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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月亮(寄秋)

懶人序by寄秋   鄉下人真的很「撿實」(請用臺語發音),一小方地也能種出黃金。   真的,不騙你們喔,咱家的鄰居都好勤樸,溝底的污泥挖起堆在水溝旁成二十公分左右寬度,居然能種出各式各樣的當季蔬果,看得人好想偷摘。   一般常見的大白菜、芥菜根本不算什么,處處可見,幾乎一年四季都有,少個十來顆也不會有人知道(秋仔常做的事,鄰居嘛!他們也不會當賊捉。)   然後大頭菜、青椰菜、玉米和山藥……瞧,還種了山藥耶!那就不好意思偷挖,凡經過必留下痕跡嘛!新翻出的土人家一眼就瞧著了。   咱家屋後的人家更厲害,直接在小水溝上方蓋幢雞舍養雞養鴨,牲畜排下的糞便拿來施肥,不管種什么肥什么,害得秋仔見了「成果」手好癢哦!   沿著墻壁攀爬的火龍果大又結實,紅得鮮傃好似叫人來摘它,可惜咱家的身高不及墻的一半高,看看也就算了,飲恨在心中。   還有那一株起碼結果五十顆以上的木瓜樹,碩大的木瓜快熟透了,卻只能遠觀而不能伸手,那種掙扎痛心你們能感受得到嗎?   人性本惡這點大家千萬要記牢,每個人心裏頭都住了一位魔鬼,無時無刻想著要操控人的心志,將人踐踏在腳底下。   幸好除了這一位鄰居外,其他鄰居的心地都非常良善,舉凡絲瓜、酪梨、釋迦、蓮霧、龍眼都歡迎咱家大駕光臨,稍微安慰那小小失落的竊心。   不過咱家門前也種了三株果樹,分別是桃、李和柑橘,因為咱家既愛種花又想有個遮蔭的「大樹」,然後還可在樹上吃果子,所以……嘿嘿!一舉三得多便利呀,連老天也嫉妒。   沒錯,就是嫉妒,因此咱家的桃花開了兩次花卻只結過一次果,而李子只開花不結果,雖然美得如詩如畫一片雪白,可是……嗚……人家要吃李子啦!酸得牙齒落光也沒關係。(反正是兩排假牙嘛!)   至於柑橘是今年秋初才種下,本身已結了五顆果實,至今十一月剛要轉黃,不到一百公分高,希望明年它還能健在,為咱家結果子五顆以上,那咱家也心滿意足了。   做人真的不能太貪心,不期望結滿一樹果實,多結個幾顆讓咱家多咬上幾口就好。   明年,秋仔等著吧!(灼灼發亮的大眼睛滿心期盼。)   喂!看書的,記得幫秋仔祈禱,團結力量大,我們用信念督促大自然豐收。 楔子   問世間情為何物?   人若無情或許會快樂些吧!   一旦付出了就很難收得回,傻的是為情癡癡狂狂的人,明知是一處暗黑岩崖,依然義無反顧的往下投入。   海,深沉。   愛一樣波濤洶涌。   無人能解。   風鈴聲一起,門後小酒館依舊琴音悠揚,包容著無數人的寂寞,無私的為你綻開溫暖的笑靨,歡迎每一個受傷靈魂的到來:   她愛上它那面貼滿相片的墻,鬧中取靜的喝著女酒保自創的調酒,讓甘醇帶蜜酸味的甜滑入喉間,她是不喝酒的。   以前。   「別逗我笑,小太陽。」   一張媲美陽光似的俊朗笑臉忽地一頓,隨即綻放春日暖陽似的笑容扮扮鬼臉,活似小白兔的在跟前跳來跳去,讓人忍不住發噱。   但她笑不出來,雖然周遭的酒客都笑了。   「別這樣啦!月亮姊姊,給點面子笑一個嘛!我請你吃糖。」   苦澀的揚起嘴角,女子的笑令人心酸。「年輕,真好。」   「別說得那么沉重啦!你瞧老板笑得多和藹可親,絕對不是因為要賺你的錢。」   白眼一瞟,玩世不恭的Kin朝侍者勾勾手指,冷不防朝他後腦賞去兩顆小栗殼。   女子沒看見兩人的小動作,她的心是空的。   毫無知覺的,腳很自然的走向吧臺,看也不看她的帥氣酒保Hermit拿起琴酒加入薄荷和檸檬葉,半顆的蛋黃飄浮在其中暈開,淡淡的鮮奶味充塞鼻翼,叫人欲醉還醒,遺忘身在何處。   沒有菜單,不用點酒,酒館內的隨興如同回到家一般,藍調的爵士樂在耳邊響起。   「你的藍色月亮 。」   抬眸一視,她看見一雙透著關心的冷眸,笑意油然而生。   是的,她的藍色月亮。   瞧這酒顏色藍得很憂鬱,像她此刻的心情。   原來不只愛會傷人,寂寞更加噬蝕人心,痛已經麻痹了,就讓它遠揚吧!   「Hermit,你忘了放冰塊。」不想喝醉,她想看清楚鋼琴前的背影是否依舊疏離。   低沉略帶柔性的女音說著,「醉吧!你屬於藍色月亮。」   一滴淚、兩滴淚滑落,寂寞的心靈下再寂寞,入口的甜辣是愛情的滋味,頰邊的淚珠是人魚的眼淚,一顆、一顆又一顆……   永不止盡。   在「維也納森林」裏,她找到寂寞的靈魂?   也許有一天,她的故事也會被貼在那面墻上。   藉由酒館裏的人的口告訴寂寞的人。   她是藍色月亮。 第一章   維也納森林。   這是一間小酒館的名字,刻工細膩的木頭板上橫墨五個大宇,階梯旁是迎風招展的紫羅蘭,淡黃的花瓣似乎說著——我寂寞。   推開厚重的門板,一陣悅耳的風鈴聲先一步響起,木質的地板散發溫暖的顏色,一體成形的連至吧臺,用著無聲的語言對來客說歡迎光臨。   華燈初上,又是夜晚的到來。   風趣的Kin朝門口點了個頭,穿梭不止的陽光男孩James是小酒館中不請自來的侍者,以半工半讀的方式強迫老板收留。   Kin是小酒館的老板,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分和姓名,輕松的招呼客人不帶一絲脾氣,看似無害卻像一切了然於胸,天塌下來也不用急似的,慢條斯理地為客人準備食物。   他應該是個中外混血吧!「高齡」三十五歲,說話帶著濃濃的外國腔,笑臉底下藏著不為人知的心事,任誰也看不出。   侍者名叫蔚傑,英文名字是James,像陽光一樣亮眼燦爛,是T大的學生會長,年約二十,是位極受女學生歡迎的風雲人物,快樂的活著是他的座右銘之一,坦串、活潑得叫人想揉亂他的頭發。   談到小酒館就不能錯過賦予酒生命的帥氣酒保,削薄的男生頭乍看之下會以為是一名男孩在耍帥,仔細一瞧才能瞧出她的女性特徵。   Hermit,塔羅牌中的隱者,不說話時給人的感覺很酷,但正義感十足,不允許酒客在店裏酗酒鬧事,冷漠的外表是為了掩飾她內在的熱情。   當琴音由角落傳來,是美如女子的Narcissus開始優雅地彈奏鋼琴,沉浸在一個人的世界裏,如希臘神話中的納西斯自戀於水中倒影,冷得像座千古不化的冰山。   瓶中的海芋是他的思念,他從不回頭理會身後喧嚷的人聲,專心的彈奏,倣佛他的心是空的,只有音樂陪伴著他。   大家都稱呼他「背影殺手Narcissus」,是女人注目的焦點但沒人敢靠近。   夜生活展開了,第一道風鈴輕吟,迎進第一位客人,那長發飄呀飄地,宛如人間仙女。   「你楞在門口當門神呀!沒瞧見客人上門得要笑臉迎人,你這顆小太陽的光芒快要熄滅了,還不快給我讓開。」她很久沒拆門了。   「暴力姊姊……」噢!疼吶!七殺神上門嘍!   「嗯,你說什么?」剛才給他的見面禮不夠盛大,小孩子太貪心了。   兩頰被扯向耳朵的James求饒的高舉雙手。「是溫柔可愛、善解人意的月亮姊姊,我心目中最崇拜的偶像,你是我的神。」   「神經病是吧!你以為我聽不出你含在口水裏的咕噥。」欠教訓。   這種「天真無邪」型的長相最叫藍凱月抓狂,尤其在她火氣無處發時,不欺負欺負那帶笑的臉她會很不舒服,甚至是寢食難安,   明知道James的笑容算是他的招牌,對誰都這么笑的,可是她看了就是礙眼,好像在嘲笑她一天的不順利,恭喜她被老色狼吃了一口豆腐;   孰可忍孰不可忍,先拿他開刀再說,誰叫他是她進門遇到的第一個倒楣鬼。   好厲害,連他藏在肚子裏的酸水都聽得出來。「我對月亮姊姊的景仰如山高似海深,怎會口是心非地數落你的不是,你著實冤枉我了。」   「口蜜腹劍,你又拐了幾個笨笨的蠢妹,從實招來。」肘子一勾,她像女子摔角地勒住他的脖子。   「我……我是純潔善良的小處男,冰清玉潔又潔身自好,你千萬別玷辱我一世清白。」天哪!他快喘不過氣。   好個暴力女,多來幾個他連小命都沒了。   她一臉懷疑地戳戳他小腹。「說謊的小孩子會長不高,小木偶的故事聽過沒?」   「大姊,我有投票權了,別當我是稚嫩的小土雞。」他夠高了,足以睥睨她有兩個發旋的頭頂。   現在還有幾個小朋友會相信說謊的孩子鼻子會變長,童話是不可盡信。   「別叫我大姊,你活膩了是不是?!」一抹淡得幾乎如絲的哀傷幽然閃過她眼底,快得不留痕跡。   「是是是,在你威脅我生命的當頭,小弟是非常識時務的。」尤其她的手臂一勒真的會死人時。   不幸呀!工讀生的命運乖舛。   笑得很兇的藍凱月往他肉頰一掐。「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哪一種人?」   「偶可以撲回答嗎?」救命呀!老板,快來解救你勞苦功高的苦命小員工。   不管他回答得好不好,皮肉之苦是免不了,這是他的經驗談。   而她的拳頭讓人印象深刻。   「不行。」她霸道的擰上他耳朵。   眼淚含著,James委屈兮兮的問:「是哪一種人?」   連哼兩聲,蹂躪他過癮的她才肯放他一馬。「小白臉。」   「我哪裏像小白臉……呃,月亮姊有遠見,小弟將來一定是吃軟飯的家夥。」從明天起他要把自己曬得像黑炭,絕不讓她的預言成真。   一副受氣筒模樣的James不滿地朝怕事的老板一瞪,他任勞任怨的員工受欺負也不敢出面,算什么大丈夫嘛!枉費他早晚三炷香準備拜到他升天。   而沒義氣的Hermit更可惡,平時有人在店裏鬧事她總是一言不發的挺身而出,發揮正義女神的強悍力量將人丟出去,毫不畏懼龐大的惡勢力。   這會兒她倒是視若無睹的抹吧臺、擦杯子,無視他孤軍奮戰的求救訊號,真是太無情了,他非哭給她看不可,看她的心是不是黑了一半。   還有Narcissus……   呃,算了,他不敢招惹他,那人像冰塊一樣沒什么感覺,指望他還不如自救來得快。   「Kin,我要吃牛肉炒飯和南瓜湯。」藍凱月快餓扁了,大腸小腸搶著咕嚕咕嚕。   「義大利肉醬面和香草番茄湯,你要不要?」一張笑臉從廚房探了出來,眉彎眼也彎。   「你……你虐待我。」她要吃飯不要面,早午餐的泡面吃得她快吐了。   Kin不管她反對地將義大利肉醬面和香草番茄湯放在托盤上,交由James端到她面前。   「老規炬,不接受點菜。」他高興煮什么客人就吃什么,沒有例外。   小酒館的特色是不需要Menu,老板最大。   「老顧客下能通融嗎?」她恨死了他的原則,老害她吃到怪東西。   他笑了笑指指她面前的食物。「顯然你還不夠老,認命點別埋怨。」   「巫婆。」她恨恨的叉起一口面往嘴裏塞。   「抱歉,我是男人。」而目前他無變性的考慮。   小酒館內,低低切切的鋼琴聲訴說著旅人的寂寞,好像心中有填不滿的遺憾不知告訴誰,寄情琴音傳送至遠方,那位如海芋一般的美麗倩影。   這是一個寂寞人與寂寞人相聚的地方,隱藏著悲傷和故事,墻上的老相片反映出懷幽的情思,叫人忘也忘不了。   矛盾的是,它一點也不令人感到寂寞,反而是種解脫,來到這裏的寂寞人反而不寂寞,因為過多的寂寞衝散個人些微的寂寞,所以它不寂寞了。   只留下笑聲。   「你的酒。」   望著那杯藍得見底的清冷飲料,藍凱月不滿的情緒再度爆發、「老板,你們店裏是只有藍色月亮還是對我個人名字的偏見?」   瞪著Hermit,她和Kin「理論」起來。   「你問Hermit,我一向不過問她的工作。」他把責任推給隨興的員工。   小酒館還要繼續營業,他不想少了屋頂遮風蔽雨。   老滑頭,轉得真順。「小美人,你對我有什么意見盡管提出來,有時我也想換換口味。」   雖然她不排斥藍色月亮的辛甜,可是喜新厭舊是人之常性,偶爾她也會有想喝醉的時候,讓人付錢買醉不就是小酒館存在的意義。   她的人生由她自己主宰,而不是由該死的老板和酒保控制。一口面一口番茄湯的藍凱月磨著牙,將推開的酒杯又拿近。   「對於三只手的賊我無話可說,還有請叫我Hermit,否則我不敢擔保你酒裏的檸檬片不會變成生姜。」這女人越理她越是得寸進尺。   她撇撇嘴,「不叫就不叫,小帥哥。」   「你……」重重的抹著杯子,Hermit調了一杯「銀幣」推向酒吧的另一端,一位雅痞打扮的都會男子順手接住。「今天不要跟我說話。」   「我偏要,你對我太冷漠了。」藍凱月突然壞心的勾起唇角揚聲道:「你不會是怪我太熱情讓你累了一夜,害你一大早沒法起床吧?」   厚厚厚……不讓你臉發青,有負我惡女美稱。   酒一入喉,掩不住本性的她開始使壞,曾經是飛車黨女老大的她沒什么事不敢做,打架、鬧事習以為常,差點還因為殺人而進了感化院。   但是在那件事發生以後,她收起狂放不羈的惡劣性格,改變昔日的輕狂,以肄業的高中文憑報考大學夜間部,一邊升學一邊在大公司打工,從最基礎的總機小妹做起。   幹了六年,她的職位只升了一級,像是刻意又似不願力爭上遊,一個總務科的職員她照樣熬得下去、   換成以前意氣風發的她老早幹掉老董自立為王了,小小的職稱根本是委屈了她,野生的薔薇必須生長荒野上才能燦爛奪目,溫室的舒適只會減其姿色。   但她不以為意,好像非常滿意目前的成就,高不成低不就的放逐自己,隱藏光芒。   幾年前道上大老曾預言她會是一股新起的勢力,隨時有取代他們的可能性,因為圍堵和籠絡招式齊出,終究沒人掌控得了她。   當她改造過的火紅機車不再狂飆於大街小巷時,道上的人仍不相信她已銷聲匿跡,誓言要找出她並加以毀滅。   不過時間一久,人們也漸漸遺忘她的存在,輩出的新人個個陰狠不講道上倫理,老一輩的大哥開始漂白,終至不再傳頌她的傳奇,   「月,你就那么想要我的身體嗎?」帥氣的臉龐一獰,Hermit調了十杯藍色月亮排成一直線。   醉死她省得她胡言亂語。   「老板,你家的酒保要請客,我這酒喝還是不喝?」看她發火的表情,藍凱月的心情好了許多。   笑得無奈的Kin揚揚手表示中立。「請不要將炮口轉向我。」   「月亮姊,你豪氣一點把十杯都乾了,我幫你出一半的酒錢。」存心要她醉得不省人事的James在一旁搖小紙墊助陣。   看看這連成一氣的「一家人」多團結,藍凱月心口發酸地想起曾盲目追隨她至死的一群少女,眼底的酸澀讓她有醉了的感覺。   可惜想醉的人偏偏醉不了,越喝越清醒的神智讓夜變得漫長。   寂寞的人找尋寂寞,而被寂寞遺忘的她又該往何處去,路的盡頭是誰的身影?   「小鬼,你的身體很結實,陪我一晚吧?」她需要人的體溫證明她還活著。   被她一把抱住的James沒法掙開,知道她是太寂寞了。「月亮姊,調戲良家婦男是有罪的。」   「呵……我喜歡你,年輕的身體比較補,Kin那老頭中看不中用。」她故意在他胸前磨來蹭去,表現出非常好色的模樣:   依舊滿臉笑意的Kin如老僧入定,不受她搖頭又嘆氣的表情所影響?   「好,我讓你喜歡,可是你可不可以別再掐我了,我還要去招呼客人。」賜他青青紫紫的淤痕分明要陷害純潔無邪的他嘛!   草莓田一種誰清白得了,明天他一定會被一堆女生追問,以為他終於失身了。   大笑的放開別扭的他,藍凱月的眼中沒有醉意。「無趣,我去找靳聊天。」   「什么?!」   三道大小不一的抽氣聲同時響起,面上一哂的不敢拉住半醉的暴力女,三雙大眼眼睜睜地看她撞上冰山,然後強吻他們俊美無儔的鋼琴師。   碎了一地的心怕是掃不盡了,怕死的侍者和凡事不關己的酒保默契十足地將老板推向北極,讓他去安慰破碎的心靈,以及……   鋼琴前耍賴的藍色月亮。   燈熄了,藍色小酒館打烊了。   暗黑的天空只剩下彎月,稀疏的星辰掙扎在烏煙瘴氣的星空中綻放光明,指點人們希望猶在,勿放棄一絲微小星光。   路邊的野狗在垃圾堆裏翻找食物,拉長的街燈孤零零的佇立街頭,或許它在等待苦黎明。   熱鬧的夜生活回歸平靜,藍調爵士在酒香中結束最後的音節,空曠的小酒館又恢復原來的寂寞,人聲靜謐。   吧臺後一道修長身影正忙碌苦,神情專注的擦拭每一只酒杯,像是對自我肯定和尊重的用心拭乾,整齊劃一的排列在架子上。   光潔無垢的懷壁在暈黃燈光下閃了閃,似乎在回報她對它們的尊重,無聲的說了句——晚安,進入日與夜交替的睡眠時間。   淡淡的煙味飄來,英氣的眉尾只是挑了挑不做任何反應,靜靜的取出一副牌放在手心,旁若無人的洗牌、切牌,指間靈活得有如賭桌上的老千。   擅長塔羅牌的Hermit先從牌中抽出一張牌面朝下置於吧臺上,而後又從上頭取下一張,如此重復數次,沒人知道她在算什么。   忙完了一夜的工作後,她總是不發一語的算起塔羅牌,時而斂眉、時而淺笑的像得知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一人獨喜不與人分享。   牌一抹又是新局面,明天的事留給明天,終止的晚安曲不再跳動音符。   「又在算了,你不膩嗎?」看來看去看不出所以然。   笑了笑,她不作聲,翻開第一張牌。   事業。   「哪天也幫我算算別藏私,小侍者的春天在哪裏?」遠在英國的她是否曾想起他,一個對自己嚴格義謹守禮教的大小姐。   James從不後悔離開自幼生長的莊園,為人嚴謹又剛直的父親雖將一生奉獻給莊園,但地位算是崇高的管家他仍有著一顆思念祖國的心,父親是為母親留在英國。   原本不答應他遠行的父親在他百般遊說下終於點頭,背起行囊遠赴臺灣就學,他知道這不僅僅是為了自己,也為父親圓了一場期盼多年的夢。   踏進小酒館的剎那,他有種屬於這裏的衝擊感,倣佛他是酒館的一份子,於是千方百計要老板雇用他。   唯一放不下的大概只有從不和他瞎起哄的大小姐,在諸多暗戀和公開聲明喜歡他的女孩當中,他從未隱藏心有所屬的事實,她有禮而拘謹的容顏始終印在他的心版上。   只是千金小姐和管家之子怕是沒有結局,她是高高在上貴為皇家之後,而他只能背地裏凝視她,   「你的春天在哪裏何必問,不就在那面墻上。」來自世界各地的相片。   「人嚇人會嚇死人,老板你不要突然從背後冒出來,十顆膽也不夠你嚇。」更別說他無聲搭上肩膀的手。   抽了一口煙,Kin輕笑的拍拍他的背。「還沒學會當寵物的自覺嗎?」   娛樂大家是待者的本分。   「什么寵物嘛!老板的話好傷人,我要到醫院挂急診治內傷。」他的心受傷了。   「人送到了嗎?」年輕人的體力好,當個運貨工綽綽有餘。   白眼一翻,James做出飽受淩虐的凄涼表情。「我還是學生好不好,以後這種道德淪喪的事別點我。」   他看起來像計程車司機嗎?   「因為你比較閒。」不使喚他還能使喚誰,要他老頭子親自出馬不成?   「我抗議,又不是我一直無限量地供應她藍色月亮,誰是罪魁禍首自行承認。」還在算,不就幾張牌而已,隨便翻翻就好。   「嗯,多謝你的提醒,一半的酒錢由你薪水裏扣。」絕不偏私。   「沒天良,老板是土匪,居然狠心剝削小員工的微薄薪資,我沒功勞也有苦勞,你怎么可以把責任全往我身上推。」James佯哭的大聲喊冤。   Kin安慰的看了他一眼。「想灌醉她的人是你,別說你沒有任何企圖。」   陽光般的笑容一收,他臉上有著超乎年齡的早熟。「因為她很寂寞。」   她就像他所沒有的姊妹,表面粗暴內在卻細心,看似欺負的舉動其實透著關心,打打鬧鬧的擁抱是她表達的方式,讓人無負擔的回應她。   「來到我們這裏的人都寂寞,他們在寂寞中找尋同伴。」好讓自己不寂寞。   「好吧!我承認是想看她喝醉的模樣,可是她根本沒醉。」他被騙了。   裝出一張苦瓜臉的James拉低襯衫,兩排鮮明的齒印又讓他背黑鍋了。   誰會相信他的無辜,被偷襲的人喪失申訴權,因為那個瘋狂的女人宣稱她醉了,嘴角有抹可疑的賊笑,她故意戲弄他。   早知道就不多事送她一程,做好事的下場是三天不能露胸遊泳,否則謠言滿天飛,他跳到王水裏也漂不清。   有些人喝醉酒會怪態百出,他特地準備了一臺照相機要收集她的糗態,好讓墻上的相片多一張精採的故事,可惜她不肯配合。   看過她的「神勇」之後,他終於相信何謂千杯不醉,她結結實實地替他上了一課,   「沒醉?!」怎么可能。   「沒醉?」難以置信。   翻開第三張牌的Hermit和Kin同時抬眸一訝。   「有誰看過走拱橋扶手如走平衡木一般,前翻後仰平穩落地,絲毫不受酒精影響。」佩眼之前他先心驚膽戰一番,生怕她失足被人誤會是他推的。   「她有一段美麗的故事。」 Kin如是說。   毫不浪漫的Hermit翻開下一張牌接著道:「她應該去酒店上班。」   不浪費好酒量。   下一回她會加重酒精的濃度,不信她能清醒到幾時,   「喂!你到底排什么,讓我瞧一瞧嘛!」自做主張的陽光男孩擅自翻開一張牌。   悲傷的回憶。這是Hcrmit所看到的訊息。   眉頭不自覺的微擰。   「Hermit,你算的不會是藍色月亮吧?」他下意識地聯想到那道寂寞的身影。抬起頭,她拿起一張牌說:「危險。」   「危險?」   「回憶並未過去,眼淚中隱藏未知的危機,反噬的悲傷會造成困境。」   好深奧,越聽越迷糊。「這張是什么?」   「戀人。」   「廢話,我有眼睛看,我指的是這張牌的意義。」應該是好事。   「愛情。」   「愛情?!」他瞠大眼像聽到一則天方夜譚,這么暴力的人也會有人喜歡?   James沒機會翻開最後兩張牌,捻熄煙頭的Kin搭上他的肩,說了句——   打佯了。   月亮露出微笑道晚安。   維也納森林的木門鎖上。   等待明日的第一道曙光。   城市的另一端有個失眠的人兒徹夜喝著不加糖的黑咖啡,不斷詛咒害她連數一億三千五百六十八頭羊的小酒館,咬牙切齒的神情倣佛有著千年未解的仇恨。   來回走動的雙腳刻意讓身體疲累,吵得樓下的住戶以為天花板躲了一只大老鼠,翻來覆去地想找捕鼠器來一舉成擒。   但身體是累了,眼皮沉重得睜不開,特異體質在咖啡的猛灌之下也有了睡意,只是清醒的意識卻不肯休息,不停的運轉回到過去。   一閉上眼,耳際恍若強風呼嘯而過,引擎的隆隆聲近在胯下,追星飆月的叱吒風雲觸手可及,一張張年輕純真的面容洋溢著熱情,瘋狂的以速度來追逐生命的極限,毫不猶豫……   砰地!一瓶空的咖啡罐落地,驚醒了回到昔日的藍凱月,她撫著微冰的手臂苦笑。   寂寞,真是難熬呀!   舉起半滿的咖啡遙敬遠方的朋友,她的心和手中的咖啡一樣又冷又澀,失去溫暖的原味。   「敬你,月亮。」   你讓我失眠了。   無語的月向西方點頭,像喝醉酒的小姑娘,走錯了方向。   陽光,由東邊升起。 第二章   「你們聽說了沒,總裁的兒子要回國接替他的職位,我們又可以開始作夢了。」化粧品和名牌服飾一定不能少,要趕緊準備準備好亮相。   「你指的是揮霍無度、花心又下流的那個嗎?他專門搞大女孩子的肚子。」嘖!這種惡夢不作也罷,飛上枝頭也成不了鳳凰。   「才不是呢!你說的那個是總裁的私生子,沒名沒分見不得人,老以為自己是龍子龍孫的作威作福,說穿了不過是小老婆的種,端出去還怕丟瞼呢!」   「真的嗎?我怎不知道總裁還有一個兒子,虧我在公關部待了三、四年。」真是資訊落後。   「聽說是正室受不了總教拈花惹草的習性而偷帶走的,分開了十多年才被找回來。」男人一花心就沒藥醫,佛祖來勸也回不了頭。   「婚生子較有保障,咱們可得好好把握機會,別讓大魚由手中溜走……」   一陣女人的咯咯笑聲充斥在女性員工化粧室,粗野的說法是嗯嗯的地方,瞪眼噘嘴地對著鏡子描眼線畫口紅,討論公司的最新八卦話題,毫不顧忌掩上的門內是否有人。   由第一手剛出爐的聽說滾了又滾已經不知是第幾手舊聞,總裁之子要回國一事鬧得塵囂飛揚,從上個禮拜延燒至今日。   只聞樓梯響,不見人影來的傳說造成人心浮動,男性員工擔心新官上任三把火,自己職位會不保,極力求表現地準備一堆諂媚言語和「貢品」,打算拉攏上司為未來鋪路。   而花枝招展的女性同胞們當然有志一同的朝鳳凰寶座邁進,每天打扮得光鮮亮麗像只孔雀,搔首弄姿地等著受新總裁青睞,無心工作的晃來晃去探聽最新消息。   「聽說新的總裁是根木頭,嚴謹又無趣地不與人談天,不茍言笑的老端著一張閻王臉嚇人。」   「你聽誰說的?新總裁不是才三十歲,怎么可能老成得聽起來像六十歲,你是不是聽錯了?」沒關係,種得出香菇還是一塊好木頭。   「上面那一層的秘書,她們說新總裁來了好幾日。」有夠神秘的。   「真的嗎?可是沒見他出現呀!」說不定是誤傳,沒幾個人見過他嘛!   「所以才說他無趣,不懂得和下屬打好關係,整天窩在辦公室研究公司歷年來的營業狀況,我看也是扶不起的阿鬥一個。」   「那不是和那個浪蕩子一樣,一個花心又犯賤得讓人避之唯恐不及,一個沉悶地令人尖叫想逃。」   呵……呵……呵……   笑聲刺耳,一批換過一批的女人仍不停止相同的話題,注意力始終圍繞在一個男人身上,三句不離聽說的大肆渲染,老當自己是轉播八卦站。   上千個礦工在腦袋裏敲敲打打,頭痛欲裂的藍凱月扶著額側輕揉太陽穴,不停地咒罵維也納森林的帥氣酒保。   人家是宿醉才會頭疼如芒刺,而酒量佳的她卻因酗咖啡過量而鬧胃疾,連帶地影響大腦的動作。   一直以來,她要是睡不著一定先衝杯又濃又澀的黑咖啡,別人是提神醒腦保持清醒,而用在她身上恰巧相反,咖啡是用來安眠麻醉的。   誰叫她自幼體質特殊,被一位無聊的長輩灌下半瓶紹興酒後,自此喝酒如喝水地沒多大感覺,怎么喝也喝不醉,兩眼益發清明熠熠有神。   但一旦遇到有咖啡因成分的糖果、飲料,她眼皮的皺摺會一層一層住下疊,昏昏欲睡的提不起精神,沒讓她睡到飽會像夢遊的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隨著年紀的增長,她慢慢學會控制,不再有恍神現象,喝咖啡會有節制,以免睡到閻羅毆。   「該死的Hermit,她到底放了多少琴酒和薄荷酒,灌蟋蟀也不是這種灌法,」   害她喝太多酒導致失眠,藉由咖啡因來助眠、   結果她一夜無眠睜眼到天明,和早起的陽光打個照面後匆匆上班,這會兒咖啡因效應才發酵,一顆腦袋千斤重的直往地面問候。   趁著工作之便她躲在廁所打個盹,沒想到「絡繹不絕」的人潮如觀光客一再擁進,嘈雜又聒噪的聲音簡直是考驗人的耐性。   換了幾年前的個性,她早一個個打趴了,絕不會委屈自己聽廢話,忍受著想睡又不能睡所引起的頭痛。   哈!她快變聖人了。   「誰在裏面?」   天要亡她不成,化粧室才安靜不到十分鐘,「死人。」   眼睛快睜不開了,好想睡覺,不管你是何方神聖快滾開,別讓她大開殺戒。   「月,是你嗎?」聽起來很像她的聲音,垂死前的氣音。   「不是,我是花子。」日本有名的鬼娃娃,在廁所出沒。   門板外的女子發出清脆笑聲,連連叩門。「又在裝死了呀!」   「這裏空氣品質不好,別理我,請盡速離開。」她可不想在廁所聊天。   「組長剛剛還在問,那個自告奮勇換廁紙、裝燈泡的義勇軍哪去了,他等著清點數量。」職責所在,人死了也要從腐棺裏拖出來。   最後一句沒說出口的是組長說的,他太明白手底下組員摸魚的功力有多高深,尤其是裏面的摸後。   「告訴他人跌到糞坑裏,不怕臭就來聞一聞。」她挖一坨屎孝敬他。   床呀!她從來沒有這么想念它過,淡淡的梔子香還縈繞鼻間呢!   好溫暖的香氣,睡上三天三夜一定很舒服。   「喂!你可別睡在裏頭,快出來幫我。」咦?有鼾聲。   高考連番失利的席莉兒終於醒悟了,高齡二十七她才決定就業,雖然擁有大學文憑卻是最冷門的歷史係,所以只能窩在總務科等待機會。   不過她和藍凱月屬於不求上進的那一族,心無大志只想安穩過日子,不會妄想一步登天撈個鳳凰寶座來坐,個性「務實」得被人稱之為異類。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指的就是她們兩個怪胎。   所以兩人在公司的人緣不好不壞,怪到出名而沒什么朋友,每個人都喊得出她們的名字卻不樂於親近。   「當我駕鶴西歸不成嗎?總務科的人全死光了呀!」打了個哈欠,藍凱月火大的踢開廁所門板。   嘖!真粗魯,棉質底褲。「破壞公物得扣錢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的科長有多狗腿。」   「幹么,他又去拍馬屁了呀!」困死了,天為什么還沒黑?   她發誓再也不去維也納森林,讓他們因缺乏她這個大客戶而倒店。   「新官上任嘛!他不去瞧瞧熱鬧怎么坐得住。」順便帶一大堆人去捧場,撐場面,表示他帶人有方。   總務枓共有十四人分成兩組,一組是清潔人員負責打掃清廁所,一組是庶務人員專門換燈泡、影印傳真打打雜。   因此忙的時候很忙,空閒的日子也不少,平時做做樣子逛兩圈,升遷機會不大卻是最容易偷懶的部門,不用藉口也能安心當個閒人,不怕上頭查勤。   喜歡閒差的人來此準沒錯,上班八小時能讓人睡到下班鈴響,只要小心不被捉到。   「你呢?幹么不跟去?」盡來吵她好睡。   席莉兒遞了顆酒糖給她。「我拉肚子,渾身有異味不好見人。」   「哇!這種爛理由他也信?」早八百年前就不適用了,屬於淘汰品。   嗯!藍姆酒口味,有點酸。   「是懷疑呀!可是他總不能賭吧!萬一我真的忍不住的一拉,他的工作大概也不保了。」只好相信嘍!   以科長的為人怎么可能讓自己出糗,危及他升官發財的機會,和上司攀上關係才是當急之務,誰有閒工夫理會一名病懨懨的小職員。   「耍心機,你該認到最上頭那一層。」包管她發揮得淋漓盡致。   「算了,你少害我,咖啡喝多了是不是?」黑眼圈都跑出來了。   她大吐苦水地用著冷水拍臉。「一夜沒睡算不算悲慘,我家的羊毛堆積如山。」   因為羊全被她剝了皮,光著身子直喊冷。   「還好吧!上回飆到雪山看星星不就一夜沒睡。」結果看到一堆垃圾和狗屎。   「周休二日不算,隔日可以補眠。」而且她也沒有喝過量的催眠咖啡。   「說得也是,不過你未免太散漫了吧!明知道隔天要上班還猛灌咖啡。」知道她怪癖的席莉兒取笑的說。   「沒辦法,喝太多酒睡不著,腦子清醒到想把自己敲暈。」這會兒適得其反,昏昏沉沉想找張床趴著。   「又去維也納森林了?」她去過一回,本來不寂寞卻變得空虛得要命,不慎和陌生男子發生一夜情。   到現在她還後悔得想殺人,每天拿著驗孕紙擔心中大獎,死也不肯再踏進那間讓人墮落的小酒館。   「嗯。」藍凱月點頭。   「小心酒精中毒,」她遲早變成酒鬼。「對了,差點忘了提醒你補貨。」   「補貨?」當她採購組組長呀!   眨貶眼,席莉兒指指上面。「衛生紙沒了,還有印表機的A4紙張快用完。」   「申請單下來了沒?」弛可沒空閒為那些嬌滴滴的秘書小姐跑腿。   有需要自己下來拿,總務人員並非工友,薪水少得連牙縫都塞不滿。   「那一層樓的人需要申請單嗎?」她好笑地看著一顆快落地的腦袋猛然撞上洗手臺。   痛醒的藍凱月像土匪似的搶走她口袋裏各式酒糖,一口氣全往嘴巴裏塞,好讓自己清醒、「快十二點了。」   「所以……」   「所以去他的特權,吃飯最重要。」誰管他紙夠不夠用,午休時間恕不辦公。   「不怕上頭怪罪下來?」說實在話,肚子真的餓了。   走路速度和她一樣快的席莉兒疾步奔向電梯,心想員工餐廳的菜色是如何美味,分泌過盛的唾液直冒,組長的吩咐全拋向腦後。   她陰險的一笑,「不好意思,我在七樓修氣窗,沒聽見任何指示。」   反正她有一籮筐的藉口好用,誰也捉不到她的小辮子。   「沒錯,我在拉肚子,沒法上七樓通知你。」民以食為天,上面的人只好忍耐嘍!   同流合污的兩人相視一笑,沒發現七部並列的電梯同時挂上維修的牌子勿搭,唯獨獨立左側的專用電梯亮著燈,還在門開時一步踏了進去。   又不知是誰錯按了按鍵,電梯門一關直往上攀,饑餓的女人猶自喜不自勝,因為擺了上司一道,撫著肚皮準備大吃一頓,慰勞慰勞提供一天養分的五臟廟。   十四,十五、十六、十七……變換的燈號停在二十一。   「上半年的成長率是百分之七,這一季的獲利率稍微下滑了百分之零點三,平均總值較往年來得低……連發企業的電子股有偏低的趨勢,我們和他們合作的度假屋可能會延後交屋,這陣子工人較難請,一波波變數攻得市場成負成長……」   年約五十的業務經理照本宣科的念著秘書整理好的資料,數據部分不一定精準卻八九不離十,誤差值為百分之零點一至百分之零點五之間,不時穿插個人的意見好博取認同。   老總裁的年歲還不到退休年限,但為了及早訓練繼承者接手家族企業,所以先把國外的兒子調回來磨練,早一步融入企業體係熟悉環境。   拜大環境衰退的影響,企業普遍的瘦身裁員十分盛行,年成長率若一直不進反退,新一階段的裁員風波勢必執行,以節省人力開支,平衡日漸遞減的數據。   並非一業要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小小的改變是必然的,一成不變的工作效率使人容易倦怠,淘汰舊血換新血才能帶來新氣象。   因此科長級以上的老員工都有點不安,大都眷戀目前薪高事少的職位,只想往上攀升不願去職,心想著如何討好新上司繼續留任,甚至是三級跳成為總裁面前的紅人。   認真做事者少,存心攀龍附鳳者眾,俊雅挺拔的男子一現身馬上蜂擁而至,搶著阿諛諂媚表現,期望能留下好印象。   可惜職位未定的莫提亞以代理總裁身分出現時,嚴厲的神情從不曾放松,高傲冷漠的散發一股王者氣勢,僅以點頭和顰眉方式夫達意見,   穩健寡言是他給人的第一印象,態度泰然不見生澀,泱泱氣度頗受人敬重。   通常是由他身邊的特助代為發言,若非必要他絕不開口,深不見底的眸潭有著人們到達不了的幽沉,似在評估周遭進言是否屬實。   「張經理,這件商品上市多年已退流行,為什么還不下櫃?」徒佔空間浪費資源。   「呃,有些貴夫人非常喜歡這款式,一再要求我們保留……」他不敢直言是外頭養的女人喜歡才為她保留。   「這樣的利潤根本不符合經濟效率,撤。」   「是,我馬上吩咐所屬部門換上新產品。」眼神一使,一旁的小職員立即意會的取下記事本加以記錄。   一頭金發的特助歐康納·史密斯笑不及眼的問:「我以為換新產品必須經由上層核準批示,幾時由一名業務經理負責了?」   「公司的制度一向由開發組先行開發市場,然後再由我們業務部門進行接洽和商討……」若不由他們接手哪有油水好撈。   公關費和回扣不比一年薪水差,而且好處不少。   沒等他說完,藍眼帥哥先一步截斷他未竟之語:「這件事稍後在會議裏提出,你們先下去。」   「但是……」不會出問題吧?!   「還有事?」   一見冷爾男子擰眉一視,話到嘴邊的張經理連忙咽了回去,誠惶誠恐的屈膝彎腰,以倒退的姿態走樓梯下樓,不敢佔總裁專用電梯、   像是吹了一場秋風般了無痕跡,默言的代理總裁注視窗外的浮雲,表情沉肅的看下出一絲情緒,如同一面不上漆的泥墻。   天藍色的天空一望無際,底下的人車變得渺小,位居金字塔的頂端只覺得如此而已,心中並無喜悅。   沒有笑容的五官有如一具活的雕像,一刀—斧鑿刻出來的輪廓如石壁深邃,莫提亞不為擁有傲視群倫的容貌而自傲,活著只為呼吸和延續生命,   他不快樂。   或許他曾經快樂過,但是磨損的記憶已洗去那種感覺,   許久許久以前,當他不是莫敬天的兒子前,他的確有過—段屬於人的時光。   但是……   遠了。   湮滅成灰。   「既然回來了就別愁眉苦臉,過去的是是非非全拋向腦後,人要往前看不要記挂昔日的陰影。」   打破沉悶的呼吸聲,歐康納語重心長的勸慰,人不可能永遠活在過去,懂得放開才有自己。   「天很青。」記憶中的藍天已經變了,他看不見漫步雲端的彩虹。   「對,天很青,但你臉很臭,像是來挖祖先墳墓的不肖子孫。」他知道他不想接下這個爛攤子,更不願面對負了他母親的那個人。   可是血終究濃於水,百般抗拒還是改變不了骨肉更親的事實,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仍要肩負起責任,讓黃土下的先人安心。   「如果可以的話,我寧可和你交換現在的身分。」他口氣淡漠的說出心底的話,   「玩笑話說說就算了,讓旁人聽見可就難善了,你不會希望過我曾遭遇過的生活。」歐康納的表情並不愉快。   歐康納是標準的美國人,吃漢堡、熱狗,看球賽長大,三餐無肉不歡,偏愛高膽固醇食物,私生活糜爛到只要稍具姿色的女人就不放過,來來去去有如繁星之多。   他十五歲前是街上的小混混,常常沒飯吃地和狗爭食,睡在垃圾堆上等人施舍。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只知母親是一位鞋匠的情婦,出賣身體賺取買大麻的錢,根本不管自己身為母親,對他不聞不問任他挨餓受凍,視同累贅的全盤否認他的存在。   七歲時他即獨立生活,跟著一群相他同樣身世的大孩子偷、拐、搶、騙,不在乎明天是否到來。   但畢竟年紀甚小,再加上當挨餓的緣故,他是群體中最容易受欺淩的小鬼,誰不順心就會把氣出在他身上,下手毫不心軟。   醫院是他最常出沒的地點,有時是救護車、有時是警車送他去,大大小小的傷口布滿全身,幾乎找不到完整無傷的肌膚,幾度瀕臨死亡。   「要不是你父親收留我並讓我受教育,現在的我若不是大毒梟也肯定是十惡不赦的黑街份子,哪能事業有成的抬起頭見人。」   他一直很感激莫先生的再造之恩,能讓他有擺脫貧苦的一天。   「歐康納,你不累嗎?」他骨子裏比他更像東方人,有恩必還。   「累?」他輕笑地搓搓鼻梁。「只要你太少爺合作些,我很快就能功成身退了。」   為了報恩,他把美國的事業全放下飛到臺灣,這件事讓他的合夥人非常不諒解,老是揚言要拆股,恐嚇他最多一年就要回美國,否則吞了他的股份。   「意外隨時會發生,你能保我萬年平安嗎?」歐康納想走並不容易。   自從父親宣布要他接掌家族事業後,他最少受過三次狙擊,以一點小摩擦為開端,接著是惡聲惡語的咒罵,然後是有計劃的圍堵。   這是警告莫提亞十分清楚,有人不希望他拿回自己的東西,私下搞點小動作想讓他知難而退。   不過那人太小看他了,被父親接回的那年他被迫接受武術訓練三年,而後留學英國學習企業經營時也去學了西洋劍,想扳倒他還得多磨練幾年。   而且他早在這之前就不是膽小怕事、唯命是從的小男孩了,無人掌控得了。   包括他專權自私的父親。   「呿!觸霉頭的話少說兩句,我還沒玩夠女人呢!」左手臂的小擦傷仍隱隱作疼。   和他出門真是危險重重,連多看別人一眼都會惹禍上身。   「潔西卡的深情沒留住你浪子的心?」他施舍地投給他一眼。   歐康納掀嘴一笑,表示那已是過去式。「我需要女人的溫暖,但不需要她們的愛。」   他的心還在流浪,不急著定下來。   「套句我們東方人的話——小心報應。」就像他父親。   「哈……幽默,沒想到你這張貴如黃金的嘴也會揶揄人。」他當他只會吐冰塊聽!   不理會他瘋言瘋語的莫提亞再度將視線調往湛藍天空,看著流動的雲沉淀紛亂心情。   真要接下這個位子嗎?   只要他點頭,代理總裁立刻升為正式的。   「你要從哪個部門先著手,安逸太久的骨頭可是會生銹的。」企業體係太散漫了,需要重整的地方太多。   「你就那么肯定我打算大刀闊斧的整頓一番?」他還沒決定要不要留在臺灣。   他不戀棧大權在握的生活,隨時可以走人,自行創造自己的王國。   藍眸綻放出自信的笑意。「你喜歡挑戰,而我了解你。」   他認識他十年了,是朋友也是對手,怎會猜不透他的心思。   「一個人真的能了解另一個人嗎?」就算是分割的靈魂也辦不到。   「別想太多徒增困擾,快十二點了,我們到員工餐廳視察視察吧!」順便讓新任的總裁亮亮相,鞏固公司的向心力。   「我記得你剛吃過公關部送來的點心。」眉頭一皺,他對嘈雜的環境不感興趣。   稍後,尚無饑餓感的莫提亞走出辦公室並非為了午餐,而是想起有一份文件放在樓下會議室未取、   原本他是想命令秘書下樓取來,不知怎么地改變心意,藍色天空突然令人生厭,他需要一杯咖啡安定煩躁的心情,掃去不愉快的陰霾。   他的目的地是三條街外的英式咖啡館,而不是設在五樓的員工餐廳。   他沒發現私人專用的電梯由七樓緩緩升起。   當!   門開。   一道火車頭似的人影衝了過來,他還來不及斥喝地為之一愕,人因失去防備而被一名毫無規矩的女性員工撲退了兩步,   這聲音似曾相識…… 第三章   不只莫提亞覺得似曾相識。   一頭撞上一堵硬實肉墻的藍凱月咕噥了兩句,暗自吞下險些脫口而出的臟話,換上中規中炬的模樣,再怎么不識貨也能瞧出眼前那雙皮鞋的價值,更別提亞曼尼的限量西裝。   通常門面越昂貴的人表示地位越高,做了六年的工作挺順手的,她可不想被老板開除,所以不管撞上的家夥地位高低,裝傻是職場倫理第一章第一節第一條必學課程。   她擺出非常誠懇的笑容住上瞧,光滑的下巴先跑進她不耐煩的眼中,然後是一張十分有型冷峻的臉,有棱有角相當賞心悅目,有美化環境的功能。   絕對不是故意的,她發誓。   一看到長得好看的臉她就會忍不住想去掐一把,像維也納森林的James就是一則最好的範例,不動手她會渾身不舒服。   要怪就怪她該死的手吧!自有意識的非禮人家的瞼,她絕對不承認是自己的錯。   「我們以前曾見過嗎?」   「你看起來很眼熟……」   男女相遇的第一步總是出自偶然,老套的對白讓兩人同時一愕,像是同一棵樹上掉下的葉子,你看我熟悉、我看你面熟,但就是想不起曾在哪裏邂逅。   兩人四目對望了許久,有道模糊的影子出現莫提亞眼前,可是不管他如何拼湊仍然想不起一張完整面孔,心口一悸有種懷念的感覺。   他不自覺的伸出手撫弄印象中應該是短發的及腰長發,腦海裏張狂的笑聲一閃而過,隆隆的機車引擎聲在暗夜響起,一朵火紅的薔薇在風中怒放。   可是他怎么也捉不住那短暫的畫面,好像眼前的女子曾是他記憶中最重要的存在,而他卻未加珍惜的隨意擺放,任由她的影子逐漸淡化。   到底是誰呢?像他最不該忘記的人。   「咳!咳!如果你不想丟掉飯碗,麻煩你停止蹂躪代總裁的俊臉。」怪了,他居然不惱不火任由她捉捏。   換了別人或許有理由好掰,可是根本不容許旁人近身的他怎么會有縱容的舉動?   「戴總裁?!」他們公司的負責人不是姓莫嗎?沒義氣的席莉兒打算開溜,可惜關上的電梯讓她退無可退。   「別吵,我快想起來了,再給我一分鐘。」不敢說過目不忘,但他給她的印象真的非常熟。   連特別助理都敢吼,對藍凱月另眼看待的歐康納興味十足的勾起唇角,打量身穿藍色制服的她,獵人的弓蠢蠢欲動。   不算纖柔的臉蛋,個子不夠高挑,不豐滿的胸略嫌小了點,腰不夠細不符合美女的要求。   可是窄裙包裹下的美腿 纖合度,毫無贅肉十分健美,讓人聯想到功夫片裏的女主角,一踢腿一揚腳充滿力道和美感。   整體看來不致太差,分開的五官很有特色,冠上個性美女並不為過,只是她的眼太具侵略性,像是帶刺的仙人掌,誰靠近她的地盤誰就該死。   「莫莫,你是莫莫,安華阿姨的書呆兒子。」哈!她怎么可能想不起來嘛!就是那個跟屁蟲。   「你是……」她認識他的母親?   「小太妹藍凱月還記得吧!以前你可是我罩的小弟,我往東你跟東,我往西你跟西,老甩不掉。」害她老是被一群姊妹取笑。   是她?!向死神下戰書的女孩。「你的短發變長了。」   難怪他認不出來。   「懶得剪嘛!算是哀悼逝去的青春。」野丫頭也有長大的一天。   「很好看。」短發俏麗,長發飄逸,都有她獨特的味道。   「少讚美我了,我這德行千年不改,不像你長得又高又帥看起來很有威儀,你的近視眼呢?」那副古板的眼鏡她一輩子也忘不了。   從小她就是街坊鄰居眼中的小霸王,我行我素愛打抱不平,明明自己很囂張卻不許人比她霸道,繩子一拉分出敵我兩方。   當時長得瘦弱的他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完全看不出長她四歲的體格,站在她身後時猶如一根被剝了皮的柱子,讓人不保護他都不成。   一直到他不告而別的那一年,她始終以他的保護者自居,不讓他受人欺負。   「雷射手術。」離開的第一年,父親就請眼科權威替他矯正視力。   「原來是動了手術呀!不然我一定能一眼認出你的拙樣。」嗯!有長進,像個人了。   不枉費她盡心盡力地調教他,狂飆兩百訓練他的膽識和氣魄。   若不是他走得匆匆,她一定提拔他為副手,成為薔薇刺下第一個入幫的男孩。   「拙樣?!」他能忍受這種辱人的形容詞?對藍凱月越來越好奇的歐康納眨動藍眸,不太能理解兩人的互動關係。   「你還在飆車嗎?」以前不覺得危險,因為車速快得讓人無法思考。   現在想來倒是心驚膽戰,他居然有勇氣坐上她的車。   一抹黯色閃過她眼底,藍凱月不當他是外人的以肘拐了他一記。「洗心革面了,你沒瞧見我一板一眼的當起上班女郎。」   那段年少輕狂的記憶啊!美麗而輝煌,卻也讓人傷痕累累。   「難以置信。」她不是那種乖乖牌的女孩,任性而自我,不受任何人掌控。   「呵……你說話還是一樣精簡,是太驚訝遇見我,還是痛恨我又出現在你循規蹈炬的生命裏?」她不懷好意地朝他一睨。   表情放柔的莫提亞少了一絲嚴酷。「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多話。」   「嗯哼!有一回你像念課本似地足足念了我一個鐘頭,害我錯過扁人……和人溝通的時間。」她忘了是什么事,隱約記得起因是一只保險套。   經她一提起,許多遺忘的記憶如潮水涌來,他唯一一次向她說教的那回她才十四歲,剛迎接升為女人的初潮開始發育,想借他的身體研究男女生殖器官的不同點。   他當然義正詞嚴的拒絕,臉紅心跳、支吾其詞的講解起自己的身體,像小偷似的找來圖解要她別輕易嘗試。   但是以她的個性根本不容許別人說不,大大方方的走進衛生所要了個保險套,要他當場試大小,讓所有人都傻眼。   後來這件事淪為大家的笑柄,每個人一見他都露出賊兮兮的偷笑,視線一低看向他兩腿中央,似乎在取笑他「失身」了。   「你搬家了。」當他有能力聯絡她時,她已不知去向。   對呀!六年前。「家還在,搬的是人。」   她自嘲自己是遊民,喜歡遷移。   「你目前住在哪裏?」冷靜的他也有不平靜的一刻,只要調閱員工資料,不難查到她的居所。   「幹么,打探清楚好成為我的入幕之賓是不是?」她以詼諧的語氣逃避他的追問。   為之語塞的莫提亞向來敵不過她鋒利口舌,倣佛回到二十歲那年,為她逐漸綻放的美麗而啞口無語,總愛跟在她左右不離視線。   直到分開後他才曉得那種感覺叫喜歡,可是他已失去說出口的機會,只好把她的容顏塵封在心底最深處,不敢多想。   怕思念吞蝕了他。   兩人一冷一熱的交談著,回憶共同的記憶不見時間隔閡,好像往日時光重現,他們還是少不更事的男孩女孩,無視時間的流逝。   第一道咕嚕聲響起時毫不在意,第二道腹鳴聲再度打斷他們話題時得到淡淡的一瞟。   當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兩只交互重疊的饑蟲在第N次發出抗議後,久別重逢的兩人才將注意力轉回來,分別看向他們所熟悉的人。   歐康納抬眼看天,「感謝主,禰終於眷顧可憐的羔羊。」他的胃囊有救了。   席莉兒冷嗤,「誇張。」雙掌合十能求什么,人若不勞動,食物不會由天而降。   否則世上不致有餓死之人。   「質疑上帝慈悲的人會失去面包,你想節食不代表我應該跟著挨餓。」基本人權保障人有食的自由。   而他們擋在電梯前讓人無法通行,二十一層樓的運動量沒幾人受得了。   歐康納看向同病相憐的女職員,眼睛一亮地多了興趣。   莫提亞問著藍凱月,「你餓了嗎?」快一點了,原來他也有說不完的話的時候。   「我當然……」餓……歐康納一開口,頓時三條黑線浮在額頭,人家根本不當他是一回事,難得的和顏悅色對象是對他又掐又捏的女人。   「廢話,都中午了還能不餓……啊!我們不是到了餐廳?」怎么沒聞到飯菜香?   後知後覺的藍凱月掃視一下四周,不解五樓的餐廳哪去了,莫非被外星人洗劫一空?   席莉兒小小聲的說:「呃,月,麻煩你的頭往上抬四十五度角。」開閒差的人最好不要引人側目,尤其在代總裁面前。   總裁姓莫不姓戴,她耳背。   她幾時這么客氣了。「你要我看什么,不就是二十一嘛!你要簽明牌……」   那個嗎字含在口裏差點噎住,她兩眼一瞠的不相信上頭的數字,以為眼誤的又看了一遍,然後吃驚的指著莫提亞鼻頭。   「你……你怎么會在這裏?」這一層是閒雜人等勿進的禁地吶!   「他姓莫。」席莉兒在她身後小聲提醒。   腦子停留在十年前的記憶,藍凱月一時轉不過來。「我當然知道莫莫姓莫,他連爬樹都比人慢半拍。」   咦!等等,莉兒在暗示什么?!   莫,二十一樓,總裁辦公室,態度嚴謹的古董男人,她的「小弟」……   眼角忽然揚滿近乎算計的笑意,看來有點毛毛的感覺,藍凱月的笑臉充滿妖氣,好像看到一塊上等的肥豬肉,不咬上一口太對不起自己。   身形可以說用飄的,沒人看見她怎么活動,她十分詭異的流露出滿意神色。   「呃,你在靠近代總裁之前,我必須嚴正的告訴你一件事,他已經訂婚了。」好可怕的眼神,倣佛一頭涎著口水的母狼。   「歐康納……」表情一沉,冷眸似箭的莫提亞不悅他的多嘴。   她吹了個口哨,不夠高挑的身子仍然企圖攀上他。「你是代總裁?」   「嗯。」他是莫敬天的兒子。   「咱們交情不錯吧?」勾肩搭背的交情,她申請的專利權。   他不解的點頭,任由她像無尾熊的巴著他。   人的習慣會變,但有些事永遠不變,被「照顧」了十來年的記憶難以抹滅,在心底最深層的影子被挖出來後,許多過往的肢體交纏成了一種潛意識本能。   厭惡人體溫度碰觸的他並未推開她,反而有股熟悉的甜蜜漫向四肢,那種被人當人的感覺如浸在溫水裏,暖了心窩。   他想他這一輩子最難拒絕的人除了她之外再無旁人,她主宰了他前二十年的生命,並影響他未來的人格,她改變他怯懦的性格。   雖然不全是她的因素,但是不可否認的,在他被控制行動、全心習武的那三年,支持他變強的力量源自對她的想念,他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保護她,而不是遠遠跟隨。   野地裏的薔薇堅韌而強悍,執意在最荒蕪的上地上開出令人驚傃的美麗花朵,不畏狂風暴雨。   追上她的腳步一直是他認識她之後的願望。   「莫莫,你不會當了代總裁之後,就嫌棄我是個小小總務科的職員吧?」有便宜不佔辱國喪權。   望著她盈滿笑意的眼,他受蠱惑似的搖頭。「你想調職嗎?」   不管任何職位,只要她想要。他的眼中幽送叫人羨慕的特權。   「No,No,No,我很滿意目前有魚摸的工作,但我不反對你多多關照我。」意思明白吧!他向來不是個笨蛋。   「我了解了。」他大概知道她要什么。「我允許你遲到早退不打卡,工作隨興但薪水照領,不必通報可以直上二十一樓。」   打擾他。   「上道呀!莫莫,難怪在一票手下之中我最疼你,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她豪氣在他頰上深印唇印。   想出言阻止她的這次,上前一步的歐康納又驚訝地發不出聲音,眼前千年不化的大冰山居然有了一絲靦然笑意,活像十六、七歲青春期的男孩。   不會吧!他一定精神衰弱看錯了,那抹可疑的紅絕不是因她而引起,肯定是過敏或蚊子叮咬。   他是一個已經訂婚的男人,未婚妻不僅美得驚人又氣質高雅,怎么可能得了失心瘋似的喜歡長相中等、舉止粗野的小職員?!   絕對是錯誤,他沒有笑,是視網膜誤差的光影反射,他看到的不是他。   莫提亞微笑看著藍凱月,「餓了吧?」他喜歡她的率性。   「你要請客?」他看起來比她凱多了,領帶上的別針還閃著鑽石光芒。   這算不算挖到寶?   「我請客。」   藍凱月歡呼地再度送上好幾個香吻,看得一同摸魚的同事兼好友快暈倒了,認為她在「褻瀆」一位有為青年。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同事席莉兒,以後有好事別忘了準備兩份,我們是摸魚大王。」   天哪!讓她死了吧!居然在代總裁面前拖她下水,她只是「拉肚子」而已,絕非摸魚大王呀!她還得保住工作好養活自己呢!   不像她,有酒萬事足,五湖四海皆兄弟,隨便一攀也能攀上如金庫的舊識。   誰來解救她脫離這個瘋女人,瘋瘋癲癲的個性危及她的飯碗,現在劃清界線來得及嗎?   神情沮喪的看著一只挽著她的手,席莉兒鼻頭一酸有種落淚的衝動,怎么也不敢看向另一頭被「三八」同事挽著的偉岸身影。   燒香拜佛有用吧!她要趕緊上龍山寺求個平安符保身,以免受惡女拖累。   還有,她可不可以放棄和大人物並行的殊榮,她是安分守己的小職員,不想惹來萬箭穿心的妒忌眼光,能不能饒過她。   反觀她的悲慘,若有所思的歐康納徹底遭遺棄,明朗的天空藍眸色有著復雜,不知該以好友的身分關心,還是視若無睹地放任上司。   莫提亞的行為超出他所能理解的範圍,她真有那么大的影響力嗎?   該靜觀其變或是調查她的底細呢?   「大姊?!」   多么遙遠的稱謂,一群半大不小的女娃兒騎著改造過的機車絕行而過,沿路的人車瞠目以對,久久難以回神地變得呆滯。   風在耳邊吹,警車的嗚嗚聲尾隨其後,少女們的歡笑聲點亮滿天星鬥,一閃一閃的粧點黑色紗幕,指引出正確方向不致迷路。   帶頭的女孩卻是車陣中年紀最小的一位,她耀眼的光芒使星辰為之失色,無所畏懼的神氣讓明月羞入雲層中,野性輕狂地率領一群死忠份子穿梭荒野曠地,無視冷風淩厲。   莫提亞一直無法忘懷那雙充滿自信的大眼,燃燒著對生命的熱愛和狂野,倣佛沒什么事難得倒她,驕傲狂肆的噙著唯我獨尊的笑意,不向任何人低頭。   她身上擁有他所沒有的勇氣。   物換星栘,時光荏苒,曾幾何時記憶也會騙人,他再也看不到那道與她共生的輕狂,只有歲月巧手下的嫵媚容顏。   也許在旁人眼中她不甚完美,甚至是缺點一大堆,是個不修邊幅的流氣女人,可是他卻看到她的真實。   昔日的鋒芒難以掩蓋,她只是收了起來並未消失,由她眼底流動的慧黠看來,那朵帶刺的薔薇依然盛開,如血一般魅惑人心。   十年了,很難想像他離開了這么久,沉寂的心終於有了跳動的能源。   原來,他的喜歡早已變質了。   「喂!衛生點行不行,五星級飯店耶!沒見過世面也要保留一咪咪形象,亂噴口水有礙觀瞻。」土包子進城,蠢!蠢!蠢!   藍凱月眼明手快的及時拿高餐盤,不然她的海陸大餐鐵定加料。   「請看看我的表情,這叫驚嚇。」席莉兒的心臟本來很健康,這會兒已被嚇出病來。   嚇?「小姐,你膽子幾時變小了,大白天不可能見鬼。」   你就是嚇死人不償命的惡鬼。「麻煩你收斂點,別害我丟臉。」   這頓午餐她吃得難過又食不下咽,盡管菜色烹煮得色香味俱全,一客高價五千。   「你喉嚨痛呀!幹么壓低聲音說話?」害她跟著不好意思揚高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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