 我乾笑,只得點頭。沒辦法麼,我是個合格的理科生,沒讀過《聖經》和《神曲》。 卡洛頗同情我,替我細細解釋過,他說得那叫一個專業,我聽得頭暈,以我的話解釋,就是這樣:天分七層,由七位大天使掌管。越往裏頭走,就越強越抽象,也就是說,咱們人類是看不到地。越往外面,就越弱越物質化,也就是說,咱們人類是能看得到地。 到底說來,還是在鄙視人類。 上帝的御座在是最最最裏頭,他跟前坐了兩個人,左邊那個,就是咱們的耶穌叔叔,右邊那個,是天界最牛的熾天使,名字爺還沒問。耶穌跟前,還圍了九層天使軍團,也很牛。九層天使軍團和天一樣,越往裏越靠近上帝,就越牛,就是純粹光的存在。低級的天使通過它的上司天使,來獲得上帝的啟示。它們又可以通過自身的奮鬥,和不懈的精神,提升自己的階級,一級一級地往上爬,好處呢,就是官大,銀子多。 天使的分類更麻煩,總共有三級,上級叫神聖的階級,分熾天使,智天使,座天使;中級叫子的階級,分主天使,力天使,能天使;下級,叫聖靈的階級,分權天使,謀天使,一般天使。 而被我附身的倒楣天使,伊撒爾,以及小蒼蠅,都是第六級天使,能天使。 能天使,是神所造的長子,還是批量生產的。這群孩子,與惡魔爭戰時,可都是天界小前鋒,所以一直待在第一天和第二天間,擔任捍衛上帝爸爸的任務,防備惡魔的侵入。不過,能天使與黑暗勢力接觸頻繁,翅膀多少撲點灰,還產生了一堆墮落者。所以,幾乎所有天使對能天使都有些偏見。 我分外鬱悶。果然我連死了都天打五雷轟,沒好報,爺就是當了天使,都要當吃力不討好的,羽毛倒黑不黑倒白不白,還要受人鄙視。老天,難道人長太帥了,也是一種過錯? 不過,我現在終於想起耶和華是個什麼人。原來就是耶穌的老爸,咱們的造物主,上帝。在咱們那一代的青年中,你可以不知道耶和華,但是你要說你不知道撒旦,會被一群人藐視。據說撒旦有七人,老大名叫路西法,魔界之王。 路西法只要出現在少女漫畫中,那一定是帥得驚天地泣鬼神,邪與美的結合體,光與暗的綜合體,可以把姑娘們甩得死了又死死了又死,還是贏得大片芳心。路西法只要一出現在遊戲中,十有八九會強得驚天地泣鬼神,血有幾萬點,絕對是過關,可以讓小子們挑戰他死了又死死了又死,還是翻不了版。說不定我這回來到天界,任務就是滅掉撒旦,然後成為能天使光宗耀祖的英雄,嘿嘿嘿。 於是我問道:“卡洛,那那,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去地獄瞧瞧路西法大人啊。” 卡洛蹙眉:“地獄和路西法殿下有什麼關係?路西法殿下哪是說見就能見的,他現在基本不離神殿。見他的難度,跟見神有得一拼了。” 我驚:“等等,路西法不是魔王麼,怎麼會……” 卡洛道:“閉上你的烏鴉嘴!路西法殿下是除神以外最完美的人,你竟說他是魔王我要把這話翻給拉斐爾殿下聽,你就等著再關它個幾百年吧。” 我啞然。 莫非,我穿越過來的時間,比較遠古? 原來這個時候路西法還沒墮落,還是天神的右手,最美最牛的熾天使。默。那等他墮落,我的屍骨都得風乾。我苦笑:“我瞭解,那你總該告訴我,我犯了什麼錯?” 卡洛說:“因為你跟梅丹佐殿下,嗯……”說到此處,忽然哇的一聲,指著天空叫道,“那個,你看,你看那裏”我順著他所指方向看去,烏黑一團,什麼都沒有。 正待詢問有什麼,再低頭,卡洛已經變成了個小小的黑點。 第三章 “受不了你!放過我吧!”被我窮追不捨的少年天使終於徹底拜倒,痛苦號叫。我拉住他的翅膀,又拉了拉。哇,還是有彈性的咧。卡洛背一抖,抖落幾根羽毛,指著雲中的一個小木房道:“進去再說!”我跟他進去,順便拔掉自己的幾根羽毛。敢情我變鳥了。 那小木房上寫著英文單詞Lucy’s alehouse。汗,我就認得前頭那個,後面那個我真不知道是酒館。有些鬱悶地走進去,突然傻了。我真不知道是酒館? 猛的一驚。天啊,剛才我和卡洛說的是什麼語? Oh My God,是英文!英文! 曾記否,高二考英語,我實在不會做,在卷面上寫了幾個字:生是中國人,死是中國魂,要想學英語,簡直不可能。英語考得好,全靠眼睛掃。英語不及格,說明咱愛國。 結果被全校通告批評。 現在,我竟然說了標準的美式英語。敢情,敢情這伊撒爾生前是美國人。可是這時候,有人類嗎?或者說,是耶和華創造了西方世界,盤古開創了東方世界……呃,想多了。 古老的西式酒館,玫瑰花紋的桌布,咖啡色的基調,真是進了童話世界。 卡洛坐在前面,找女天使老闆要了一大紮酒,黃色的,貌似是麥酒。把酒往桌上一擱,卡洛沖我勾勾手指頭。我跨步進去,看見滿屋的人,不,滿屋的天使,真的,很不習慣。 他們就和人類一樣,並沒太大區別。一樣坐在木制椅上喝酒,聊天,不過多了一對翅膀。最好玩的是,櫃檯擺了一排高腳椅,高腳椅上坐了一排天使,翅膀那叫一個整齊。雖然雪白程度有些偏差。然後我和卡洛坐在那一排人旁邊,旁邊的少女回頭看我一眼,正巧碰上我的視線,友好一笑,又轉過去繼續喝酒。 我傻掉。這,這是真正的天使啊~~~ 再看看站在櫃檯前的露西,棕發,卷卷的,長長的,那身材,那細腰,那胸……咳咳。 我有些心虛地對卡洛微笑,卡洛白我一眼,從腰間掏出個袋子,抖了抖,抖出幾個硬幣。我一把撈過硬幣,激動道:“這就是天國的錢?”翻來覆去看了看,似乎是紅銅,手指彈彈,沒錯,就是紅銅。上面印了道閃電,閃電上還有陽光。這,這是什麼?哈利波特曬太陽? “哎,你真是豬死了,這都可以忘記。天界的貨幣,這樣代換:一金幣等於十銀幣等於一百銅幣等於一千鐵幣,懂了嗎?”卡洛把腰帶往桌上一倒,嘩啦啦抖出一堆錢幣,他挑了三個出來,其中有一個與我手中一樣。他把灰色的硬幣放在我面前,約莫指甲蓋大小:“喏,看這個。這是鐵幣,正面的圖案,是長袍與花環,象徵的是光明天使,尚達奉殿下。反面是胸甲和羽毛,象徵守護戰神,泰瑞爾殿下。” 原來在和平年代,戰神的作用就是守門和修翅膀。 卡洛翻過我手中的銅幣,銅幣比鐵幣大一些:“銅幣的正面是百合花,象徵水之天使加百列殿下。反面是閃電,即是雷之天使烏列殿下。” 加百列,那不是個美女天使嘛? ……嘿嘿。我沒有亂想喲。 銀幣大概和個啤酒瓶蓋兒一樣大。卡洛拿著它晃了晃,立刻放回腰包。“銀幣的正面是火焰與眼睛,象徵火之天使梅丹佐殿下。反面是蛇紋,象徵風之天使拉斐爾殿下。聽說除了路西法大人,神最喜歡的天使就是拉斐爾殿下了。” 前面是燒雞後面是鼓風機。但是,這倆名字怎麼都這麼熟呢? “金幣一般很少在我們這一塊流通。那是上層天使用的玩意兒。大概這麼大。”他比了個OK的手勢,跟跳孔雀舞似的,“金幣的正面是聖光六翼,象徵路西法殿下。反面是十字架,象徵耶穌殿下。四種錢幣的正反面,都有光芒照耀,象徵無上的榮耀,天神耶和華。” 慢,十字架的來由,不是因為耶穌被釘死在上面嗎?耶穌既然還活著,怎麼會……於是我問:“耶穌和十字架有什麼聯繫?”卡洛搖搖頭:“我也不清楚。有傳言,天神說十字架與耶穌殿下的未來息息相關。” 太牛了!耶和華還有預測功能!不過,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啊,知道自己兒子將來要掛掉,還袖手旁觀。最讓人無語的是,還把殺了耶穌的器具當他的吉祥物,瀑布汗…… 再想起個事,可憐的米迦勒。我玩RPG老遇到的正義大天使竟未出現在錢幣上。看樣子,在路西法墮落前,他沒機會立功,小日子過得可造孽了。 “那,那聖光六翼是什麼?” 卡洛的眼神在告訴我,你他X就是一傻X! 我忍辱負重:“我不是說忘了麼~~” “聖光六翼你都能忘!我不知該說什麼好了!”類似的句型,今日似乎已經說了N次。卡路無奈地說:“你還記得天使等級如何辨認嗎?” 我誠實地搖頭。 卡洛差點一耳光給我甩過來:“你給我記好,再忘我就不管你了!天使的等級靠翅膀數量和顏色來定。最少兩支最多六支,越多等級越高。顏色的話,分灰,白,藍,黃金,聖光幾種,越後面的等級越高。” 我顫抖:“也,也就是說,兩支灰翅膀,是,是最爛的?” 卡洛點頭。 我看看自己的翅膀,再數了數,一,二,沒錯。 我顫聲道:“其實……我的翅膀也不算很灰,是不是?” 卡洛點頭:“嗯,比你灰的還有,你的確實不是很灰。” 媽媽媽媽的!我不奢求聖光,起碼也得給我個黃金翅膀什麼的!這樣下去,我怎麼和路西法大戰當創世英雄啊! 卡洛補充一句:“所有大天使都是黃金六翼,除了路西法殿下。所以,聖光六翼已變成了他的標誌。” 我苦笑,喝酒,終於鼓起勇氣吼道:“難道,就沒有人能將路西法打敗嗎?!” 喧嘩的酒店,一下寧靜了。 卡洛看著我的眼睛,炯炯有神:“有的。” 我在等他說,伊撒爾,相信自己,信仰創造奇跡! 卡洛拍拍我的肩膀,鏗鏘有力地說:“那人就是我們萬能的神,上帝耶和華。” 第四章 卡洛和我閒扯了一會兒,就跟火燒屁股似的:“哦,對了,今天有急事,我得先走一步。”他跳下高椅,卻給我抓住翅膀:“等等,我接下來要做什麼事?”卡洛看看我的手,挑眉:“親愛的伊撒爾,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抓別人翅膀,是非常不禮貌的事。” 我手上一僵,連忙放開,抱歉地笑了笑:“失禮了。”卡洛聳聳肩:“沒關係,我們哥倆兒好。但你總得為我可憐的羽毛想想不是?我才修好它……嗯,要不你和我一起走?我現在要去禁閉之地。”我很想問問禁閉之地是什麼,可是再問,我這老臉…… “禁閉之地在第二天,你必須得去。你的監禁還沒結束呢。”卡洛很體貼地替我把話說出來。 店主露西忽然探出顆腦袋,倍感同情地看著我:“可憐的伊撒爾,下次不要再做那麼,嗯,有失體統的事了,被監禁實在是很悲慘的事。嗯,當然,你可以常常看到朝聖者最崇敬的人,相當幸運。”我看看卡洛,卡洛在我耳邊小聲說:“她說的人是拉斐爾殿下。” 拉斐爾是誰?我又忘了。好像是那些錢幣上印過的人。 哎呀,這些名字實在太難記了! “慢著,有失體統的事?我做過很丟人的事?”我小聲道。 “拜託,你不要再提它,走啦。”卡洛急往門口趕去。 我發現所有人都在看我。回頭,學那天使一樣,對大家友好一笑。結果,所有人都一起轉過身,繼續喝啤酒。露西聳肩,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他奶奶的,這也太沒面子了!    老子撒丫子跑了,出去,卻看到本世紀最神奇的事。 我看到一匹馬。 對,那是馬,還是匹白馬。那匹白馬的腦袋上,長了一支角。 我驚呼:“媽呀,這是獨角獸?” 卡洛說:“見怪不怪。這道兒在第三重天及以上的地方,到處都是。” 我小心翼翼地靠進它幾步。 它站在酒館門前,來回踱步,從雲中走來的樣子,那美麗的足蹄,筆直的大腿,富有彈性的肌肉,如絲綢般潤滑的鬃毛,再加上那雙深邃清澈的眼眸……天下竟有這麼美麗的生物。 卡洛笑道:“小姑娘喜歡的東西,你也喜歡。” 是了,以前聽過傳說。由於喜愛乾淨純潔的東西,獨角獸喜歡跟隨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不過,即使是男性,一旦成為了它的主人,它們也會相當忠心。 “是男子漢,就該騎天馬。”卡洛想了想,補充道,“天馬沒有角,但有翅膀。”    然後,我在驚歎中離去。 一路走著,看著越來越多的建築,我覺得自己真的進入童話世界了。左顧右盼,滿世界的煙雲,滿世界的奇幻景象。即便是小小的咖啡館,旅館,也會雕上精緻的紋理。各式各樣的店牌,大理石,花崗岩,木,黑耀石,構造了一座又一座神工天巧的小建築。街上還有些商人,收回翅膀,兜售著奇奇怪怪的東西。我摸摸自己身上,確定沒有一顆銀子,又不沒有WINDOW SHOPPING的習慣,只有放棄。 一邊走著,卡洛一邊說:“天使只要和魔界的人接觸過,翅膀就會變色。看看商人的翅膀,就知道他賣的東西是不是原裝進口的。不過就算看到灰翅膀的,也不要輕易相信。他們從精靈族那裏要來的克拉絲秘藥,可以將翅膀暫時熏黑。換個角度想想,是個正常天使,都不會願意用自己高貴的翅膀去交換一點魔族的東西。嗯,我承認魔界的部分寶貝是比較有誘惑力,但是我們還是少去為妙,瞧瞧我們可憐的翅膀。” 原來天界也有人這種D版小販。這世道啊。 眼前又有一個女天使騎著獨角獸飛過。 雪白羽翼,雪白座騎,流雲般的輕紗,伴著霧氣落下的羽翼,神聖光潔。乍眼看去,就像天使與獨角獸合體,亦真亦幻,轉眼間明月蘆花,縹緲如海蜃,簡直像是直奔太陽而去。 我正在神往地露出兩眼心心,卡洛又說:“伊撒爾,你知道整個天界裏,最虛偽的女人是誰麼。” 我怎麼會知道。我覺得女人都挺虛偽的,不,是虛榮,就像小美,混帳女人,詛咒她~~ 卡洛說:“是加百列。” 咦? 咦咦咦咦咦? 加百列?那個最漂漂的美女天使? 卡洛說:“她分明就是個愛做夢的小女孩,還天天幻想著自己成為女英雄。有獨角獸不騎,偏偏要去騎獅鷲獸,還擺出自以為威武的樣子,做作得讓人直生噁心。” 獅鷲獸。 幻覺,絕對是幻覺。 “你說獅鷲獸,是不是有著陽光一般的羽色和毛色後半身長著黃棕色的獸毛前肢則全部披滿黃金色的鷹羽不過也可能是帶有深紅斑點的乳白羽毛它們頭部和翅膀的羽毛可能是藍色或綠色胸前的羽毛是朱紅色喙和腳則可能從透明的黃色到豔麗的金色都有爪子是黑色的?”簡略而說,就是:獅身鷹頭的神獸,象徵力量、自由、光芒! 卡洛緩緩點頭:“你,你不是都忘了麼,怎麼記這麼清楚?” 我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中。 “加百列明明嚮往愛情,還故作清高,擺出一副救世主的樣子。有人說她是梅丹佐殿下的情婦,可我看去,她就是喜歡拉斐爾殿下。這種女人,啊,真讓人受不了。”卡洛依然在滔滔不絕。 獅鷲獸獅鷲獸獅鷲獸我滿腦子都是獅鷲獸。 “喂,伊撒爾,你究竟有沒有在聽?” “我知道我知道,加百列很不要臉,她明明喜歡獅鷲獸,還要騎拉斐爾。” “…………” “哎,卡洛,我說錯什麼了,你別跑啊~~~” 第五章 終於追上卡洛,他倒沒再繼續唾駡加百列,給我說著別的:“說個,坐騎也是階級的象徵。戰鬥力從低到高是這樣,天馬獨角獸,獅鷲獸,龍。龍還分很多亞種,就不多廢話了。喜歡高雅的人都騎天馬獨角獸,喜歡強大人都騎獅鷲獸。天界養龍的上級天使不少,真把他們當坐騎的沒幾個。我所知道最好的,一是梅丹佐殿下的金龍,一是路西法殿下的黑龍和白龍,一是拉斐爾殿下的紫晶龍。其實,龍的好壞是按命名來分的。以金屬命名的龍,都是正義之龍,以色彩命名的龍,都是邪惡之龍,以寶石命名的,站中立。所以,路西法殿下養他那兩條龍的時候,還被神責駡過。後來不知是怎麼回事,不了了之。” 原來,所有“硬龍”都是好的,所有“色龍”都是壞的。   說來說去,我稍微清楚的人,就只有路西法和米迦勒,而且只知道前者是西方大魔王,後者是大天使長,都是在路西法墮天之後的事。問了半天,大概知道了拉斐爾是個智天使,還是個大天使,掌管第二重天。而第二重天的有個作用,就是關押勞改犯。而我,又很不幸地成為勞改犯之一 。所以,拉斐爾是我的臨時上司。 而梅丹佐呢,是天界第一色天使,那風流韻事啊,真是用籮筐都裝不完。對他來說,禁果不是禁果,而只是隨手可以拿到的蘋果。他的目標就是在有生之年把所有他能泡的女天使泡完。 不過都說花花公子與色狼,是前者包含於後者的關係。也就是說,花花公子是色狼,但色狼不一定就是花花公子。要當個合格的花花公子,首先比必須有足夠的鈔票當紙燒,有足夠的跑車讓他飆,還一定要有個結棍的家庭背景,就是犯法都有人給你擦屁X。 據說梅丹佐的工資是整個天界裏頭最高的幾人之一——當然,路西法和耶穌除外,他倆已被人看作耶和華的一部分。梅丹左拉斐爾那一幫大天使,穿的衣服都是在最有錢的七重天裏最繁華的一條街的最貴的一家店量身定做的,每平方釐米,兩百七十五個金幣。 這家店的名字惡俗到了極點,叫路西法之吻。黃金四翼天使只敢進去逛逛,藍光四翼天使只敢在門口晃晃。至於兩翼的,根本沒法到那個地方。 這時的我,對天界的金錢沒有概念。等過一段時間後,我開始在天界打工,拿著每小時四銀幣的薪水過日子時,再倒回去想想那群敗家的,我他X的就想說一個詞:RUBBISH!    傳說梅丹佐已經彪悍到一定境界了。據說他每次過生日,都要在家中開大型的香檳PARTY,帶上N個女天使,每個天使都和他有一腿兒,可他不記得任何一個人的名字。 再來,光明天使尚達奉曾經寫過一本書,名叫《帝都色魔的罪惡》,生在聖殿外的天使做過的壞事兒,都給公佈在上面。裏面罵得最多的人,就是梅丹佐和路西法。    要說耶和華知不知道他的破事兒?肯定知道。咱問過卡洛,耶和華會不會離開聖殿,卡洛說了一句話把我嚇得打了個哆嗦:神,無處不在。 照他這麼說,我到了天界,要有了需求,都不能DIY。更別說跟別人那啥。 但是關於原來的伊撒爾和梅丹佐的事,我到底還是沒問出來。 莫非,莫非,他們倆有姦情?喔呵呵……汗,最近我被咱班的同人女搞瘋了。    很快的,我和卡洛抵達了禁閉之地,然後我被狠狠SHOCK了。 面前一片藍灰色的城堡,城堡前是一片大到不行的廣場,廣場兩邊是草坪,草色帶灰,卻修得比足球場上的還整齊。廣場中央有一面巨大的方鏡,鏡框上盤繞著荊棘與玫瑰。視野中就是一幅歐洲古堡圖,所有東西都是灰暗的,唯獨那鏡框上的玫瑰是鮮豔的,嬌得幾乎滴出血來。 儘管有些蕭索,可古堡華麗成這樣,怎麼可能是……牢房?真是牢房,我寧可在這裏住上一輩子。 卡洛指著那面鏡子,對我說:“那是拉斐爾殿下的風鏡,分正反兩面,正面朝城堡,反面朝外。反面是你現在的樣子,正面是你一百年後的樣子。同樣的鏡子還有三塊,分別是火,水,雷。火鏡可以看到你最希望變成的樣子,水鏡可以看到過去的自己,雷鏡可以看到對你影響最大的人。”    我點點頭,朝風鏡反面慢慢走過去,周遭一片廣虛。卡洛跟著我走過來,我看到了鏡中的兩個人。後面的少年銀髮銀眼,像只未熟透的蘋果。而前面那個…… 我微微睜大了眼。 這就是我現在的模樣? 一個纖細高挑的少年,皮膚白皙。短短的棕色捲髮,碎碎亂亂,留海垂在額心,下面是一雙棕色的眼。除了眼眶比以前凹陷,鼻樑比以前高挺,其他地方和我在人間的相貌差別不大,還是那麼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哎,怎麼得了哇。原來伊撒爾是黎彬的混血兒版。汗。 鏡中的少年穿著一身短打白衫,絲制的布料,輕飄單薄。儘管衣服很小,卻依舊空蕩蕩的。暴露在空氣中的四肢修長筆直,腳穿一雙棕皮短靴,皮靴上有個精美的小銀扣。 我慢慢轉身,鏡中的少年也跟著轉身。 我看著自己的雙翅,帶著一點灰色,卻是屬於我的。輕輕一動,翅膀緩緩展開。 真的……太不可思議。    然後,我聽到站在鏡子另一面的卡洛在輕聲歎息:“哎,難道我又要荒蕪度過一百年?” 我走過去,看了看鏡中的他。 好像,是沒有什麼改變。 我笑道:“呃,不會啊,翅膀白了許多。” 剛笑到一半,我和卡洛都傻了。 因為我們同時看到了鏡中的伊撒爾。 我慢慢張大口,鏡中人也慢慢張大口。 我的祖宗啊,這怎麼可能! 第六章 幻覺,我看到的是幻覺。幻覺,我看到的全是幻覺。此時此刻,我最大的感觸就是,我肯定沒有穿越,我只是被那飛車撞暈,其實我還在咱們學校,一睜開眼就可以看到小美冒著桃心眼,追著那個叫楊路的大色狼跑…… 我拉住卡洛的翅膀,往後拽:“走,走了。咱們都看到幻覺了。”卡洛一把打掉我的手,還站那鏡子面前發呆。我拉著他走:“鏡子出故障了,我什麼都沒看到。” 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看到。我沒看到自己穿著會發光的衣服銀靴和會發光的黃金翅還是六根,更沒看到自己的發色變成了純金的就跟那泰瑞爾似的是標準的24K金。 “伊撒爾,風鏡不可能出錯。”卡洛喃喃道,“伊撒爾……” 他忽然一爪子勾住我的脖子,激動地喊道:“你變成六翼天使了!只要一百年!一百年後,你變成六翼天使!你知道六翼天使代表什麼嗎?還是黃金翅的!一百年後,你超過了尚達奉、泰瑞爾、還有加百列那個死女人,和拉斐爾殿下梅丹佐殿下並駕齊驅!三人之下,萬人之上!”    由於是風鏡,所以鏡面本身帶著些金色。這樣一來,六支黃金翼顯得更加耀眼。一道微風吹過,金髮與金羽輕微舞動。我微微笑了笑,鏡中的天使亦微笑,只是因為服飾與羽翼的改變,整個人都變了。高貴,優雅,像個真正的大天使。 只是開心不起來。 除了裝飾的改變,連眼神也變了。那看著人的目光,都像個大天使。也就是說,沒有欲望,沒有激情,甚至,沒有情緒。    一百年後,我還會在這裏嗎? 還是說,這一百年內,我回到了人間,而這個眼神,是屬於伊撒爾的? 人類嚮往天使,是因為天使神聖不可褻瀆。人類希望與天使相愛,是因為他們喜歡污染高貴美麗的東西。就像一個中國男人骨子裏剔不掉的處女情節。 如果這個大天使是我,是黎彬,那我寧可一輩子都背著兩個灰翅膀到處跑。    這時,卡洛忽然冒出三個字:“為什麼……”我從鏡中看著他。他站在我身邊,翅膀因此顯得更加灰暗:“為什麼你變了,而我沒變?” 我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 卡洛回頭看著我,眼神說不出的複雜。 是,我變了六翼天使,而他沒有。我們是朋友,而我沒有幫他。 我對著鏡子淡淡一笑,跨步走到卡洛面前,站直:“卡洛,這才是我。難道說風鏡說我會變成大天使,我就真會變了?若我現在一頭撞死在樹幹上,那風鏡還準確麼?” 卡洛怔了怔,橫我一眼:“問題是你會撞死在樹幹上嗎?” 我笑:“不,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答應我,以後不要再看什麼風鏡水鏡的。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我要成了大天使,怎麼可能不幫你?你是,呃,我失去記憶以後第一個見到的人。我這人呢,有點雛鳥情節,哈哈。”越說越離譜,大汗。 卡洛寬心了些,拍拍我的肩,朝城堡裏走去。    城堡走道十分寬敞,卻有些灰暗。房頂極高,輕輕走路,都會發出回聲。左右兩旁隔幾米就會蹦出一個岔路,但卡洛指著前方道:“走到盡頭。” 實在受不住腳步的回聲,展開翅膀飛過去。遠遠就聽到大堂裏傳來吟誦聲:“你當倚靠耶和華而行善,住在地上,以他的信實為糧……又要以耶和華為樂,他就將你心裏所求的賜給你。當將你的事交托耶和華,並倚靠他,他就必成全。……他要使你的公平明如正午。你當默然依靠耶和華,耐性等候他。不要因那道路通達的和那惡謀成就的心懷不平……” 聲音半死不活,讓我想起了教堂的神父,催眠高師。我和卡洛站在大堂門前往前看,發現裏面比走道寬了起碼十倍。然後是一個通往下方的樓梯,下面坐了滿堂的灰翼天使。中間一條寬道,道上鋪了紅地毯。靠,真是教堂啊,我逃~~~ 往後飛了一段,結果撞到個物體,撲騰,不穩,摔地上了。 回頭一看,是個人。不,該是天使。再一看,還是人。因為他只穿著牧師似的黑衣,並無翅膀,戴著帽子,只能隱約看到臉的輪廓,額前有幾縷紅發,似乎長得還不錯。 那人問道:“不要在門口逗留。” 說的話是沒什麼,那聲音,就在命令啊,他懂不懂什麼叫“請”?混帳,沒個翅膀的還拽成這樣!我展開翅膀,飛起來:“披了黑衣就成撒旦了?你當你誰呢你?” 那人道:“卡洛,他是你什麼人?怎麼把撒旦掛嘴邊的?” 卡洛臉色煞白:“伊,伊撒爾。” 那人抬起頭看著我,我一呆,他娘的,太驚豔了! 我一邊飛逃,一邊破口大駡:“你個蠢蛋飯桶!畸形笨豬!變態王八蛋!你打呀!你打不著!爺氣死你!哎!你打不著!嘿嘿!媽媽眯的你瞎呀!你打不著!” 那人眉頭蹙起。 我更加來勁了,一邊在空中旋轉翻筋斗,做著各種各樣的高難度動作,一邊罵道:“打不著,鼻生蔥!老妖怪,長紅毛!你打不著!你有本事你來咬我呀!傻了吧!嘿嘿!爺會飛!嘿嘿!來打我呀!來咬我呀!你不咬我你不是人咯!哎喲!……” 一個未留神,掛門欄上了,翅膀與大勾子攪在一起,掙扎了幾下沒弄開。 我正急得出汗,卡洛忽然跪下來,翅膀都醃了:“他,他吃了忘魂果,所,所以什麼都忘了,請拉斐爾殿下寬恕!”   拉斐爾? ………… 我操,廢了。 第七章 拉斐爾看了看卡洛,輕聲道:“起來吧。”卡洛起來後,抬頭沖我直眨眼,示意我下去。 我靠,我要能下去才行啊。 拉斐爾揭下帽檐,露出及肩的紅發,讓我想起十八世紀的珍珠紅。從我這角度看下去,只能看得到鼻樑和睫毛。卡洛慌亂地抬起頭,拘束得像個小媳婦兒。 這時,教堂的四面八方沖湧出四翼天使,將殿堂染成寶石藍。所有天使懸停在半空中,似乎坐在無形的椅子上,上下波動。他們手中都拿著豎琴,淡金邊,水銀弦,教堂頂部噴出水霧,底下的雙翼天使紛紛回頭。 潔白修長的手指從斗篷中探出,扯下系帶。黑色斗篷滑落在地,瞬間蒸發,一道強光閃過,我被刺得眯了眼睛。三對金翅像出水的游龍,飛速展開。原已寬敞的大堂霎時被四射的金光充溢,鏡像承受不住如此強大的力量。光芒劃作一團團的枝條,在空中疾速旋轉,將拉斐爾環繞。 教堂裏的天使都轉過頭,朝我們這邊看來。 刹那間,有和煦的風朝我們拂來,拉斐爾的發被揚起,如同染了血的柳條。強光中,大天使半睜著瑪瑙色的眼,淡雅聖潔。他的翅膀展得更開了些,撲動,舞動,疾沖到人群中央上空。    卡洛揚頭,哭笑不得:“伊撒爾,你完了。拉斐爾殿下沒有笑。”我還掛在半空,傻兮兮一笑:“他不笑我笑。”卡洛的臉皺得像個包子:“以前他看到任何人都會笑的,他是整個天界最和善,最不看重階級的大天使。今天,今天他肯定生氣了。” 我吹了吹額前的頭髮,它又落下來,我再吹一下:“靠,要先告訴我怎麼下來啊。那拉斐爾有病是不是?沒事跑到這地方躥什麼?這不是咱們這種下等天使才會來的地方麼?” 卡洛脹紅了臉:“不准說拉斐爾殿下的壞話!還有,我才不是下等天使!你想當你自己當去!”我擺擺手,本想說你狡辯什麼呀狡辯也沒用呀事實勝於雄辯你懂嘛,但是一看他氣成這樣,還是算了,我要連他也得罪了就真廢了:“好好,我錯了,你總該先把我放下來。” 卡洛心不甘情不願地將手抬起,就像在胸前平抬著個碗,然後做了個撒花的動作。我正迷茫,頭頂一道亮光閃過,背後啪啦一聲,我直往地上墜去。 啪啦。這一回是屁股與地面撞擊發出的強力響聲。 我慘叫一聲,回頭看看翅膀,發現後面竟然黑了一塊……確切說,是糊了。疼痛之餘,不忘驚訝:“你剛使的什麼?你用了什麼?魔法嗎?你會打雷?” 卡洛一腳踢在我屁股上:“今天好不容易有機會可以淨化翅膀,我還沒這機會呢,你給我滾進去接受聖水的沐浴和拉斐爾殿下的祈禱吧!” 混帳小王八蛋,這一腳踢得委實夠勁兒!我從高臺上被踢下,一直順著樓梯,鮮紅地毯滾下,轟隆轟隆,背上的翅膀卡嚓卡嚓響了好幾次,估計待會兒又得去找泰瑞爾了。 等我停下的時候,又一次受到了眾人的矚目。 我抬頭,沖大家微笑。 結果,所有人的反應,竟和那家酒館的人一樣,整齊回頭,連白眼也不屑翻一下。 靠,太沒面子了!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雙手攙上我的胳膊。 抬頭,看著環繞在半空的藍翼天使,一圈又一圈。還有眼前人清秀俊美的面容,頭上小鳥飛了一圈又一圈。 近距離看,真的是一點瑕疵都沒有。而且,覺得視野裏比以前亮了幾百倍。 原來大天使還有1000W燈泡的功能。 哎哎,這什麼世道。等級差不多的小平民互相瞧不起,至尊至貴的大天使頗有愛心。    拉斐爾的表情很平淡,扶我起來後,就走回原處,展開翅膀飛起來。剛升至半空,空中的四翼天使整齊舉起豎琴,然後,滾珠落玉盤的音樂響起。 空中又一次飄下無數雨霧,仔細一看,竟似從豎琴中落出。 我回頭看了看卡洛,他慌忙地指了指水霧。 啊啊,我知道了,這就是聖水。 我忙往前邁了一步,發現沒人行動,又往後退一步。 在這種情況,真是……哎,說不出的窘迫。    然後,拉斐爾的聲音響起:“天主聖神,求賜我等畏罪之恩。” 眾天使接道:“矜憐我等。”    這是?祈禱? 回頭看著每一個人,都閉著眼,雙手輕合為拳,放在胸前,神情虔誠平和。再看看拉斐爾,他正站在半空中,和大家做著一樣的姿勢,半睜著眼。根據力學原理,翅膀越大數量越多,舞動的速度極慢,也就越高雅。拉斐爾的翅膀真不是一般的大,還是六個。就不像咱的,撲通撲通的。簡直就是一根羽毛自空中落下的速度,緩緩,緩緩…… 我是個語文白癡,只知道用一個詞來形容眼前的一切:美麗。    然後開始一方祈禱,一方應答。    天主聖神,求以真光恩照我等之靈魂。 “矜憐我等。” 天主聖神,求賜我等神恩之寶庫。 “矜憐我等。” 天主聖神,引領我等走救恩之路。 “矜憐我等。”    天主聖神,啟發我等修德。 “矜憐我等。”    天主聖神,助我等恒于正義。 “矜憐我等。”    天主聖神,為我等永生之賞報。 “矜憐我等。”    大堂內倏然寂靜。 四翼天使們往下降了些,眾星拱月地簇擁著拉斐爾,仰頭看他的目光,真正純粹景仰。拉斐爾慢慢睜開眼睛,雙臂垂下,輕輕展開,自然而又優雅: 耶和華手握光電乘雲萬千片 命各星宿運行燃亮漆黑高天 他使火山吐焰拿熔岩做炎劍 劃割出山河只手分開海與天    他將光陰鍛煉成無窮盡的線 在那空間滑行從沒起點終點 他將思想智慧磨成難斷的箭 射向普天下人 然後他乘雷電往天邊    眾天使回應。 “我們都是神的兒女,腳踏著現實,眼仰視希望。 他們都屈身僕倒,我們起來,立得直正。”    願主耶穌的慈愛,與我們同在。 願路西法的恩惠,與我們同在。 願耶和華的光輝,與我們同在。 拉斐爾抬起頭,面容肅穆而又神聖。他張開雙臂,舒展六翼,似乎可以擁抱整個世界。 羽翼的芒彩照亮了暗敝的殿堂。 廣袤的胸襟容納了世紀的光芒。 大天使微笑,臉上綻放出天地星辰的恩耀:“……哈裏路亞。” “哈裏路亞。”    哈裏路亞。”    “哈裏路亞……” 天使們跟著朗誦,一波接一波,連綿不絕,大殿內,朗朗之音久久回蕩。    所有雙翼天使的翅膀變回純淨的雪白。 神之洗禮,神之祈福。    神與我們同在。 第八章 我的眼睛已經長在了拉斐爾身上。最後那一個笑容,真是把人震得動都不敢動。我要和他玩對決,他要給我露出這麼個包納百川的笑,我肯定掛掉。 拉斐爾微笑道:“很快就是百年一祭的創世日,這一回的處罰取消,下不為例。”然後,打頭一個飛出去,四翼天使大隊跟著出去。教堂裏立刻響起熱烈歡呼聲:“拉斐爾殿下萬歲!拉斐爾殿下萬歲!”我也快喊萬歲了。免費豎琴表演,視覺效果絕對PERFECT的現場演出,還加上漂白翅膀。最重要的是,不用當勞改犯了。 我飛到門口,停在卡洛面前:“卡洛,那個拉斐爾,好像是挺不錯的。” 卡洛驕傲得像在誇他媳婦兒:“那是自然。拉斐爾殿下是最高貴的。”我挑眉:“看你挺崇拜他。這大天使的腦袋都印錢上了,不高貴也難啊。” 卡洛說:“你那是什麼邏輯啊?其實最高貴的人是天國副君路西法殿下,擁有六分之五的神之力。神給他的稱號是光耀晨星,沒人能有他這樣的殊榮。”我說:“那耶穌呢?” 卡洛說:“耶穌殿下也沒呢。在天界有兩個天使學院,一個是神法,一個是七天。前者出祈禱天使,後者出戰爭天使。路西法殿下偶爾會去七天視察,於是七天很快就出了個有趣的傳聞:在七天的勇士,不是看他能在戰場上砍下多少敵人的頭顱,而是看他能盯著路西法殿下的眼睛多久。哪怕是十秒鐘,也將成為七天最勇敢的天使。可惜,七天中現在沒能產生一個勇士。” 我暈,這也太神了,看來路西法是個公夜叉。    無數天使從我們腦殼頂上飛過去,炫耀似的撲打他們白色的翅膀,卡洛抬頭看看他們,眼睛一翻,也飛起來,看著我:“現在你不用受罰,就可以回耶路撒冷城了。” 我點點頭,飛到他旁邊,跟著天使群一起出城堡,景色豁然開朗。我問:“他們都是要去耶路撒冷嗎?耶路撒冷又在哪里?”卡洛說:“在第四重天,也就是太陽天。” “啊啊,這麼說,我們有機會見到米迦勒殿下了?”為表對我的偶像米迦勒的崇敬,我的眼睛自然迸射出膜拜的光芒。卡洛蹙眉:“米迦勒?那又是誰?” 原來米迦勒這時的地位低到這種程度。 要等到什麼時候,我才能看他揮劍砍飛路西法? 打了個呵欠,忽然想起一件事,於是再問:“卡洛啊,你告訴我吧,我究竟因為什麼原因被罰?”衝破一層層浮雲,越來越明亮,應該到第三重天了。 卡洛清了清喉嚨,銀髮在空中亂舞:“你真的想知道?”我無奈:“我都問你這麼多次了~~”卡洛又問:“你真的真的想知道?我覺得這事還是忘了的好。” 有這麼淒涼?難道說,伊撒爾早已變成墮天使?還是說他把靈魂出賣給了撒旦?還是說,他有謀反意圖被發現?還是說,他勾引了梅丹佐的小老婆被砍了翅膀……?    卡洛未等我回話,就深深歎息:“伊撒爾,你真的,真的,真的,把我們能天使的臉都丟光了。”我疑惑:“那些能天使看了我都當沒看到,就是因為這個?” “不,那些沒一個是能天使。”卡洛的表情無比悲壯,“要遇上能天使,你就收拾收拾,準備再去找泰瑞爾殿下吧。” “有……這麼誇張?那,耶路撒冷城沒有能天使吧?” 卡洛拍拍我的肩膀,異常決絕:“那裏是能天使的大本營。” 我直接掉頭往回走。 卡洛拉住我的手:“回來吧,該面對的總要面對。孩子,你做的事,還想聽嗎?” 雖然有些擔心,但依然點頭。但當他講完伊撒爾的經歷,我又想把它們都忘記。 話說越被人欺壓的人,就越有骨氣。越被人唾駡的國家,就越容易出憤青。若說年天安MEN事件是中國憤青的奮起的高潮,那能天使圍攻原動天的事,也就是憤怒能天使簡稱憤能奮起的高潮。 原動天也就是第七天,神的所在,宇宙動力的來源,所有最牛X的天使都在那裏長久居住。 那一日,憤能衝破重重阻礙,沖到原動天外,指責神對他們的不公。他們盡職為神效力,不惜玷污了翅膀,卻還給所有人猜忌和輕視。神沒有迴響,派了天國宰相梅丹佐出來調解,結果憤能們都不買賬。梅丹佐說,這樣,你們誰不想當能天使的,請站出來,我請求神賜予你們四翼。 於是就有天使買賬了。不過只有一個。他的名字就是伊撒爾。 在無數交織噴發著火焰的視線中,伊撒爾撲向了神與梅丹佐的懷抱。 漢奸,這就是所謂的漢奸! 這事兒到此也就罷了。伊撒爾以後可以自由進出第七天,不必再回到能天使群,也就沒人能拿他當靶子打。可是,這傢伙當了皇帝就想成神仙。 早就聽說梅丹佐梅丹佐男女通吃,尤其喜歡纖細美少年。伊撒爾在能天使裏算最好看的那一類——這是肯定,誰叫他和黎小天王我像。利用自己的姿色,伊撒爾走上了男寵之路。而且越來越放肆,越來越自以為是,恨不得像凱撒那樣,建造一座凱旋門來炫耀自己的戰果。 梅丹佐還算寵他,又讓神把他提成藍翼天使,但他還不滿足,想要六翼。 七天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梅丹佐的座右銘:我不相信愛,只相信做愛。金斧頭銀斧頭的故事聽過吧?這傢伙的下場用腳丫子猜都猜得出來。不管你是四翼還是六翼,只要全斷,再修回來,只能是兩翼。 總的說來,伊撒爾被砍掉翅膀的次數,大約在十三上下。 第九章 我沒臉見人了。真的,沒臉了。跟一個漢奸使用同樣的英文名,還長那麼像,我這老臉往哪兒擱啊。現在再回頭想想我剛到這裏時,那些天使看我的眼神……汗。 我異常沉重地垂頭自悔:“卡洛,我現在知道錯了,真的,我要改邪歸正。”卡洛翻個白眼,嘴巴一歪:“這話你都說了幾千次了,有用麼。” 我呆滯,我啞巴了。 往下看看,第三天也穿過,進入第四天。已是黃昏時分,太陽掛在天邊,滿目漆黑的森林,森林的後頭,是第四天最繁華的地帶,耶路撒冷城。撥開枝椏,看著耶路撒冷城最主要的一排城堡,我再一次覺得眼前的景色亦真亦幻。天界的主建築都是哥特式的,從我這角度看過去,總覺得太陽就掛在最高的城堡尖兒上。夕影燒紅了雲,燒紅了城市,黃昏的耶路撒冷城,坐落在玫瑰色的雲層中。仿佛會在下一刻爆燃,出落成一隻火鳳,擎天一馳。    我們從森林上空飛過。卡洛指了指下麵黑漆漆的森林:“這裏有很多深坑,專門埋葬墮落的看守天使和叛變者。幽閉一段時間後,他們將會被投入火湖裏,永世不得超生。” 卡洛說得雲淡風清,我禁不住打了個哆嗦。聽他的說法,以前的伊撒爾就是個漢奸。他連憤能都敢背叛,難說不敢背叛天界?他在勾搭梅丹佐之前還是個能天使,指不定就勾搭過魔界的某某惡魔某某魔女什麼的……這下憎惡他的人多了,萬一真有點什麼事,他們瞧我死不透,把伊撒爾做的事抖出去,我不是要代他死上一萬次? 原來上天真是公平的。給我一張如此英俊瀟灑的臉,就註定我要紅顏薄命!    我還陶醉在林美眉的葬花世界中,卡洛拉著我降落在地,指著城門前正在收攤的商人:“不想死就去買個斗篷或者面紗,把你那張自以為很美的臉遮了。” 我哦了一聲,走兩步,又回頭:“沒錢,先借你的。”卡洛翻個白眼:“做夢!” “等我掙了錢,還你兩倍。” “三倍。”“二倍半。”“三倍。”“二點七倍。”“三倍。”“二點九倍。” “不借了。” 這王八羔子小賤人,自己哥們兒都要壓榨!我一咬牙:“靠,三倍就三倍!銀子拿來!”卡洛那守財奴抖了一個銀幣給我,我在手上拋了兩下,跑過去和那女天使商人說:“這位女士,斗篷多少錢?口罩多少錢?”女商人說:“口罩?” 汗,不小心說錯話了。我連忙糾正:“不不,面紗,面紗。” “斗篷。個銀幣,面紗銅幣。”女商人一邊拿出斗篷面紗,一邊看著我,“伊撒爾,你把臉埋這麼低做什麼?” 我廢了。 “你你你,你要砍就砍吧,砍了我還會回來的!” 女商人說:“我砍你做什麼?”說完在我耳邊悄悄說:“前段時間你不是在我這丟了一袋金幣麼,現在你度過危險期,總該拿回去了吧?萬一給人搶了,我可賠不起。”    ……我聽到什麼了? 一袋金幣!是金幣! 的 女商人把面紗放我手裏,我問:“金幣呢?”她小聲說:“在斗篷下。” 我一愣,掀開面紗。 下面壓了沉沉的一個布袋。我把銀幣丟給她,她找錢,我再看看錢袋裏的金幣,起碼有幾十個。原來伊撒爾這傢伙早就做好第二手準備,帶了這麼多銀子潛逃。 我戴上面紗,掏出一塊金幣看了看,半徑起碼是銀幣的兩倍。果然正面有六個翅膀,背面有十字架。我把金幣架大拇指上,朝卡洛一彈,金幣在空中劃過完美的抛物線。卡洛眼睛一亮,撲上去接住,對我裂嘴一笑:“天,耶和華神路西法大人!你怎麼會有這麼多錢的?” 我神秘一笑。你問我我問誰?    然後我跟卡洛一起進入耶路撒冷城。原動天也就是天界的政府提倡多步行,以免翅膀進化雙腿退化,所以在城裏都不能飛行。你要敢飛,結果就是被看守天使用雷像機關槍掃射一樣劈下來。    城外的人收攤,城內的店開門。天黑了,燈亮了。滿街都是五花八門的小玩意,人類做假髮,天使賣假翅膀。看到一家店擺著雪白的翅膀,跟真的似的。幾個漂亮姑娘在裏面試翅膀,還對著鏡子照啊照。身後高挑英俊的男朋友直搖頭。我理解,男人最怕的事就是陪女人逛街!想到以前某個女朋友,有次我給她三百多塊叫她買件好衣服,結果她把我拉到地下商場從早上買到晚上,買了十來件“大出血”。後來發現女人都一個規律,她們不是喜歡買漂亮衣服,而是喜歡換上新衣服的感覺,就跟換男朋友似的……靠,又想到小美。 想到小美,就想到楊路,想到楊路,就產生幻覺了。    老子竟然看到楊路的幻覺了!    不遠處是耶路撒冷的市中心,那是一個小型廣場。廣場周圍都是通往各個街道的支路,從天上看,估計會像蜘蛛。廣場中央有一座白銀雕塑,雕塑站在一個流動水池中。水池被新鮮的滿天星和紫羅蘭包圍,水池邊緣上坐著許多天使,大部分都是情侶,或是倆女天使靠一塊,忒像LES。 水池中央那巨大的白銀雕塑,是個六翼天使的形象。因為是雕塑,所以不知道他翅膀什麼顏色。上面兩對翅膀展開,下面一對翅膀垂下,留著及腰的長髮,用帶花的藤條松松系著,搭在胸前。天使的身上沾著許多花瓣,逼真的仿佛可以嗅到鮮花的芬芳。他半斜著腿,站在城市的中央,臉上帶著自信的笑,慵懶卻絲毫不減高貴之氣。這些其實都只是次要。 關鍵是,那張臉,那張臉~~~分明就是楊路那個小賤人!!    我快步跑過去,最大的感想就是朝雕塑吐一口唾沫。可是等我走近了,卻只能看到他修長的腿和華美的短靴。抬起頭,也只能看到他的尖下巴。雕塑的右腳旁放了塊大理石碑。最下麵寫了一行字:天國副君。天界中最美麗,最有權柄的一位天使,其光輝和勇氣,不可企及。 中間又一行字:光耀晨星,天神右翼。 最上面雕刻著鑲金大字:路西法。 第十章 “路西法。路西法。路西法。路西法……這雕像叫路西法。”我麻木地念。卡洛從我身後躥來,拍了拍我的腦袋:“這雕塑都放這幾千年了,見怪不怪。”語畢往後退幾步,仰望塑像,感歎道:“其實熾天使和智天使都是無實體的天使。他們的能力決定幻化實體的相貌。越強的天使,相貌就越美麗。塑像是死的,可僅僅是看著塑像,都能感受路西法殿下的驚豔。” 他一邊說,我一邊在旁邊幹嘔。幹嘔的同時,心中卻萬分忐忑。 我穿越是因為出車禍。出車禍是因為發呆。發呆是因為看到楊路變樣。楊路變的樣子我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地面上有翅膀的影子,眼睛變成紅色。還有,他看人的眼神跟這六翼天使完全不同,邪得讓人打哆嗦。雖然翅膀只有影子,可我想應該不會是天使之翼。 那時候的楊路,八成已變成撒旦。    如果說楊路因為像路西法就成了他,那我不就是伊撒爾?如果我是伊撒爾,那黎彬又是什麼人?或者說,我來這裏根本就是在做夢?汗……難道這是我上輩子的事? 不要吧,太荒謬了!咱好好一個在中國傳統家庭長大的四有青年優秀大學生,怎麼可能和西方的創世史扯上關係?再說,路西法的墮落人人知道,他不會因為墮落脾氣不好,隨便傳個人來天界觀看他的光輝史吧?他把我送到這裏來到底想做什麼? 最重要的是,他老搶我的女朋友做什麼?    和卡洛沿著寬闊的大街走入繁華區,仍不忘回頭看看那雕塑。憑良心講,這時候的路西法眼神中透著自信甚至自滿,可真的是相當純潔,想想以後變成那壞蛋樣,真是造孽啊,好好的一大天使……我在想什麼,自己找到出口才是最重要的。 想問清為什麼,只有找路西法。可依現在這兩根翅膀,我能飛到聖殿去嗎?哎~~~    穿過一條街,卡洛忽然說:“明天星期一,你要不要去上課的?” 耶?我聽錯了嗎? “上課?” “是啊,你別告訴我,你連所有授課內容都忘了……”卡洛看著我,漸漸的,頭垂下來,“我真的服了你了。咱們都是祈禱天使,還記得嗎?” 我點點頭。他既然能用雷劈我,就表示他肯定不是戰爭天使,不是戰爭天使,那就肯定是祈禱天使。哎,我怎麼可以這麼聰明! “能天使是倒數第四級天使,所以我們要讀的就是四級祈禱學院,這你能理解吧?” 我點頭。 “天界之語和神數是祈禱學院每一階級的天使必學的。天界史是才加的。你一直學的火系魔法,這個沒忘吧?” 我搖頭。沒忘才有鬼了。天語?神數?天界史?魔法?汗,莫非是我們學的語文數學歷史化學?不要吧!天天寫作業上自習學英語過六級上完課上補習班天天考試考不及格再補考出的都是怪題考試全是閉卷……這種日子,難道我死了升了天堂還要繼續進行?Oh No~~~的    “除了魔法,我們都在一起上課。天界史的書我們都還沒買,所以,現在去買吧。”伊撒爾指著一家別致的小白樓,義無反顧走進去。 路過的天使,目光都停在我的面紗上。 我清了清喉嚨,抖了抖翅膀,狂奔進去。    天堂的書店果然和人間不同。剛進去,滿目雪白,仔細看去,原來是用白絨包裹架子,架子上放著一本本書,書被絨毛簇擁著,顯得異常珍貴。而且所有書都是硬殼,很像中世紀的古書,封面上的字精美歸精美,要認出來寫的啥,還要老半天。 坐在櫃檯前的是個男天使,兩支藍翼微微蜷縮,懶洋洋的,一頭棕色碎發,戴著副眼鏡,頗有書生氣息。店內燈火通明,一眼望去,真是處處天堂。    擺在最外面一排的應該是st sllr,因為我看到了一本傳說中的書:《帝都色魔的罪惡》。作者:尚達奉。 卡洛不知道去哪了,哈,我去翻翻。 書殼巨重,翻開第一頁,就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搞暈了。原來是作者自序。翻到目錄,第一行:天使之王梅丹佐。第二:黑暗天使烏列。第三:天國副君路西法。 第四第五第六……後面的都不認識。 翻來看看價錢,七個金幣。呃,算了。 後面一排是學術書。放在最前面的四本書,都叫《大魔法》。就顏色不一樣,紅黃藍紫,估計又是四種屬性。作者:梅丹佐,加百列,烏列,拉斐爾。 一套三十五個金幣。把我賣了都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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