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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九流之天誅地滅

第一章 夜盜   瀾花江上,一夜風雪。   扁舟劃破浮冰,向江水深處駛去。   一名年輕公子獨立舟頭,雙手負於身後。江風獵獵,他身上披著的狐裘被撕出條縫兒,露出裏面繡了精緻紋樣的紫緞。   扁舟順江而下,越行越遠,緩緩入了江心,這才停了下來。   「爺。」劃槳的二人之一躬身立在他身後,紫衣公子點點頭,喜怒不形於色,淡淡的「嗯」了一聲,雙目如電,直射前方。   只見前方黑水白雪之間,一葉孤舟漂在江心,遠處看得不甚真切,等到再駛得近了,便見到舟頭上一人蓑衣笠帽,佝僂著身子手持釣竿,在這銀雪茫茫中獨自垂釣。   漁民靠江吃江,生活甚是清苦,而這瀾花江中的白魚味美異常,卻只在冬日遊回此處,因此價格高昂,只需要釣到兩三尾便夠度過這難熬冬日,所以雖然是這種天氣,依然有人出來垂釣。   舟上紫衣公子望著那漁夫背影,忽然開口笑問:「敢問老丈,不知你有沒有見過一名年約二十四五歲的青年打這兒經過?」   漁夫抬起頭來,笠帽下面容滄桑老邁,聽到這人這麼問,不由滿臉疑惑,「這位爺,這兒可是江心,不是街上,哪會有人路過?」   紫衣公子望望四周,兩岸湮滅在晦暗深處,天水一色,都是灰濛濛的。這雪是不落了,可天還是陰惻惻的,真讓人心中不舒服。   「那人可不是尋常人。」   「那個……我……」   「老人家,就當是趣聞,聽聽又有何妨?」紫衣公子微微一笑,卻是不見喜悅,反而更增森冷,「不知道老丈可曾聽過『一毛不拔』羅大官人?」   「啊,莫非是下三江的那個大老爺……」   「不錯,就是那個不光自己一毛不拔,還雁過拔毛的羅大官人,其人不愛姬妾,不養奴僕,唯一的愛好就是搜羅那些奇珍異寶,因此家中財寶堆積如山,珍品更是不少。傳說他家的寶庫足抵得上這天朝國庫的一半,真可敵的上『富可敵國』這四個字。」   紫衣公子左手拈動著右手尾指上的翡翠指環,漫不經心的說著,而那老丈面露羡慕之色,似乎在他的描述中看到那樣的盛景一樣。   「財寶那麼多,自然就多了人覬覦,偏偏這個羅大官人也不是個好惹的主兒。一身十八太保橫練功夫也是在江湖上叫得上號的,再加上手中判官筆出神入化的打穴手法,不知道栽了多少江湖巨盜、妙手神偷。」   「羅大老爺還有這手功夫?」老丈一臉茫然,顯然完全沒聽過這樣的傳聞。   「不僅如此,這位羅大官人的交友也不錯,其中也有三四個扎手的硬角色,三山派的鐵鷹,淩霄門的五絕書生,嶺西的追魂手,個個都是在江湖秘聞錄中的那本武林英雄譜上有名有號的人物,結果在這十幾號好朋友的陪伴下,依然讓羅大官人收藏的至寶白玉珠失了蹤影。」   「劈啪」一聲輕響,似是有什麼碎裂的聲音。   「此外,還有鎮南山莊的鎮莊之寶如意天書,傲劍堡舉世無雙的明霜劍,桃花小榭百年珍藏、價值萬金的好酒『春日晚』等等等等,數不勝數。」   「劈啪」,又是一聲輕響。   「最後,那賊居然還嫌偷不夠,居然打上了皇家的主意。年前西域藩國進貢天朝的三件異寶,在一夜之間也失了蹤影。」   「噗啦啦」一連竄的碎響,紫衣公子手指上的翡翠尾戒居然已經被他捏碎,細粉噗哧哧直向下飄落。   「那賊人武功如何,因為所有人都沒有正面交手,到現在都不太清楚。只是輕功高絕這一點是肯定的,加上易容術高明過人,縮骨術也是練的伸縮自如,一人可以化身千萬,這樣也是約摸可以推測出來。再加上江湖各路好手,還有六扇門的人一路追蹤,居然也毫無頭緒,可想而知這人掩藏形跡有多高明。那些寶物又沒有再度出手,那賊人應是不貪圖錢財,而是意在收藏。」   紫衣公子雙眼微合,不去看對面老丈已經被這番話說的癡傻的模樣。   「只是那廝雖然心思縝密,但是百密也有一疏,他雖然掩飾形跡,但是有樣東西卻難以掩飾!」   說到這裏,紫衣公子雙眼猛地一睜,寒光乍現!手腕一抖,一道銀芒破空而出,直向老漁翁射去!老漁翁「啊」的叫了一聲,身子向後一仰,顯然已經中了暗算!   與此同時,紫衣公子身後早就蓄勢待發的二人拔空飛起,手腕一抖,一張鐵網從袖中飛出,直向老者屍身襲去。   變故快若電光火石,只見原本躺倒像死魚似的老漁翁一個翻身,身形詭異的消失了。   叱呵一聲,二人手中鐵網忽然向江水中一擲,其勢如泰山壓頂,直激起冰屑雪塊四處飛濺。   卻不料鐵網剛落水,立刻就以更快的速度向上逆飛,那兩人原本就向下墜去,這時又迎上上飛的鐵網,當下躲閃不得,兩個人悶哼一聲,被鐵網捆了個結實,向著紫衣公子砸過去!   紫衣公子冷哼一聲,一甩袖,將兩隻粽子借力使力的拋到舟上。   與此同時,江面動盪不止,小舟搖晃不停,像是江面下有什麼東西在折騰似的。   忽然,一點紅色暈染開來,隨即就是咕嘟嘟的血泡直向上湧!   在水下,居然正在進行一場生死搏鬥!   紫衣公子唇角微微上揚,直盯著江面,眼中既有不屑,也有不加掩飾的躍躍欲試。   就在血紅蔓延到舟下時,突然,隨著「轟轟轟」的連聲爆響,江面炸開無數道水箭,直向紫衣公子面門射來!   紫衣公子面色略微一變,直覺向上飛躍躲開,噗哧哧聲響不絕,他所站著的小舟頓時千瘡百孔。   等到水箭消失,紫衣公子落回到舟上時,霸佔了大半個視野的血水中漂浮起十幾具屍身,這讓他終於色變!   這些人身著緊身水靠,身材修長矯健,看起來都是功夫不弱的會家子,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這些人可是重門中費盡心血培養出來的死士,功夫也就罷了,關鍵是精通暗殺,鮮少有人能躲過他們手中的匕首,但是現在,這些死士居然變成了死屍!   他們都是被一個人所殺!   那個被他們當成獵物的男子!   「夜貓!!!」   紫衣公子低低咆哮,左袖再卷,勁力到處,轟隆一聲巨響,那條漁船頓時變成碎片!   與此同時,他腳下小舟也發出「轟」的一聲巨響,瞬間化為碎片!   兩艘船差不多是同時爆裂!   紫衣公子卻沒有受傷,在小舟炸裂的同時,他已經向空中飛去,此時已經輕飄飄的落在江面一塊浮冰上。   浮冰本來就薄,隨著水波漂浮不定,紫衣公子身材高挑,此刻單足立在浮冰上,居然只讓鞋幫略微濕了濕,浮冰往下沉了一點,便穩穩站住。   這份輕功,簡直就是駭人聽聞。   「哼!」紫衣公子輕哼一聲,錦袍袖子再向水面揮了一揮,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江面頓時炸開了花,一股水柱向上直噴,裏面混雜著一個人的身影。   紫衣公子早在水柱爆炸的那一瞬間,就已經飛到半空中,左袖翻轉,一道寒光直襲水中人影!   與此同時,那人影也伸出左手,也沒看清是出了什麼招式,一股水流就迎上了那道寒光!   「砰」的一聲響後,紫衣公子身子向後下墜,再度輕輕的落在不遠處的另外一塊浮冰上。   而那道水中身影,則是慢悠悠的飄落在碎裂的殘骸上。   漫天水花宛如暴雨,將二人身影沖刷得模糊不清,同時也激起陣陣波濤,只攪得江面動盪不安,紫衣公子先不說,到是對面那人卻站得穩穩的,彷佛腳底下不是一塊殘破不堪的破爛木頭,像是艘比那艘小舟更加堅固穩當的船似的。   待到浪停雨止,對面那人這才顯出形貌來。   赫然正是方才的釣魚翁。   紫衣公子望向不遠處的那個人,目光森冷,卻又蘊藏著充滿仇恨的熾烈熱意。   感覺到這種露骨的視線,已經丟棄了笠帽,只剩下蓑衣的老者挺直了脊背,「呵呵呵」的笑出聲來。   「好劍法。」聲音清澈透亮,完全不是之前的老邁沙啞。只是這把聲音配上那張老臉,倒是讓人很不舒服。   「哼!」紫衣公子冷哼一聲,卻也知道那人只不過發了一掌,就將劍氣化消於無形。   「許久不見,你的劍術倒是愈發精進了。」   「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抓到你!」紫衣公子冷哼一聲。   「哎呀,真沒想到韓二公子這麼熱情,莫非還對當初我不小心偷看到你赤身露體那事耿耿於懷?還是說因那一次,你就對我的魅力念念不忘,導致現在千里追夫?」   「放你的狗屁!!」紫衣公子韓棋深知這是這小人最喜歡也最擅長的招數,前幾次就是被這種曖昧不明的廢話氣的半死不活,結果失了先招,被夜貓溜掉!現在只能忍,等到把這小子抓住,非將他剝皮抽筋不可!   「韓二公子不要這麼害羞麼……」夜貓嘻嘻一笑,完全不把對方能發射利刃的眼神放在心上,「我倒是很好奇,別人連我的尾巴都找不到,韓二公子怎麼能這麼輕易的就截到我呢?」   「哼!那些蠢貨沒腦子,不代表別人就沒腦子。」   「說的也是,我每次都提前發去書信,說我要『借』寶貝賞玩,結果大家都慷慨大方的讓我去拿了……」   「天下哪家盜賊像你這般不知廉恥?偷就是偷,還有臉說借!?」韓棋冷笑兩聲,「不過也多虧你狂妄自大,不將別人放在眼中,才能讓我抓住你這廝的貓尾巴!」   「哎呀,多年的習慣改不了嘛,況且和你玩追追逃逃的遊戲實在很有趣~」   不能生氣,不能生氣,絕對不能生氣……   這廝說話和放屁沒兩樣,如果生氣就顯得自己小肚雞腸,所以絕對不能生氣,不能中了他的激將法!   在心中默念一番,再睜開雙眼時,韓棋就恢復了以往的冷靜。   「夜貓!今天我既然堵到了你,我們兩人之間就只有一個人能活著離去。」   「韓二公子,你每次見到我都說這句,能不能換個說法?」   「放屁!」   「哎哎哎,韓二公子,開口閉口都是『屁』,你這大家公子的修養……」   「住口!」   韓棋左手平舉,這才將袖中劍露了半尺出來。   他這柄劍名喚「薄霧」,是把非常罕見的軟劍,全長三尺三寸,寬不過一寸,通體透明,舞動起來無聲無息,取他人首級於無形。   此刻薄霧露出半尺,只看得對面的夜貓雙眼發直。   夜貓別的愛好沒有,就是喜歡收集那些天下聞名的寶貝。當年若不是為了重門裏藏的碧犀角,他才不會惹上這出名難纏的門派,被重門中出名難纏的韓二公子盯上,這追殺逃竄,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將近三年時光,屢次抓人抓不住,這也使得原本沉靜陰冷的韓二公子一面對夜貓,自然而然就會氣的怒火上沖,腦袋發昏。   咳咳,話扯得有些遠,話說回來,韓二公子手上這柄「薄霧」,佔據了兵器譜上前幾位的寶座不知道有多久了,自百年前由鑄劍師莫鬚子耗盡心血鑄造出來之後,就在江湖中輾轉于眾多豪傑之手。此劍殺氣甚重,飲血無數,持劍人若是功力不足,便會被此劍反噬,乃是一等一的大凶之物。「薄霧」之前的主人多數都下場淒慘,想必也是因為此劍的緣故。   不過這把劍還是讓眾人打破了頭,神兵利器向來是學武之人的最愛,就更不用說是這麼一口可遇不可求的好劍?   夜貓左看看右瞅瞅,心中陶醉。   不管看多少次,這口劍都是這樣的讓人心醉啊……   「夜貓!」   正當夜貓雙眼癡迷的盯著「薄霧」上上下下看個不停,就差飛撲過來殺人奪物了,韓棋猛地斷喝出聲,左手微微一抖,透明劍刃瞬間卷向夜貓!   也幸好夜貓癡迷歸癡迷,反應還不算慢,身子向左輕輕一偏,動作不算大不算小,不過剛好躲過淩厲的劍氣。   韓棋手腕接著一抖,摘天劍法順勢揮灑,薄霧織成綿密劍網,將敵人上下三路封死!   夜貓口中咿咿呀呀的叫著,身子卻左一彎右一曲,每次都險險避過。   韓棋攻出二十餘招,夜貓也就躲避了二十餘招,一來一往不過是轉瞬之間。韓棋臉色陰冷,已經是動了真怒,手底下也不再試探,直接上真功夫了。   「呀呀呀……韓二公子,犯不著生這麼大氣吧?」夜貓低低笑道,也不見先前閒散姿態,身形挪移之間姿態優美敏捷,招式大開大合,顯然也已經動了真格的。   二人一旦認真,聲勢更是驚人。   劍氣掌風四起肆虐,炸得江面水柱四起,浮冰亂雪化為激雨,潑灑而下。   兩道人影就在江面上快速奔行,他們都用得是踏雪無痕的絕頂輕功,無論是劍法還是掌法都走的是瀟灑飄逸的路子,這一番打鬥直叫人瞠目結舌,歎為觀止。   韓棋越鬥越是心中憤恨,招式也就越發陰毒。   夜貓雖然還不至於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地步,但是也略微有些吃緊。   盛名之下無虛士,這個韓二公子還真是比那幫蠢材們難纏許多,而且一次比一次不好對付!   心中一想,腳下步伐忽變。   韓棋心中一驚,卻見夜貓的身形已經快速向江邊飛馳而去。   夜貓一路踏著江面浮冰,迅若飛鳥。   「想逃麼?」韓棋提氣追了上去!   「喝!」一聲厲喝,韓棋劍氣橫掃,夜貓突然提氣一個後縱,反而向他這邊撲來,手腕一揚,手掌化成萬千幻影淩空壓來!   韓棋冷哼一聲,手中薄劍倒是不退反進,用的正是兩敗俱傷的招數!   夜貓倒是不願意和他硬碰硬,千葉掌施展到一半忽然身子一矮,漫天掌影忽然散去,隨之而來的則是淩厲的一腿!這還不算完,夜貓一記腿法使完,單手一勾,居然用出了金鷹門的大力鷹爪手,之後居然接著的是柳家堡的流雲掌,鬼知道這些七打八不挨的功夫他是怎麼連到一起去的!   韓棋一邊心中怒駡這廝下流無恥,盡用別人的功夫,手中一柄長劍卻是舞得更加密不透風。就在此時,夜貓忽然笑道:「看毒針!」   韓棋心中一驚,不由略微停頓了一下,就在這時,夜貓卻是反手發掌,沒沖著韓棋,而是直接打向旁邊的江水!   韓棋猝不及防,幸虧他反應不慢,借力使力,這才躲過那片水花冰屑,儘管如此,紫衣上還是多出了大片水跡!   韓棋生性愛潔,看到衣服上一片狼藉,加上方才那廝根本就是騙他,那裏有什麼毒針?不由心中怒火更盛,「夜貓!」   水花散去,卻已經尋不到夜貓的身影。   韓棋心中一驚,想到那小子向來詭計多端,該不會借此機會逃跑了吧?   他落在岸邊,四下張望,卻是除了他和江面上那一大堆浮屍之外再無旁人。   「夜貓,藏頭縮尾算什麼英雄?」   剛喊出這句話,韓棋身後就有人笑著接話,「不好意思,我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英雄。」   韓棋反手就是一劍,但是他反應快,早就蓄勢待發的夜貓反應就更快!   也沒聽到破風聲,韓棋就覺得渾身一麻,膝蓋一軟,力氣就像是被抽幹似的,居然忍不住向前跌去!   就在他眼看就要一頭栽進江裏時,一雙手忽然從後面伸出,一把抱住他的腰。   男人的身體貼在身後,在耳邊響起的聲音既親切又熱絡,「哎呀,小心小心,掉到江裏面就麻煩了。」   「你這廝……」韓棋氣的幾欲吐血,「你對我……做了什麼?」   聽到他這樣問,夜貓輕輕歎了口氣,既無奈,又帶著一點點的寵溺,像是面對著的不是名滿天下的韓二公子,而是要不到糖就哇哇大哭的小孩子,「我剛才不就說了麼?看毒針~~」   「你這廝……居然……」真的卑鄙到用毒針?韓棋頓時心涼了大截,一半是為那不知道究竟是什麼玩意兒的毒,一半是他究竟何時著了這小子的道兒!   夜貓側抱著渾身癱軟、半分力氣也沒有的韓棋,稍稍垂下頭,仔細端詳著韓棋的臉。   韓棋只見到那張原本就不怎麼好看、經過一場激戰裂了幾道口更顯得猙獰的人皮面具,腹中翻江倒海。   夜貓仔仔細細看了一會兒,忽然用一隻手抱住韓棋的腰,另外一隻手則捏住韓棋的下巴,強迫他將臉貼得更近。   「你……」韓棋只見那雙原本還算清明的眼頓時籠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那種像是見到「薄霧」劍一模一樣的神情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怎麼辦呢?」夜貓既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喃喃自語,「我本來打算殺了你,隨後搶走『薄霧』的……但是沒想到你這麼好看。」   從小到大說韓棋好看的不只一個,夜貓既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是能把這句話說得讓韓棋忍不住打寒顫的,他絕對是絕無僅有的一個。   「嘖嘖嘖,看看這眉這眼,也難怪那個眼高於頂的問劍莊大小姐對你念念不忘,落繁紅的花魁對你朝思暮想。不光這臉,還有這身子,兼備了文人的纖瘦卻又有武人的堅韌,最要命的還是這種讓人忍不住想要欺負的傲慢性子……好東西啊好東西~~」   這種稱讚,實在是讓人渾身雞皮疙瘩直豎,就連傻子都該明白那種蘊藏在淡淡口吻中的興奮是怎麼回事!?   被女人用那種目光看是榮耀,但是被男人用那種目光看就是恥辱!   最糟糕的是,他現在毫無還手之力,完全任由這個惡鬼擺佈!   「你、你想對我做什麼?」氣力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但是莫名的恐懼還是讓韓棋說出句完整的話。   夜貓的眼睛越發朦朧,他好象在做夢般的撫摸著韓棋的面頰,「唔唔,如果只是殺了的話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這年頭,美女容易找到,但是像你這麼俊美的男子倒是少見的很。唔唔,應該能賣個好價錢吧。」   韓棋頓時無法置信的瞪大了眼。   說白了,夜貓這無恥之徒不但卷走了重門中至寶,居然還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他韓棋從初入江湖到現在成就聲名,還真沒遇到過這種事!   這廝簡直就是無賴!!!   「你、你……」韓棋一時怒極攻心,胸口一悶,口中一甜,頓時氣昏了過去!   夜貓抱著他,垂首望著他雖然氣的鐵青但是絲毫未減魅力的容顏,微微一笑,正是貓兒吃飽喝足的滿足表情--雖然唯一一個見證者看不見,又或者是就算韓棋醒著,隔著人皮面具也不可能看見。   「韓棋啊韓棋,不能怪我心狠手辣,實在是你自動送上門來。惹上了我,也只能說明你福薄吧。」   如此說著,夜貓將韓棋往肩上一丟,足尖輕點,身形在空中略微一晃,便幻化出七八道重影,向著西南方奔去。 第二章 順水推舟   「就這姿色,頂多紋銀五十兩!」   「老鴇妳眼睛是瞎的麼?看看這臉,看看這腰身,看看這腿,只值五十兩?沒搞錯吧?」   「哼,我閱人無數,又怎可能看錯?這人年歲已經大了,長得再好又怎樣?現在哪家客人喜歡這麼老的?」   「哎呀!這句話妳可就說錯了,越是這樣的手段越高啊,還有啊,這人氣質出眾,高傲不馴,多的是人好這調調兒。男人的生意賺不到就賺女人的錢,說不定,還有哪家閨秀願意倒貼呢。呵呵呵,要知道,那些養在深閨裏的大小姐可是純潔善良,又肯大把灑銀子的主兒……搞不好這還是另外一條生財之道呢。」   「……」   「老鴇,妳可看好了哦,若是不行,我就去妳對門那家『迎春閣』!」   「你要多少?」   「嘿嘿,至少嘛,也要這個數目--」   從昏迷中幽幽醒轉,就聽到這麼一番對話,韓棋一時沒反應過來,剛睜開眼就見到背對著自己的那個人伸出一個巴掌晃了晃,隨後一個熟悉的聲音笑了起來,「成交!」   「夜……」   「那就這樣,再有好貨色,我會再來!」   好貨色?什麼啊……韓棋猛地打了個寒顫,剛好身前那人轉過頭來對他笑了笑,眸子中滿是幸災樂禍的光芒。   「你……」喉嚨火燒火燎的,痛得要命,身上軟綿綿的,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所以韓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廝從容不迫地從大門走出去,只恨得牙根都在發癢。   「哼!老娘從你身上虧的銀子,你要給我加倍賺回來!」就像是被一腳踩住脖子的尖利語聲讓韓棋渾身上下的汗毛都「噌」的一聲豎了起來。一轉頭,就見到一張濃妝豔抹的臉湊過來,當下想也不想,內力從體內一沖而出。   「轟」的一聲巨響,周遭路過的人都嚇了一跳。   「救人啊!殺人啊啊!」   殺雞般的尖叫聲從春宵院中傳來,隨後還有一堆蓬蓬匡匡的巨響隨即傳來。   這春宵院真不知道惹上了哪路神佛,大半天的就過來踢場子……廖嬤嬤不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麼?怎麼搞成這樣?   周圍人或閃或避,就是沒人敢上前管閒事。   咚咚匡匡的暴響夾雜著叱喝聲、哭叫聲、求饒聲等等聲響持續了一段時間,便歸於平靜。又過了片刻,一道身影從內裏竄出,容貌俊美、氣勢煞人卻衣衫淩亂,顯得有些狼狽的年輕公子沖天咆哮,「夜貓!」   「哈哈哈哈哈哈--」   躲在屋頂上一心想著看熱鬧的夜貓抱著肚子笑得打滾,太好玩了,實在是太好玩了。   果然最好玩的還是那位韓棋韓二公子,每次將那張假裝冷靜的面具剝下來,露出的火龍本質實在是太可愛了!   他這放肆的笑聲當然沒漏過韓棋的雙耳。   「夜貓!」   怒喝一聲,韓棋便向屋頂竄來。那副氣勢洶洶的模樣,簡直像是要將夜貓生吞活剝了一樣。   「啊唷唷,韓二公子,這麼大脾氣可是對身體不好啊……不過怎麼把妝都卸了呢?要知道我可是花了大價錢才從錦繡坊那裏找到一身適合你穿的彩衣呢。呵呵,呵呵呵--」   夜貓一個倒翻,人已經飄到三四丈外,韓棋懷著滿腔怨恨,二話不說直沖上前。   「我說韓二公子,雖然說在江湖上行走,拿把劍那叫風流倜儻,攪得大姑娘小媳婦春心蕩漾,但你不拿劍也是一樣的倜儻風流,呵呵呵,果然美男子就是美男子啊。」   「夜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韓二公子,你的用詞未免也太貧乏了吧?每次都這句……我知道這句可以表達出你的悲憤之情,但每次都要死要活的,很像那些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潑婦哦。」   「夜貓!」   儘管非常清楚不能生氣,絕對不能生氣,只要一生氣就著了那臭小子的道,但韓棋還是忍不住生氣。   這混球,這混球,這混球,他居然敢……啊啊啊!   一想到剛清醒時見到自己身上那身花裏胡哨的衣服,還有那番讓人憤恨致死的交易,韓棋就無法忍住得全身都在顫抖。   怒氣爆發,導致韓棋更是毫不吝嗇地催動著內力,亂七八糟但是威力奇大的招數向著那廝一股腦地砸過去。夜貓輕鬆自如地在招式縫隙間穿來穿去,可惜這樣的好景並不太長。   韓棋雖然會被激怒,但也算是個有頭腦的難纏對手,過了一小會兒就恢復如常,招數也變得沉穩不少。   嘖,真無趣,本來還想多玩一會兒呢。   夜貓不無可惜地這麼想著,忽然口中喃喃念道:「三、二、一!」   「啊!」   「一」的末音還在舌尖打轉,韓棋身上的力氣頓時散得乾乾淨淨,全身上下像是被巨石從上空砸下一般,頓時重重摔倒在別人家的屋瓦上。   這,這究竟是……   「嘖嘖,你之前不是中了我的毒針麼?其實只要乖乖靜養十五六天也就好了,結果你偏偏要動怒,居然還催動內力和人打架……嘖嘖,結果現在你就只能一個多月都癱在床上動彈不得了。」   夜貓……   韓棋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如果眼光能殺人,夜貓的身上早就千瘡百孔了。   夜貓沐浴在這種千針萬刀的目光中,只覺得通體舒泰,心情更是好的不得了。   他們兩人從認識起一直鬥到現在,夜貓可謂是上風占盡,玩得不亦樂乎。   此刻見到這江湖上一人出聲萬人應的天之驕子全身無力地躺在屋瓦上,俊美臉孔氣得發紅,草草擦拭卻依然沒能擦乾淨的妝還殘留在眼角眉梢,心情就頓時好到不能再好。   在韓棋身邊蹲下,伸手拍拍那人臉頰,夜貓笑道:「嘖嘖嘖,我本來還想多和你玩一陣兒的,但現在好象有點來不及了。嗯,你也知道,我一旦發了帖子,就一定要在限定時間內做到啊,要不然言而無信、辜負大家的期待多不好意思。」   果然,韓棋的臉又變紅了不少,兩隻眼睛都能噴出火來。   「說起來,你這次又沒法子攔住我啦。呵呵,小韓,棋兒小乖乖,你若是趕得及了,應該還能見到賈老爺哭喪著臉的表情,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好事哦。」   說完俯下身去,在韓棋臉上輕輕一吻,頓時讓韓二公子猝不及防之下氣得昏厥過去。   夜貓拍拍衣服上的塵土,從懷中摸出一開始就在韓棋身上摸出來的竹筒,拔開塞子,向天上拋去。   「咻--碰!」   一股白煙在空中竄升,隨後綻出七彩焰火,正是重門中專門用來傳訊的「七彩騰天」。   「好啦,你那些手下們也該來接你了。呵呵,我還真捨不得離開呢……」   說著似真似假的玩笑話,夜貓身形一晃,身影便已經移到三丈以外,幾個起落,便失了蹤影。   等到重門忠心耿耿的下屬們找到正確地點的時候,就只見到自家二公子躺在屋簷上,人事不醒,死活不知。   三個月後,賈府。   賈老爺,聽聞昔年藥仙花費數十年功夫煉製的天王轉心丹終於被你弄到手了?據說此藥可以肉白骨活死人,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療傷聖品,不知閣下可否惠贈幾粒給在下傍身?大恩不言謝,那我就在五月初七晚三更時分來領,多謝多謝。   你最虔誠的崇拜者夜貓留   捏著手中這張路邊攤包煎餅用的油紙,看著上面龍飛鳳舞的這幾行字,韓棋不光手指在顫抖,就連身子都跟著抖個不停。   上次是不知道從哪里揪出來的廢紙,上上次是沾滿了胭脂水粉的香紙,再上上次居然是茅房用的草紙,還有上上上次……   還有那個最後的落款是什麼啊?最後那個好象貓臉的符號又是什麼啊?   這小子到底把別人當作什麼啊?   看不起人也要有個限度!   儘管在心中如此怒吼著,韓二公子表面上還是一派冷漠倨傲的表情。   「賈老爺,請放寬心,我韓棋絕對不會讓那廝奪了『天王轉心丹』的。」那小子以為這天下聞名的靈藥是街邊一個銅子五塊的麻糖麼?居然敢這樣獅子大開口。那種靈藥總共也只煉出一顆而已!太過分了,這廝實在是太過分了!   「真的?太好了……多謝韓二公子,多謝多謝。」對面坐著的富態老者感動得抬袖拭淚,「我收到這張紙的時候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呢,那人已經不知道得手了多少次,多少英雄豪俠都栽在他手裏,也不知道他從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我手上有天王轉心丹……   嗚嗚嗚,若是被劫了去,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活……」   說到這裏,忽然向前一個傾身,肥肥胖胖的雙手一下子握住韓棋放在膝蓋上的右手,賈老爺痛哭流涕地湊過去,繼續哭訴,「幸虧韓二公子義薄雲天武功蓋世俠肝義膽救萬民於水火之中,也只有你能阻得住那賊人,韓二公子,你一定要保住老朽的命根子啊啊啊--」   韓棋渾身一陣惡寒,強忍住一掌打飛賈老爺的衝動,不動聲色地將手從兩隻豬蹄中抽出來,緩緩道:「賈老爺敬請放心,有我沒他,有他沒我。」   「韓二公子……」賈老爺頓時被感動得淚眼汪汪,雙眼呈夢幻色望著江湖上俠名遠播的俊美青年,看得對方一陣雞皮疙瘩暴起。   韓棋盡力催眠自己當沒看到,轉而將注意力放到周圍三個人身上去。   一身橫練功夫的少林俗家弟子開碑手,精通暗器機關、毒藥遁術的五絕書生,還有縱橫關西、六扇門中一等一的好手神鬼避,再加上一劍鎖江、心思細膩武功高強的韓棋,這四個人從某種層面上來講,毫無疑問就是抓住那巨盜的大綱。   可是這四人中,賈老爺就只抓住韓棋哭訴,這自然讓其他三位被人捧慣了的大俠看不過眼。   可就算再怎麼看不順眼,韓棋可是放眼整個江湖中,唯一和夜貓糾纏了長達三年之久的人物,別人連點邊都沾不上,這小子卻已經不知道交了多少次手。   「哼,交手那麼多次,還不是讓人跑了?」已經被夜貓放過一次鴿子的五絕書生酸溜溜地說道,韓棋雙眉一挑,對這種跳樑小丑,完全就是視若無睹。   「韓棋你……」很明顯這種態度比痛斥一番還要傷人,五絕書生那張白淨面皮立刻被氣得漲成紫紅,險些就要抄傢夥向前沖了。   「好啦好啦,現在大家都在一條船上,若是起了內訌,只怕得意的還是那姓夜的小人。」六扇門出來的不愧是老油條,看起來就像個猥褻老頭的神鬼避兩句話就讓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下來。   五絕書生冷哼一聲,只用眼惡狠狠地瞪著韓棋。   神鬼避笑道:「不過,老朽還真是想向韓二公子多討教兩招。那夜貓滑得像條泥鰍,武功高手法妙,不知道讓我六扇門中多少好手恨得咬牙切齒偏又無可奈何……不知韓二公子是用何種法子截到那廝的呢?」   韓棋看著他一雙三角小眼精光四射,就知道這小老頭不安好心,冷冷道:「韓某不過是運氣罷了,若論抓捕賊人的手段,又怎及得上六扇門的諸位英雄呢?」   說完也不等神鬼避再開腔,岔開話題道:「時刻將至,那廝也快來了。」   一句話讓神鬼避嘿嘿笑了兩聲,便不再接續方才的話題,只是一雙眼老是盯著他不放,可見還沒放棄。   至於開碑手則是個性情直爽的人,愛恨分明,不知道是不是賈老爺過於依賴韓棋的緣故,心生不滿,也惡狠狠地瞪著他。   如此一來,倒成了這屋中人都盯著韓棋不放了。   韓棋心中更是恨那給他帶來無窮麻煩的夜貓,只將那廝罵得狗血淋頭,仍不解氣。   算算時辰,三更將至,眾人不由繃緊精神,就等著傳說中的巨盜登門造訪。   可就在這時,驚慌尖叫聲也從外面傳來,「失火了!快救火啊!」   呼救聲,亂七八糟的腳步聲,潑水聲,火焰焚燒時霹裏啪啦聲,還有被燒毀的重物倒塌聲,亂成一團。   「啊啊啊!我的房子,我的房子……」賈老爺滿面驚慌地想沖出去,卻被韓棋擋在身前,「別出去,這是誘敵之計!」   賈老爺儘管又心疼又害怕,但還是按著韓棋說得去做。   「哼,我倒要看這廝這次還要玩什麼手段!」五絕書生惡狠狠啐道,一直藏在衣袖裏的武器也露了出來,那是一對兒長不過尺余的判官筆,比尋常判官筆不知道小了多少,但一看到鋼鐵造就的筆尖上藍汪汪的光,就沒人敢小看這武器。   話音方落,就聽到霹啪一聲輕響,燭火隨聲熄滅,賈老爺禁不住尖叫出聲,身邊四人卻不約而同地蓄勢待發,等著那賊人上門。   「嘿嘿。」輕巧得仿佛是歎息般的笑聲沖入五人耳中,韓棋高聲叫道:「夜貓!」隨即第一個向聲音來處撲去。   在他身後,緊跟著的就是開碑手和五絕書生,反而是六扇門中的老滑頭留了下來,守在已經嚇得雙腿酸軟的賈老爺身邊。   火光沖天,儘管是深夜,卻還是四處亮堂堂的,只是人卻未免多了些,也雜了些,奔跑救火的,因懼怕而四處逃散的,完全分不清夜貓究竟藏身何處。   神鬼避冷笑道:「好一招聲東擊西的招數,難道那小子以為就憑這樣就能瞞過我麼?」   「木老,您……這是什麼意思?」賈老爺已經徹底愣住了。   「哼哼,鬧出這麼大陣仗無疑是為了掩人耳目,至於那聲輕笑,毫無疑問就是引人離開,他好從容下手!」   話音未落,就聽到之前的那個聲音嘻嘻笑道:「呵呵呵,我該說薑到底還是老的辣,還是說,年輕人沉不住氣?」   神鬼避雙手一錯,佝僂身子擺出個開山拳的起手勢,嘿嘿一笑,「閒話少說,我還真想見識見識盜取皇宮三件異寶大盜的武功!劃下道兒來吧!」   「何必那麼麻煩呢。」夜貓的聲音既輕柔又得意,「今天我已經得手了,幹嘛還要給自己招惹禍端呢?」   「什麼?」聽到這裏,神鬼避的目光頓時變了。   「不、不可能!我一直貼身收著,怎麼可能……」賈老爺慌裏慌張探手入懷,不多時便掏出一個小盒,嵌玉鑲金,盒蓋一開,就見到裏面一顆指頭大小的丹藥,赫然正是杏林至寶天王轉心丹。   神鬼避看得目不轉睛,忽然嘿嘿一笑,「不錯,正是此物!」出手如電,賈老爺一個眼花,身子便頓時無法動彈,手中盒子也已經易了主。   「木老,你……」   神鬼避也不多說,就要抽身離去,卻不料背心一涼,後心要害已經被劍尖抵住,動彈不得。   這次來的人中,就只有一人使劍。   雖然那把天下聞名的凶劍已經被夜貓奪走,但這把取代的也差不了多少。   「夜貓,沒想到你裝腔作勢、裝神弄鬼的本事還真不小。」   冷到將人凍成一塊塊的聲音飽含輕蔑,來人目光如霜刀,毫不客氣地剮著面前這人的後背。   「神鬼避」笑出了聲,「嘿嘿嘿,韓二公子,果然名不虛傳。」   他身後之人,正是韓棋。   韓棋面罩寒霜,握住劍柄的手指有力且平穩,「六月債還得快,你可曾想過有朝一日會落到我手裏?」   易容成「神鬼避」的夜貓眼珠子轉轉,笑道:「怎麼?韓二公子還對三個月前妓館裏的事耿耿於懷?」   「你給我閉嘴!」手指一緊,手中劍頓時遞進半寸,直刺入夜貓的脊背中。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屋中彌漫開來,韓棋深吸了口氣,控制著自己不要在此時此刻將這人殺了。   夜貓帶給他的恥辱、憤恨,哪有這麼簡單一劍就了結的?這未免也太便宜那廝了。他非要用各種手法折磨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能消他胸中這口悶氣。   「我說韓二公子,自那日別後,我想了很久,這才想明白其中的訣竅。你之所以能抓住我的尾巴,該不會是因為我之前借了你重門重寶碧犀角吧?」   韓棋心中咯登一聲,不過隨即也坦然了。   如果連這點都想不通,那還做什麼大盜?   「不錯,我重門至寶碧犀角能散出一種特殊香味,人聞之不察,卻有一種昆蟲能聞到。   這氣味經久不散,你這廝盜寶之後也不變賣,可想而知得寶之後是日日把玩,只怕日夜都在一起,身上自然染了香味,我自然就能分辨出你究竟易容改扮成何人,或是追到你的行蹤了。」   「可是這也不對啊,我拿到碧犀角之後,就直接丟到倉庫裏去發黴了,壓根不是日日把玩,為什麼你還是聞得到?」   「放屁!又不是我聞到的!」韓棋大怒,「只要你近距離接觸過碧犀角,那味道就可以保持十年不散。」頂多只是濃淡程度不同罷了。   夜貓歎道:「嘖嘖,這下完了,我豈不是要被你這塊牛皮糖黏上十年?」話中意思煩惱苦悶,偏偏說話口氣卻是喜滋滋的,聽的人後背一陣發寒。   韓棋冷哼道:「你這次落到我手裏,還奢望能活下去不成?」   「哎呀,螻蟻尚且偷生,就更不用說人了。」   韓棋心中一凜,「別想在我面前耍花招!」袍袖一揮,夜貓頓時身上一軟,周身大穴已被封住,頓時身子軟倒在地,動彈不得。   韓棋順手將旁邊賈老爺的穴道解開,又將藥丸從夜貓手中挖出來,正要交給賈老爺時,忽然身上力氣像被硬生生抽出,全身一軟,撲通一聲,居然摔倒在地上。   這、這究竟是……   「風水輪流轉,說的就是這一出吧?」夜貓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   這一下變故突起,也讓韓棋頓時一口氣險些沒喘過來。   「你……」這不可能!他用的獨門點穴手法可是只能用特殊方法才能解開,怎麼可能會這麼輕易就……   「如果你從小時候開始就被人用天下各種不同的手法點穴,到了我這把歲數,自然也就明白各式各樣的解穴法子啦……」身子向後一挺,只聽到霹哩啪啦骨節暴響,整個人一下子高了不少。   夜貓動動胳膊又揉了揉脖子,長出了一口氣,「唔唔,我說你怎麼老是能找到我,但是一旦跑得遠了,你又找不到我的行蹤,果然是氣味的原因啊。幸好那些蟲子看起來距離遠了就聞不到香味,要不然我豈不是一點隱私都沒有,全部被你看過去了?幸好,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呸!誰喜歡窺視你的隱私啊!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韓棋想動,但就是動彈不得,夜貓那廝究竟是在何時何處動的手腳,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嘿嘿,說起來這法子也不算多妙,只是手腳快就能做到。」   手腳快……韓棋腦中靈光一閃,似乎已經明白了。   夜貓不理被這一連變化嚇癱在地上的賈老爺,俯身從韓棋手中拿過天王轉心丹,順便沖他露出個燦爛笑臉。   夜貓臉上還戴著人皮面具,這一笑非但一點都不瀟灑,反而讓看到的人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   「看來你已經明白啦。」將天王轉心丹拋向空中,隨後又伸手接住,「要想讓聰明人中圈套,確實要比設計笨蛋要輕鬆得多。」   韓棋很想吐血,但在吐血之前,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梆梆梆三聲脆響由遠及近傳入耳中,三更已到。   「時辰到啦,我也該走了。」望望外面依然亂七八糟的情形,夜貓伸了個懶腰。   「我這次下的可不是毒哦,只不過是些很溫和的麻藥罷了。韓二公子,這次多謝承讓,下次還要請你多多照顧哦……」說完拍了自己腦袋一下,「啊唷唷,看看我這記性,都忘記了,下次你能不能抓住我還是個問題呢!呵呵,呵呵呵,我期待下次玩得更開心,你一定要努力地追上來啊!」   笑聲隨著身影遠去而變得模糊不清,韓棋的臉色時青時紅,走馬燈似的變幻不止。   怎麼可能讓那廝就這樣逍遙下去?   既然只是麻藥,那就……   韓棋怒火上沖,惡狠狠咬了自己舌尖一口,頓時痛得眼前一黑。   「嗚……」   不過也多虧了這痛楚,讓他好不容易從麻藥中擺脫出來,剛一能動彈,韓棋立刻毫不猶豫地用劍劃了手背一下,這下子就更清醒了。   「夜貓!」當下毫不遲疑,向門外追去。   「夜貓!你給我站住!」   陰魂不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夜貓正在前面跑得開心,鬧得愉快,聽到這聲吆喝時回過頭一看,果然見到一抹熟悉紫影向他撲來,頓時心情就更好了。   「韓二公子,不是吧?我都那麼明確的表明過我的態度了,你怎麼還是這麼癡心不改?」   「夜貓,你給我死來!」   「啊唷唷,年輕人別火氣那麼大啊。」   一個故意放慢腳步存心戲耍,一個拚命死追存心要命,於是天雷勾動地火,頓時打了個乒乒乓乓熱鬧非凡。   夜貓本來就想著逃跑,有意無意間將韓棋向莊外引。   韓棋也知道他的打算,眼見二人打鬥引了之前追出去的五絕書生和開碑手過來,也樂得順其自然跟著夜貓離開。這好不容易追到的獵物,豈有讓人分享的道理?   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兩相配合的結果就是離百里莊越來越遠,逐漸向著幾裏外的荒山奔去。   夜貓的輕功在江湖上認了第二,沒人敢認第一,韓棋追了他這麼多年,就算輕功差勁也能練成飛毛腿,這刻意為之的打鬥奔逃沒過多久,二人便已到了杳無人煙之處。   百里莊後是琦山,山上到處都是參天大樹,雜草藤蔓四生,陰冷潮濕,讓人從心底生出不快。   天上懸著一彎殘月,星子黯淡,零星幾顆分佈在陰霾夜空中,從林中望去,更增淒冷。   林中就算是白天都顯得陰暗,更不用說這種冷森森的漆黑深夜,韓棋緊跟在夜貓身後,只見那人身形快若流星墜地,姿勢美妙,心中恨意越發濃重。可任憑他將功力催到極致,卻也無法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由此可見二人之間輕功造詣的差別。   所幸夜貓也沒打算一直逃下去,等到入了林中,發現已經把那些笨蛋都甩掉之後,身形一轉,滴溜溜地轉了半個圈子,面對面地站在韓棋面前,笑得開心。   「夜貓,你終於要和我面對面一決勝負了麼?」韓棋笑得猙獰,手中長劍似是察覺到了他的興奮,發出細微的嗡嗡聲響。   夜貓歎了口氣,笑道:「面對面一決勝負,我們兩個作的還算少麼?」   「放屁!還不都是你盡用些小人伎倆!」手腕一抖,長劍輕顫,韓棋手掐劍訣,正是摘天劍法的起手式,「今天就來堂堂正正的打上一場,讓你好好嘗嘗我的厲害!」   夜貓嘴巴張開,正打算說些什麼,韓棋就猛喝一聲撲了上來,劍光揮灑,直籠夜貓上三路的要害。   韓棋太清楚夜貓那張氣死人不償命的臭嘴了。還有那恐怖的厚臉皮,以及不知道用什麼東西製成的粗神經,足以把活人氣死死人氣活活過再死死完再活,最好的法子就是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這麼一股腦地打死他算了。   心中這樣想,手上招式越發兇狠,夜貓在劍影中跳來跳去,閃東閃西,一邊還找准機會開口道:「我說,韓二公子……」   「你給我閉嘴!」惡狠狠一劍橫掃過去。   「那個啥,我也想住嘴,但是……」   「閉嘴!」   「可是……」   韓棋手中長劍披泄如電光,無孔不入,可那夜貓偏偏身似遊魚,跑得飛快,這如電如雷的劍勢,居然只能讓他身上原本就不怎麼體面的衣服再度變得破爛一些罷了。   不夠!還不夠!   努力!還要多努力一些!   將全身功力都催發出來,韓棋一聲長嘯,縱身躍起,最厲害的殺招在劍尖綻放,直向夜貓身上籠去。   夜貓微瞇了眼,顯然也知道這招厲害,卻不避反迎,也是長笑一聲,向著劍光迎來。   很好,就這樣不自量力地過來送死吧!   韓棋當然明白這招「月冷霜雪」的威力,滿心興奮想要將這仇敵刺死在劍下,卻不料此時此刻,變故突生。   「嗚……」忽然之間,渾身內力宛如黃河洩洪,奔流不回。韓棋大睜著眼,完全無法想像居然會在這種時候發生這種事。結果他俯衝向下的身子少了內力的支持,真是直墜如流星,眼看就要摔個半死了。   正在此時,夜貓已經到了。   一伸手,一收臂,便用四兩撥千斤的招數將韓棋掃到一邊,並且將下墜之力混雜著自身的內力送入韓棋體內。   「咚」的一聲巨響,韓棋筆直摔向一旁。   卡嚓嚓,轟隆隆,撞倒了好幾棵大樹這才軟綿綿地倒落在塵埃之中,已經摔得七昏八素,眼冒金星了。   夜貓輕鬆落地,溜溜躂達地走到韓棋身邊,笑道:「我剛才就是想說,我下的那個麻藥,雖然可以用痛楚來驅散藥力,但和你在三個月前中的毒藥混合起來,就會產生功力催到極致時功力全失的效果。我還想和你說待會兒打架的時候不要太投入,要不然受了什麼傷就麻煩了。」   韓棋很想吐血,但是他現在連動一下手指都很困難。   他歪著頭,斜靠在被撞倒的樹樁上,衣衫破爛,長髮散亂,狼狽不堪。   若不是方才夜貓送過去的內力,只怕被打飛這麼遠的他早已受了足以致命的重傷。   但若不是夜貓將他打飛這麼遠,他頂多只是栽在地上而已,也不會變得這麼慘。   說到底,夜貓那小子壓根就不想見他好過就是了!   這樣想著,韓棋惡狠狠地瞪了夜貓一眼,費盡力氣啞聲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夜貓笑道:「我從來也不曾想過對你下殺手,好不容易找到這麼個有趣的對手,這個江湖才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這番話遠比說要將他千刀萬剮還要讓人生氣!   「夜貓你……」   韓棋只氣得腦袋發昏,渾身發熱,卻也對著那缺德大盜無可奈何,唯一頂用的就是殺人眼光,惡狠狠地繼續瞪著。   淒清月光從天傾泄而下,讓這片人工開鑿出的空地亮堂了不少。   月光輕拂在韓棋俊美容顏上,細微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夜貓只見那人難得蒼白毫無血色的雙頰突地綻出片片桃紅,那瞪過來的一眼含嗔蘊怒,不知是他眼花還是事實卻是如此,只覺得那叫一個風情萬種,撩撥得人胸口如揣了七八十只活兔,撲通撲通撞個不停。   長髮如瀑奔泄而下,色如墨染,幽幽泛藍,一截修長頸項從大敞的領口中舒展而出,脆弱卻別有一股柔韌之感。   望著那截頸項,夜貓忽然覺得嘴巴有些幹,一股邪火從下腹直湧而上,直想沖過去將那截衣領拉開,看看那人的身體是否與他的頸項一樣那麼撩人。   與此同時,韓棋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也許是夜貓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又或者是那灼人的視線讓人心生恍惚,韓棋只覺得身上一股熱流從不該生出的地方湧出,四處亂竄,要命得緊。   事情不對勁兒!   他們兩個都不是不經事的稚兒,這種反應一冒出來,自然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當下,二人異口同聲怒道:「他娘的!居然是春藥!」 第三章 錯   琦山上,密林中,參天巨樹舒展枝葉,遮住了大半天穹。夜風拂來,葉浪翻湧,海濤般的聲響掩蓋了陣陣蟲鳴鳥啼,滿耳就只有這種既豪壯又令人心生懼意的轟鳴。   人工開拓出來的小小空地上,一人站,一人臥,若不是風吹起他們的衣袂和長髮,絕對會被誤認成是兩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之前被打鬥聲驚的藏起來的動物們此刻也在樹叢中探出頭來,滿懷好奇地望著之前還打得乒乒乓乓兇猛無比,此刻卻已經變成泥塑木刻的兩個人。   韓棋感覺到身上欲潮洶湧,面前也站了個欲火高漲的男人,擺明瞭老天都要他們有這麼一腿,好解了春毒,但偏偏他寧可橫劍自盡,也不願意與那廝扯上這種關係。   夜貓感覺到身上欲火高漲,面前也躺了個欲潮洶湧的男人,擺明瞭老天都要他們有這麼一腿,好解了春毒,但偏偏他雖然玩樂成性,也不太願意和男人有上一腿。   人生最悲慘之事,莫過於此。   在察覺到體內不知何時中了春藥之時,二人就一直保持這種狀態互瞪,只是瞪的時間越久,情況就越是不妙。   二人之間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暗濤洶湧,目光相觸之時霹哩啪啦激迸出萬點金星千朵火花,雖然明知對方不該動不能動,身子卻完全違背本身意圖地開始動了。   夜貓向前走了兩步,僵硬的動作和前進步伐的急迫完全成了鮮明對比。   韓棋撐起了身子,幸好剛才一下撞得不輕,要不然他可能就無法控制身體直向那人撲去。   夜貓催動內力,想要讓有仿佛已經有了自我意識般的雙腿釘在原地。   韓棋想要繼續賴在地上,卻管不住自個兒的身子,搖搖晃晃地勉強站起。   隨著二人距離越來越近,情況就越來越不妙。   「你……」   「你……」   二人突然同時開口,聽到對方說話後都愣了愣,隨後同時閉嘴。   呸!他什麼時候和這個厚顏無恥的大盜默契這麼好了?韓棋立刻唾棄自己。   「你想說什麼?」夜貓喘著粗氣,這下子總算將不聽話的手腳管住了。天塌下來當被蓋的大盜,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慌亂,完全為了那該死的藥性,那該死的無法控制。   這時候如果不說點話,只怕下一刻就忍不住滾到一起媾和了……太可怕了,這個最有可能變成事實的假設!   「哼!」韓棋身子僵直,內功未複,身虛體弱,禁不住在夜風中搖搖欲墜。他現在也不好逞強,時機不對,「虧你自認本事超強,什麼時候中了暗算都不清楚。」   「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本事超強,話說回來我三天兩頭中暗算和害別人,對這種事已經習慣了。」夜貓呼吸漸漸平和,隱藏在人皮面具下的雙頰卻如火燒般,熱得驚人。不用說,他全身上下也好不到哪里去,這該死的春藥還真夠猛的,越壓抑就越是厲害。   「哼!由此可見你真是惡貫滿盈,害得我都受你牽連……」韓棋說這番話可真是說得咬牙切齒,他的身子越顫越厲害,眼前甚至都開始出現幻覺,雙眼直勾勾地望著對面那廝,心中恨得半死,身子卻因渴望而發疼。   「哎呀,韓二公子還真是水晶心肝,一想就明白啊……不過,居然下這種下三流的淫藥,看來你一心保護的人也不怎樣。」   「夜貓你……」   「還說不是麼?賈老爺也是個深藏不露的人啊。在你用劍指著我的時候,我在天王轉心丹表面塗上麻藥,賈老爺只怕也用的是同樣的法子,只有這樣才能確定我會中招,至於你……只能算是自己沖上來倒楣吧?」   「閒話少說,我可不願意和你發生這種關係!」   「呵呵,雖說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但還是多少要挑剔一下對象的。」   「既然如此,你的手在做什麼?」   怒火勃發的聲音提醒著某人此刻的手口不一。   不知不覺間,他們二人已經站得如此之近了。   韓棋漲紅了雙頰,狠狠地瞪著夜貓。   而夜貓的手也正扯住對方的前襟,呈現出左右拉開的架勢。   月光下坦現出來的肌膚瑩白如玉,誘惑著別人伸手撫摸,或者做些更過分的事。   「啊啊,我的手……我的手不聽我的控制!」眼見到這種詭異現象發生,夜貓也不由慘嚎出聲,同時雙手向左右一用力,嘶啦一聲響,韓棋上身的衣服頓時被拉下大半。   「你娘的!越說你還越來勁了!」韓棋勃然大怒。   「那你的手又在做什麼啊啊啊?」夜貓的聲音都帶著哭腔了。   韓棋一低頭,就見到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恢復了些許力氣的雙手也扯住夜貓的衣襟,左右一用力,做了同樣的事。   「滾!中了春藥泄了就行!你娘的給我滾到一邊自己用手做!」怒火熊熊向腦門直沖而上,於是手下的動作也愈發粗魯。   「你說的倒容易,你抓著我的衣服呢我怎麼走啊?」夜貓一邊用那哭音控訴,一邊更加再接再厲地抽開對方的腰帶。   「放屁,誰願意巴著你不放?」一邊說,韓棋一邊將身子湊過去。   「你以為我願意抱著你啊?這兩條胳膊不聽使喚了!」一邊說,夜貓一邊用胳膊將送上門來的美食抱得緊緊的。   於是,就這麼不知不覺地,順理成章地,莫名其妙地,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無分彼此。心中怎麼想的就不說了,身體卻自作主張決定了接下來該怎麼做。一接觸到彼此的肌膚,二人體內原本就蠢蠢不安的藥性頓時炸翻了天,不管是韓棋還是夜貓,頓時耳中一陣轟鳴,眼前發花,身體也完全被本能主宰。   月光傾泄,滿地淒清,但潑灑在交纏的二人身上,卻像是一團火,從外到內,又從內到外,熊熊燃燒,燒得骨頭都在發疼。   拉扯著,糾纏著,不管心中有多不願意,雙手卻還是緊緊抱住面前的身子,急躁地在對方身上滑動。   和之前所接觸過的女人軀體截然不同,此刻交纏在一起的身體同樣堅韌高挑,充滿了爆發的美感。手掌所觸之處的肌膚雖然不如女人滑膩香軟,卻像是裹了層綢緞的鋼鐵,說不出地好摸,一觸到就像是要將手和身體都吸過去一般,讓人無法抗拒。   愈發粗重而急促的喘息聲,傳入耳中,韓棋身上的熏香混雜著夜貓身上的草味,滲入鼻端,卻更加刺激彼此的欲望,也使得動作愈發急切。   不知道是誰主動,又或者是兩個人不約而同,嘴唇在遵從本能的咬來吻去之後,終於黏到一起。   韓棋也好,夜貓也罷,一接觸到對方的嘴唇,本就一發不可收拾的欲望頓時「轟」的一聲炸開,山洪崩堤,飛瀑傾泄,直叫整個身子都仿佛浸入滾水中,真不知道是享受還是煎熬了。   扶住後腦,將彼此之間的距離拉近,嘴唇不停地貼合蹂動,舌尖彼此追逐戲耍,彼此都是花間高手,竟然下意識地比鬥起來。   這邊嘴巴在忙,手下動作也不停歇。早已淩亂不堪的衣衫一件件離開,外袍、中衣,同樣頎長堅韌的身軀緩緩展現而出。   「哧啦」一聲輕響,韓棋只覺得雙腿一涼,蒸騰的欲望窒了一窒,不用低頭看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混球……夜貓……你這……該死的……」急速喘息著,韓棋好不容易從彼此爭雄的「唇舌之戰」中擠出聲音來,卻被對方更加得寸進尺的舉動嚇得倒抽一口涼氣!   帶著厚厚老繭的修長手指毫不客氣地撩起他的衣擺,揉捏著他豐厚多肉的臀丘,一用力讓二人之間距離貼得更近,大半部分都赤裸的現在,自然清楚感覺彼此之間的渴求程度。   面容近在咫尺,這時候人皮面具什麼的都已經是無關緊要的事了,韓棋從來沒有一刻如此近的看過夜貓的雙眼,這一看卻不由愣住。   夜貓的瞳色淺淡,月色下暗影中看起來像是兩顆不知名的淡色寶石似的,朦朧在因欲望而起的霧氣中。   正因如此,韓棋看不到自己表情的倒影。不過也多虧如此,他才不用見到自己充滿欲望的臉。   這人的眼……簡直就像是貓眼一樣。   望著那雙不像人所有更像獸生就的眼,韓棋原本就昏陶陶的腦子更加昏了,簡直就像是被蠱惑般,他忘記了面前是他最討厭的大盜,反而下意識地湊過去想要親吻那雙眼。就在此時,難以啟齒的地方忽然一陣異感傳來,讓他「啊」的一聲叫出聲來。   「你!」   不等他喝斥出聲,夜貓就將他剩下的聲音吞下去了!   儘管迅速被下一波的欲潮淹沒了頂,韓棋卻也知道這樣下去要糟,只是他內力尚未恢復,體力更是缺乏,想要奪回主動權卻也力不從心,此刻更是被人緊緊錮在懷中,兩相掙扎的結果就是一起滾到了地上。   「嗚……」   早就被扒下來的衣服散落一地,夜貓抱著他在上面一滾,探入體內的手指又多了兩根。   「夜貓……啊……嗯……嗚嗚……你要是對我做出那種……呼呼……那種豬狗不如的事,我絕對會殺你全家……啊呀……嗚……還要……還要把你家的祖墳刨了……嗚嗚,嗯……所有的牌位都丟去生火……還要挖……屍體出來……呼呼呼……鞭屍……啊……快點……快點……不對!你給我滾……」   夜貓差不多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衣衫淩亂,從縫隙間裸露出來的肌膚在他身上磨贈,使得兩邊的火都燒得要死不活。上半身被舔弄著,韓棋被欲望折騰出來的最後一點力氣也差不多耗費淨了,此刻只能無力癱軟在泥地上。   下半身則緊緊地貼合在一起,同樣堅硬如鐵的部分來回磨贈,同時伴隨著身後有技巧性抽動的三根手指,怪異的感覺從後沖來,加上前面快速攀升的刺激,韓棋搖著頭,快要被兇猛沖過來的癢意、和急欲傾泄而出的欲火逼瘋了。   「嗯……啊!」   眼前白光瞬間炸裂,韓棋情不自禁低哼出聲,本來就夠混亂的腦子此刻一片空白,讓他什麼也無法去想,什麼也不能去想。   夜貓趴在他身上,情況稍微好一點,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發洩過一次非但沒有讓欲火稍微減少一點,反而燒得更烈了。他半撐起身子,他身下的人黑髮鴉羽般糾結在赤裸的身上,華貴紫衣早就混上了泥,和他身上不值幾個錢的布衣攪在一起,胡亂地鋪在那人身下。   胸膛急劇起伏,身下黏黏的滿是渾濁的欲液,分不出是他的還是他的。觸手處的肌膚滿是汗水,原本就混淆不清的味道中又多了雄性特有的氣味,刺激著人身上的毛孔都隨之張開。   那人發洩過後空茫眼神讓夜貓下腹頓時一熱,硬塊再度迅速糾結。   稍微側身將身下人的膝蓋左右分開,抽出手指,猛地一沉腰,早就膨脹到快要爆炸的男物毫不客氣一沖而入,頓時讓韓棋驚叫出聲,「啊--」   頓時什麼陶醉,什麼恍惚,都丟到天邊兒去了。   儘管已經開拓過,但畢竟還不夠,手指又怎麼能和那東西的大小相提並論?韓棋只覺得下半身簡直像是要被撕裂一般,痛得身子都在打顫。他難過,夜貓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地方又不是用來幹這種事的,又緊又窄,能插進去一半就已經很給面子了。   「呼呼……我殺你……全家……夜……」韓棋一邊打哆嗦,一邊拚命想將那廝趕出體外。但夜貓也是一邊打哆嗦,一邊卻一個勁兒地往裏面闖。   兩個人拗上了勁兒,勝利者是誰自然不用說了。   喘息急促,一來一往一進一退中,不知不覺間身子糾纏得更緊了,也使得原本就很糟糕的情況愈發一發不可收拾。   「嗚……嗯嗯……啊!畜牲……禽獸……我一定要……殺了……啊啊!」   身下人俊美面容扭曲起來,不知道是痛還是快樂,但是那種難以形容的極樂卻讓夜貓有些恍惚。   緊緊盯著韓棋的臉,恣意妄為地看著他挺秀的眉、含煞的眼、倔強的唇,誘人的頰,以及被汗水浸濕而蜷曲在臉上的幾綹長髮。   藥性讓痛苦減淡,卻讓欲望更加倡狂。   韓棋的表情也開始有了變化,由開始的痛苦恥辱變得恍惚,望著那雙漸漸浮出水霧的眼,以及沉浸在情欲中的表情,夜貓混沌不堪的腦子難得地回想起他們兩個初次見面的情形。   那時夜貓聽聞重門內有樣密寶名曰「碧犀角」,具體做啥用的沒人能說清楚,但知道這不是個普通的寶貝,於是便起了賊心。他輕功高妙,端得是天下無雙,如此便夜探重門,心想著多收集些消息,下手的時候才能萬無一失。   他如此作案不下少數,基本上少有失手,那天晚上,卻出了意想不到的紕漏。   那一晚,月滿如盤,照的地上亮堂堂的。夜貓躲過重門的明哨暗崗,一路摸到重門內院,說來也是有緣,就這麼摸到了韓二公子住的碧濤院。   舉凡大盜,欲望強烈,好奇心也弱不到哪里去,這天下間最撓人心的莫過於私密隱事,不管是哪方面的,只要是想藏著掖著不讓人看的,就會勾引起別人莫大的興趣。   夜貓是天下間數一數二的大盜,有意無意間也成了知道最多秘密的人,雖說這舉世無雙的輕功沒用到正途上,卻也滿足了此人某些方面惡劣的興趣。   那時他剛摸到碧濤院,就聽到一陣曖昧不清的歡好之聲夾雜在沙沙的風吹葉搖聲中,輕手輕腳地趴上屋頂,偷偷掀開屋瓦一條細縫,便見到裏面情形。   這也是他第一次見到不管是武功還是容貌都在江湖上盛傳許久的韓二公子。   桌上一燈如豆,屋內晦暗不明,屋內身軀交纏的二人正坦露在他的眼下。一名身軀修長的美男子襟口大敞,坦露出的肌膚光潔如玉,滲出薄汗在燭火映照下散出淡淡金芒,丹鳳眼半瞇半閉,唇邊啜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任由身上全裸女子身軀扭動。   夜貓只看了一眼他身上體態豐盈的妖冶女子,便將目光集中到男人身上去了。   不知為何,這神態傭懶的貴公子好象比那女人更能吸引目光,因此夜貓也一直盯著他看,直到原本應該沉浸在欲望中的韓棋發現到他,並且一劍掃過來為止。   到現在夜貓都記得很清楚,端坐在椅上和人交歡的淫靡模樣,以及碩大銀月下衣袂翻飛、手持長劍的傲氣身影。   過去的記憶和現在眼前所見重迭在一起,轉而又分開,過去那朦朦朧朧的欲念此刻忽然覺得清晰無比,但是想要抓住的時候卻還是抓了個空,這種感覺很糟卻也很妙,起碼對現在這情形面言,只有催情的作用。   「真沒想到……」沙啞的聲音既像是對他傾訴,又像是僅僅在喃喃自語。   韓棋沒聽清楚,在說出這句話之後,降臨的是更為激烈的狂風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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