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 298677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三妻四妾外傳流水似無情

第一章   血腥彌漫了山崖,一場夏雨也沒能將它沖淡。蕭冰摯病懨懨躺在屍體堆中,吃力地抹去黏眼的血泥。雨後的陽光刺痛了他的眼睛,可他仍要掀起眼簾看一眼那天邊美麗的穹虹,最後看一眼。   “還活著?”   “你……”仙……仙子!   虹光下,身穿月白錦衣的人居高俯視著蕭冰摯,冷淡的容顏絕美無雙。這般容貌世間哪得一見,怕是天上下凡的仙子,或是他將死之人妄想的幻覺。   “蕭家的人?”一襲暗紅的身影遮住另一片虹光,鳳眼似笑非笑、妖冶魅惑。蕭冰摯用力眨了眨眼,這比女子更媚更俏的人竟是男子!“命挺大的。”男子嘴角隨鳳眼揚起,蕭冰摯心中一窒,只覺三魂還在,七魂卻已被勾去。   “他們是你殺的?”月白錦衣的仙子目光看向周圍的死屍,細聽他的聲音,清冷而低沉,再細看那眉目間,威儀霸道豈是女子能有的。仙子竟也是名男子!   “是……”蕭氏一門雖是滅了,他也沒讓那幫賊人活下一個。   “想活命嗎?”   活命……爹娘死前喊著要他活下去,保住蕭家的一滴血脈……“想……”   “嗯,記住,從今往後,你的命是秦府主人的。”   秦府主人……原來他是秦府主人,不是天上的仙子。   “大主子,找到老爺了。”面如冠玉的年輕公子打開摺扇,扇走噁心的血臭味,舉足投手散發著尊貴的氣息。   “這是怎麼回事?”又一個相貌俊美的男子出現眼前,一身白衣瀟灑翩翩,他像是怕沾上血跡,飛身躍上一根細枝站著,看過死屍身上的劍痕後道:“北隅蕭家?”   “阿傑,南宮門可知此事?”   蕭冰摯才感目不暇給又被沉穩的男聲吸引了目光,俊秀英挺的男子皺著眉,話語親和不怒而威。   “知道。”高大的男子轉頭,深刻的五官俊朗不凡。眾家姑娘見了必定眼熱心癢。   “為何沒向我說起過?”俊秀英挺的男子問。北隅蕭家被滅勢必在江湖中引起一場風波,身為武林盟主,秦府主人不可坐視不管。   “與我們何干,要打要殺隨他們,反正又沒犯著秦府。”   “老六。”月白錦衣的仙子輕喚一聲,從高大男子身後走出一個身形單薄的人兒。   那人兒面容精巧惹人憐愛,清靈的眸子有一抹膽怯。看著他走近,蕭冰摯屏住呼吸,生怕呼出一口大氣驚嚇了他。   秦府,大主子,南宮門……若非從他們的話中聽出端倪,蕭冰摯會當眼前七人是下凡的仙人,若非他們是男子,他會以為自己見著了天上的七仙女。   秦府七位主子,果如傳言……   秦府主人,秦郡郡王,武林盟主,天下人唯馬首是瞻卻又甚少露面的神秘之人。   傷癒的蕭冰摯跟隨大主子走進聽雨閣的偏廳,突然竄出一人抱住大主子,蕭冰摯立即揮掌打向那人,卻被大主子拂袖化去全部掌力。   “麒兒,我要出門去,你讓我出去嘛。”   蕭冰摯瞠目結舌,那般高高在上、難以仰望的大主子竟任由一個男人摟在懷裏又親又摸!   男子比身形修長的大主子還要高上許多,那副胸懷嵌著大主子合適得像是專門打造一般。   “他是伺候你的人。”大主子道。   男子轉身,蕭冰摯感到胸口猛地一震,寒意從頭頂流向腳底又從腳底湧上頭頂。男子什麼也沒做,臉上還保持著對大主子撒嬌的神情,甚至連嘴角和眼角揚起的弧度也沒有改變絲毫。可是,那強烈的威懾和真切的恐懼出自何處又是為何,蕭冰摯後來一直不明白。   “年紀輕輕倒有一身本事,你叫什麼名兒?”男子問。   “蕭……蕭冰摯……”   “竟有人叫這名兒。”男子轉向大主子,笑得很開心,“小餅子,他叫小餅子。麒兒你哪里找來一個這麼有趣的人,改日再給我弄一個‘大糖糕’來。’   “我不是,不是‘小餅子’,是蕭冰摯!”好好的名被叫成這樣,蕭冰摯怎能不怒。   “怎麼不是,就是‘小餅子’啊。”   “我不……”蕭冰摯才想反駁,大主子一記冷光便讓他不敢再造次。   “跟在老爺身邊,好好伺候著。”   “是。”蕭冰摯再一次心驚,冷如冰霜的大主子看男子時,眼裏的暖意竟要融化三尺寒冰。   名門之後自小華衣玉食如今卻要伺候別人,僅是為了苟且偷生,蕭冰摯自然不會有這種悲天怨人的想法。直到幾個月前,他唯一的嗜好還是掛樹上睡覺,只要爹不成天逼他練武娶媳婦他寧願做一個劈柴擔水的下人。十九歲的他胸無大志,活下來是爹娘的遺命,活下來只是為了活下來,活著的人才有將來可言,將來會發生許許多多的事,也許他會像老爺一樣……   “小餅子!快給我滾出來!”   “老爺有何吩咐?”   “我讓你上四主子哪兒探探風聲,如何?”   “我……我進不去,蘭素不讓我進去。”並非打不過蘭素丫頭,只不過和女人動手很不光彩。何況府上的下人告戒過他千萬不要和七個大丫頭過不去,七個女人有何種特殊地位他還不清楚,但女人惹不得的道理,娘親、二姐、紅姨娘、麗表妹從小就教會了他。   尤其是娘親和紅姨娘,兩個女人平時為了爭爹的寵愛鬥得天昏地暗,教訓他的時候就馬上變成好姐妹。可是,娘親再不會拿鐵棒子追他,也看不到紅姨娘在旁笑得幸災樂禍……   “蠢!懂不懂什麼叫計謀,走,老爺今兒叫讓你見識見識。”   “嗯。”   “走啊,你哭什麼,老爺我對你沒打沒罵。走走走,回頭老爺給你看些稀罕玩意兒,三主子從南蠻帶回來的,你一定沒見過。”   “謝老爺。”   老爺是一個怎樣的人,蕭冰摯永遠琢磨不透。除了最初照面的一回,他再沒感受到那種徹骨的威懾。老爺無所事事,整天打著習武的旗號遊手好閒,可當主子們有了麻煩事時,他又會悄悄地為他們解決掉。七位主子有病有痛老爺總是最先知道,從何知曉,蕭冰摯不知。   逗鳥、逗妻是老爺的嗜好,他總在七位主子面前吃鱉,萬無一失的計謀每到緊要關頭就會出紕漏。他曾懷疑老爺是故意的,可又講不通,誰會故意去吃苦頭。   他會想起死去的爹娘和親人,老爺從來不問他為何哭,每當這時就帶他去找樂子,大多時候樂子找到主子們頭上,然後他倆一起被罰。   老爺告訴他,趁沒娶媳婦多哭幾場,以後有了媳婦兒便不能哭了。男人大丈夫可以哭,但不能在心愛之人面前展現懦弱,因為你是他的依靠。   一個女子美不美蕭冰摯或許能說出個一二,要說一個男子相貌如何那就難了。成天對著七位主子,其他男子的臉看在他眼裏大都模糊難記。老爺的一次出軌招來了桃花塢塢主嚴青稔,相貌不俗的嚴塢主他覺得還是比不了七位主子,他想要再找比主子們相貌出色的人,怕是不可能的。   去救六主子時大主子還吩咐救一個人,什麼人大主子沒多說,僅說見著一身紫衣的男子就錯不了。穿紫衣的男子,那該是怎樣的突兀難看。   混亂中蕭冰摯很快找到那一襲紫,沒有遲疑飛身上去拼盡全力從楚禦九手中將他帶走。   身受重傷的他臉色淒白如紙,卻令蕭冰摯移不開眼。渾身珠翠的裝扮好似女子,陰柔美麗的面孔也似女子,纖細的手指似女子,幾乎他每一處都似妖冶的女子。可當他睜開眼的那一瞬,蕭冰摯只覺身體像被利劍穿刺一般,跌坐在地不敢大口喘氣。   鎮定,鎮定,什麼惡人他蕭冰摯沒見過,—個身負重傷不能動彈的人他怕什麼。   “是我救了你。”想著話不對,蕭冰摯改口道:“是我家主人讓我救你的。”   曇動了動嘴唇可發不了聲,感到折斷的右手有異樣,偏頭看去,印著淡紫的眼睛募得睜大鼓出,長長的睫毛抽搐抖動著。   蕭冰摯靠近,輕輕移動他的手查看綁得結不結實,“手我給接回來了,找不著其他東西我就用你的辮子……啊!”蕭冰摯捂著臉發出一聲慘叫跳到幾尺開外,攤開手,手心裏有鮮紅,再看他的臉,兩道深深的血溝足有半寸的皮肉被挖了去。“你做什麼!”救了人還遭此罪,再好看的人蕭冰摯也不能原諒,豎起掌刀就要朝傷他的人劈下。   曇昂起下巴迎著落下手掌,雙眼冷冷地盯著他沒有絲毫畏懼。不知是被他的氣勢嚇住還是怎麼的,蕭冰摯這一掌沒有打在他身上,手偏向一邊點了他的氣舍穴。受了傷又被封住內力,看他還能怎麼悍!   “哪里可以找到你的人……”蕭冰摯的聲音逐漸變小,轉開頭不敢對上曇的眼睛。他不懂,他救了這人,可那眼裏的恨像是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莫非是因為割了他的辮子?那是為了幫他把手接回來啊。   “我,我先帶你去看大夫……啊!”小心翼翼地走向他,想將他扶起背上背,才碰到他的肩膀,那只沒傷的左手便朝脖子揮來。蕭冰摯搗住脖子再次逃開,這一回抓痕不深,但也破了皮見了紅。倘若沒封住他的內力,那手爪非割斷他的血脈不可。   其實,蕭冰摯大可封了曇的大穴讓他不能動彈,但他已受重傷,那麼做會讓他血氣受阻難受不已。吃盡苦頭的蕭冰摯到最後也沒想要這麼做,咬牙任他抓打。到了藥館,大夫看見滿臉血痕的他,還以為來治傷的人是他。   蕭冰摯這下算明白了老爺常說的話,美色傷身啊。   蕭冰摯承認自己是被美色所迷,且一定是被美色所迷。這個叫海曇的如果不是生得一副好皮囊,他早就把他大卸八塊、挫骨揚灰。十多天裏,盡心盡力的照顧沒換來一個謝字,反而臉和脖子被抓得滿是溝壑,有一日忘記封住他的內力,結果被他一掌打到吐血。若非大主子的命令,如果不是被他美色迷住,蕭冰摯勢必會殺了他。   “誰讓你救我的?”   蕭冰摯猛地抬起頭,詫異地望著面前的紫衣人,他竟開口說話了!這十幾天他沒說過隻字片語,這是頭—回聽見他的聲音。他的聲音和大主子很像,清清冷冷的,語調也像,緩緩慢慢的好似漫不經心。大主子是不怒而威,他則是令人望之生畏。   “是我家主人。”   “哪個主人?”   聽四主子提過他與老爺的“孽債”,蕭冰摯知道他想要聽的話,可就是不願告訴他。“主人便是主人,還能有哪個。”   入夜,月亮升上山頭把山澗照得很亮。蕭冰摯不識去南涼的路在山裏迷了路,眼見天色暗下,只好在此露宿等明兒天亮。   正逢天熱,蕭冰摯找著一根藥香木點燃放在曇面前驅走蚊蟲。曇熱得難受想解開襟口,無力的左手拉扯了半天也沒成。   “解開我的穴道。”   “不……不行……”蕭冰摯搗住臉搖頭拒絕,一記冷光射來他趕忙偏開頭,抱著腿拿根柴棒在地上亂畫一通。   曇只得冷聲道:“解開,我不會傷你。”   “誰信……”見他臉色憋紅滿頭大汗,蕭冰摯終是妥協了,起身靠近他怯怯道:“你說話算數,別再抓我的臉……啊!”   氣舍解開,曇左手掌翻起,猛力一掌將蕭冰摯打出十幾尺。這也算信守承諾,沒有抓他的臉不是。好不容易爬起身,蕭冰摯被入目的景象嚇得差點咬掉舌頭。   “你……你……”   曇站在溪水邊,脫掉了全部衣物,齊肩的青絲被汗水浸濕,黏卷在白皙的肩上。隱藏在紫衣下的碩長身軀是清瘦的,卻不是瘦弱無骨,肌理微現、線條優美的精健身軀是常年習武所就。月光瀉在他身上罩著一圈淡淡的銀暈,蕭冰摯又產生了幻覺,像是那回將死之際見到虹光下的七位主子一般,他見到了下凡的仙子,月下仙子。   傷重的右手絲毫不能動,曇惱怒地猛踩一腳,濺起大片水花,轉身對呆傻的人命令道:“過來。”   “做……什麼……”   “伺候我沐浴。”   蕭冰摯只聽腦中嗡鳴一聲,一股熱黏從鼻管直沖而下,一滴連一滴的鮮紅落在衣衫下擺。被觸目的血花驚醒,他即刻背過身去,拉起胸前的衣襟擦著鼻子結巴道:“不……我又不是……你的僕人……不過去……啊!”才說著一根蔓藤便繞上脖子,將他拖向溪邊。   “你受傷了?”曇見他衣衫有血很是疑惑,這人內力頗深,他方才出掌只用了三四分的力道,根本傷不了這人。   “沒……沒有……”蕭冰摯掙扎著想逃跑,衣衫的血跡沾上了曇的身體。   曇大怒,撕爛他的外衣丟掉,厲聲大吼:“伺候我沐浴,否則我殺了你!”   “不……”優美的鎖骨、雪白的胸膛近在眼前,蕭冰摯腦門一熱隨之眼前一黑便栽進水裏。   他永遠不能和老爺相比,有些事無福消受。 瘋了   幾日後二人遇上一隊南涼人,南涼鎮北王的手下。一名青年迎上來,臉上的焦急轉為欣喜。   “終於找到將軍,屬下無用,屬下該死。”青年在地上不斷重重叩首,額頭很快撞破出血。   蕭冰摯趕忙遠離青年,當真是主人古怪屬下也不正常。   “起來。”曇不耐煩道,從青年跟前走過,紫衣下擺的吊飾打在青年前額,青年臉上閃過一抹迷醉的笑意。   有毛病,蕭冰摯再次遠離,南涼人大概都是些腦袋不正常的瘋子。   “這位少俠。”青年人起身走到蕭冰摯面前,拱手道:“多謝少俠的搭救之恩,敢問少俠尊姓大名。”   蕭冰摯見他滿額是血還笑得那麼開心,後退一步皺眉道:“不敢,在下姓蕭。”   “蕭少俠有禮,小的是阿鑲。”阿鑲再次拱手鞠躬,朝蕭冰摯咧嘴笑開,臉頰出現兩個長長深深的笑窩。   曇上馬冷眼看著交談甚歡的兩人,瞥見肩頭的散發眯起眼盯住蕭冰摯,恨道:“阿鑲,殺了他。”   “你?!”蕭冰摯張大嘴驚呼。   “將軍,可是……”阿鑲同樣感到不可置信,蕭少俠可是救命恩人啊!   “殺了他。”   “將軍……是……”主人已現殺意,不能再違背他的意思了。   這人一路上沒殺他就是想利用使喚他,而今使喚完了便恩將仇報。蕭冰摯心中不僅有怒氣,還有一抹心寒。心寒,他是該心寒,盡心照料貓狗一月便是畜生也會生出感激之情。   “蕭少俠得罪了。”   阿鑲冷不妨推出一掌,蕭冰摯以掌相接,心中的氣鬱結難泄,大暍一聲運起十分功力將他震出一丈開外。阿鑲拔劍點地穩穩落下,詫異地望著眼前的年輕人,這深厚的內力是他難以匹敵的,中原武林人士實在不能小窺。   瞧著那似刀似劍的黑鐵,蕭冰摯更加小心戒備,異族人的武功他並不熟悉,大意不得。   阿鑲把劍穗繞在手腕上,腳下生風瞬間行至蕭冰摯面前,詭異的輕功步子見所未見。利刀從四面指來,似刀砍似劍刺,蕭冰摯全無招架之力一味地躲閃,手臂和肩膀不斷地開出血口。輕聲冷笑傳來,他分神看去,是那馬上的紫衣人在笑。當真是要他的命啊!   “呵!”   卯足力推出的一掌令阿鑲始料不及,撲面來的氣牆打得他頭腦眩暈,待他穩住腳步眼前哪里還有人。   “別追了。”   望著蕭冰摯逃走的方向,曇久久不能回神。那一招,推山移嶺,是他的武功。那招式那身形,和他是一個樣……無雙…… 第二章   蕭冰摯想他是瘋了,當大主子說要將他交給海曇時,他竟有不可言語的喜悅。他不知道喜悅從何來,他只知道海曇很可能會殺了他,可他還是想……   臨走前老爺說了一些難懂的話,老爺說世上有很多東西都是強求得來的,不去強求“他”便不是你的。強求的結果往往有兩種,一則“他”成為你的,—則你毀了“他”。老爺還對他說,“有朝一日你若強求不到,不可毀了他。”   老爺的話他起初不懂,後來懂了,可他寧願一輩子都不要明白那些話。   到了南涼鎮北王府,蕭冰摯剛報上姓名就被百來人團團圍住,用鐵鏈捆住手腳丟到鎮北王面前。   “你倒是自己送死來了。”   蕭冰摯抬起頭望著座上的人,仍然是一身華貴的紫衣,半年過去已沒了當日的病態,雙眼裏的冷芒更加令人畏懼……他更美了……   “我……我是來送信的……”老爺吩咐他送的信。   “信?”曇給了身旁的侍女一個眼神,侍女走下殿階粗魯地在蕭冰摯身上抓了一陣,摸出一封書信。曇展開信紙,手顫了一下,隨後冷聲哼笑,“你以為他的一句話就能讓我放過你?”   “什麼?”蕭冰摯掙扎站起身,跳到他面前問道:“信裏寫的是什麼?”曇將信紙翻一面,看到信中所寫的他禁不住怒吼,“我蕭冰摯豈是貪生怕死之輩,你要殺便殺,不需要老爺救我!”   越發的憤怒,蕭冰摯想也不想就低頭咬住信紙飛快吞進嘴裏,險些咬著曇的手指。曇大怒,一記掌刀劈在他頸間,他當即倒地昏死過去,可牙齒還緊緊咬著不鬆開任誰也取不出那封信。   醒來時蕭冰摯人已在牢房裏,吞掉嘴裏的信紙打量四周。三面石牆一面鐵欄,牢房挺乾淨,還有一張石床,大概是給那些有身份的囚犯住的,海曇倒也沒忘他的救命人恩哪。   不知在石床上躺了多久,蕭冰摯餓得再也躺不住,爬起身張望鐵欄外看有沒有人在。他最怕的便是餓肚子,—餓起來像是鬧心的貓在胸腹狠命地撕抓,那罪他寧願死也不想挨。只要能吃,樹皮草根也行。蕭家破滅,他四處逃竄身無分文,直到蕭家的下人找到他,他足足吃了一月的樹皮草根。可這牢房卻連樹皮草根也沒有,要他哨石頭嗎?   “來人,有沒有人?囚犯也得給飯吃啊,你們想餓死人是不是!”大喊大叫只換來空空的回音,這監牢竟一個看守的人也沒有?!   慢著,這鐵欄不是普通的鐵,是鑄劍的寒鐵。再敲擊石壁發覺竟有一尺餘厚,難怪沒有人,這樣的監牢無需人來把守。難道他真要餓死在這裏?也不然,老爺教給他的“推山移嶺”已經練到第五式,定能穿破石壁,只是這一式他練得不夠火候,成功使出也就那麼三次。   事關生死,必須得成!   蕭冰摯在石牆前紮好馬步凝神聚氣,本是餓得無力,可一想到出去有飯吃真氣便快速凝聚……   曇被四個白衣人一路逼到此處,若非他重傷未愈這四人他豈會放在眼裏。可如今他右手傷重無法使出五毒掌,內力也只恢復了五成……   “王爺當真不願聽鳳主差遣?”一個白衣人問道。   “我為何就得聽那女人的?”曇冷笑。   “那王爺便莫怪了!”四個白衣人不再手下留情,招招狠絕致命。   除了海麒兒,海鳳凰從來不留違她意的人,曇深知今日凶多吉少,但又如何,誰也別想指使他!   兩把巨大的彎刀正對頭頂壓下,兩人夾擊兩側,眼看無論如何也躲不過……   轟隆一聲,石破驚天,蕭冰摯仰望頭頂一片天,笑臉還沒綻開就斂了下去。縱身躍起,足尖在石柱一點藉力借出,身體朝拿刀的兩人撲壓而去。兩個白衣人始料不及只得迅速閃開,避開他的掌力。   “是誰放你出來的?”曇冷聲問。   蕭冰摯哼了一聲,看向他身後的破牆,道:“誰會那麼好心放我出來。”   五人見那衝破的石壁皆震驚不已,四個白衣立刻將手中的兵刀轉而指著他。   “他們是要取你性命的人?”蕭冰摯見曇的臉上有一條血口,心中升起一股怒火,也沒想這誰是敵誰是友、該幫誰不該幫誰,腳跟—轉和曇背對背站立仇視著四個白衣人。   四個白衣人將兩人審視了一番,而後相互對眼點頭,“撤!”只是一個負傷的海曇他們已難對付,如今再加一個武功高強之人他們毫無勝算,與其賠了性命不如再找機會。   “你……”蕭冰摯才轉身胸前就推來一掌,耗盡氣力的他受不住,眼白一翻便倒地不起。   下一回再不救這恩將仇報之人!   再次醒來還是一間沒有草根樹皮的牢房,動一動,手腳僵硬使不出力,被封住了氣舍穴。大可不必,他早已餓得連一層紙也捅不破更別說衝破石壁。   感覺有人靠近蕭冰摯翻過身,紫衣人已站在了鐵欄前。   “讓你失望了,我還沒死,不過就快……”聞到香味,石床上半死不活的人一躍而起。   送飯的獄卒沒想到王爺竟駕臨到此,丟開牢飯匍匐在地。   “開門。”   “是,小的馬上拿鑰匙。”獄卒滾爬著離開又滾爬著跑回來,打開鎖之後退到王爺身後埋首而站。   蕭冰摯眼巴巴盯著地上的食盒,鎖—打開他便沖到門口,紫衣人上前擋著門,他試圖從兩邊的縫裏擠出去,無奈縫太窄。怒了!“我求你別擋著我吃飯行不行!”   看著盤腿坐在地上吃食的人,曇的手指握緊鬆開、鬆開又握緊。為何沒殺這個人?一直以來他想做什麼便會去做,而這個一開始就想殺的人他卻至今未動手。不殺他是因為那人的關係嗎,還想與那人糾纏不清嗎……   蕭冰摯狼吞虎嚥吃相全無,感受到紫衣人俯視的目光頗不自在,三兩下刨著食很快現了碗底,可也只有五分飽。抹掉嘴邊的飯粒,抬頭問:“你……你有事?”總不會為瞧他吃飯而來的吧。   “他的武功你會多少?”   “他?”   “魏無雙。”見他明知故問,曇又起了殺意。   蕭冰摯趕緊回到牢房裏合上門,老老實實道:“會,會很多。”臨走前,老爺還送了一本小冊子給他,上面記載著赤煉門所有的武功。   “我可以不殺你,把他的武功全部教給我!”   他仍是放不開,此生定要與那人糾纏到死了……   蕭冰摯從監牢放了出來,心裏卻不是很歡喜。他救了海曇兩次,到最後還不如老爺的幾招武功。   打這以後,蕭冰摯便與曇的副將阿鑲跟隨在他左右。阿鑲年不過二十六七,可已是鎮北王手下的第一副將。這人很愛笑,笑起來臉上有兩道深長的笑窩。蕭冰摯覺得他人不錯,豪爽不拘小節,正是那種值得結交之人。空閒時兩人時常切磋武藝,論武功阿鑲稍有不及,但他自創的一套詭異劍法少有人能夠破解。   “蕭少俠年紀輕輕就有一身好武藝,實在令人佩服。”   蕭冰摯撓頭謙虛道:“我哪里年紀輕輕,再過幾月我便二十三了。”   阿鑲大笑,“這不叫年輕?那敢情我得稱‘老夫’?”   蕭冰摯搖頭陪笑,以他的年紀這一身武功不算什麼,老爺年約十六便帶著大主子一次次打敗那些長他幾輪的武林高手,到他這歲數天下間已難尋匹敵的人。   “阿鑲為何叫他將軍,他不是王爺嗎?”蕭冰摯問。   阿鑲咧開嘴憨憨笑道:“王爺從前是鎮北將軍,習慣了唄。”   蕭冰摯教授曇的武功僅是在他面前耍一遍招式,再傳予心法口訣便算完成任務。大多時候他會在旁邊看著,曇雖然冷眼黑臉卻也不會攆他走。   習武漸漸成了蕭冰摯每日最期待的事,有時他還會忘記肚子餓這事。   阿鑲走進練功房,笑意從臉上消逝了一瞬。   “阿鑲。”蕭冰摯將汗帕遞給曇,轉身見到他忙招呼著。   “過了午時蕭兄弟還不去用膳?”   “你不說我倒忘了。”蕭冰摯轉向曇,毫無誠意地鞠了一躬,“小的告退。”沒等鎮北王爺點頭這廝便沖出了練功房。   阿鑲驚訝,將軍竟由他這般無禮。   “有事嗎?”曇繼續習練方才的招式。   “沒、沒有。”阿鑲紅了臉,他怎能說是因為兩人在練功房裏待太久,他才進來……   曇顯得有些心浮氣躁,停下來解開額上的玉帶冷冷看了阿鑲一眼,道:“叫人準備膳食。”   這日,蕭冰摯難得起一個大早,吃過早膳時辰還早便到後花園耍起劍來。時而迅猛時而慢騰的比劃,與其說在舞劍不如說在耍猴戲。   和那人相似的戲玩招法令曇停下了腳步,盯著耍猴戲的人一眨不眨,眼眸裏閃動的流光刺痛了阿鑲的眼睛。   “蕭兄弟今兒可起的真早啊。”   “阿鑲早。”蕭冰摯主僕不分,先向阿鑲問候才懶懶地對曇道,“王爺早。”發覺阿鑲臉色不善,蕭冰摯只當是在怪他對王爺無禮。   午時,北門關突然報急,天朝大軍突然來襲。曇只得儘自身職責前去指揮坐鎮。蕭冰摯覺得事有蹊蹺,按理說五主子的人馬不可能主動來犯,怕是有人謊報。   不出所料果然是有人搞鬼,一行人在通往北門關的亂石林裏遭到伏擊。石林的機關好生厲害,跟隨鎮北王的幾十個武功好手全部身亡。   眾人分散,蕭冰摯四處尋找曇的身影,一顆心懸在了嗓子眼,不斷地告訴自己他武功高強一定不會有事。最後他在一塊怪石後面找到了曇和阿鑲,兩人正與十幾人打鬥,那些人個個身手不弱,阿鑲身上已傷了幾處。曇因早晨服用了療傷的紫果,此時不可妄動真氣,僅是一味的避開對方的攻擊。   蕭冰摯大喝一聲,揮掌迎上直擊曇周圍的數人。為了不讓他們接觸到曇,他貼在曇身前拔劍舞得密不透風。一干人畢竟非酒囊飯袋,仍是逮住機會攻擊曇。“阿鑲!”他朝前方的人大喊,打算兩人聯手將一干人引到怪石另一邊挾小地牽制住,這樣曇便有機會離開。   阿鑲明白他的意思,巨劍猛地大力劈下。蕭冰摯同時使出推山移嶺,將數人逼到怪石另一邊…………   十多人中三人被取了性命,其餘負傷逃走。蕭冰摯倒下那一刻在想,他為何要這般拼命?還有,他哪里惹怒了阿鑲,方才阿鑲明明能幫他擋開背後那一刀的……   睜開眼見到的是紫衣人冷冰冰的臉,閉上眼不願再看第二眼,對救他三次的恩人他就不能有一絲好臉色嗎?   “裝死?”   “啊——!”淒厲的慘叫響徹雲霄。   蕭冰摯被抓住衣領從床上扔出去,落下背著地,背後的傷口裂開,血浸出在深藍的衣衫上顯出一片淡黑。   侍女聽見響動進屋來,被眼前的情景嚇著剛要退出去曇便叫住她。“去把大夫找來。”然後轉向地上的人道:“起來。”   蕭冰摯癱在地上根本起不了身,背上的傷口被塗抹的藥弄得很疼,比挨刀的時候還疼。   曇上前抓著他的後領提起來,聽他一聲痛苦的呻吟手下留了一絲情,將他拖到床上趴著。   “這是什麼?”曇手握一本紙頁泛黃的冊子問道。   “欵?”蕭冰摯伸手摸進懷兜,空無一物。   “裏面記載的可是赤煉門的武功?”   “是……”蕭冰摯黯然道,並非痛心這絕世武功秘笈落入他人之手,只不過有了冊子,日後這人再無需他來教授武功了。   曇將冊子用力捏在手中,指甲洩恨一般紮破泛黃的紙,“每日習武時將它帶來給我看。”   說完便把冊子扔給床上的人出了屋子。   望著那頎長的背影,蕭冰摯心中除了歡喜還有疑惑,莫非他是看不懂冊子上的武功?或是要人親自傳授精進更快,或是……搖搖頭,莫要癡心妄想啊。   為他拼了性命的原因蕭冰摯已有些明白。這一生,怕是只能妄想了。   接過他手中的劍,為他擦去額頭的汗水,再替他拉好上挽的衣袖,鬆開腰帶放下衣擺,最後整理好衣袍。伺候了老爺兩年,這些蕭冰摯早已熟練,而今不過是換了一人並無不同,他卻每每心驚手顫總要出些小岔子。昨兒沒當心扯掉了他幾根頭髮,前日弄斷了他的玉帶……   “將軍。”阿鑲在門口冷聲叫道。   “何事?”曇皺眉,不滿他的厲色驚擾。   “大司徒前來拜見。”   “大司徒……”大司徒,乃繼前任“司徒”啟星移後新上任的輔政大臣,海鳳凰的傀儡。   “讓他在偏廳等著。”曇抬腳走出練功房,發覺蕭冰摯並未跟來,回身冷眼看著他。   “我再留一會兒。”蕭冰摯手拿劍舞動起來,見過曇方才的招式之後他有些領悟了其中的玄機,得趁此好好琢磨。   曇不再說什麼,闊步出了練功房。   回廊裏,阿鑲跟在王爺身後,欲言又止。也虧得他是鎮北王器重的副將,換作他人怕是早已被曇出手了結,省得瞧著厭煩。   “有事便說。”   “將軍不覺太放縱那中原人?”   曇停住腳轉頭視之,怒氣殺氣一起湧上眼眸,“你想說什麼?”   阿鑲簌簌退後兩步,單膝跪下道:“屬下失言。”   曇沒再看他一眼繼續往前走,瞥見肩頭的兩根斷發嘴角抽動了一下,哪天定要殺了那無用的中原人才解恨!   蕭冰摯癡迷習武不知時辰,天色暗下仍沒出練功房。不久,有人走了進來。   “王爺?!哦,原來是阿鑲。”俊臉上難掩失望。   “是我又怎麼了?”   “不是……”不知從何時開始,阿鑲不再對他笑臉以對。“你!”巨劍突然架在蕭冰摯脖子上。阿鑲微微施力,一絲紅沾上了劍刀,“你究竟有何意圖?”   “意圖?”他有意圖?莫名其妙被劍架著又受這樣的質問,蕭冰摯可沒好性子,冷笑道:“要說意圖那可多了,也不知你指的是哪一件?”   阿鑲猛地收回劍,將他的脖子割出一道不淺的口子,“我告訴你,你這輩子也休想,除了那個人誰也入不了他的眼。”   蕭冰摯用衣袖擦掉流出的血,彎腰拾起地上的劍,頭也不回地出了練功房。瘋子,腦袋不正常,不知道他在說什麼。“那個人”是誰,“他”是誰,入不了誰的眼,聽不懂這人在說什麼……   午膳時,王府美麗的廚娘給蕭冰摯做了可口的中原菜肴。蕭冰摯為作答謝替她把巨大的灶櫥搬到井邊清洗。這東西大而重,找不著擱手處不便幾個人一起使力。他將灶櫥扛在肩上雙手抓著用頭頂住一步一個腳印走向水井,心裏埋怨這堂堂王府就不能多挖幾口井麼,害他要搬這麼遠。   聽見東西落地的清脆聲,蕭冰摯挪了挪灶櫥低頭看去,是腰間的吊墜。打算放下灶櫥去撿可怕等會兒難以獨自將它扛上肩,用腳去勾試了幾次也沒成。眼見紫衣人路過他忙喊道:“王爺,王爺。”   曇停下,看著他可笑的樣子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快,快幫幫忙,我玉墜掉地上了,幫我撿起來。”蕭冰摯一點也不覺得伺候人的小廝讓王爺替他撿東西有何不對,從前老爺也幫他撿過東西。“快啊,我扛不住了!”   曇從未遇過這等事情,腦中一時轉不過竟傻傻地聽他的話彎腰幫他撿起玉墜。玉墜拿在手中卻不知給他放哪兒,呆愣時又見他把肚子挺起喊著“這兒,這兒”。   蕭冰摯的意思是將玉墜塞他腰間,曇卻會錯意,以為是讓他把玉墜給系上。也許是天太熱,鎮北王爺有些昏頭脹腦,沒多想便胡亂地把玉墜給他系上腰帶。這一系,兩人同時愣住了。   “小的告退。”見那雙美麗的眼眸寒光乍現蕭冰摯飛快道了一聲,然後扛著重重的灶櫥一溜煙跑了,這會兒倒是身輕如燕。   曇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沒人,否則定要殺了他!   四周並非無人,阿鑲盯著兩人待過的地方,一張臉猙獰而恐怖,頷骨聳動牙齒咬裂嘴唇像是那正準備嘶咬獵物的猛獸。   內力深厚者可控制全身血氣運行,不知冬寒夏熱。曇卻不然,他體質寒涼加之煉就至陰至寒的五毒掌,仲夏的熱是他受不了的。每年這個時候阿鑲會為他尋得避暑之處住上一兩月,不斷變更地方讓他有新鮮景致可遊賞。   “大人。”   “找了哪一處?”阿鑲認真擦拭著劍,並不讓跪地行禮的人起身。   褐衣人不敢抬頭與之相望,眼前人不再是從前和他們喝酒劃拳的朋友。近來他性情大變,前日才砍斷一個士兵的手腳,只因那人在操練佈陣時錯了一個步,如今已無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白雲城和蠻南交界有一處好山水,王爺可和大人前去。”   阿鑲冷哼道:“你又怎知王爺是與我一同前去,王爺跟前的紅人是誰你們不會不知吧?”   褐衣人埋頭不語,不解亦是惋惜,昔日受人尊敬的第一副將而今已不復在。   曇本不愛喝酒,喝酒只是為了和那個人一起的藉口。後來只剩他一人獨酌,不知不覺倒成了嗜酒之人。   蕭冰摯尋著酒香到了後花園,見到了正在獨酌的紫衣人。夜裏並未涼爽許多,紫衣人拉開襟口露出一半白皙的胸膛。他喝了不少酒,臉上有淡淡的紅暈,不似平日白得透著病態。蕭冰摯深深看了一眼便要轉身離開,這般美他看著也難以承受。   “站住。”曇撐著石桌搖晃起身,不悅地皺起眉推倒桌上的酒壇。他沒有醉腦中很清醒,身體卻是控制不了。賣酒的人說這酒“醉人不醉神”,原來是這意思。“扶我回房。”   “是。”蕭冰摯走到他跟前,手小心搭上他的肩頭。   曇確是“醉人”不輕,才邁出一步便倒向蕭冰摯懷裏,懊惱地掐了一下腿命令道:“抱我回去。”   “是……”一手穿過他的青絲從腋下摟過,指腹似有觸到他的胸膛,冰冰涼涼的。另一手環住他的腿,抱起,及腰的青絲一瀉而下,映著月光輕輕晃擺。蕭冰摯想著就此死去,那也好。   阿鑲站在兩人身後不遠,看著中原人抱著衣衫不整的將軍向他的臥房走去……   幾日後曇和阿鑲動身前往避暑之地,蕭冰摯沒有跟去。前日他睡醒後頭痛欲裂,招大夫來診治,大夫說是亂吃食中了毒,毒性很弱但要連續服用半月湯藥方可清除。   “將軍……”   這個人曇從未有過防備之心,原以為他忠心耿耿永遠不會背叛自己,到頭來世間除了自己誰也信不得。   日日夜夜的渴望,阿鑲卻望之卻步,不斷吸氣吐氣好幾次伸出手又縮回,最後一次終於撫上那吹彈可破的雪肌。赤裸裸的欲望瞬間被點燃,不再膽怯,手放肆地由背脊滑到胸前,掌心旋轉掌下冰涼的滑澤令他瘋狂不已,蹲下身雙手來回撫摸著一絲不掛的身體,急促喘息像是痙攣一般。   曇側躺在床面無表情,眼睛盯在別處根本不看跟前的低賤東西。   “將軍,將軍,曇……”阿鑲失神地喊著。   曇冷冷一笑,輕聲道:“賤奴。”   兩個字震得阿鑲身形一晃,下一刻臉已猙獰得不成樣,“只有他能碰是麼?不是!只要和他有關的人都能碰……甚至連那低賤的廝也能!”   手指毫不留情地插入,曇僅是皺了下眉而後閉眼,忽而睜開,憤怒的目光幾乎要撕碎眼前的人。   阿鑲笑道:“這是王宮裏王上給男妃嬪用的東西,王爺大概沒嘗過,塗在這裏無需我強迫,等會兒你會主動張開腿求我。”   很快,後穴猶如萬蟲啃咬,急切想要東西進入摩擦止住那難以忍受的熱癢。曇再次閉眼,雙腿慢慢分開……如果不是那個人,誰都一樣,但他會讓這人生不如死! 第三章   也許是因為思念過度,心神不寧的蕭冰摯擺脫煩人的大夫,策馬前來。   前一刻蕭冰摯還因策馬狂奔氣喘不已,這一刻他卻像被繩子勒住脖子,氣出不來也進不去,胸口就快要漲爆開來。   “對不起……我馬上走……”   曇見他竟要轉身離去,用盡氣力喊道:“蕭冰摯殺了他!”   “你們……不是……”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蕭冰摯雙目爆瞪,箭步沖上去揮掌打開床邊的人,擋在曇身前朝那腰帶半解之人嘶聲大吼,“該死的,你竟敢,你竟敢,我殺了你!”   盛怒下的蕭冰摯痛下殺手,雙掌進發接連揮出七八掌。阿鑲才險險避開正面的攻擊,一股冷烈的掌風便從背後襲來。蕭冰摯側身翻躍從後堵住他的退路,實實的三掌打在他背脊,只聽三聲空空悶響內臟似乎也被震碎了。   阿鑲方才的瘋癲已被三掌打醒,悔恨得無以復加,一時只覺得萬死也難謝罪,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後毫不遲疑地舉掌擊向天靈蓋。   蕭冰摯看穿他的意圖,比他更快橫掃一腿將他遠遠踢出門外,“滾——!”並非善心饒過他,殺他不在一時,當務之急是要救……脫下外衫蓋住曇裸露的身體,兩指在他前胸一點解開他的穴道,急忙問道:“他可傷了你?”傷了哪里,為何流這麼多汗。   曇沒有抬眼看他,僅是用手指著身後發出重重的喘息聲,“替我……清洗乾淨。”   “清洗?”蕭冰摯拉開外衫,目光從光潔後背沿下,不敢直視,僅是用餘光瞥見臀丘上沾有一些淡青色的東西……克制住顫抖伸手輕輕掰開,穴口周圍塗滿的青色像是藥膏,微開的穴縫裏夾著更多。   “快去溪邊!”   穴縫隨著怒吼緊縮消失又重現出來,蕭冰摯只覺心臟也跟著緊縮脹開。用外衫包住他橫抱起來,出了屋子按他所指的方向施展輕功來到一處溪水邊。   “你忍著點兒。”蕭冰摯抱著懷裏人一起蹚進溪水裏,蹲下身一手環住他的腰讓他伏趴在肩上,一手蘸著水為他清洗。   曇抓緊他的肩胛極力忍住後庭的淫癢,手指伸入時他再難仰制,發出一聲細碎的呻吟,似痛苦又似愉悅。蕭冰摯亦是滿頭大汗氣息紊亂,還有什麼能比得上這活兒折磨人。兩根手指在火熱的甬道裏掏搗,無奈媚藥早已滲入腸壁,這麼做非但不起作用還使得曇愈加難受,欲火燒得他渾身發疼,前端因後穴的刺激變得昂揚挺硬,已溢出了幾絲透亮。   “停……住手!”   突然的推打,蕭冰摯沒穩住腳後仰倒坐在水裏。曇隨之倒下撲進他懷裏,感覺一根鐵硬的東西戳在小腹吃了一驚,抓起他的頭髮憤恨地盯著他。蕭冰摯將頭偏開,不敢去看他。   憤恨很快從曇眼裏消失,鬆開手道:“上去。”   溪邊,曇將蕭冰摯的外衫鋪在地上,而後伏在上面分開雙腿、閉上眼睛。   “蕭冰摯,今日之事,他日你若向人提起,或是我聽到一個字,我定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蕭冰摯想拒絕,可豈能拒絕得了。赤身貼上曇的那一刻他幾乎要瘋掉,甚至以為自己會血脈爆裂而死。   佔有他,那是夢裏也不敢奢望的。只求能跟在他身邊,看著他的紫衣,嗅著他的味道,一生足矣。   曇的身體比剛才更為滾燙,熱並非是全因媚藥,那雙手每撫過一寸便有一把火燒進體內,燒得他氣血翻江倒海。“你……手上……有什麼?”無力地拉起那雙手,攤開掌心裏什麼也沒有。“怎麼會……”在這之前那個賤奴也碰了他的身體,可他並沒有感到一絲熱度。   “啊哈……你……快些……”裏外夾擊的熱度燒盡了曇的意識,顧不得羞恥再次主動撐大雙腿。   蕭冰摯閉上眼,搖頭甩掉鼻尖的汗滴,睜開眼,舉高他的腿……   曇,終是不敢叫出口。   注入體內的熾熱燒斷了曇最後一根弦,他忘情地喊叫著,擺動腰身迎合身後每一次貫穿。   體內有太多的熱氣,多得要從身體的每一處宣洩而出,多得不斷從眼眶湧出……   泛紫的指甲紮進寬闊的後背用力撕抓,這個人,為何是這個人……不僅是媚藥,不是媚藥……   阿鑲,那賤奴說的話……只要和他有關的人都能碰,甚至連那低賤的廝也能……因為那個人,他竟是如此卑賤麼?   蕭冰摯身體欲火正旺心卻如墜冰窟,身下的人說什麼他聽不清,只看清那雙唇間吞出的三個字,魏無雙……   一聲低吼,曇繃直了身體……魏無雙,此生註定擺脫不了你嗎?   蕭冰摯在紫曇軒外徘徊了三日,第三日的午時曇從裏走了出來。蕭冰摯遠遠看著他不敢靠近,他也在看蕭冰摯,只有一眼,無嗔無恨,僅是因蕭冰摯落入他的眼界。哪怕是恨他入骨也好,哪怕是刻意忽視也好……發生過的事豈能當作沒有發生,抹殺不了啊!   又過三日,阿鑲被押往刑場斬首示眾,罪名是刺殺鎮北王爺。眾人皆道這是輕罰了他,王爺應該用五毒掌把這犯上殺主的賤奴給溶了。只有蕭冰摯知道,這才是對阿鑲最殘忍的懲罰。他想死在將軍手裏,死也要看著將軍死去。曇卻不如他的意,將他的命交那劊子手,大刀砍下人頭落地讓他死也死得灰頭土臉,死也別想再見到他的將軍一面。   行刑那日蕭冰摯從藏嬌樓出來,正好遇上押送死囚的隊伍。大概是酒喝多了女人玩久了,頭腦不清的他竟擋在囚車面前拔出長劍叫嚷著放人,兩百來人將他團團圍住,他發了瘋似的揮劍砍殺傷了一半的人毀了囚車把阿鑲救走,帶到靠近白雲城的一座破神廟。   “往西走十裏便是白雲城,你到了那裏自會安全。”   阿鑲踢開他扔來的銀兩,冷笑道:“你們中原有句話,貓哭耗子假慈悲,不知我用得對不對?”   蕭冰摯彎腰撿起錢袋揣進懷裏,轉身走出神廟,“你是耗子,我卻不見得是貓,是只狗吧……”   “將軍……”見門口出現的人阿鑲輕喚了一聲,污穢的臉染上興奮之色。   曇對他視而不見,只眯眼望著蕭冰摯。蕭冰摯被逼得一步一步退回神廟,直到後背撞上斷裂的柱頭。   “你,找死。”   蕭冰摯笑了,很好,總算正眼瞧他了,眼裏總算有恨有怒了。“我找死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早該殺了我。”酒還未醒,所以他才膽大妄為胡言亂語。   “想死,我便成全你!”紫色在蕭冰摯眼前晃了一晃,只覺腰間微有動靜,低頭看劍已被奪去。長劍扔到了阿鑲面前,冰冷的聲音道:“殺了他。”   “是,將軍。”   蕭冰摯沒有想過還手,避開阿鑲的攻擊也只是為了看清紫衣人此刻的表情,看他是否真要痛下殺手。   “你以為我殺你不得?”曇被他淡定的樣子激怒,右掌翻起湧現紫氣。   難得的心有靈犀,蕭冰摯笑意更深,死而無憾了。半合眼等待他的掌心貼上胸膛,眼下卻見一道人影擋在身前…………   阿鑲如願以償地死在了將軍手中。蕭冰摯後悔劫了囚車,這個人臨到死也沒有一句好話。   今日我死你活,是我的善終,你卻未必……   跟在曇身邊的換了別的人,不再是副將阿鑲和中原人蕭冰摯。這以後的兩個月蕭冰摯在王府裏無所事事,不在樹上睡覺的時候便幫丫頭們搬搬東西,幫無力的老頭們劈劈柴火。他在王府的身份是什麼誰也不清楚,非王爺的侍衛也非王府的下人,就是個專吃閒飯無事勞作的人,卻沒人敢說他不是。那日新晉升為王爺貼身侍衛的青年說了一句,王爺該把這以下犯上的中原人趕出王府。王爺嫌青年在耳邊聒噪,當下抬手廢了他,另找了一人頂替。   烈日當頭,這日蕭冰摯在樹上睡不著便想回屋睡涼席。經過紫曇軒見一人行色匆匆手拿一封書信進了鎮北王爺住處,蕭冰摯沒多想馬上跟隨他進去,然後閉息蹲在窗邊偷聽屋裏的動靜,懂事的丫頭遠遠見了也沒伸張。   內力深厚的他能聽清裏面的一字一句,那封信是……   老爺來了南涼?!   蕭冰摯壓下震驚接著聽下去。從屋裏人的談話中得知,和信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塊玉飾……   能證實老爺身份的,莫非是那塊“魏王血玉”?   送信的下人退出來,只聽曇低聲自語,“要我去見他麼……”   蕭冰摯倚著牆冷靜下來細細思量。老爺在桃花塢安頓不久,身負的傷沒有三年五載不可能痊癒,七位主子不會讓他奔波至此。雖不知海曇與五主子的過節,但老爺說過只要五主子開口他便饒不得海曇,想來再不會與海曇相見。再者,老爺便是來南涼也不會不告知他……其中必定有詐!   “讓開!”紫衣人雙目微斂,臉泛暴氣。   蕭冰摯不為所動,伸出手道:“把信和魏王血玉給我。”   紫衣人頷骨咬動,電光火石之間泛紫的右手掌直取蕭冰摯胸口。蕭冰摯卻是雙腿定住紋絲不動,掌心貼上他胸口的當下一股熾熱的真氣從他胸前進出,勢頭之猛烈強勁將紫衣人彈開數尺。   曇穩住身形左手握住火辣的右手掌驚詫不已。又是這一招!魏無雙、楚禦九傷他的便是這一招,赤煉門最上層的武功“焰雪”,凡是被這一武功所傷之人傷處如熱油澆潑一般,而體內則是徹骨的寒冰,那種煎熬就如同時身出熾焰與寒雪兩個極端中,故此得名。   蕭冰摯僅是初學了些皮毛,方才的貿然妄為使得他心脈受損控制不住翻湧的氣血,幾股熱流在丹田處亂竄眼看就要倒下,可他絕不能倒下!震開曇的同時蕭冰摯從他手中搶去了信和魏王血玉,信上的字跡確像老爺的,魏王血玉看來也不假,或許老爺也會認為它是真的,不過蕭冰摯認得出,血玉是假的!   真正的血玉在光亮處仔細瞧會發現其上有兩點印子,那是六主子咬的牙印。六主子曾以為血玉是另一種能做藥引的玉石,所以用牙齒試血玉的質地軟硬,因咬得太過用力傷了自己弄得滿嘴是血。不知情的老爺還為此震怒了三天,要捉拿兇手處以淩遲。知道真相的只有他和心如,不過他被毒啞了半月,而後也沒敢說。   “血玉是假的,信也不是老爺寫的。”信上寫著,要曇獨身一人前往鎮北王府西邊的獵場。   “拿來!”曇見過血玉又識得魏無雙的字跡,深信不疑的他豈會信蕭冰摯的話。   若說前幾回曇有殺意,那也並非真要殺蕭冰摯,這一回卻不止是殺意,憤怒使得他殺心暴起。負傷的蕭冰摯閃開了一掌,再難避開下一擊,他該慶倖曇旋身右轉打出的不是五毒掌。   “不准去!”蕭冰摯死死抱住紫衣人不放,肚腹承受著他手肘的重擊,擊打的聲音一下比一下悶響,濃濃的腥血咽下一半吐出一半,有幾絲滴在紫衣人的肩上。   見衣衫的幾絲血曇低喝一聲,運起十成十的內力將蕭冰摯震出一丈外。蕭冰摯摔下地咳出幾口黑血再難起身,眼睜睜看著紫色的身影模糊消失,卻是喚不出一個字……   他的傷已經好了七八分,不會有事,那些人傷不了他的……   信中字跡與老爺的難辨真假,血玉更是巧奪天工足以亂真,能做到這種地步的定是與老爺親近的人……五主子!   錯不了,是五主子。秦府主子要殺的人就如閻王要收的人,任誰也逃不了!   幾番掙扎起身,掏出隨身帶的一個瓷瓶,裏面裝的是六主子贈予的五顆凝神丹,蕭冰摯毫不遲疑仰頭吞下兩顆……   一顆凝神丹可以令人內力倍增但只能維持半炷香,一炷香的時間正好夠蕭冰摯趕往西邊獵場。不出所料,圍住海曇的人他認得,那是靖康候爺的影子護衛。除了數十個影子護衛,獵場還有近千名身穿獵裝手持弓弩的南涼士兵,他們並非南涼人,肩頭的掛飾歪七扭八,南涼人不會這般穿衣。不愧是靖康侯爺的人,上千人竟能悄無聲息的進入南涼鎮北王爺的地兒。   “尊侯爺之命,一炷香之內取你性命,無論你生或死,前仇舊事就此罷了。”為首的人向蕭冰摯拱手行禮,示意他退到一旁。   蕭冰摯搖頭,服下最後三顆凝神丹。罷了,再救他一回,黃泉路上走也走得安心。   靖康侯爺的影子護衛若是江湖草莽,那在武林中必定有一番地位,絕非酒囊之物。蕭冰摯和曇被這二十一人圍住,加之獵場千名百步穿楊的弓弩好手,他們縱是拼盡全力也難以全身而退。   數十人激烈死鬥,千名士兵舉箭齊發,箭雨透過短暫的空擋直指中間兩人。鋒利的箭尖時有劃破影子護衛的外衫,卻不見一絲紅,他們遊走其間沉著制敵絲毫不擔心會被利箭所傷。也虧得有這等精兵良將,靖康侯爺才會在朝廷裏朝廷外有恃無恐。   蕭冰摯身中幾箭呢?四箭,不,是五箭。有兩隻白翎箭同時穿過他的左肩窩,若非他閃躲及時這箭便會射中他的氣舍。半炷香過去,曇除掉了五個影子護衛,手臂被劃出兩道口子微現淺淺的紅。刀也好箭也罷,蕭冰摯絕不讓它們近紫衣人的身,手中的劍不夠快便用手去擋,手不夠還有胸膛後背,能為他做的也只有擋這刀挨這箭,亦是最後為他做的。   嗖,嗖,嗖……白翎長箭劃破空氣,一連七箭從同一方射向曇,腹背受敵的他躲開三支,內力震斷一支,而後三支再難避開,眼看就要……   “啊——!”那瘋子一般的人仰頭嘶叫,將刺中他的人撞飛出去,胸前插著五尺長劍飛撲向紫衣人……三支長箭沒入他的後背穿透胸肺,還剩兩尺留在背後。   蕭冰摯突然想起老爺曾帶他去戲園子看的大戲,那幾個出征的將軍便像他這樣,前佩劍後背槍,那模樣著實好笑。   迎頭的這一刀無論如何也要受下了,近在咫尺的紫衣人沒有救他的意思。是啊,多這一刀不多,少這一刀閻王也不會留他到五更……   短促的笛聲響起,刀口貼在蕭冰摯的腦門,一縷濕轆轆的頭髮落地。   一炷香燃盡!   為首的人給了個眼神示意那人收刀回鞘,而後轉向曇道:“取不了你的性命是我等無用,從今日起你與侯爺再無前仇舊怨。告辭!”拱手一拜,揮手,千人收回弓弩撤離獵場,正如來時那樣悄聲悄息。   曇未加阻攔,並非畏懼這幹人,絆住他腳步的是地上的血衣人。   三顆凝神丹的藥效還剩下半炷香,蕭冰摯還能起身,他卻是伏躺在地上臉面朝下不願看紫衣人。只怕看了會捨不得,半炷香之後閻王的牛鬼蛇神就要將他帶走,半炷香哪夠啊。捨不得,而他已無力氣和那牛鬼蛇神再鬥上一鬥,真希望六主子能多給他幾凝神丹,一顆也好,再多半炷香也好……   “江山代有人才出啊。”冷冷的聲音傳來,僅是這聲音就已威懾人心。“也可說年少出英雄?中原人可是這麼說的?”   曇未看女人一眼,逕自走到蕭冰摯跟前,彎腰伸出手……   “只可惜,是個死人了。”女人惋惜道。   蕭冰掣挪了挪身體,躲開那只異常白皙的手。   “你到此為何?”曇縮回手站直腰,冷眼看著女人和她身後的百千人馬。   “聽下奴來報這邊鬧騰著,便來瞧一瞧,真是精彩呢。”   側頭看清來人的臉,蕭冰摯鼓大了眼睛,大主子!   不對,這聲音,這人的身形比大主子矮小不少……是個女人!   “既然就快是個死人,王爺大方送給我如何?”女人笑問。   曇並不理會,再次向地上的人伸出手……   “我這有一種藥,可助‘他’恢復武功,其功效連紫果也未及其一半。”   手停在半途。   “與王爺交換此人如何?”   手縮回,冷道:“你要一個死人做什麼?”   “我要把他做成藥人。”女人又向蕭冰摯靠近幾步,俯視其滿意地點頭,“不愧是秦府的人,‘他’的一個小廝武功也這般不凡。”   “藥人?”曇訕笑。   “王爺可知宮中新來的煉藥師,以他的神通,煉製藥人也無需用孩童喂藥而成。便是他這樣年歲的人,亦能讓他成為乖乖聽我話的……”絕色容顏勾起一抹令人戰慄的笑,“絕頂殺手。”   “我答應……”蕭冰摯雙手撐地,躍起一個翻身仰面躺倒,喘息著道:“我給你……做藥人……交換藥……”   給老爺……   曇手握琉璃藥瓶最後看了一眼滿身插箭的血衣人,轉身策馬而去。   蕭冰摯一直睜著眼,直到耳邊的馬蹄聲消失。由他來說就好,是他想換藥給老爺,是他要報答老爺,是他…… 第四章   中原人蕭冰摯突然消失了,打那以後再沒回到鎮北王府。一年來王爺身邊的侍衛換了一個又一個,王爺容不得他們出一絲差錯,否則定殺不饒。想來那中原人是最受寵的一個,昔日的阿鑲副將亦不能與之相比。   一年過去,蕭冰摯是死是活曇沒有過問,本以為這個中原人再不會出現在他面前,直到一個雨夜裏。   身穿黑衣渾身血腥臭味的他和五名同伴從鎮北王爺的駕前騎馬疾走而過,侍衛立刻拔刀護在王爺身前謹防一幫藥人突然發難。   感受到鎮北王爺深長的吐納,他回頭視之……這個紫衣人,原來是他認識的。   曇抬眼回望,那雙眼裏不再有往日他不懂的情愫,看他的眼神,有如陌路人。   蕭冰摯走進燈火通明的花廳,雨水沿著褲管滴在華美的地毯上,走過地毯留下一個個烏黑的腳印,細看還帶有少許的血紅。花廳上座他的主人等候已久,形至主人跟前單膝跪下恭敬行禮。   “東西找到了?”高高在上的女人問。   “是。”蕭冰摯從懷裏掏出一塊黃色的錦帛,侍女從他手中接過呈上。   看過後女人滿意點頭,問道:“可有留活口?”   蕭冰摯搖頭,面露疑惑。怎會留活口,主人的命令不是一個不留麼,怎會有此一問?   海鳳凰丟開錦帛注視著面前人的表情,那不是藥人該有的,藥人就該無情無欲、無知無覺。   “退下。”   蕭冰摯聽令伏拜行禮,而後起身走出花廳。   侍他離開後海鳳凰轉向身旁的老者,問:“為何他與別人不同?我是說你煉製的藥人。”   “回鳳主,只因他當初受傷太重不能對他下猛藥,因而他還保留有一絲人的七情六欲。但鳳主盡可放心,便是如此他此生亦是‘藥人’,會一生效忠鳳主。”   “七情六欲,藥人?這倒有意思。”海鳳凰撫頷笑道。   蕭冰摯出了花廳便回到臥房躺下,今日他很累,並非因殺那八十一口人而勞累,便是殺八百一十人也不會這般覺得累…………那個紫衣人是他認識的人,從剛才腦中就一直閃現他們相處的情景,割掉他長辮、幾番救他、被他幾番打傷、與他肌膚相親……   藥人非死人,相比之下蕭冰摯這種非孩童喂藥而成的藥人更具“人性”,與活人一樣有記憶、有念頭。而他們又非活人,即使有記憶那也如記人世事的書籍、描繪丹青的畫軸,記憶僅是記憶,書籍畫軸不會對所記入描繪的人與事有任何感情。有念頭,便知如何佈局殺掉要殺之人,便知終生效忠那位唯一的主人。   反覆不斷浮現的紫色身影使得蕭冰摯很累,累得他很快睡去,可睡著也擺脫不了那一抹紫。半夜裏他驀地睜眼,有人夜襲?!有人夜襲……傷了他的左胸,那裏感覺到了痛。臉上濕濕的是什麼,還留有雨水麼?   夢、痛、淚,藥人豈會明白。   三月後,南涼朝廷舉行第一武將選舉,如同中原的武狀元科考。參加的人其實全是朝廷中王侯高宮的下臣幕僚,贏得第一武將便會取得僅次於鎮北王和鳳主的兵權,可號令十萬大軍,王侯將相無不拚力爭奪。   最後一場殿試由王上、鳳主和鎮北王親任主考官,座上賓是朝廷各官員。對決的兩人是王上和明郡王的下臣,就在王上一邊的人被對手打下擂臺之時海鳳凰向蕭冰摯施以眼色,蕭冰摯會意飛身上了擂臺。   眾人驚愕之際蕭冰摯已向擂臺上的出手,莫說成了藥人功力大增,便是從前,這個人也不是蕭冰摯的敵手。他招招俐落狠毒接連重創對手,正要下殺招時對手扭斷手臂擺脫他的桎梏,繞至他身後揮掌而出,他挺身受住同時抬手擊向那人的天靈蓋將其斃命。對手的這一掌他本可避開卻是硬生受下,只因他是藥人,藥人永遠不會為保自身而給對手喘息機會,他們只懂得在最短的時間以最快招法置對手于死地。   “鳳主你!”王上身邊的侍從憤怒不已。   海鳳凰掩口嘲笑道:“第一武將?連我區區侍衛也敵不過,廢物死不足惜,您說是嗎王爺?”   曇沒有出聲,盯住擂臺上的人眸子愈漸幽深。那人死也緊緊抓著蕭冰摯,將他背部的衣衫整片撕下。千溝萬壑的背脊曝露在眾人眼前,滿是怵目驚心的黑紫粗疤。劃破皮肉見骨,然後塗上珍貴的靈藥滲入其中,這便是煉就藥人銅皮鐵骨的秘訣。記得從前僅是給他一掌他便號啕大叫,是個極為怕痛的廝,這等痛他是如何熬過的?   “王爺對蕭侍衛仍有不舍?”海鳳凰似笑非笑地問,她話音剛完就聽到一聲大喝。   “妖女!拿命來!”   鳳主身後的侍衛即刻上前阻擋刺客,卻發覺渾身酥軟使不出力。殿試武場內侍衛武將紛紛倒地,見狀曇忙試著運功,果然,中毒了!   劍尖離海鳳凰的喉嚨尚有一寸便被人擋開,蕭冰摯救了主人之時使出“推山移嶺”,那刺客沒料到他竟沒有中毒,措手不及被強勁的真氣震飛出去,驚慌中為保命伸手抓過近處的鎮北王爺將劍架在他頸間。   “你是何人,軟骨散竟對你無用!”   黑心蘭亦對藥人無用,何況區區軟骨散。   “王爺在我手中,你休得上前!”刺客看清蕭冰摯那張冰冷死灰的臉,大驚失色,“你是藥人?!”   蕭冰摯住了手,並非因他的要脅而是在迷茫,迷茫自己為何會停下。這一襲紫,晃得他眼睛生疼。   “蕭侍衛?”海鳳凰喚了一聲。   主人一聲令下蕭冰摯不再猶豫,長劍橫掃出去淩厲的劍風劈向刺客一側,刺客全身隨之一頓,橫劍於曇頸間的手松了一瞬。蕭冰摯趁機擠入兩人之間,任由刺客的劍劃破他的頸子,長劍一橫割破刺客的喉嚨了結他的性命。   而後,宮中禁軍湧入殿試武場護衛王上和各位大臣。   海鳳凰微微欠身道:“王上,看來宮中的守衛有待加強。”皇宮中,重圍下,被人輕易施毒,若不是王上“疏忽”又有誰能做到。說完她轉向曇,笑道:“王爺送給我的蕭侍衛果然忠心,更是念舊主得緊。”   曇懊惱地收回目光,他在做什麼,試探在那雙眼裏找尋什麼,那雙眼一直死無波瀾啊。   頸子淌血,聞到血腥味蕭冰摯變了臉,竭力壓住體內的燥動回到主人身邊。他雖不是食血為生,但血對損耗功力的藥人來說終是難以抗拒的補藥。他想舔食那流出的血,卻不想紫衣人見著他那般模樣,這又是為何?好累,這個人讓他覺得好累。   “起駕。”海鳳凰道。   “恭送鳳主。”群臣道。   曇隨後向上座的人行禮告退快步出了宮。早在刺客將劍架在他脖子時他就已用五毒掌的毒壓制了軟骨散,可他沒有出手,只看那藥人要如何做。   入夜,一道人影躍入宮牆,做這等偷雞摸狗的事是曇生平第一次,有異心的奴才絕無好下場,有異心的藥人那更是淒慘無比。他來此並非要插手別人處罰奴才的事,當是難以入眠前來晃悠。   最後三根金針打入蕭冰摯的後腦,他抖了一抖後合上了眼,鐵鏈鎖住的手腳無力地垂搭著。   “鳳主,他恐怕要廢了。”煉藥老者道。   “廢了?”   “怕是僅有不足一年的性命。”   海鳳凰挑眼笑道:“無妨,一年足夠讓他為我……”   門突然被震開,紫衣人面無表情地走進陰暗的刑房,“把他給我。”   “原來是王爺,這可不是你來的地兒,他也不再是你的人。”海鳳凰因他命令的口氣陰了臉。   曇不想與她磨蹭,揮掌擊碎石牆抓了一把碎石子打中鐵鏈,失去束縛蕭冰摯掉落地上。   海鳳凰玩味地看著他,腦中浮現一個念頭,轉頭對煉藥老者道:“弄醒他。”   煉藥老者走到蕭冰摯跟前抓起他的頭將—個小瓶湊到他鼻下,氣味入鼻蕭冰摯驀地睜眼清醒過來。   “蕭侍衛,眼前這個刺客,殺了他。”主人命令道。   “是。”藥人回道。   紫衣人絕美的臉藥人已看不清,只知他是主人要殺之人。   海鳳凰看著曇勾起一抹笑,再次道:“蕭侍衛,眼前這個刺客,殺了他。”   “是。”蕭冰摯站起身舉手接住扔來的巨大彎刀,腳下猛地一蹬便到了曇跟前。   曇立於原地,不偏不動,“你要殺我?”回答他的是迎面劈下的刀,他身形晃向一側躲開刀鋒,可仍是被刀刃挨上了。   一縷青絲緩緩掉落飄于半空中,蕭冰摯單手掄起彎刀將其斬斷,而後刀鋒—轉手掌猛擊刀柄直刺曇的心窩。這一連串動作雖快卻不如平日迅猛,曇輕易避開,退後三尺審視要殺他的人。灰白的臉色、呆滯的眼神,即使是此刻也感受不到他身上有殺氣,和上一回不同,而今他是真真正正的藥人!   蕭冰摯方才被施了藥下了針功力僅有五成,藥物侵蝕了他的頭腦,混沌下手腳招式亂無章法,一把大刀只懂得蠻力砍刺。曇本可在彈指間將他擒下卻只是一味的閃躲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