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 298677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教父(慕楓)

楔子   那是一則故事。   一則用美麗圖片封印的故事,橫貼在滿布風景照的墻上,包圍在深藍色的森海裏,一株株、一叢叢的林木中都有它的故事。   它在藍色酒館內,淡藍色的木頭板上刻著它的寂寞,像極了都會中寂寞的男男女女。   不怎么起眼的巷道中,它俏俏的矗立著,不為無知的生命暗自守護一盞燈,由著白色貝殼串起的風鈐邀請都市叢林迷失的靈魂。   清一色的藍不是天空,那叫寂寞,由憂鬱和孤寞組合而成。   路過的人偶爾一抬頭,總會訝異的含著微笑。   啊……藍色酒館要開幕了嗎?   一頭不長不短的發散著任憑飄亂,風輕揚苦,笑容迷人的男子和路人打招呼,一張紅得顯目的單子在指間揚動。   看得出那是一張徵人啟示,潦草的字跡尚能辨識,即使張貼的男子有著中西皆宜的臉孔,以及帶有濃濃外國口音的別腳中文。   「請人?」   男子一回頭,猛然以為是位帥氣的男孩在問話,但他很快知道自己錯得徹底,溫爾的笑意溢滿他誠懇的眼,看來十分滿意目前的收獲。   「是的,我需要一位酒保。」   然後,他帶她進入酒館,請她為他調一杯酒,並問她對酒館有何期待。   「不由客人點酒,行嗎?」   「行。我們店裏沒有Menu。」   一陣低沉的鋼琴聲由角落傳來,昏暗的燈光下但見一抹絕美背影忘我的彈著琴,絲毫不把兩人的交談聽入耳中,沉浸在一人世界裏,陪伴著藍調爵士樂。   「那是靳,酒館的鋼琴師,你可以叫他Narcissus。」   「我是Hermit。」   「隱者?!」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千萬別叫我的中文名字。」她慵懶的神情中有著認真的堅持。   愣了一下,他隨即揚起眉微笑。「我是老板,幸會了。」   不久之後,有個不請自來的大學生自願來當工讀生,他搶走老板手中的托盤代為送餐,無視小學妹的真情告白,熱情得像顆小太陽,   他是蔚傑,T大的學生會長,大家都叫他James,酒館斬任侍者。   風揚過,風鈴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像在訴說苦一則則正在發生的故事,歡迎大家來歇歇腳,暢飲寂寞。   五個鮮明的大字映入瞳眸之中——   維也納森林。 第一章   晚上七點,一間坐落在臺北街頭不起眼巷道內的小酒館,還未開始營業。   暈黃的燈光、木質的地板、吧臺,藍調爵士樂繚繞在小小的空間裏,酒館內的四名工作人員都在做著各自的工作,身兼主廚的老板Kin口中隨著音樂哼哼唱唱,正在廚房內清洗今晚餐點所需的食材:吧臺內,酒保Hermit有一下沒一下地擦拭著已經明亮逼人的玻璃杯;侍者James將椅子一張張排列好,再將桌子擦拭乾凈;小酒館專屬的鋼琴師Narcissus正在替鋼琴調音。   這間酒館就叫維也納森林。   擦完最後一張桌子,James的眼珠子骨碌碌地一轉,漾出陽光般熱力四射的笑容坐上吧臺前的高腳椅,單手支著頰望向吧臺內那張帥氣卻沒啥表隋的臉龐,「Hermit,我跟你說一個秘密。」   Hermit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興趣顯然不大。   Narcissus繼續調音。   James也不管人家有沒有搭腔、想不想知道,興致勃勃地繼續往下說:「昨天晚上坐正角落裏的那位女客人,你還記得嗎?」   那個一身珠光寶氣的富家太太是來過兩三回了,不過還不算是常客。她將擦乾凈的杯子歸位,又拿了另一個,酷酷地道:「要說就說,不說拉倒。」   「我昨天送餐點過去之後,她拉住我問了一句話。」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Hermit懶得理他,仔細地擦拭著高腳杯的杯緣,   「她問我多少。」他就不信她還能繼續無動於衷下去。   多少?敢情那位富家太太是走錯地方了,這兒是酒館,可不是牛郎店,什么都賣就是不賣身。她淡然地道:「然後?」   「我隨便伸出一根指頭,她就開價十萬塊,嘖嘖嘖……十萬塊耶!」James咋舌道。「只要一夜就可以賺到十萬塊,真是輕松呢!」   以一介不具備明星或牛郎身分的普通男人而言,這樣的價碼算是天價了。「怎么?你想賺外快啊?」她不是挺認真地隨口問了一句。   他似假似真地答,「我是想啊。」   「去啊,又沒人攔著你。」他隨便說說她就隨便聽聽。   他無限遺憾地嘆了一口氣,「很可惜人家要的不是我。」   要的不是他?她擦拭杯子的動作一頓,扭頭看他,「是誰?」   「她指名要你,就算我再怎么想賺這一 也沒辦法,人家不要我……奇怪了,我哪一點比你差了?」他瞧 自己又 瞧她,   「蔚傑——」她忍不住連名帶姓地吼他。他竟然自作主張地替她出了價碼,十萬塊?她有這么便宜嗎?更何況她是女的耶!   他不伯死地又道:「要是你覺得十萬塊太少,我可以請那位女客人再加價。」   Narcissus冷眼旁觀幾乎天天上演的戲碼,絕美的容顏漫著一股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冷漠,勾魂攝魄的眸子在粗框眼鏡的遮掩下有些看不真切,一頭烏黑柔亮的發絲在腦後扎成馬尾。   來酒館消費的客人往往只能瞧見他彈琴時優雅柔美的背影,或者稍稍窺見他那令人屏息的絕美側面,他周圍繚繞的冰冷氣息讓人沒有勇氣輕越雷池去一睹他的廬山真面目。   Hermit放下玻璃杯,扳著手指發出喀啦的聲響,「你認為應該加價多少?」從她齒縫中迸出的每個字彷佛還在冒著煙。   他要是真敢說出個數目來就試試看。   在廚房的Kin隱約聽聞到Hermit熟悉的低吼,面帶微笑地出來—探究竟,「James,你又說了什么話讓Hermit生氣?」   James一臉無辜地道:「我說的全是實話,要是不信,如果今天晚上那位女客人來了,我可以請她過來當面說清楚。」   「你——」她瞪了他一眼。   Kin相當感興趣,「說什么?」   「有位女客人願意出價十萬買Hermit一夜,我只是代為轉達而已。」他聳肩笑笑,人生就應該要快樂的活著,高興的時候開懷大笑、傷心的時候痛快哭一場,就算是生氣時的跳腳咆哮也勝過她老擺著一張酷臉,她現在的樣子不是顯得有生氣多了。   「你還說!」她叱喝。   瞧Hermit那削短的男生頭、俊俏的臉龐、頑長的身形,許許多多不知情的女學生和女客人都偷偷地愛慕著她。「出價十萬啊……」 Kin摩挲著下巴,用那帶著濃濃異國腔調的國語沉吟著。   「Kin,你不會也要跟著他瞎鬧吧!」 Hermit抬眼望去。   Kin打趣地笑道:「要是將來酒館經營不下去,也許可以考慮改成星期五牛郎餐廳,」以他們四個人的條件肯定會大發利市。「James,改天你問問那位女客人,她願意出多少價碼來買我們其他三個人。」   Hermit啼笑皆非地瞄瞄他,「你確定你當牛郎不會太老?」   Kin不以為然地聲明,「我才三十五歲,哪裏老了?」   Narcissus冷冷地瞟了一眼過去,「不要把我算上。」   James打了個寒顫,他還是冷得教人受不了。   他隨即又將視線調回,認真地點點頭,「Hermit肯定會是紅牌。」   「蔚傑——」她再度咆哮。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來,挂在門板上的風鈐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Kin揚起職業的親切笑容。   Narcissus收回目光投注在面前的樂譜上。   Hermit調勻氣息,回復一貫酷酷的表情繼續擦拭杯子。   James的笑容更加燦爛地轉過身迎接客人,「歡迎光臨,」   維也納森林開始營業了。   吧臺內,Hermit聆聽著吧臺外一個五十年歲的老太太叨念著她今天摔破了幾個盤子,又嚇走了第五個負責照顧她生活起居的傭人,還有以前她那幾個孫子回來的時候有多么吵鬧不堪,讓人無法忍受。   她探手取出一個雞尾酒杯,將調好的「綠色蚱蜢」倒入,再飾以紅櫻桃,「James,送過去給那位小姐。」她抬手一比。   「好的。」James立即將調酒送過去,然後走向連接廚房的門,「Kin,一份餐點。」   「知道了。」套著連身圍裙的Kin看起來十足是個居家的新好男人。   只要來過維也納森林的客人都知道,酒館有個奇怪的規矩,它沒有Menu,想吃東西只能看充當廚師的老板今天想煮什么,想喝啤酒以外的調酒也端看帥氣俊俏的酒保認為你適合哪種酒,由她來為你調制。   Hermit繼續調制下一杯酒,淡然地搭腔,「其實您只是寂寞而已。」   她、她為什么……老太太怔楞住了,而後一股熱氣陡地襲上眼眶,她若無其事地端超面前的果汁吸了一口,「你不認為我是個難纏、討人厭的老太婆嗎? 」只是微微顫抖的手還是偷偷地泄漏了她心中的激動情緒。   「您會那么做不過是要引起子女們的注意,希望他們各關心您、多陪陪您。」   就是沒有辦法坦誠地說出來。Hermit抽走老太太手中已經見底的杯子,換上才剛調好的「紅色俄羅斯」,「這杯我請客。」   「這樣……好嗎?你也只是替人工作……」酒館畢竟是做生意的地方,怎么好意思讓她破費。   「您放心,一杯調酒我還請得起。」她清洗起方才使用過的Shaker。   「那就謝謝你了。」老太大端起酒杯輕啜了一口,紅色俄羅斯滑過喉嚨進入胃裏,頓時溫暖她孤寂的心。   「不客氣。」Hermit微微揚起嘴角。   門板上的風鈴又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四,五名男子大剌剌地走了進來,隨便找了位子坐下,隨即揚手吆喝,「喂!我們要點餐。」   酒館內原本輕松舒服的氣氛頓時被破壞掉。   彈琴的Narcissus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   James即刻趨前,噙著笑說明, 「各位一定是第一次光臨,敝酒館沒有Menu……」他的話只說了一半就被打斷。   「這裏是臺灣,說什么英文我聽不懂啦。」穿著流裏流氣花襯衫的男子吊吊地揮手。   顧客至上。他也只好改口了,「敝酒館沒有菜單。」   「沒有菜單開什么店、賣什么東西啊?」花襯衫男子有點錯愕。他還是頭一遭遇上這樣的店,這家酒館還真不是普通的拽呢!   「如果各位想用餐的話,我待會就送過來。」   待會送過來?「送什么?」他們又沒點餐。頂著山本頭的男子聽得一頭霧水。   「今日特餐。」沒有其他的選擇。   那……喝酒總行了吧!「我們要點酒。」   James清了清喉嚨,「除了啤酒可以單點外,其他的調酒類皆由酒保憑感覺來為客人調制。」   痞子男不爽地重重一哼,「你們酒館的狗屁規矩還真多!」   他笑笑地道:「這也是本酒館的特色。」   是錯覺嗎?他總覺得這一行人似乎來意不善,不過他們之中有個人看起來雖然相當的落魄頹廢,但是給人的感覺就是和另外那流裏流氣的四個人很不搭軋。   自始至終,那個頹廢男都只是獨坐在一旁,不發一語、   Hermit喚了一聲,「James。」   「抱歉,我先失陪一下。」他回到吧臺端來Hermit調制好的酒返回,將四杯「螺絲起子」和一杯「教父」送上來。「請用,稍後若是各位決定要用餐的話再叫我。」語畢他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有人開口叫住他。   James只得又回過頭來,「請問還需要什么嗎?」   痞子男指著桌面上排列開來的五杯調酒,「為什么就只有他那一杯不一樣?」   「很抱歉,這個我也不知道。」他的臉上仍舊挂著笑容。   痞子男又問:「那一杯是什么?」   頹廢男根本不理會身邊的人在說些什么,端超面前的酒一仰而盡。   「他那一杯是用蘇格蘭威士忌和杏仁香甜酒調制而成的,名為教父。」在這兒打工一段時間了,他多少懂一些調酒。   「教父?!」   除了頹廢男以外的四個人同時爆出一陣大笑,笑得前俯後仰、用力地拍著大褪,倣佛聽見什么天大的笑話似的。   「沒事的話,我還要招呼其他客人,恕我失陪了。」   「你去把調酒的酒保找來,我們有問題要問他。」花襯衫男子對James頤指氣使,還真以為自己是什么呼風喚雨的大人物,所有的人都得聽他的命令行事一般。   「有什么事嗎?」他順口問。   「跟你沒關係,羅唆那么多幹什么!你去把他找來就對了。」痞子男不耐煩。   「好的。」先看看他們在打什么主意好了。他走到吧臺前,「Hermit,那桌客人要找你。」   他們的嗓門那么大,她又不是聾子也沒有耳背,怎么可能會沒聽見。「嗯。」   她自吧臺內走出,James也跟了過去。   「請問有什么事嗎?」她環視他們一眼,語調平平地問。   痞子男比了比桌上的四杯調酒和一個空酒杯,「這些全是你調的?」   「沒錯。」她淡淡地頷首。   頹廢男逕自道:「再給我一杯。」   「好的,稍後幫你送上。」James立即回應。   「這個服務生說他剛剛喝下去的那杯謂酒名字叫做……」頓了一下,痞子男和同伴們相視一眼,又爆出一陣大笑。「教,教父!他……他沒說錯吧?」   「沒錯。」她絲毫不受影響,語調沒有半點起伏。   又是—陣猖狂的大笑。   Hermit冷冷淡淡地瞧著他們,任由他們去笑個夠。   花襯衫男子最先止住笑,「聽說你是盡感覺來為客人調酒?」   「沒錯。」她用詞簡潔,連多說一個字都覺得是浪費口水。   「看來你的感覺根本就不準,他這個樣子哪裏像是個教父了?別污辱了那杯酒的名字。」另一個男子揪起頹廢男的衣襟,語氣充滿嘲諷。   頹廢男不閃不避,任由同伴揪住他的衣襟,一動也不動。   Hermit橫了他一眼,隨即義將視線調回說話的男人臉上,「我沒說過他是。」   「但是你覺得他適合,所以才調了那杯酒給他喝。」   她既不承認也不反駁。   「還不承認你自己的失誤嗎?」痞子男不屑地重哼一聲,「說什么憑感覺為客人調酒!根本就是狗屁嘛。」   「不過就是一杯酒。」他們未免太小題大做了點。   「要是你說不出個合理的交代,憑什么不讓我們自己點酒?」花錢的是大爺,哪有他們被牽著鼻子走,決定他們要喝什么、要吃什么的道理!   「感覺之所以為感覺,就是沒有辦法具體貼切地形容出來,至於不能點酒一事,不好意思,這是本酒館的規矩。」她只是陳述事實。   換言之就是合則來,不合則去。又沒人拿刀強押他們來這兒消費。   更何況他們酒館也不歡迎這種低級又沒品的客人來破壞氣氛。   痞子男擊桌而起,「x的,拽什么拽,叫你們老板出來。」   「砰」的一聲巨響,引起店內其他客人的側目。   Hermit不疾不徐地道:「抱歉,老板沒空。」   花襯衫男子打算掀桌子的企圖被Hermit察覺,她早一步伸手按住桌子。   另外兩個男人也站了起來。   只有頹廢男仍舊坐著不動像個沒事人,對眼前一觸即發的緊張情況視若無睹。   「咦?怎么讓客人站著呢?」適時出現的Kin親切地微笑招呼,「四位,請坐、請坐。」   幸好老板出現了,沒有人想看見酒館內上演全武行的戲碼。其他客人見狀都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他們相信八面玲瓏、無所不能的老板一定有辦法擺平。   痞子男上上下下瞟了他幾眼,「把你們老板叫出來。」   Kin低頭瞧了瞧自己,他看起來不像是老板嗎?「各位有何指教?」   他以為他是廚師,「你就是老板?」   「如假包換。」Kin頷首笑道。   維也納森林的三名成員一字排開的陣仗幾乎擄走了酒館內所有雌性動物的視線,Narcissus專注忘我地彈奏著霍金斯的「Somebody loves me」,完全不理會其他的   「你來得正好,有些事跟他們這些小員工說了也沒用。」痞子男環視了酒館內一眼,呵呵笑道:「看起來你的酒館生意很不錯嘛。」   小員工再怎么樣也比他們這些小癟三好。「我先去招呼其他客人。」James先行離開。   「好說、好說。」有抹精光在Kin深邃的眸海裏急速掠過,隨即隱沒。   痞子男又道:「你的酒館賺大錢我們也很替你高興。」   「謝謝。」   酒館的生意好不好跟他們有什么關係,他們高興個什么勁?Hermit冷冷地橫了一眼,「我回吧臺去。」   頹廢男這時又開了口,「再給我一杯酒。」   聞聲,她的腳步頓了一下,點點頭表示聽見了,才又繼續邁開步伐往吧臺方向走去。   「不過……」痞子男走上前去想擺出兇惡的態勢,赫然發現自己的身高矮人家一截,氣焰頓時滅掉不少。他連忙往後退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才又大聲地道:「這一帶是我們赤日盟的地盤,你要在這兒混口飯吃是不是應該先來拜一下碼頭?」   「哦。」Kin揚了揚眉。「然後呢?」   他說得已經夠清楚了,這個阿豆仔竟然還問然後呢!他是住在「巷子外」的喔!   花襯衫男子接下話,「這一帶是我們赤日盟的地盤,要是有我們罩著,其他一些混混癟三就不敢來你們酒館找碴了;相反的,要是沒有我們罩著,三天兩頭就會有人來鬧事。」這樣的暗示他總該聽得懂了吧!   「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們是不是應該要簽約?」Kin點點頭。   簽、簽約?幾個人都傻眼了,面面相覦。他們混黑社會這么久,還沒聽說過收保護費要簽約的!「簽什么約?」   Kin一臉認真地提議,「你們赤日盟願意罩我們酒館,讓其他一些混混癟三不敢來鬧事,我們酒館也提供給你們赤日盟的成員五折優惠。這樣的合作條件你們覺得如何?」   噗!老板真是天才。剛好經過的James聞言悶哼了一聲,極力忍住想大笑的衝動,將托盤上的調酒送到客人面前。   該死的阿豆仔!「誰希罕你們酒館的五折優惠啊!」痞子男大吼。   「優惠的折扣可以再談。」Kin依然是面帶笑容。   去廁所的男子返回,湊近花襯衫男子頰畔低聲說了幾句話,   花襯衫男子霍地轉頭瞪視著他,「你確定?」   男子點點頭。   花襯衫男子回過頭來望著面前的阿豆仔,語氣一下和緩了不少,「你認識孟老?剛剛怎么不告訴我們呢!」孟老不僅僅是赤日盟的大老,和上一任老大是生死與共的好兄弟,將來更可能是他們老大荀哥的岳父大人,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孟老的   「孟老?」Kin挑挑眉。   看他的樣子又好像不知道孟老這一號人物。花襯衫男子轉頭朝同伴投去質詢的一瞥,「該不會是你眼花看錯了吧?」   男子信誓旦旦地道:「我真的在那面貼滿照片的墻壁上看見孟老的照片。」   「哪一張?」 Kin問,他隱約有個概念了、   「最上面那一排從右邊數來第三張。」   果然沒錯。「哦……你們說的是孟鴻基,我湊巧幫過他一點小忙,也算是朋友。」他輕描淡寫地帶過。   那應該不會錯了。花襯衫男子迅速堆上滿臉的笑,「原來我們都是自己人,誤會,這一切都是誤會,還請老板你寬宏大量,原諒我們的莽撞無禮,別跟孟老提起這件事。」   「事情過去就算了,今晚我請客,各位就盡情享用吧。」Kin笑笑地盡釋前嫌。   不過他們哪還有臉留下來,連忙掏錢付帳之後就匆匆忙忙離去,不敢多待一分鐘。   收取保護費一事就此落幕。   酒館打烊之後——   James一邊清理酒館,一邊道:「Kin,你真的認識稍早鬧事那群人口中的孟老?又幫了那個孟老什么忙?」   Kin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其實也沒什么,我只是讓他借宿一晚,幫他做了一些針線工作,又借他一些藥而已。」   什么針線工作?James聽得一頭霧水,「縫衣服嗎?」   「相去不遠了。」橫豎都是縫東西。   清洗完所有杯子和器具之後,Hermit拿出塔羅牌在桌上排列開來,不知在算些什么。   James忽然一臉認真地上上下下瞟他,「Kin,你以前該不會也是一個喊得出名號的角頭老大吧?」越看他越覺得有可能。   Kin饒富興味地加深唇際的笑,攤開雙手,「你認為我像嗎?」   「人不可貌相,光用眼睛看是不準的。」James有所領悟。   Kin笑笑地渾揮手,「時候不早了,你快點回家去休息吧,不然明天上課會起不來的。」   「嗯,那我先走了。」James將清潔用具歸位,抓過自己的背包,走了幾步又回頭—問:「你真的沒有混過黑道?」   「沒有。」真拿他沒轍。   「好吧,各位拜拜,明天見。」   「快滾。」Hermit頭也不抬。   Narcissus淡漠地橫了一眼,隨即又低下頭繼續收拾琴譜。   James的身影一離開,維也納森林的氣氛頓時沉寂了下來。   Hermit將塔羅牌一張張地翻開,誰也不知道她在算些什么。   斂起職業性的親切笑容,Kin在空蕩蕩的吧臺前落了座,順手點了根煙開始吞雲吐霧起來,沉思的表情漫著一股淡淡的疏離感,這是他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只有Hermit和Narcissus才能窺見。 第二章   「小球,拜托拜托嘛,你陪人家一起去,好不好?」   「可是我還有事……」孟小球有點兒為難。   巧莉要告白的對象是她的直屬學長,也是T大現任的學生會長蔚傑,她在場可能不太合適吧。   陳巧莉雙手合十做祈求狀。「事關我的幸福,有什么事會比我的幸福重要?你就陪我去幫我壯壯膽嘛。」   她還在猶豫不決。   陳巧莉仍不放棄說服她,「好啦、好啦,陪我去嘛。」   拗不過好友兼室友的懇求,再者,她要是不答應陪她去,今晚恐怕也別想睡得安穩,沒辦法她也只好同意陪她走一趟了。「好吧。」   「謝謝、謝謝!」陳巧莉欣喜地迭聲道謝,隨即拉了她就往外衝,「我們快走吧。」   「等等,雖然裏面沒什么貴重的物品可以偷,但要出去還是把門鎖上比較好吧,」孟小球掙脫她的手,回過身將門上鎖。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我是太急躁了一點。」   孟小球認真地看著它。   陳巧莉不解地低頭瞧了瞧自己,「幹么這樣看我?」   「你……你好像很有信心?」她盡量婉轉地探問。   「很有信心?你在開我的玩笑吧!」陳巧莉的音調微微拔高,「蔚傑他那混血兒特有的俊美外貌風靡了校內校外多少女生,而且課業成績頂尖,更別提他那響當當的學生會長頭啣了,喜歡他的女孩子裏條件優於我的比比皆是,我一點信心也沒有。」但是心底終究還存有一絲微小的希望,盼著奇跡會出現。   「其實你也不是完全沒有……」   陳巧莉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不要讓我抱有太大的希望,期望越高失望也會越深。」   「好吧。」她從善如流地打住。   兩個女生下了樓,攔了輛計程車就直奔維也納森林。   約莫十來分鐘的車程之後,司機先生將車子轉進一條不起眼的巷道內,又行駛了一會兒才停下。   「兩位小姐,到了。」   「謝謝。」孟小球掏錢付了車資,隨即下車。   她很早以前就知道學長在一家酒館打工,也聽說過那家酒館一些奇怪的規矩,只是她一直沒有機會過來瞧一瞧。   陳巧莉作了幾個深呼吸,旋即邁開步伐拾兩階階梯而上,刻工細膩的木頭板上有著「維也納森林」的字樣,推開厚重的木門,門上的風鈐隨著門板的移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歡迎光臨、」清亮好聽的嗓音在門被推開之際同時響起,充滿味道和感晴的Blue Jazz也流泄而出。   「學長。」孟小球先打了招呼。   「咦?」 James拿著托盤走過來,瞟見她身旁的女孩,笑著點點頭,才又將視線調回,「小球,你是特地和朋友一起來捧場的嗎?來吧,我幫你們找個好位子。」   蔚傑的笑容就像陽光般耀眼而且溫暖,讓陳巧莉的呼吸為之一窒。   孟小球把握時機替好友介紹,「學長,她是我同學陳巧莉。」   「你好。」他帶她們到位子上,「坐一下,我去端酒。」   「,你在發什么呆啊?」孟小球用手肘頂了頂看直了眼的陳巧莉。   「你不覺得蔚學長他很帥嗎?笑起來的樣子超迷人的。」陳巧莉眼中散發出夢幻般的光芒。   她完全讚成她的話,「他是很帥,笑起來也很迷人。」   「難道你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陳巧莉很納悶,那小球到底喜歡什么樣的男人?   「沒有。」她的心早已經另有所屬,沒有空間再容納其他人了。「更何況我要是也喜歡上學長的話,你不是又多一個情敵了嗎?」   「你不會是因為我才不去喜歡蔚學長吧?」陳巧莉一臉狐疑地瞅著她,「你不用顧忌我,真的,就算最後蔚學長選擇和你在一起,我也會祝福你們的。」   「不是,真的不是那樣。」她加強語氣聲明。   James和店裏的客人都很熟稔,不論別人在談什么他都能插上一兩句,經常三五句話就逗得大家笑聲連連,開朗的他有著燦爛的笑顏,就像太陽般讓維也納森林亮了起來。   「來了,你的是銀色海岸 。」James將托盤上的白色飲料放置到孟小球面前,然後將另一杯橘紅色的飲料端給陳巧莉,「這一杯是夏日微風 。」   「謝謝。」陳巧莉淺嘗了一口。   「你們兩個吃過晚餐沒有?」他看著她們,「雖然我們酒館的餐點沒有太多的選擇,不過我們老板的手藝,保證值得一嘗。」   沒有太多的選擇?學長的說法還真是含蓄,是根本沒有選擇權才對吧。孟小球壓低聲音提醒陳巧莉,「你不是有話要說?」   Jamcs揚起眉,「課業上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她連忙搖搖頭。   「呃……」陳巧莉還沒來得及起頭,另一桌的客人已經先出聲把James叫了過去。   「剛剛有機會你怎么不說?」   之前的勇氣都已經消失殆盡。「我、我還沒準備好。」雖然她早就做好被拒絕的心理準備了,不過還是希望會有奇跡發生。   「好吧,那就等你準備好再說。」孟小球支著頰打量起維也納森林裏的一切,充滿異國情調的裝潢和擺設、輕松舒服的音樂、溫暖的氣息,可以三五好友熱鬧聚會,也可以獨自一人不受打擾地享受寧靜、沉淀心靈,這裏讓人不自覺地放松下來,完全沒有負擔。   「我準備好了。」陳巧莉臉上有著慷慨就義。   「那我幫你把學長叫過來了喔。」孟小球再一次確認。   「嗯。」她用力地點點頭。   孟小球揮揮手引起蔚傑的注意,「學長。」   「決定要用餐了嗎?」James來到桌邊停住。   她超身替他把椅子拉開,「學長,巧莉她有話要跟你說,你可以撥一點時間坐下來聽她把話說完嗎?」   他的視線轉到陳巧莉身上,心中多少有個譜了,「好吧。」他在她的對面落了座,將手中的托盤住桌上一擱。   「蔚學長,我……我喜歡你。」陳巧莉酡紅著臉,將心中的感覺用言語傳遞。   「謝謝你對我的欣賞。」James嘴角噙著溫和的笑,委婉地道:「不過很抱歉,我已經有喜歡的對象了。」   她微微怔愣了一下,眸匠飄過一縷傷心,隨即若無其事地笑笑,「其實我也想過學長可能早就已經有女朋友或喜歡的人了,只不過我還是希望能讓你知道我的心意,這樣就夠了……我沒關係的。」   「你以後一定會遇到更好、更適合你的對象。」他溫柔地安慰她。   「那是當然的。」她以輕松的口吻回應,不想讓人察覺她心中被拒絕的難過。   孟小球插不上話也幫不上忙,只能靜靜地坐在一旁。   「James。」又有客人找他了。   「現在是上班時間,我得去工作了。」James長身而起,「往後要是課業上遇到問題都可以來找我。」   「嗯。」她還是好喜歡他。   夏日微風入口時有點甜、有點酸,還摻雜了一絲烈酒的辛辣,讓人既期待又怕受傷害,但喝下後卻很溫柔。   就像蔚學長給她的感覺。   孟小球推開門,一股濃濃的,剌鼻的酒臭味立即撲鼻而來,她差點破熏昏了。   她先是打開窗簾和窗戶,讓陽光灑進陰暗的匡內,讓空氣流通,轉過身撿起散落在腳邊的外套和一地的空酒瓶,卻赫然瞧見上頭已經乾涸的血漬,心跳陡地漏了一拍。   在客廳沒瞧見柳葵的身影,她衝向臥室,「葵哥!」   還是沒有,她慌慌張張地繼續在屋子裏找尋,最後才在浴室發現躺在浴缸裏一動也不動的他。   「葵哥,醒醒。」她輕搖著他的肩膀。   倒在浴缸裏的柳葵鼻青臉腫、渾身是傷,若不是還有呼吸,可能會讓人誤以為是一具屍體。   「葵哥、葵哥,你醒醒。」她可沒有那么大的力氣可以把他從浴缸裏拉起來搬回房間。   原本醉倒昏睡的柳葵禁不起聲音和搖晃的雙重攻擊,腦子裏濃霧般的睡意稍稍被驅散,透進一絲微弱的曙光。   「葵哥、葵哥。」   這個聲音……他不聽使喚的腦袋慢了好幾拍才反應過來,「小球……你又來做什么?」腦袋裏像有八百匹馬在踐踏奔似的,他揮開她的手。   「葵哥,你怎么又受傷了?」三天兩頭看到他把自己弄得渾身是傷,她都快要忘記他本來的樣子了。   該說的都說了,該勸的也勸過了,她不知道還能做些什么。   「死不……呃、了的。」他打了個酒嗝,不在乎地道。   「葵哥,你不要這樣傷害自己好不好?」看他這樣糟蹋自己,她的心比他身上的傷更痛。   「你不要管我。」他閉上眼不想再說話。   孟小球拉著他的手,「葵哥,你起來啦,不要睡在浴缸裏,而且你身上的傷也需要抹藥包扎。」   柳葵粗魯地抽回手,怒吼道:「我說不用了,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她呆愣了好半晌,眼眶慢慢地紅了,霧氣開始凝聚。   葵哥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看著珍珠般的眼淚一顆顆從她的眼眶溢出墜落,柳葵的心一陣緊縮,他強迫自己閉上眼不去看她傷心垂淚的模樣,「出去!」   她抹著眼淚掉頭走出浴室。   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他才睜開眼睛,茫然地瞪著天花板,渾渾噩噩的腦袋完全無法思考。   不一會兒腳步聲又響超,越來越近。   她還沒走?柳葵又將眼睛閉上,腳步聲最後在他身旁停住。   他感覺到有一雙溫柔的手用溼毛巾輕輕地擦拭他的臉,然後是他的手和上身,即便臉上身上的傷口都傳來刺痛,他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一滴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他的胸膛上,灼入他的心底。是小球的眼淚。   她為什么還不走?!   孟小球垂著淚幫他臉上和身上的傷抹藥,她知道他在自暴自棄,她好害怕某一天會接到什么不幸的消息。   她到底該怎么做才能找回以前的葵哥?   一滴、兩滴、三滴……她滾燙的淚一次又一次地灼傷他的心,沉悶的氣氛讓他急躁的情緒瞬間衝破了界線,他霍地睜開眼,暴躁地揮手將醫藥箱打翻,裏頭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紅的、黃的、紫的……   「滾!我叫你滾,聽見沒有!」不要再來管他的死活。柳葵抓起昨晚沒喝完的啤酒,仰頭一灌。就讓他這樣醉死好了。   「不要再喝了。」孟小球上前搶走他手中的啤酒,一下小心踩到地板上的玻璃碎片。「唔。」她悶哼了一聲。   「把酒給我。」他伸出手。   「不要。」她將啤酒藏在身後。   「我再說一次,把酒給我。」他瞇起眼,沉聲低吼。   她搖搖頭。   柳葵頭痛欲裂地扶著墻站起身,跨出浴缸,「你到底想怎么樣?!」   「葵哥,你這樣酗酒很傷身體的,不要再喝了。」她踉蹌地退了一兩步,避開他伸過來的手。   他這時才注意列她踉蹌的腳步,還有由她腳底汩汩流出的那一道血紅,「你的腳怎么了?」他的臉色難看得像個鬼。   「剛剛不小心踩到玻璃碎片。」她一直強忍著痛楚。   「為什么不馬上說?你在逞什么強?」他幾個跨步來到她的身邊,二話不說就將她攔腰抱起走出浴室。   「葵哥。」她輕呼了一聲。   柳葵將她安置在沙發上,審視了一下她腳底的傷口,「你的傷需要上醫院處理。」他找了條手帕將她的腳綁緊,稍稍減緩血流的速度。   他回到浴室洗了把臉,讓自己的腦子清醒一些,隨即拿了車鑰匙準備送她到醫院去。   抱苦她走向門口,門一打開,赫然瞧見外頭站著兩個男子。他的臉色驀地一沉,不帶一絲溫度地問:「兩位有何貴幹?」   「荀哥、達叔?」孟小球感到相當意外。   「大哥,我……」較年輕的男子長得白白凈凈,眼底眉間漫著一股歉疚,見到柳葵臉上身上的傷,微微一愕。「大哥,你的傷是怎么一回事?」   柳葵抿著唇沒有回答。   一旁的中年男子立即接口道:「我們是來找小球的,你想帶她到哪裏去?」   「達叔,你別這樣對我大哥說話。」柳荀出聲制止宋建達毫不客氣的質問。   「小球的腳受傷了,我要帶她到醫院去。」柳葵面無表情地回答。   「為什么小球的腳會受傷?」更多的懷疑在宋建達的眼神中表露無遺。   孟小球連忙出聲說明,「達叔,是我自己不小心踩到碎玻璃,所以腳才會被刺傷,跟葵哥沒關係。」   「把小球交給阿荀,我們會送她到醫院去,讓她接受最好的治療。」宋建達努力控制自己想踐踏柳葵的自尊的衝動。   「達叔,不用了,如果大哥他要——」柳荀的聲音因為懷裏突增的重量而一頓。   不待他的話說完,柳葵旋即將懷裏的孟小球塞給他,「請便。」手裏的重量忽然一輕,柳葵不想承認自個感覺有點兒失落。   「不送。」他不讓自己有太多時間沉溺,退了一步將門關上。   「葵哥……」孟小球望著緊閉的門扉,「荀哥,放我下來,我不要去醫院。」   「小球,你腳底的傷口還在流血,怎么可以不去醫院!」柳荀不由分說地抱著她走向車子。   門外,宋建達對著門板撂下話,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門裏的人可以聽得見,「柳葵,你最好離小球遠一點,她是阿荀喜歡的人,想想你自己現在的身分,別自不量力了。」   「達叔,快一點。」柳荀在車上催促。   「好,我馬上來。」他這才邁開步伐。   門內,柳葵拿了一瓶酒坐在沙發上猛灌,曾幾何時,他竟成了配不上孟小球的癩蝦蟆,真是可笑亦復可悲。   他又仰頭灌了一口。   誰會相信在一年多以前,他還是一手掌控赤日盟的老大,當時的宋建達根本什么都不是,一年多之後他失去了所有,隨便一個赤日盟裏的小嘍羅都敢騎到他的頭上來撒野……   「哈哈哈……」他放聲狂笑,隨即將手中見底的酒瓶用力扔了出去,匡當一聲酒瓶碎裂落了一地,「報應……這是報應……」他喃喃地道。   這一定是上天對他的懲罰,他沒有資格逃避,不能反抗,再大的磨難、再多的羞辱他都只能承受。   耳際倣佛還聽得到忠心下屬的警告,不只一次提醒他要多注意同父異母的弟弟柳荀和繼母可能會有不軌的行動,只是不管他們怎么說,他都當成笑話一樁聽過就算,不曾認真地去思索防範、   他和荀雖然是不同母親所生,但從小到大他都是真心對待荀的,他一直以為荀也是;在父親去世之後,他理所當然地接掌了赤日盟,他打算好好照顧唯一的手足,即便繼母從沒給過他好臉色看。   他以為荀的個性溫和、優柔寡斷,不適合打打殺殺的黑社會,所以他想送他到國外的藝術學院去發展他的興趣,過著單純而愜意的生活,至於繼母,他也願意看在荀的面子上給她一筆錢,讓她和男朋友去過幸福的日子。   但他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然會聯合起來算計他,奪走了原本屬於他的一切,還殺了對他忠心的下屬,就為了要鏟除他在赤日盟內的勢力。   是他的疏忽害他們枉送性命的,他還有什么資格要別人為他效命效忠?!   柳葵自沙發上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向酒櫃拿了瓶伏特加,打開瓶蓋仰頭就咕嚕咕嚕地灌了一大口。   他並不是非要當赤日盟的老大不可,若是荀要赤日盟,他大可直接開口跟他說啊,為什么要用這樣的手段增加無謂的傷亡?他猛灌酒的樣子活像不要命了。   要是能醉死的話,對他而言倒也是一種幸福。   在柳葵又急又猛地灌完一整瓶伏特加之後,不到十分鐘他就直挺挺地往後倒下,不省人事。 第三章   兩輛黑色房車駛到T大門口附近停住。   「荀哥,到這裏就行了。」孟小球打開車門準備下車。   柳荀還是不放心,率先下車繞到另一邊,「我陪你到教室去。」   他的貼身保鑣也跟著下車,迅速來到他身邊候著。   這樣的陣仗太引人注目了。「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到教室去上課。」她不想讓自己的背景曝光,免得引來其他人異樣的眼光。   他的心中有個念頭一動,「小球,我還是派個人留在你身邊好了。」   「我不要,你帶他們回去吧,我要去上課了。」將背包拿回來,她逕自轉身,跛著腳一步一步地走進校園。   被賦予責任的男子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她抓著背包,微慍地回過身,瞪著尾隨的男子,「不要再跟著我,聽到沒有?」   「小球小姐,請你不要為難我、我也只是聽命行事而已。」男子躬身道。   說的也有道理。她又跛著腳走回柳荀的面前,「荀哥,不要派人跟著我,不然我會大叫非禮的。」   「小球……」柳茍顯得為難。   「我是認真的。」要是有人再繼續跟著她,她真的會大叫。   他只好妥協地收回命令,「好吧,那你自己小心點。」   「我知道。」她點頭,   柳荀又出聲叫住走開的她,「小球,你的課上到幾點?我來接你。」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她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她知道荀哥對她很好,但她喜歡的是葵哥。   荀哥明明不是那種貪權自私的人,為什么他會奪走原本屬於葵哥的一切,成為赤日盟的老大?她的父親是赤日盟裏重量級的人物,雖然影響力仍在,但是已經逐漸不再插手管盟內的事,她對赤日盟的了解也不多,等她發現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成定局。   為什么事情會走到這個地步?她不懂,兄弟之間到底有什么好爭的?   雖然同父異母,但他們兄弟的感情一直都很好,為什么不能繼續同心下去?   她好懷念以前三個人聚在一起的時光,但是她明白那樣的日子已經成為過去,再也不會回來了。   「小球學妹……」   咦?這個聲音……是學長,他一直都是叫她小球的,為什么突然變得這么生疏?孟小球納悶地抬眼,「學長,你不是都直接叫我的名字,為什么——」James俊臉上的神情—映入眼簾,她登時明白泰半了。   學長他……全看見了!   他惶惶然地道:「直接叫你的名字會不會太不敬了?我會不會被扁啊?」   「你都看見了。」她只是陳述出事實。   他糾正她,「很多人都看到了,不只我。」   經他這么一提,她才轉移目光瞧了瞧四周,果然發現有不少人都以異樣的眼光在偷瞄她,毀了毀了!   「小球學妹,我來幫你拿背包。」James一副戰戰兢兢、不敢怠慢她的樣子,看起來很好笑。   「學長,你就別揶揄我了。」當初就是不想讓同學知道她家世的黑道背景,才會極力隱瞞,這下子她之前的心血全都泡湯了。   James笑笑地打趣,「想不到你竟然是個黑社會大姐頭,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他動作俐落地劫走她手上的背包,減輕她的負擔。   「學長,我自己拿就行了。」這怎么好意思。   「能夠為球姊效勞是我的榮……哈哈……」話還沒說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爆笑出聲。   什么球姊,聽起來怪刺耳的。   「我才不是什么黑社會大姐頭。」她嘆了一口氣。「我的樣子看起來像嗎?」   他真的很認真地打量起她來,邊看邊搖頭,「是不怎么像,不過剛剛那三個男人是混黑社會的,沒錯吧?」   「嗯,他們是赤日盟的成員。」她據實以告。「我父親也是。」   赤日盟啊……這個名號有點兒耳熟耶!好像曾經在哪兒聽過。James的視線調降至她包扎著紗布的腳上,「對了,你的腳怎么了?」   學長的語氣聽起來似乎跟往常一樣,沒什么不同。她俏俏地吁了一口氣,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不小心踩到碎玻璃刺傷的。」   她還記得讀小學和國中的時候,學校的人知道了她的父親是黑社會幫派裏喊得出名號的人物之後,級任老師還有主任什么的都對她客客氣氣的,不敢有一絲責難,同學們全都跟她保持距離,躲她像躲兇神惡煞似的,她根本交不到朋友。   所以上高中之後她學乖了,絕口不提父親的職業,還有和赤日盟有關的事,才能平平凡凡地度過三年高中生涯,也交到了一個好朋友——陳巧莉。   那段悲慘的過去不會又要重演了吧?!   「很嚴重嗎?」看她走起路來一跛一跛的。   「還好,只是縫了幾針。」她輕描淡寫地帶過。   「以後要小心點。」James陪著孟小球一步一步慢慢地踱到她要上課的教室前,把背包交還給她,「不用太在意別人的眼光,只要你無愧於心就好。」   「學長,謝謝你。」   「待會兒就要上課了,進去吧。」揮揮手,James旋身往另一個方向邁開步伐,腦中還在思索他究竟是在哪兒聽過赤日盟這個名號。   孟小球低著頭走進教室,沒有勇氣抬頭去看其他同學臉上的表情。   「我看到了。」陳巧莉的聲音低低的飄來。   她的心猛地蕩了一下,「看到什么?」   「蔚學長陪你走到教室這兒來,還幫你提背包。老實說吧,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雖然她還是很喜歡蔚學長,雖然還是會有點傷心,不過若是小球能和蔚學長湊成一對也沒什么不好。   原來她說的是這個。「真的沒有。」她沒有辦法當做什么也沒看見,有些同學看她的眼神裏已經不同於往常,多了一絲什么。   天底下沒有永遠的秘密。   「不管那個了,我幫你留了位子,先過去坐下吧。」陳巧莉接過她的背包。「昨天不是還好好的,發生什么事了?」   「不小心踩到玻璃,所以……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她沒看到她和荀哥他們站在一起的那一幕嗎?   陳巧莉睨著她,調侃道:「你的眼睛應該還保有最基本的功能吧?」   「當然有啦。」此刻,孟小球的心裏一片混亂,她一方面想要對巧莉坦白,一方面卻又害怕坦白之後會失去她這個好朋友,怎么也鼓不起勇氣告訴她一切。   不過,她也很清楚,即使此刻不說,過幾天消息終究還是會被大肆宣揚開來,傳遍校園,傳進巧莉的耳朵裏,到時候她又會有什么反應。   她到底該怎么做?   陳巧莉忽然想起,「那三個送你到學校來的男人和你是什么關係?」   「他們……他們……」她有所保留地回答,「其中一個跟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   陳巧莉壓低聲音道:「他們不是善良老百姓,對吧!」她的直覺這么告訴它。   「嗯。」孟小球躊躇了好半晌之後,還是照實答了。   而通常物以類聚……陳巧莉疑惑地問:「你以前該不會是在江湖中打滾過的小太妹吧?」她無法想像小球把頭發染成炫金色或傃紅色,跟著不良少年四處橫行霸道的情形。   「我不是。」現在正好是個開口的時機。她終於下定決心,還是自己坦承好了。「不過,我爸是……黑社會幫派裏的人。」   陳巧莉愣了一下。   她嚇呆了嗎?孟小球的一顆心直往下沉,開始後悔剛剛莽撞的決定。   巧莉會不會也像她以前的同學一樣,從此跟她劃清界線,形同陌路?   她害怕的事情就要發生了嗎?偏偏她卻無力去阻止。   陳巧莉回過神來,「是角頭老大嗎?」   「算是。」沒什么好隱瞞的了,只是她還搞不懂巧莉的心裏究竟是怎么想的,惴惴不安的心情就像是正在等候宣到的犯人。   「喔。」她淡淡地應了聲。   喔?這一聲淡然的喔代表什么意思?孟小球怎么也想不透。「就這樣?」巧莉的反應不太尋常,她仍舊在擔心。   「不然你認為我應該還要有什么反應?」陳巧莉饒富興味地反問。   「你……你難道都不覺得害怕嗎?」她有滿腹的疑問。   陳巧莉不假思索地反問她,「我為什么要害怕?」   「因為我爸是黑道大哥……」大多數的人都會因此畏懼、疏遠她。   「那又如何?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事情一樁歸一樁,不要混為一談。   孟小球幾乎要沉到無底深淵的心又拉回原位,體內的血液也慢慢地活絡起來,「我以前的同學朋友只要一知道我父親是黑道大哥,就會避我如蛇蝎,馬上閃得遠遠的……」   陳巧莉了然地接下話,「你以為我也會跟他們一樣,所以從我們高中同班開始,你對家裏的事就只字不提?」   孟小球默認了。   「想想,我們認識也三年多了,我還會不了解你的為人嗎?雖然你的父親是黑道大哥,可你不曾仗恃著自己的家世去欺壓別人或橫行霸道,我沒有必要害怕你。」頓了頓,陳巧莉才又道:「你就這么不相信我們的友誼?」   一個突如其來的嗓音插入,「我相信你們的感情很好,不過現在是上課時間,你們能不能安靜聽課?」   「對不起,教授。」   「對不起。」   她們談得太專注了,完全沒有注意到早已經是上課時間。兩人連忙噤聲,靜下來專心聽課。   「睡什么睡!」   「喂!你給我起來,不要裝死。」   「快點起來!」   隱隱含著怒火的叫囂聲中夾雜著物體撞擊發出的悶響。   孟小球一跛一跛地走進柳葵的住處,看見的就是四個流裏流氣的男人或踢或踹的,拳腳全往不省人事的柳葵身上招呼過去。   這幾個人是誰?為什么要找葵哥的麻煩?   「你們在做什么?」她氣得將手中的背包朝他們扔過去,最好能夠砸得他們鼻青臉腫。   他們竟敢這樣對待葵哥!真的是,真的是太過分了。   「小球小姐!」四個人一見她將手中的背包砸過來,連忙閃了開去。「小球小姐,我們、我們沒有在做什么。」   他們叫她小球小姐!那么他們也是赤日盟旗下的成員了。赤日盟裏的人她認得的屈指可數,通常都是他們認得她。   孟小球一走上前就聞到一股濃濃的酒味衝進鼻腔裏,她屈下膝審視柳葵的情況,他仍舊在昏睡中,完全沒有轉醒的現象,說是醉死也不為過。他到底是喝了多少酒?   「你們……」她氣得語不成句。「你們怎么敢……這樣子……」   他們四個人很有默契地慢慢朝門口移動,仍舊是死不認帳,「小球小姐,我們什么也沒做。」   她明明看見他們賜他、踹他,還說沒有!「都給我站住。」她是第一次以這種命令的口吻說話。   四個男子只得乖乖停住。「小球小姐,你有什么吩咐?」   「是誰教你們這么做的?」她敢肯定幕後一定有個主使者。   葵哥已經失去赤日盟的一切,這樣還不夠嗎?為什么還有人不肯放過他?   「小球小姐,你真的誤會了,我們只是要叫他起來而已。」   「用腳叫人起床?」她質疑。   「呃,那個,那個……對,我們是在做運動,沒有踢到他。」男子還在睜眼說瞎活。   他們堅決不肯承認,她也無計可施。「是不是在做運動你們自己心裏有數,從現在開始,我不準你們再來找葵哥的麻煩。」   「呃……」男子遲疑著。這跟他們接到的命令不一樣。   「要是你們再來找葵哥的麻煩讓我知道的話,我……我會讓你們吃不完兜著走。」她不怎么習慣恐嚇威脅別人,但是為了保護葵哥,她別無選擇。   四個男子面面相覷,沒有人搭腔。   她惡狠狠地瞪著他們,雖然受了傷,跛了腳,無損於她為保護柳葵而展現出來的強悍氣勢,「你們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好了,你們可以走了。」她不想再理會他們。   「是。」四個人快步地走向門口。   她忽然又想到,「等等。」   他們還來不及跨出大門,「小球小姐,還有事嗎?」   「幫我把葵哥抬到臥室的床上,你們再走。」她一個女孩子抱不動也拖不動一個昏睡的大男人,更何況她的腳還受傷了。   她是老大未來的老婆,他們還是別得罪她好了。「是。」   四個男人連忙合力將死屍似的柳葵搬到臥室的床鋪上。   「小球小姐,沒有其他的事了吧?」先確定一下免得定到大門口又被叫回來。   「沒有了,走的時候幫我把門帶上。」她的腳受了傷,走來走去的既費時又費力。   「是。」   孟小球一拐一拐地走向浴室,擰了一條溼毛巾回到床沿,細心地替柳葵擦拭色彩豐富的臉,擦著擦著,她的眼淚就這樣毫無預警地滴落,一顆接著一顆。   葵哥曾經是赤日盟呼風喚雨的老大,為什么會落到這步田地?就連幾個小嘍羅也能夠隨意羞辱他、踐踏他!   到底是哪邊出了錯?   她覺得現在的葵哥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她想拉他一把,卻不知從何使力,只能在一旁窮擔心、乾著急。   似乎感受到滴落在臉上的溫熱液體,醉死的柳葵發出模糊的囈語。   「葵哥,你說……什么?」孟小球沒聽清楚他在說什么,想湊近去聽個究竟,眼中的霧氣卻怎么也消退不了,迅速地凝聚成淚水滑落,一滴滴落在他的瞼上。   「唔……」柳葵撐開沉重的眼皮,空洞無神的眼沒有焦距,望著頭上方的孟小球,眼神卻像是穿透了她、跳脫了空間落在不知名的遠方,喃喃地道:「蠻牛、阿山、阿海……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你們的……」語氣裏漫著沉重得讓人心疼的愧疚。   蠻牛哥、阿山哥、阿海哥……為什么葵哥會說是他害死他們的?她一直以為他們是金盆洗手,退出黑社會了,原來……原來他們都死了!盂小球震驚地瞪著神智不清的柳葵,忽然間明白他這些時日來的自暴自棄、用酒精麻醉自己的舉止,全是心中那一股愧疚感所致,   「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他吼出這一年多來不斷啃噬他心靈的悔恨,像是困獸發出哀嚎。   她聽在耳裏痛在心裏,「葵哥,你別這樣。」   柳葵的眼睛裏布滿紅色血絲,目光仍舊定在遙遠的某一點,對她的話聽而不聞,只是喃喃地重復,「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她才不要他死,「葵哥,你不要再怪自己了,誰也不願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蠻牛哥他們不會怪你的。」她撲上前去擁著他,暗啞著嗓子道,雖然知道葵哥並沒有清醒,不會聽見她此刻所說的話,但她還是希望能夠弭平他心中的歉疚和罪惡,   「為什么死……的人不……」柳葵的語音逐漸模糊,終至消失不見。   久久沒聽到下文,孟小球稍放開他才發現,他不敵酒精的又陷入昏睡狀態。   即使是在睡夢中,他的眉宇仍舊深鎖。   原來葵哥的心中背負著這么深的愧疚,所以他才會放任自己像行屍走肉般地苦受罪,他用這種方式在懲罰自己。   她伸出手撫平他眉宇間的皺摺,輕輕印下一吻,又在他緊抿的薄唇上印下一吻,期望能抹去他所有的痛苦和不快樂。   她冀望能早日看到以往意氣風發的葵哥。   孟小球拉起棉被幫他蓋好,又坐在床沿癡癡地望著他的睡顏好一會兒之後才起身,拖著隱隱作痛的腳幫他整理淩亂不堪的屋子。   葵哥這一醉可能要到半夜才會清醒,他醒過來的時候一定會覺得肚子餓,她想煮些菜放在冰箱裏,等他醒來肚子餓的時候,加以微波之後就能夠吃了。   孟小球打開冰箱,比人還高的冰箱內只冰了一樣東西——啤酒,除此之外就找不到其他的東西了。   葵哥他……不會只靠啤酒度日子吧?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食材,就算她的廚藝再好也變不出美味的食物來。孟小球別無他法,也只能坐計程車來到最近的一家超市買齊所需的食材,然後又回到柳葵的住處下廚烹煮。   她煮好了三菜一湯放進冰箱裏冷藏,留了張紙條貼在冰箱門上——   葵哥:   你醒來的時候肚子一定餓了,別老是灌酒來填飽肚子,那很傷身體的,冰箱裏有三菜一湯,用微波爐熱一下就可以吃了。   小球 第四章   「爸,你為什么不跟我說蠻牛哥、阿海哥他們都已經死了?」孟小球還無法平復這個消息帶給她的震撼。   戴著鬥笠,正在花圃裏翻土種花的孟鴻基聞言停下手,「你都知道了。」   「為什么不告訴我?」她一直被蒙在鼓裏,傻傻地相信他們真的是金盆洗手,脫離黑社會了。   他淡然地反問了一句,「就算你知道了又能如何?」都已經成為既定的事實,改變不了了。   她能……孟小球倏地默然,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力量太過薄弱,打架打不贏、殺人沒膽子,她是無能為力。   孟鴻基又繼續翻土,「事情都過去了,多說無益。」   「爸,你明明有那個能力,為什么不幫葵哥拿回原本屬於他的一切?」她知道父親有那樣的實力、   他不帶半點私心地評論,「葵和荀都是你彥伯父的兒子,他們誰當赤日盟的老大我都沒有意見。」   「可是……葵哥才是繼承赤日盟的第一人選,是荀哥背叛葵哥的信任,奪走一切的。」她想幫葵哥討回這一切,她希望葵哥能回復原來的樣子。「爸,你幫幫葵哥好不好?」   「就算我答應幫他也沒用。」   她不明白,「為什么?」   「葵現在自我放逐的頹廢情形你也看見了,彷佛他的生命已不再具有任何意義,就算我幫他把赤日盟老大的位置要回來,他也坐不穩、坐不久。」   以前的葵有著敏銳的判斷力,是個果決、魄力十足的老大,不論失去什么他都有能力去討回來,現在的他只剩下軀殼,   「葵他得先重新振作起來,而後人助才能發揮作用,要是他自己沒那個心,就算是有老天爺幫助他,也是徒勞無功。」   她知道父親說的沒錯,但是要怎么做才能讓葵哥走出心中的愧疚,重新振作起來?   傭人快步走來通報,「先生,宋先生和沈小姐來訪。」   建達和麗媚?他們來做什么?   「請他們到客廳用茶……」孟鴻基拍拍手取下鬥笠,一轉身才發現他們已經跟在傭人的身險走進花圃,不經意瞥了孟小球一眼,眸底閃過一絲光芒。   「鴻基兄。」宋建達今年四十六歲,但是保養得宜看起來像三十幾歲。   「達叔,伯母。」孟小球禮貌地出聲叫人。   「鴻基,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沈麗媚一頭大波浪鬈發染成酒紅色,涂著藍色眼影的眸光一轉,「小球也在那正好。」   商量什么事?他已經不大管盟裏的事了,「嫂子、建達,我們進屋裏談吧。」為什么要小球在場?事情和她有關係嗎?   「好。」沈麗媚點點頭,「小球,你也來。」   被點名的孟小球來不及找藉口遁逃,只好乖乖地跟著他們走進客廳。   傭人很快地送上咖啡。   孟小球選了一張離他們比較遠的單人沙發坐下。   沈麗媚跟宋建達的目光都膠著在孟小球身上,看得她渾身不對勁了起來。   他們為什么這樣一直盯著她看?爸去洗個手怎么洗這么久?她開始有如坐針氈的感覺。   沈麗媚漾出相當滿意的微笑,「小球啊,你覺得阿荀怎么樣?」   她覺得荀哥怎么樣?孟小球心中的警鈴登時大作,他們該不會是想……「荀哥他就像是我的親哥哥一樣。」她不著痕跡地點明。   沈麗媚聞言神情上掠過一抹失望,隨即又不死心地道:「小球,你難道不覺得阿荀他特別關心你、照顧你嗎?」   她佯裝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樣子,「那是因為荀哥也把我當親妹妹看待。」爸怎么還不出來?   誰都沒有注意到宋建達的眼中急速閃過一抹不尋常的光芒,轉瞬間就隱沒。   孟鴻基終於返回客廳,落了座,不疾不徐地端起咖啡嘗了一口,才悠然地開口道:「不曉得嫂子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嫂子應該知道我近來已經不太插手管盟內的事了。」   沈麗媚立即澄清,「不是盟內的事。」   「那是什么事?」他也不點破,極有耐性地等她自己主動說出口。   「小球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了。」沈麗媚笑吟吟地稱讚。「追求者一定多得可以排隊繞臺北市三圈。」   孟小球對她的誇獎沒什么感覺。   「謝謝。」孟鴻基淡淡地回應。   她又繼續說下去,「阿荀已經二十四歲了,各方面的條件也都很不錯,他很喜歡小球,你和彥是比親兄弟還要親的生死至交,如果我們兩家能夠因為下一代的結合成為親家,彥在天之靈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沒錯。」孟鴻基頻頻點頭同意她說的話。   爸不會是認真的吧?孟小球輕蹙著眉頭,打算開口反對之際,接收到父親示意她稍安勿躁的眼神,她只好將話吞回肚子裏。   沈麗媚連忙又加把勁,「阿荀那么喜歡小球,他將來一定會好好照顧小球,給她幸福的。」   荀喜歡小球,他也知道。   沈麗媚偷偷地用肘子頂了宋建達一記,白了他一眼——你是啞巴啊!   接收到她眼底傳來的訊息,宋建達開口幫腔起來,「鴻基兄,你是不是願意把小球嫁給阿荀?」   「小球還年輕而且也還在念書,結婚的事過幾年再說。」這個回答合情合理。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沈麗媚退而求其次,「那么……就選個日子讓他們小倆口先把婚約定下來好了。」   孟小球在一旁聽得很火大,她是當她死了還是當她不存在?好歹也該尊重一下她這個當事人的意願吧。   孟鴻基徐緩地道:「要是他們年輕人能看對眼,我當然樂見其成,要是不能也不勉強,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所以我才說先讓他們小倆口訂婚,好好培養感情,要是將來真的覺得不適合,再解除婚約就好了。」沈麗媚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促成這段姻緣的機會。   「小球你的意思呢?」他徵詢女兒的意見。   孟小球毫不考慮,「我不要。」   沈麗媚的嘴角微微抽搐,面子有些挂不住地乾笑,「小球,難道你覺得阿荀對你不好嗎?」   「荀哥對我很好,只不過對我來說他就像是親哥哥一樣,我沒有辦法和他訂婚。」重點是她愛的人不是他。   她仍不放棄,「小球,感情是可以細心培養的啊。」   「伯母,你死心吧,我和荀哥是不可能的。」孟小球連一丁點的希望也不給她。   宋建達不是挺認真地加入說服她的行列,「小球,不要拒絕得那么快,何不給彼此一個機會試試看,反正也沒有損失啊,你說對不對?」   「但是我覺得沒有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