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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冒險Season1

Episode1 青春之泉 第一章 夏日午後,紐約市異常的悶熱,過份燃燒的太陽,將街上的行人曬得昏昏欲睡,住宅區內人煙罕見,除了幾名偷溜出屋外逗留的小鬼之外,鮮少車輛經過。 突然間,幾輛SUV車像發瘋似的飆進這個住宅區,白煙、刺耳的煞車聲,整齊劃一的各自甩尾在路邊停下,好奇的路人張望,車裏跳下數十名攻堅裝扮的紐約刑警,機警的指揮著疏散附近的居民、路人,其中一名金棕相間發色的高瘦男子,咬著口香糖,一臉不耐煩的把玩著自己的MP5,安全鎖開了關、關了又開。 「桑堤!正經點!」留了短胡的比爾•安德森橫了他一眼,人高馬大的外形,再加上那一口德州腔,給他頂帽子、牛仔褲,這傢伙活像是橫行在西部的牛仔。 「這是我最正經的模式了。」被喚作桑堤的年輕男子,搔了搔一頭亂翹的短髮,金棕相間的發色在陽光下萬分耀眼,再配上他老是掛著一臉壞笑的痞子模樣,桑堤雅各•威勒就是標準的男人不壞、女人不愛的樣板。 「恩哼!」第六小隊小隊長湯姆•馮斯清了清喉嚨,順便厲了桑堤雅各一眼,總算吸引到這名永遠像脫韁野馬般難以控制的紐約刑警,雖然他破案能力一流,但是闖禍的本事也不遑多讓。 「我們首要任務是拯救人質,進入後迅速制伏歹徒,記住,有個八歲的小女孩等待救援,你們是她唯一的希望,現在開始對時……」隊長湯姆小聲但沉穩的指派著任務,在他們精英的第六小隊管轄下,竟然發生了擄人勒贖案,歹徒也著實太大膽了。 「嘿!威勒!救人第一,還有……別朝人頭開槍!行動!」搶先一步攔下令他頭疼的下屬,隊長湯姆語重心長的提醒著,這個狙擊手出身的隊員,執行任務的模樣像個殺手多過像個刑警。 「知道了!長官!」桑堤雅各誇張的行禮,吹出一個大泡泡,跟著揚了揚末端切過一道傷疤的眉毛,一臉壞笑的接近房子。 碰的一聲,大門讓撞錘擊開,屋內的人在午睡中驚醒,還沒來得及反應前,就讓湧入的攻堅小組制伏。 「安全!」比爾一腳重重踢倒想拔槍的歹徒,將人狠狠踩在地上,向桑堤雅各使了個眼色,後者機靈的踹開房門,鑽向另一間。 「NYPD!不准動!」桑堤雅各大吼,MP5的紅外線瞄準光裸著上半身的歹徒眉心,隊長交待過不可以朝頭射擊,但沒說過不可以瞄準吧? 「人呢?那個小女孩呢?」桑堤雅各發狠的揪著對方的耳環,將人拖到房間中央,鮮血自撕裂的傷口中不斷的冒了出來,回去肯定又是一頓罵,刑警不好當,一個不小心、拿捏不准很容易背上『傷害』的黑鍋,只是這時的桑堤雅各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他就是痛恨欺壓弱小的人,尤其這次的被害人只是個八歲大的小女孩。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名歹徒慘叫,其餘的刑警連忙上來制伏他,順便將桑堤雅各架開,深怕他闖出更大的禍。 「桑堤!」比爾大叫,桑堤雅各心有靈犀的使了個眼色沖到另一個房間,嚴格來說並不是房間,而是一間簡陋的浴室,浴簾遮去一半,桑堤雅各機警的握好MP5,神情緊張的慢慢靠近。 碰的一聲,屋後的欄杆被撞斷,從桑堤雅各的角對積巧可以看見後院,一名穿著運動服、戴著鴨舌帽的高壯男子從地上爬了起來,桑堤雅各跨前一步想從浴室的小窗鑽出繼續追,眼角餘光卻瞄到浴缸內的物體,不由得倒吸一口冷空氣。 「比爾——!比爾!快叫救護車!」浴缸裏躺著一名小女孩,喉嚨被劃了一刀,皮肉外翻、大量的鮮血染紅了她身上的粉色洋裝。 「該死!該死!」桑堤雅各用力的重壓著小女孩身上的傷口,卻依舊無法阻止血液的流逝,隨後進入的員警更是被嚇一跳,場面一陣混亂。 「我們來遲了……」隊長湯姆指揮著救護人員,望著小女孩的身影沉痛的說道,以他們的經驗判斷,那名小女孩早在攻堅之前就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桑堤雅各重重的踢了門板一腳,他痛恨這種無力感,他痛恨欺負弱小的混帳,他要這些人付出慘痛的代價。 「還有一個在逃的嫌犯!那個傢伙才是主謀,為什麼不讓我質詢那些混帳!」桑堤雅各在副局長辦公室內大吼大叫。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態了,紐約市警局早就習慣了他的無法無天,甚至暗地裏支持、叫好,倒不是因為他們全都反對副局長,而是面對這麼冷酷、無情的案件,最基層的員警、直接面對受害者家屬的員警,永遠無法理解高層口中的妥協。 「因為這案子已經廣受矚目,媒體全都來了,所以局長認為由我出面比較合適,事實上,這已經是我的案子了,誰破壞了它、誰阻礙了我升遷的機會,我會讓那個人生不如死。」姬琳恩•賽德揚高了半邊眉毛,棕紅色的長髮一絲不苟的挽成個髻,就像她的為人一樣,絕不容許半點錯誤。 姬琳恩能爬上副局長這個位置,靠的當然不是她的美色,而是她擅於公共關係的手段,雖然知道那些下屬們在背後的閒言閒語,她傾向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任它過去,但她絕不容許有人在她的管轄之下犯錯,這樣會連帶影響她的仕途,身為女性,她已經要面對比一般男人更多的壓力,她不能任由桑堤雅各這種只知道灑熱血、卻不知道用腦袋的男人扯她後腿。 「妳……什麼叫媒體全都來了?」桑堤雅各握緊拳頭,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不在乎是不是能升職,他只在乎能不能破案,為那些已經死去的受害者出一口氣,但是這個女人……這個女人一次又一次的挑戰他的極限,若不是他從不傷害女性,他真想一拳揮過去,打醒這個只知道站在鎂光燈下的蠢女人。 「我就是這個意思!這個案子你不用管了,聆訊的事情你若是敢插手,我一定會調你到檔案室!」姬琳恩冷笑兩聲。誰是上司、誰是下屬,這種事桑堤雅各最好時時刻刻牢記在腦海裏。 「你……」桑堤雅各氣得發抖,雖然姬琳恩早在他心目中被歸類于巫婆了,但她就是有辦法一次又一次的翻新定義。 「現在,你護送琳西去找奧尼爾,你就待在那裏,直到驗屍報告出爐後,第一時間交回給我。」姬琳恩擺了擺手,顯然不想再跟桑堤雅各糾纏下去。 重重的甩上門,桑堤雅各氣憤的搔了搔自己金棕相間的短髮,他現在就去,他就盯在那裏,如果奧尼爾敢把驗屍的順序往後排,那他就親手掀了紐約市立太平間。 「妳這又是何苦?」輕輕的歎了口氣,第六小隊小隊長湯姆•馮斯倚在門邊若有深意的瞧著裏頭那名嬌小的女性,整個警局就屬他最瞭解姬琳恩的苦心,若不是有她在背後默默支持,只怕以桑堤雅各那種火爆個性,早就被踢出警界了。 「反正我已經不是第一天當女巫了。」姬琳恩低聲笑著。她知道桑堤雅各在背後怎麼喊她,身為年輕女性她自然很難過,但既然已經站在這個位置上,她就必須有所付出,她不介意這個『被每個人討厭』的代價。 「賽德,妳可以告訴威勒那小子真相……」 「說了他也聽不懂,以他那種腦袋只怕很難裝下這些遊戲規則。與其讓他衝動的動手揍嫌疑犯,倒不如把他趕到奧尼爾那邊去,至少,在桑堤的威脅下,奧尼爾的手腳會快一點。」 「辯方律師是誰?」湯姆好奇著『遊戲規則』,能讓姬琳恩這個難纏的女人如此慎重對待,可見是個不容易對付的角色。 「海倫,海倫•漢娜。」姬琳恩臉色一沉,這位律師幾乎是紐約市警局最頭痛的人物,她太擅於抓人把柄,一個不注意,警方可能被她整得聲敗名裂,在海倫•漢娜的眼中,法律不是用來維持正義的,而是用來玩弄的,法律,永遠只會保護那些懂得法律的人。 「喔……那把威勒那小子調開是正確的……」 入夜的紐約市氣溫驟降,反常的程度一如它白日的高溫。派瑞斯•威勒縮了縮脖子,過薄的毛線上衣似乎無法抵禦這猛然刮過的寒風,看了看眼前高聳、陰森的建築物,呼出口白煙後拉開大門進入。 叮鈴一聲,服務鈴在空蕩蕩的大廳裏迴響,值班的彼得•柯耶夫不情不願的睜開眼,拖著疲累、沉重的身體晃到服務台前,他已經連續工作超過三十個小時了,現在已經過了八點,天殺的還有誰會跑到太平間閒聊天? 「現在已經是非上班時間,明天請早……」彼得不耐煩的打發著人,隨意的瞄了一眼站在大廳內,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年輕男子,及肩的亮金色頭髮十分顯眼,還有海藍色的眼珠,彼得揚了揚眉,就外型來論,這個陌生人挺漂亮的。 「呃……我是派瑞斯•威勒,我是來報到的……」派瑞斯小聲的回答。身為病理系的學生,他應該對這種福馬林的氣味很熟悉,但真正站在太平間內,還是讓他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報到?你應該在下午就出現的吧?」角落裏,又有個中年男子冒了出來,穿著白袍顯得他的黑眼圈更嚴重。奧尼爾•林恩伸出手跟派瑞斯交握,後者細長的眉毛下由得靠近了一下,奧尼爾身上不只有福馬林的氣味,還有不易察覺但仍是被他嗅著的血腥味。 「抱歉……我、我有個報告……」理虧的派瑞斯結結巴巴。奧尼爾跟彼得對望一眼,好吧!他們開始有些喜歡這個年輕人了,太過優秀的外貌下,派瑞斯似乎很不擅於跟活人打交道,這點很適合他們的職業不是嗎?畢竟,沒有人會想要個花俏的太平間工作人員啊! 「海瑟的報告?她要你們交出一張人體剖面圖?從骨骼、血管到肌肉無一不缺?老天……我早叫她別這樣惡整學生了,這女人雖然漂亮,但心地真是非常的不善良兼變態啊……」奧尼爾搖搖頭大笑,語氣輕鬆、自然的就像他跟那位傳說中的可怕醫學院教授是相識多年的朋友,事實上,他們的確是同學。 聽著奧尼爾的調侃,派瑞斯只能尷尬的陪笑,他能說什麼?一個是他的指導教授,一個是他未來老闆,識相的話還是閉嘴。 「怎麼想到這裏打工?以你的外形,幹點別的不是賺更多?」奧尼爾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派瑞斯,後者升起一股讓人用眼神解剖了一般的不愉快感,他知道自己的外貌可能在別人眼中算是非常優秀的,但這不代表他性格上就會因此變得更張揚,事實上,派瑞斯一直對自己的金髮、碧眼很自卑,誰都不想讓人當成是空有美貌而沒腦子的笨蛋。 「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而且,海瑟教授說你這裏需要人幫忙。」派瑞斯小聲回答,在這裏不管做什麼、說什麼,回音都異常的大,老舊、空洞的建築物,時不時的冒出一些莫名的聲響,派瑞斯不禁有些後悔為什麼選擇這裏了。 「喔,那你真是來對地方了。」奧尼爾領著他進入工作場所,配上他的話語、笑容,氣氛更顯詭異。 「你的工作很簡單,就是收集死者的基本樣本,頭髮、指甲還有身上的飾物,全部擺進證物袋後再將屍體整理乾淨,送進冷凍櫃後就大功告成,喔,記得掛上標籤,屍體不見了很麻煩!」奧尼爾一邊解釋,一邊將解剖臺上那個女子的頭髮、指甲剪下,左眼部份被轟出個大洞的模樣,頓時嚇得派瑞斯臉色蒼白,咽了咽口水退了一步 突然間,那名女屍右手抖動了一下,嚇得派瑞斯瞪大眼,但是硬生生咽下尖叫聲,奧尼爾贊許的豎起姆指,看來這個年輕人很適合這個職業。 「靜電,下回別穿毛線衣,如果你不希望她跳起來撲向你……」奧尼爾取笑著,派瑞斯只能勉強壓下不適感,又一次後悔為什麼要選擇這份工作。 掛在奧尼爾脖子上的對講機突然響起,派瑞斯倒吸口冷空氣,過多的福馬林氣味讓他一陣反胃。 「嘿!漂亮小子,工作來了!」奧尼爾皺起眉,領著派瑞斯又回到大廳。麻煩來了,而且還是個隨時有可能掀掉這棟太平間的大麻煩。 「派瑞斯?……你為什麼在這裏?」正在填寫著申請單的桑堤雅各,吃驚的瞪著跟在奧尼爾身後的金髮年輕人,其實,派瑞斯的臉色也不比他好看。 「我在這裏工作,不然你以為我在這裏幹嘛?」派瑞斯沒好氣的揚高半邊細長的眉毛,這裏是紐約市立太平間啊!不是在這裏工作,那還能是什麼? 「你們認識?」奧尼爾跟彼得很感興趣的打量兩人。 差不多的身高、差不多的消瘦外形,還都剛好有一頭金髮,只是桑堤雅各的偏棕色,派瑞斯則是金得發亮;各都有一雙海藍色眼珠,桑堤雅各的像深海,藍得接近黑色,派瑞斯則是典型的海天藍,藍得透明。以奧尼爾『觀人』無數的經驗,這兩人肯定是百分之一百的高加索人,高挑的骨架還有白膚,仔細觀察,還會發現兩人眉宇之間有些相似,搞不好是兄弟,等等……剛好都姓威勒,那肯定是兄弟了。 「你在這裏工作?紐約市立太平間?紐約!這個紐約?你既然在紐約為什麼不通知我?我就在紐約市警局!親愛的小弟……喔!對了……他是我弟弟,小威勒,派瑞斯•威勒。」桑堤雅各先是誇張的發了派瑞斯一頓飆後,才想起遺漏了什麼,轉頭向奧尼爾、彼得兩人隨便的介紹著,那兩人也很習慣了這樣的桑堤雅各,這個男人只有在需要他們的時候,才會突然想起他們其實還存在。 「嘿!我怎麼知道你在這裏?前一次聽到你的消息……等等,那是幾年前?你人還在新墨西哥臥底!我該怎麼通知你,親、愛、的、大、哥……」不甘心被罵的派瑞斯反擊。奧尼爾跟彼得兩人又覺得很有趣了,要知道從剛剛開始,派瑞斯一直都是很斯文、說話很有禮貌的大學生模樣,突然間變成另外一個人,對著向來以火爆著稱的桑堤雅各張牙舞爪,哈!他們還真是兄弟。 「喔……你們兩個實在很有趣,一個叫『聖地牙哥』,另一個叫『巴黎』,以出生地命名嗎?」彼得不怕死的開著玩笑,果然得到了威勒兄弟兩人極為相似的殺人眼神,不管是桑堤雅各還是派瑞斯,都十分痛恨有人拿他們的名字取笑。 「嚴格來說應該是受孕地吧?他們兩個都是美國人呀!美國是屬地主義……」看過兩人資料的奧尼爾相當不會察顏觀色的多加解釋,只不過這些小細節也為他賺得了另外兩記殺人眼神。 手裏捧著一杯味道其實不怎麼樣,但是溫度讓人難以拒絕的廉價咖啡,桑堤雅各和派瑞斯兩人安靜的坐在休息室裏,等待著奧尼爾及彼得處理琳西屍體的交接事宜,一張沙發兩人各占一邊,一頭一尾。 「呃……你現在在念什麼?你、你還是學生吧?」氣氛顯得有些尷尬,桑堤雅各清了清喉嚨,勉強的找些話題。他跟派瑞斯雖然是親兄弟,但是兩人的關係並不緊己的親哥哥,除了血緣關係之外,他們和陌生人沒什麼兩樣。 「喔……你未來會當法醫?」桑堤雅各不耐煩的東張西望,他是來等待報告,奧尼爾最好別想拖延太久。 「不會……我在這裏打工,只是為了經歷好看,到時候方便申請學校……」派瑞斯又抿了一口咖啡,細長的眉毛忍不住聚攏,他真的要認真考慮這項決定是否正確了,廉價的咖啡實在讓人難以忍受啊! 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兩人之間再一次的沉默,桑堤雅各側著頭偷偷觀察派瑞斯,他印象中的弟弟個子其實好嬌小,怎麼轉眼間長得這麼高大了?同樣的,派瑞斯也借著喝咖啡的機會瞄了桑堤雅各幾眼,什麼時候他哥哥的眉毛尾端多出了一道傷疤?什麼時候調到紐約?兩人之間有太多疑問,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詢問,他們之間從來都沒有友好到無所不談。 「嘿……我們在裝什麼熟絡?」桑堤雅各終於受不了這種詭異氣氛,低頭笑了起來,派瑞斯也跟著松了口氣。認清了彼此之間其實是陌生人這層關係,兩人反而比較能輕鬆面對,從朋友開始當起,說不定更容易一些。 「嗯……爸/媽怎麼樣了?」才剛認清彼此像是陌生人,下一秒卻又默契十足的異口同聲,桑堤雅各跟派瑞斯互看一眼,似乎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們就有著旁人無法理解的心有靈犀,這一點僅剩的默契看來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進而改變。 「你先說!」又一次異口同聲,兩人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爽朗的笑聲在空蕩蕩的太平間裏迴響著,更顯得詭異。 桑堤雅各擺擺手,神態堅定不容反駁,他是大哥當然由他說了算,況且這是他的習慣——讓其他人開口交待事情,誰叫他是紐約市警局裏最火爆的員警,聆訊本來就是他的強項。 「媽……其實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大概又到哪里去參加影展了吧?」派瑞斯低著頭苦笑。他跟誰都不親近,自從父母離婚後,桑堤雅各跟著父親,而他跟著母親,但是他能見到莉露•達拉斯的機會可能不會比她的影迷更多,誰讓她是世界級的國際巨星。 「真是厲害啊……」桑堤雅各乾笑兩聲。小時候,他曾經怨恨過,為什麼莉露要選擇派瑞斯而不要他,只是現在想想,派瑞斯的日子應該也不好過,有個國際巨星的媽媽,壓力肯定很大,否則他不會變成這麼孤僻、寡言,相比之下,自己還算有個正常的童年哩! 「你呢?……我……我是說……爸……」派瑞斯輕輕一歎,他有些不知該怎麼稱呼提姆•威勒教授,對於這個父親,他的印象停留在一隻LV的方型皮箱,身為人類學、考古學教授,提姆•威勒的生活就是不斷的在旅行。 「呵呵!老威勒跑去中國,聽說那裏挖出一具人骨,好像可以證明什麼?天知道他說的那些東西,我一概都是聽、不、懂。」桑堤雅各呵呵笑著,他跟父親提姆•威勒的感情十分親近,雖然兩人常常天各一方,但只要一有空,啤酒、薯片還有球賽,就能讓兩父子天南地北的聊得沒日沒夜。 派瑞斯靜靜的回望著桑堤雅各,心底小小的羡慕著他開朗的個性,如果當年提姆選擇的是他,會不會今天這麼開心的就是自己了?只是發生過的事情永遠無法追回跟改變,派瑞斯很早開始就學會了跟命運妥協,躲在書本後頭的日子他過得很輕鬆。 「威勒!好了。」彼得探頭進來,桑堤雅各看了派瑞斯一眼,兩人起身前往解剖室。 陰陰冷冷的空氣流過,派瑞斯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他並不是第一次看解剖,身為病理系的大學生,他接觸最多的就是人體器官,只是站在這裏,紐約市立太平間,代表的意義大不相同,只要不是自然死亡的屍體都會被送到這裏,尤其是桑堤雅各親自護送過來的,對他們而言,這不只是一具屍體而已,還代表了一樁未破的案件,派瑞斯的心情不由的沉重許多。 「喂!這是你的『處女夜』嗎?」桑堤雅各轉頭詢問,派瑞斯愣了好久才明白,前者是在間他是不是第一天值班,他不喜歡桑堤雅各眼神中的保護意味,打從他們分開後,派瑞斯就學會自己保護自己,對於桑堤雅各一碰面就擺出來的保護者姿態,他只感到厭煩。 「我見過解剖。」派瑞斯賭氣的站前一步,奧尼爾不等他準備好心情,動手拉開遮蓋的白布,前者不由得倒吸口冷氣,翻攪的胃液不斷的湧到嘴邊。 「老天……」派瑞斯虛弱的一聲驚呼,算是替站在這裏的四個活人內心下了一個批註。琳西安靜的躺在解剖臺上,微卷的棕發輕柔的覆蓋著她的前額、雙頰,若不是她喉嚨那道可怕又殘忍的傷疤,你會覺得她其實只是睡著了,那個小小的身影會在下一秒鐘跳起來,開心的拉著你的手旋轉。 「她……好年輕……」平撫了心裏不舒服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難過,派瑞斯長長的呼出幾口氣,如果他選擇了這份工作,未來只怕還有更多這樣的場面,他覺得自己被撕裂成兩半,一部份的自己想轉身逃離這一切,但剩餘的大部份卻想盡一份力、幫上忙,這小女孩已經沒有機會再開口說話了,如果不能為她做些什麼……捉住兇手?那她豈不是太可憐了? 「八歲,琳西才八歲……這是一樁綁架勒索,只是……」 「你們去遲了?」 「你怎麼知道?」 驚愕的瞪著派瑞斯,桑堤雅各不相信他僅只一眼,就能從傷口上判斷出琳西的死亡時間,雖然派瑞斯很聰明,但是他還沒聰明到這個境界,就算是經驗老道的奧尼爾•林恩也不可能辦到。 「如果你趕上了,你就不會讓她受到傷害了……」 定定的回望著桑堤雅各,派瑞斯誠懇的回答著,這就是他心目中的桑堤雅各,正義、善良,為了保護弱者從不計任何代價,他希望他能永遠保持這份熱誠,永遠是他心目中的那個桑堤雅各。 「你們如果要繼續深情對望,麻煩換個地方,不要打擾我工作!」奧尼爾沒好氣的下著逐客令,他已經私下更動了解剖順序,所以一定要在今晚完成所有檢驗,拜託桑堤雅各那個大麻煩別再連累他了。 「好吧!我先回警局,有結果馬上通知我!你有我電話吧?號碼沒變!」桑堤雅各像是躲避派瑞斯的眼神一般,邊說邊退最後甚至乾脆的轉身離開,不等其他人的反應。 「桑堤……雅各……其實…你沒給過我電話……」派瑞斯想呼喚,最後苦笑的放下手,面對著奧尼爾好奇又關心的目光,前者裝成不明白的靜靜觀察著解剖。 大會議室裏擠下了快兩百名學生,吱吱喳喳、大聲喧嘩的各色嗓音此起彼落,就算已經念到了大學,這些精力旺盛無處發洩的年輕人,還是幼稚的跟高中生沒兩樣。 這是海瑟•喬伊森的課堂,隨隨便便就是上百人的課堂,並不是因為醫學院的學生特別愛戴她,而是她剛巧教了一門必修的解剖學,鐵面無私的嚴格篩選下,學期未能在她的魔掌之下全身而退的學生不多,所以班級才會愈來愈大,修課的學生愈來愈多,一如往常的熱鬧。 「真是要命……喬伊森那個老巫婆究竟想當死多少人?」露薏絲環顧了大會議室一眼,她怎麼記得剛開學時人數沒這麼誇張,她討厭這種擁擠的感覺,尤其是那些男人意圖不良的眼神,跟這些低等生物同處一個空間,呼吸同樣的空氣,她擔心自己會得到什麼莫名的傳染病。 「找個男人給她吧!這樣她就不會欲求不滿,我們的日子也能輕鬆點。」安娜望著鏡子,小心的描著自己豐厚的唇瓣,她跟露薏絲是典型的富家千金,甚至還是金髮美女,她們自成一個高高在上的小團體,很不將教授、講師放在眼裏。 「拜託……這些也配稱做男人?」露薏絲橫她一眼,跟著兩人笑成一團,布料極少的上衣襯托出兩人傲人的身材,果然就有一堆男學生癡癡愣愣的望著她們,露薏絲發狠的扔了一團紙層過去,她的社交圈才不容許出現這些劣等基因。 「別這麼說,我看……威勒不錯。」安娜咯咯笑著,眼神示意的瞄了瞄往前兩排的派瑞斯•威勒,低著頭、翻著書的背影很吸引人,尤其是那個背脊和屁股。 「派瑞斯?恩……外形及格,但是個性好悶啊!」露薏絲審視了一番。像是聽見自己名字被提及,派瑞斯回頭正巧對上她們,那雙海天藍色的眼珠甚至比她們更漂亮,露薏絲揚揚修了又修的細眉,好吧!派瑞斯的外形不僅僅是及格而已,他夠資格加入她們的小圈圈。 「嘿!派瑞斯!」露薏絲跟安娜走近派瑞斯,受到這兩個社交界的女王垂青,一堆男學生投給派瑞斯既羡慕又嫉妒的複雜眼神。 「嗨……露薏絲、安娜……」派瑞斯揉了揉太陽穴,他並不想顯得無禮,只是看了一整晚的解剖,回到家後又翻了好幾頁書,現在累得腦袋一片暈呼呼,果然熬夜很傷身呀! 「怎麼啦?去哪鬼混?」露薏絲大方的坐在他的桌前,伸手捏著派瑞斯的下巴,大會議室內,除了作風一向狂野的她們之外,其餘人都一陣尷尬,尤其是當事人派瑞斯,他早說過金髮碧眼帶給他的只有麻煩,沒有半點好處。 「我們晚上要去『暗巷』,一塊兒去?」顯然對派瑞斯很感興趣的安娜湊了過來,亮了亮她跟露薏絲虎口上的剌青。奇怪的幾何圖案讓派瑞斯印象深刻,他曾聽班上同學說過,那是一間名叫『暗巷』的夜店專用的圖案,只有VIP才有資格刺在虎口上,一旦你成為『暗巷』的VIP,日後進入這裏吃喝都不用錢,是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徵,為了這個刺青,這兩位社交界女王還費了不少勁。 「不了……我得打工……」派瑞斯苦笑著婉拒,他跟她們是不同世界的兩類人,為了支付龐大的學雜費,他不努力不行。 「打工?你在哪里打工?我們去捧場。」安娜不死心的追問,露薏絲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沒有哪個男人敢拒絕她,尤其是以這麼癟腳的理由。 「不了……妳不會想來的……」派瑞斯乾笑兩聲,紐約市立太平間,似乎不是個可以捧場的地方啊! 「嗯哼!」門邊的海瑟•喬伊森冷冷的瞪著安娜,用眼神警告她回座,嚴肅氣氛的課程開始。 紅藍相間的警示燈不斷閃爍,桑堤雅各配合廣播哼著歌,悠閒的望著窗外,紐約市最近的天氣實在太反常了,這麼大的太陽高掛,曬得每個人出了一身、一身的汗,天氣煩燥到讓大小搶案不斷。副局長,那個嫁不出去的老女巫一聲令下,要他們出來巡邏,桑堤雅各也樂得遠離她的勢力範圍。 「好熱……這裏是曼哈頓島啊!又不是邁阿密的海灘……」桑堤雅各搔了搔金棕相間的短髮,淩亂的像是剛睡醒。 「晚上又喊冷,現在又喊熱,你讓上帝很為難啊!」握著方向盤,比爾輕鬆的笑著,他跟桑堤雅各認識了很多年,也做了很多年的搭檔,這個小老弟的脾氣他比誰都熟,閑下來時就停不住的抱怨,而且還是那種很沒建設性的抱怨。 「你這個有老婆可以抱著睡的男人,不會理解我那種寂寞的夜晚,孤枕難眠的滋味。」桑堤雅各哼哼兩聲,比爾完全不給面子放聲大笑。 這可能是他聽過最沒邏輯性的謊話了,這世上如果有人會完全不懂得寂寞滋味,那個人的名字肯定叫桑堤雅各•威勒,這個男人可以一覺醒來,發現有三個妞躺在他床上,重點是,他還不認識她們。 「別開玩笑了,聽說你弟弟也在紐約?你什麼時候有個弟弟了?怎麼從沒聽你說過?」轉動方向盤,比爾將車子駛向光明照不到的陰暗角落,紐約市並不是全然那麼光鮮亮麗的完美。 「你聽誰說的?」 「彼得•柯耶夫。」 「該死的俄國佬!」 又一次讓桑堤雅各逗樂,比爾忍不住猛搖頭,他也到過紐約市立太平間數次,和那位操著一口濃濃俄國腔的彼得結成朋友,比爾必須承認,在那種地方工作,還能出現一個像彼得這麼八卦個性的人實在很不容易,彼得跟桑堤雅各兩人正巧同年,看到他們的相處方式,會有種回到高級中學般的錯覺,幼稚的很可愛。 「我和派瑞斯很多年沒聯絡了,昨晚突然碰面……他媽的還真有點尷尬……」 「你們怎麼會很多年不聯絡?出了什麼事?」 「不是我跟他,而是……唉——老威勒跟他老婆離婚了,所以一個兒子跟他,一個兒子跟他老婆,就這樣!電視臺的肥皂劇情。」 「你們幾歲時分開呀?我怎麼從沒聽你提過有個弟弟?」 「老威勒離婚時……我好像才八歲吧?派瑞斯更小,六歲還是五歲?那時,他跟著媽媽到法國去了,真是沒想到一分開就這麼多年嗖的一聲不見……」 「那你們能在紐約重遇真的很不容易,要珍惜!」 「知道啦!囉嗦……改天介紹你們認識吧!」 嘟的一聲,通訊器傳來呼叫的聲音,桑堤雅各連忙抓起回應,有個命案現場就在他們巡邏著的街道附近。 「我們知道了!」 黃色的封鎖線阻隔了兩個世界,桑堤雅各站線上內,面無表情的看著線外頻頻張望的路人,紐約怎麼了?這個古老的城市怎麼變得像猛獸般無情,一個年輕女孩被殘忍的謀殺了,棄屍在大型垃圾筒內,而這些來來往往的人都視而不見?若不是一個流浪漢翻動垃圾筒,她是不是就這樣從此消失,永遠沒人發現? 「桑堤雅各?」派瑞斯驚訝的叫喚,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紐約市沒這麼小吧? 「派瑞斯?」還是很不習慣在命案現場看到對方,桑堤雅各搔了搔短髮,看來他得適應小威勒身上那件燙著市立太平間幾個大字的外套了。 「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見面。」比爾覺得很有趣,桑堤雅各顯然忘了說明他弟弟長得比他還帥氣,後者輕輕一歎,他未來的日子不好過了…… 第二章 無聊的站在一旁,犯罪現場調查課在收集證據時,桑堤雅各會覺得自己一點用處都沒有。同站在一旁好奇張望的還有派瑞斯,從決定到紐約市立太平間打工後,他發現生活變得很奇妙,原本不可能靠近的地方,他現在得第一時間趕到。 「喂……你怎麼會在白天出現?我記得你說過你是值夜班的不是嗎?」桑堤雅各側著頭,好奇的疑問。也許從現在開始,他們兄弟倆會經常碰面,愈早化解了他們之間的陌生感愈好,幸好桑堤雅各就是一個自來熟的狠角色,跟三教九流的人都能成為好朋友,更何況是自己的親弟弟。 「我只是漏填了一張表格,所以趁下課的時候到市立太平間裏補填,結果就這樣了……」派瑞斯無所謂的聳聳肩,反正他也沒什麼太緊湊的社交生活,所以被派來出任務,只不過是多占去他一些看書的時間罷了。 「那也不該是你吧?你算起來才……第二天工作不是嗎?」桑堤雅各看了派瑞斯一眼,及肩的金髮全攏在耳後,這傢伙的外形跟那身風衣外套真是極端的不協調呀! 「柯耶夫先生到下城去了。」派瑞斯平靜的回答,雖然他不知道一天之中要『收』多少件任務才算正常,但從彼得跟奧尼爾的神態來看,這樣的數量在紐約市來說並不特別。 「那傢伙叫彼得,死俄國佬……」桑堤雅各哼哼兩聲,派瑞斯好奇的回望著他。說句心裏話,他其實有點羡慕桑堤雅各及彼得的關係,可以用這麼不屑的語氣稱呼對方,他們一定很熟稔吧? 「我不知道你還有國籍歧視?」協助完犯罪現場調查課的探員收集證據的比爾,搖著頭走近威勒兄弟。單看桑堤雅各一人,還不覺得他們家的基因恐怖,現在多加了個派瑞斯,才驚覺他們兩兄弟實在帥氣的過份,那種外形不去當明星真是浪費了。 「我歧視的不是他的國籍,我歧視的是他本人!」桑堤雅各嫌惡的撇撇嘴。比爾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有意思的打量著派瑞斯,他跟桑堤雅各確實長得有些像,只是文靜的氣質不是桑堤雅各那個火爆的小老弟能模仿得來,相比之下,頭髮較長的派瑞斯看起來比較秀氣些。 「你叫……派瑞斯?」比爾伸出手,友善又有力的與派瑞斯握了握。後者微微笑,他不太擅長跟陌生人相處,只是這個操著一口德州腔的男子,似乎是桑堤雅各的同事兼好友,不管是哪個理由,他都不該拒絕對方的好意。 「叫歸叫,不要多做聯想啊!」桑堤雅各揚高了那半邊有傷疤的眉毛,兇惡的眼神警告著,別拿他們兄弟倆的名字開玩笑。 本來還沒有多做聯想的比爾,讓桑堤雅各一提醒,才驚覺他們兩人的名字是智利與法國首都,頓時間想笑又不敢笑,五官痛苦的扭曲著。 「太好了……現在是誰拿自己的名字開玩笑……」派瑞斯沒好氣的橫了桑堤雅各一眼。後者覺得自己很無辜,頂著這個奇怪名字又不是他的錯,最該死的就是老威勒提姆教授,真不知道當初他腦袋究竟在想什麼。 「好了!你可以去處理了。」犯罪現場調查課的探員簡單的交待一聲,派瑞斯點點頭,自車上取下屍袋走近現場。 「真糟……」桑堤雅各嘖的一聲,看著派瑞斯跟另一名工作人員小心將那名女屍自垃圾筒內搬出來,他自犯罪現場調查課那裏打聽來,現場沒留下任何可以證明這具女屍身份的物品,這種無名案件處理起來既麻煩心情又糟。 「沒有錢包、手機,大約是行搶之後殺人棄屍吧?」比爾看了一眼現場,並沒有特別淩亂,恐怕這裏不是第一現場,調查起來不容易啊! 「她不該出現在這裏……」派瑞斯輕輕一歎,那名女屍年紀十分輕,大約和自己差不多吧?命運卻這麼不同,她已經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而自己卻成了替她收屍的太平間工作人員,生命,好脆弱。 「你發現什麼?」桑堤雅各好奇的湊過來,蹲到派瑞斯身旁觀察著。這名女孩活著的時候應該很漂亮吧?即使死去了,她依舊顯得這麼安祥,似乎下手殺害她的人特別留心,儘量不傷害她,也許:他們該往情殺的方向推想。 「她身上這件是PRADA,我們班上好多女同學都穿這個牌子,一般來說,打扮成這樣的女孩,沒有什麼機會『落單』……」派瑞斯乾笑兩聲,不意外的想起那些由這種類型的女孩子組成的社交團體,有多少男孩願意付出一切,就為了泡上這些女孩。 「情殺?」桑堤雅各看了比爾一眼尋求支持,後者同意的點點頭,只是,他們現在還弄不懂,為什麼要將人扔到這裏來?如果她是下城的女孩,棄屍的地點也太遠了一些。 「屍體才剛出現屍斑,還有屍體直腸溫度接近三十,照推算……死亡時間不會超過兩小時。」派瑞斯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將屍袋的拉煉拉上,太過沉溺於自己的思考中,絲毫沒察覺桑堤雅各及比爾望著他的眼神有多驚恐。 「派瑞斯……你能看一眼就推算出死亡時間?」桑堤雅各張口結舌,怎麼從來沒有人告訴他,他小弟有這麼天才? 「這怎麼可能?誰能用『看』的看出直腸溫度?」派瑞斯翻了翻白眼。 「可是你剛剛那一長串……」比爾仍處在震驚中,看來威勒兄弟都有各自過人之處,不能小看。 「我從法醫那裏看來的,他全寫在記錄裏。」派瑞斯微微一笑,至於推算出死亡時間,這是簡單數學,實在不是什麼難事,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 「就看一眼?你全記得?」 「是啊……這沒什麼吧?我是醫學院的學生。」 隨著派瑞斯無所謂的聳聳肩,跟著將女屍推上車,桑堤雅各跟比爾還是處在驚恐中。只一眼,就能記下大量資訊?基本上,這跟通靈有什麼分別? 大量的水沖洗著屍體,奧尼爾神情嚴肅的處理著,他平日裏可能不算正經,唯獨在工作的時候,他永遠保持著最祟敬的心情,這些屍體的最後希望是他,能不能留下最後一句話,就得靠他的仔細觀察。 碰的一聲,推門彈開,派瑞斯背對著他拉了一具屍體進來,奧尼爾不由得皺起眉,又一具?一天之間,收進三十來具屍體算是正常,但是短短一個小時之內同時湧進,就有點問題了。 「工作還順利嗎?」奧尼爾幫忙將屍袋搬上解剖台,一個年輕女孩?第一次出任務碰上的就是年輕漂亮的女孩子?派瑞斯的運氣看來比他跟彼得好多了,他們倆的記錄是,一具無頭屍跟工地意外被釘得渾身鋼條的男人。 「嗯……桑堤雅各希望能早一點拿到驗屍報告。」派瑞斯點點頭。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適應得這麼快,也許離開了活人的範疇,他才能如魚得水吧?在太平間裏值班竟然有種意外的舒適應,他喜歡待在絕對安靜的地方。 「又想早一點拿到報告,麻煩請轉告威勒先生,我只有兩隻手、一顆腦袋。」奧尼爾沒好氣的抱怨,將剪刀交到派瑞斯手裏,用眼神示意,這是他的屍體,他必須自己處理。沉吟了半會兒,長長的呼了口氣,派瑞斯輕柔的撚起那名女屍的一撮頭髮,剪下。 「我跟桑堤雅各並不熟,大概沒什麼管道能替你轉告他……」派瑞斯靜靜的回答,溫柔的握起那名女屍的手,小心的剪下指甲。 「既然你們住在同一個城市裏,多見面、多聊聊吧!」奧尼爾語重心長的拍了拍派瑞斯肩膀。也許是因為這份職業的關係,奧尼爾很懂得珍惜這兩個字,待在市立太平間,看著屍體來來去去,你會發現人的生命既短暫又脆弱。 不曉得該怎麼回應就選擇不回應,派瑞斯小心的除下那名女屍身上僅剩的飾品,接下來就得替她清洗乾淨,然後等待解剖、上標籤、冷凍,還沒查出她的姓名之前,她就只剩『珍•都伊』這個代名詞。 「喂!來幫忙!」碰的一聲:推門又被撞開,彼得氣喘吁吁的拉了兩具屍體進來。奧尼爾再次皺起眉,今天是怎麼了?愈晚愈熱鬧?又兩具? 自動自發的幫忙,派瑞斯狐疑的望著彼得,他一直以為屬於商業中心跟鬧區的下城,治安怎麼說也該比較好,但是事實似乎正好相反。 「你一定不會相信我們在哪找到這兩位小姑娘,第五大道上!她們的車就停在路邊,一直到員警去取締,才發現這兩個小姑娘已經死亡了。」彼得激動的呱啦呱啦一長串俄文,一邊動手拉開屍袋拉煉,一旁幫忙的派瑞斯害怕的猛退一步,嚇得彼得跟奧尼爾不得不停手先關心他。 「怎麼了?」奧尼爾看了一眼。又是女屍,亮金色的頭髮竟然跟派瑞斯有些像,另一名則有著棕紅色的長髮,兩人的共通點就是年輕漂亮,一看就是屬於高高在上的名媛。 「露……露薏絲跟安娜……她們、她們是我同學……」派瑞斯難過的望著她們,今天上午,安娜還開過玩笑要到他打工的地方捧場,沒想到這麼快就應驗了。 安靜的替露薏絲剪下指甲,派瑞斯無法想像,這位元社交女王死亡的消息傳回學校,會引起怎樣的騷動?安娜同樣安祥的躺在另一張解剖臺上,她們兩個都十分注重自己的外貌,打扮的這麼漂亮,大概又是準備徹夜狂歡吧?現在的女孩,他永遠無法理解,就像他帶回來的那具屍體,同樣漂亮、年輕,也同樣不明不白的失去生命。 仍然握著露薏絲的手,派瑞斯的目光停留在她虎口上的刺青,心沒來由的一跳,沖到安娜身旁查看著,果然也有那個剌青,不知為何,派瑞斯望著標著編號061017的冷凍櫃,派瑞斯拉出那名腳趾掛著『珍•都伊』的女屍,僵硬的手上同樣也有那個幾何刺青。 「『暗巷』……?」派瑞斯在腦海中思索了許久,終於挖出這間夜店的名字,這肯定是關鍵!抄起自己的包包及外套,派瑞斯想也不想的沖了出去。 在這座繁華、熱鬧,幾乎什麼不可能的事情都有可能會發生的城市裏,就連它的司法單位都有著時尚的外形。派瑞斯站在紐約市警局的建築物外,看著衣著華麗的男男女女進出,他深刻的覺得自己與這座島、這個有著可愛名稱『大蘋果』的城市格格不入。 「有事嗎?」值班台內一名中年員警抬頭詢問,雖然他已經儘量讓自己神情和善了,但是不自然突出的雙頰,以及肥大的肚子讓派瑞斯有些緊張感,這個連坐著都像座山的員警,站起來該有多嚇人? 「呃……我想找桑堤雅各……桑堤雅各•威勒,請問他在嗎?」派瑞斯小聲的詢問。以他的經歷,他從未進出過這類場所,紐約市警局跟他想像的很不一樣,沒有什麼長得很兇神惡煞的員警,反倒是一群看起來十分肥胖的中年男子,這樣的刑警,有戰力嗎? 「威勒?……嗯……有人報案,威勒他們出去執勤了。」值班台內的那名員警翻了翻記錄,跟著咬了一口甜甜圈後再回答。派瑞斯揚揚眉,他想,他找到這些中年男子肥胖得不象樣的兇手了,鼎鼎大名的甜甜圈先生! 「有什麼事要我轉告嗎?」好心的提醒,那名員警多看了派瑞斯兩眼,瞧這個金髮小子的模樣,不像是罪犯,更像是被甩的受害者,桑堤雅各荒淫無道的情史又多另一筆輝煌紀錄。 「不、不必了……」派瑞斯連忙搖頭,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對,為什麼會跑來找桑堤雅各?就憑露薏絲虎口上的幾何刺青?也許警方早就掌握線索了。 「等等……威勒!這個小鬼找你!」那名員警想攔住派瑞斯,才剛站起來,就看見第六小隊回到局裏,立刻揚聲提醒桑堤雅各。 「派瑞斯?」桑堤雅各驚訝的瞪著派瑞斯。別說他驚訝了,第六小隊的其他成員全都瞪大眼的看著這名金髮及肩的年輕男子,派瑞斯恨不得有個地洞能鑽進去。 「他就是你那個念醫學院,現在正在奧尼爾那裏打工的弟弟?」第六小隊裏最先回過神來的居然是一名嬌小的女性,被桑堤雅各譏諷為人間兇器的莎曼莎•葛雷。 「嘿!派瑞斯,她是莎曼莎•葛雷,你可以跟著喊她莎米,至於我,你應該還記得吧?比爾•安德森,而這位是小隊長湯姆•馮斯。」比爾友善的向派瑞斯介紹著,若在平時,派瑞斯應該會禮貌的跟每個人握手、打招呼,可是現在比爾跟湯姆兩人各抓著一名彪形大漢,派瑞斯只有下意識的往角落縮去。 「嘿!兄弟,來找我有事?」桑堤雅各顯然心情很愉快,幾個混蛋公然在大街上鬧事?不亮一下身手,豈不是辜負了他火爆小子的威名。 「我……沒事……我只是回家時順路經過……」吱唔了半天,派瑞斯終究還是將原本想說的話全咽回去,實在是太愚蠢了,未經證實的話,桑堤雅各一定不會相信。 「順路經過?親愛的小威勒先生,你家、市立太平間跟這裏,基本上呈現三角形啊!」桑堤雅各搖搖頭,怎麼會有這麼彆扭的小弟?他家跟市警局根本是兩個方向,他是怎麼『順路』的呀?大方承認是想念他這位英俊、帥氣的老哥有這麼困難嗎? 「我家?……你怎麼會知道?」派瑞斯愣了一愣。印象中,他從沒有告訴過桑堤雅各他住在哪里,後者大方的指了指臂章上NYPD幾個字母。 「你調查我?」派瑞斯臉色一變,音量不自覺增大。 「調查,是我的工作之一。」桑堤雅各竟敢擺出無辜的笑臉。 「你………」 「不只如此……這是我的電話,記好喔!」 掏出自己手機撥號,派瑞斯褲子口袋裏的電話瘋狂的震動著,吃驚的接起,直想對著桑堤雅各那張痞子笑臉砸過去。 「桑堤雅各,你這個爛人!」派瑞斯暴怒的口不擇言。 回應他的,竟然是整個警局的掌聲,其中還夾雜了好幾句『他是啊!』又或者『他真是他媽的爛人!』心有戚戚焉的評語。派瑞斯驚愕的瞪著桑堤雅各,這個男人居然還是那張欠揍的痞子笑臉,張開雙手萬分得意的迎接這些掌聲。 「每個月,總有一兩個年輕女性站在你現在站的位置上,大罵『桑堤雅各是爛人』。」剛將歹徒壓進審訊室的比爾,同病相憐的搖著頭、安慰著派瑞斯,年輕人的世界確實是他這個耿直德州男子所不能理解的呀! 「好啦!別站在這裏發呆,我請你喝咖啡!」桑堤雅各一把攬過派瑞斯肩膀,不容他拒絕的將人拖進警局裏。 好奇的東張西望,派瑞斯有些不能理解的看著穿著各式制服的人們來來往往,桑堤雅各的辦公桌上堆滿報告、雜物,還有吃了一半的中國食物,淩亂的像個普通又再普通的辦公室人員,和他想像中的執法單位很不一樣。 「莎米,人就交給妳了!」桑堤雅各站在審訊室門邊嘲內喊,跟著悠閒的擺擺手,晃進休息室裏,再不久,就拿了兩杯飄著香氣的咖啡出來。 「如果你在忙,我、我先回去好了,反正也沒什麼要緊事!」接過桑堤雅各遞給他的咖啡,派瑞斯顯得有些不自然,他不想因為自己一件未經證實的事情,結果害得桑堤雅各怠忽職守,更重要的,他實在不認為讓那個嬌小的女警去問口供是件明智的決定。 「別緊張,如果你是擔心莎米應付不來,那你真是小看她了,如果把你跟她推上擂臺,被打趴下的會是你呀!兄弟……」桑堤雅各啜了一口咖啡後輕笑,隨後又感覺到自己小腿骨一陣酸痛,該死的莎曼莎•葛雷,練習時下手也這麼重,活該她到現在還沒人要。 「我印象中的你,說話怎麼不是這麼損?」派瑞斯淺淺的抿了一口咖啡,有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喝到了瀝青,俊臉扭曲的直想把它吐出來,桑堤雅各兇狠的眼神逼他咽了回去。 「你印象中的桑堤雅各只有八歲。」桑堤雅各勉強自己再吞一口難以下嚥的飲料,他實在不是沖咖啡的高手,嫌惡的將自己那杯擺在一旁,有些殘忍的點明他跟派瑞斯之間無法彌補的時光。 「……嗯……謝謝你的咖啡,我先回去了。」派瑞斯小聲的說著,他不明白為什麼會突然想來找桑堤雅各,就算兩人是親兄弟,其實他們一點也不熟稔,更別說親密,他不懂自己究竟想做什麼,這樣時時刻刻的黏著桑堤雅各,也不能改變他們其實是陌生人、他在桑堤雅各心中沒什麼份量的事實。派瑞斯苦笑兩聲,他早該習慣一個人的生活了不是嗎? 「喂!派瑞斯,你是怎麼搞的?我會吃人嗎?為什麼每次看到我都一副見鬼的神情?」桑堤雅各情急之下捉住派瑞斯手臂,很驚訝對方竟然會這麼瘦,這傢伙是怎麼過活的?愈是如此,桑堤雅各愈是不肯鬆手,他血液裏奔流著喜愛照顧弱小的因數,更何況派瑞斯是他的親弟弟,有什麼理由放任他一個人自生自滅?既然老威勒跟那個大明星都不在,自己當然要照顧好他。 「怎麼了?吃不吃?」一見到威勒兄弟的氣氛似乎不太對頭,比爾連忙拿了盒甜甜圈過來打圓場,嘴如果太空閒就會說錯話,塞點食物就對了。 「不了……我不愛吃甜食……」派瑞斯禮貌的婉拒,比爾跟桑堤雅各兩人則不在意的各塞一個大號的甜甜圈,糖霜不客氣的沾在比爾的鬍子上。 「為什麼警局裏老在吃甜甜圈?我看影集都這樣演。」派瑞斯低著頭小聲笑著,有些感激比爾像個老大哥似的適時出現,果然比毛毛燥燥的桑堤雅各更值得信賴。 「誰愛吃甜甜圈啊?只有它是二十四小時都有,不然你外送中國菜過來好了。」桑堤雅各沒好氣,看看這裏來來去去的胖子,就連比爾都愈來愈不象話,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這位德州漢子非常英挺、帥氣,結果婚後以及長期吃甜甜圈的雙重荼毒下,只差兩三步,他就能趕上坐在值班台後的東尼了。 氣氛明顯的和緩許多,桑堤雅各感激的向比爾使了個眼色,後者揚揚眉的離開,桑堤雅各拉了把椅子在派瑞斯身前坐下,老天能讓他們分隔了十多年後再重聚,他不會再讓自己的親人平白無故的在他生命中消失,一家團聚,這一直是桑堤雅各最大的心願。 「派瑞斯,你知道,有什麼事你都能跟我說。」桑堤雅各不太自然的放輕音量,就算對著自己馬子,他都少有如此溫柔的時候,果然引起其他員警的側目,然後這位火爆小子就狠瞪眾人一眼,他的閒事也敢管? 「你以為我想說什麼?」派瑞斯失笑,他想桑堤雅各八成誤會他來的目的。 「你知道的,男人的話題,事業、女人……不管你有任何煩惱,哥都可以幫你。」桑堤雅各拍了拍派瑞斯的肩膀,一副老成、可靠的模樣,只可惜後者壓根就不信他。 「桑堤雅各,如果我在這兩方面有問題,最不可能幫上忙的就是你!」 「喂,兄弟,就算你說的是實話,也用不著這麼直接吧?」 「我只是想告訴你……今天晚上,我們又多收進兩具屍體,是我的同學……我發現……我發現她們身上都有共同的刺青……」 話才剛出口,派瑞斯才意識到他經歷過什麼,是他親手替自己的同學打理最後儀容,這個晚上,他失去了兩個同班同學,一想到這裏,派瑞斯的臉色蒼白,在驗屍的當下他不覺得什麼,可是現在……可是現在…… 「嘿,深呼吸、深呼吸!」察覺到派瑞斯的臉色慘白的嚇人,桑堤雅各倒了杯水給前者。他能理解這種感受,曾經,他也失去過夥伴,剛開始並沒有特別難過,直到過了好一陣子,他才突然意識到對方已經死了,那種重壓在心裏的窒息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直到大哭一場後才逐漸恢復情緒,他相信派瑞斯正面臨著同樣的狀況,他會陪著他,撐渡過這段日子。 「我沒事……」派瑞斯稍微擋開桑堤雅各安撫的手臂,他不想讓人覺得他軟弱,需要別人的關心及照顧。 「你剛剛說的刺青,是什麼樣子?」桑堤雅各拿了紙筆,試圖轉移話題,派瑞斯安靜的接過,認真的回想之後再畫下,他的記憶力很好,不代表他的素描能夠見人,果然就瞧見桑堤雅各扭曲的表情。 「我……我不曉得是不是真的有關聯……也許就像你說的,我只是想來看看你……」派瑞斯為難的笑了笑,親眼見到同學被解剖的情況之後,他不想獨自一人待在自己冷清的公寓裏也是情有可原。 「有沒有關聯是警方來判斷,我們不會放過任何可疑的線索,兄弟!」桑堤雅各笑了起來。大約就是這樣的笑臉,雖然有些痞、有些欠揍,但總顯得熱力十足,所以派瑞斯才會不自覺得靠近一些,可是每當一靠近,又會意識到自己和桑堤雅各是兩個世界,無法融和的尷尬讓他又下意識的退卻,就這樣前進、後退、前進、後退的不停掙扎。 「嗯……我明天還有課,我先回去了……」這一回,派瑞斯離開的很果決,不容許自己有半點遲疑。向他人尋求溫暖是最不明智的方式,沒有人會留下,沒有人會多看自己一眼,如果天真的伸出手,只會被愚弄得遍體鱗傷。 「喂!派瑞斯!」桑堤雅各叫了幾聲,可惜派瑞斯充耳不聞,他實在搞不懂自己這位弟弟,為什麼總是拒絕別人好意,甚至讓別人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他怎麼跑了?」剛訊問完,莎曼莎好奇的探頭出來。她還打算替派瑞斯舉辦個派對,誰知道人一轉眼就不見了。 「誰知道?本來還想送他回去的,結果叫都叫不住。妳呢?問完案了?」桑堤雅各不以為意,好奇的看了看派瑞斯留下的畫,這是什麼鬼刺青? 「那兩人因為車子被偷了,才會跟泊車的小弟起衝突,現在我們多了一件竊車案!……咦?這是『暗巷』的標誌啊!」莎曼莎湊了過來,不加思索的回答。 「『暗巷』?妳知道?」桑堤雅各驚訝,本來他還以為得花多少時間來調查,哪知道根本不用費力。 「親愛的,紐約市里最有名的夜店,每晚有多少人在那裏排隊想盡辦法就為了進去喝上一杯『青春之泉』,你居然不知道『暗巷』?這可是紐約年輕女孩最時髦的刺青了,特殊顏料能在黑暗中發出血紅色的光芒,能刺上這個圖案,你就是『暗巷』的VIP。」莎曼莎如數家珍,桑堤雅各好奇的看了看她的手,前者白了他一眼。 「如果不夠年輕漂亮,是沒有資格得到這個刺青的!……你是在哪里認識這個幸運兒?」莎曼莎忍不住好奇,聽說VIP能帶自己的親友進入『暗巷』,或許她也有機會去瘋狂一番。 「是啊……很幸運,現在有三個躺在市立太平間……」 「你們聽說了嗎?露薏絲跟安娜死了!」這正是所謂的好事無人知、壞事傳千里,派瑞斯坐在角落裏,仍無法抵擋八卦流傳到他身邊。 「那怎麼辦啊?我還想叫她陪我一起去『暗巷』呢……」其中一名女孩嘟著嘴,派瑞斯覺得有些心寒,她眼神中只有失望、沒有傷心,露薏絲跟安娜的死,對她而且只不過是計畫被打亂了,而不是什麼難過的事情。 「妳弄到『暗巷』的邀請函了?」又有一名女孩跟著吱吱喳喳,顯然,『暗巷』的邀請函比同學的死,引起更多的注意力。 「我爹地是什麼人……」前一名女孩得意的揚了揚手中的邀請函,突然間,目光落到了派瑞斯的身上。高挑、消瘦還留著一頭及肩的金髮,派瑞斯的外形讓他再沉默寡言都會有女孩子主動貼上。 「嗨!威勒,……今晚有沒有興趣,一起到『暗巷』狂歡?」 面對著那名女孩的邀請,派瑞斯第一時間湧起的是反胃、噁心,但隨後又冒出了個念頭,也許,他該為露薏絲及安娜盡一點力。「好的,謝謝妳的邀請……」嘴角略微上揚,派瑞斯擁有不輸桑堤雅各迷倒女孩子的魅力。 「這麼急的叫我來,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碰的一聲,桑堤雅各踢開解剖室的推門,他其實很不喜歡到這裏來,陰陰冷冷、四處飄散著福馬林的氣味,只有派瑞斯那種腦子不正常的人才會喜歡待在這種地方,一想起派瑞斯,桑堤雅各忍不住的東張西望。 「你如果是想找另一個威勒,現在還不是他的值班時間!」奧尼爾頭也不回,仍舊專心的解剖著,一件、一件的內臟掏到秤子上記錄,血淋淋的景象讓桑堤雅各禁不住的轉過頭去,正巧看見躺在桌子上的文件。 「那是昨晚三件命案的解剖記錄,我想你會有興趣。」奧尼爾一邊工作、一邊解釋,桑堤雅各同樣也很習慣了他解剖時目中無活人的姿態。 「三件命案真的有關聯?」桑堤雅各很意外,為了派瑞斯的一席話,他真的有認真的查了一下,可惜那個叫露薏絲及安娜的命案不歸他們小組管,而且也沒有跡象顯示是同一人所為,所以才沒有將三件命案擺在一塊兒調查。 「嗯……表面上是沒什麼相關性,但是解剖後發現,她們的死因全是急速腦血管病變,而且頸子上還有傷口……」奧尼爾指了指報告中的照片,每個女死者脖子側邊都有兩個牙痕般的小洞,桑堤雅各驚嚇的回瞪著奧尼爾,別告訴他真的是他想像的那一回事。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她們的死因是中風!頸子上的傷口只是舊傷。」 「中風?她們才幾歲啊?」 「除此之外,我還在她們的血液裏檢驗出半人工致幻劑,現在正在化驗,如果我沒料錯的話,應該是麥角二乙胺……」 「等等……那是什麼?」面對著奧尼爾不斷吐出醫學泡泡,桑堤雅各終於忍不住的舉手打斷,請使用地球上的語言好嗎? 「就是俗稱的LSD……**!」看著桑堤雅各一臉呆樣,奧尼爾只好委屈自己說得再淺白一點。 「她們三人是因為服用了過量的**死亡?」桑堤雅各靈光一閃,還有什麼地方能提供這些年輕女孩大量的**?不由得想起派瑞斯留給他的幾何圖案,真是好樣的! 「LSD確實能造成心跳加速、血壓升高的症狀,不過一般而言,服食了0.05至0.10毫克就會出現幻聽、幻覺的效果,不太可能讓腦血管破裂……」奧尼爾還在喃喃自語,但桑堤雅各早沒興趣繼續往下聽,碰的一聲撞開推門沖了出去。 「我會回去調查,晚上碰到派瑞斯,替我問聲好!」 「拿不到搜索令?什麼叫拿不到搜索令?現在有三件命案都跟『暗巷』這間夜店有關,而妳告訴我,拿不到搜索令?」興沖沖的回到紐約市警局,桑堤雅各讓姬琳恩•賽德狠狠的澆了一頭冰水,簽不下搜索令,他只能望門興歎,『暗巷』不是普通夜店,亮亮警徽是進不去的。 「沒有證據證明,這三件命案跟『暗巷』有關,法官不可能冒然簽給你搜索令,紐約市有太多商業交易你並不瞭解。」姬琳恩歎了一口氣,她也很不平、她也很為難,但現實就是現實,『暗巷』的老闆史文斯基家族在約紐市掌控太多金融事業,別說是她了,就連法官都不見得得罪得起。 「哈!這真是太諷刺了,我就是要搜索令進去才能找出證據,而妳現在卻要我拿出證據才發給我搜索令?」桑堤雅各冷笑。 「這就是現實。」 「去他的現實!」 「桑堤雅各!」 「妳如果還有點良知,妳如果還想在這位置上坐得心安理得,麻煩妳想想辦法,現在有三個無辜的女孩慘死……」 桑堤雅各湊到姬琳恩身前,兩人靠得那麼近,近得可以嗅著彼此的氣味,姬琳恩身上的第五號香水,令桑堤雅各不由自主的別過頭去,不經意的瞥見她辦公桌上正攤開的檔。 「這是什麼?你們要告那幾個混帳謀殺琳西?」 「是的,你不希望?」 「希望!我當然希望!那些混帳該坐電椅一百次,但是……還有個首腦沒落網不是嗎?你們這個時候起訴……」 「檢察官希望早一點完結這件案子,不需要提醒紐約市民,我們還有個綁架案主腦在外逃亡。」 「不可以!你們不可以這麼做!這是欺騙!」 「桑堤!我們仍然會想辦法捉住那個主嫌,你不會放棄的不是嗎?」 「別騙自己了,結案了,就不會有人再用心了,琳西已經沒有辦法為自己說話了,除了靠我們替她將歹徒繩之以法,她在這世上已經什麼也不剩了,別欺負這樣一個女孩,她不該得到這樣的待遇。」 「桑堤……」 「聽我說,姬琳恩!平日裏,我也許和妳不大對盤,但我知道妳的為人,夾在不守規矩的下屬及做出太多妥協的高層之間,妳比誰都為難。雖然我老是在背後說妳是巫婆,但我還是很開心、很驕傲能在妳手下辦事,別讓我覺得自己跟錯了人!」 「桑堤……」 「別結案!別這樣對待她!」 語重心長的再看姬琳恩一眼,桑堤雅各難得的不甩門離開,姬琳恩瞪著眼前的那份待簽核文件,長長的歎了口氣後,苦笑兩聲闔上。 第三章 厚重的門仍然阻隔不了震耳欲聾的搖滾樂,派瑞斯一臉遲疑的站在夜店『暗巷』的對街,一個晚上了,他被不少年輕漂亮的女孩子搭過訕,強烈的懷疑自己,為了來這一趟而向奧尼爾請假究竟對不對?只不過,奧尼爾跟彼得兩人的反應實在令他費解,一聽說他要來『暗巷』,尤其是女孩子的邀約,這兩人竟然比他還心急,甚至還在衣著上提供了大量但不實用的意見,最後派瑞斯仍是一條牛仔褲、一件襯衫的站在這裏。 「嘿!威勒!」上午開口邀約派瑞斯的那個女孩探出身子,敞篷轎車說明了她的家世不凡,派瑞斯很驚訝她的改變,原來一個清純的女學生,到了夜晚經過了彩妝的點綴,可以變得這麼性感。 「喔喔……妳朋友?相當帥氣呢!」同車的其他女孩咯咯直笑,派瑞斯又想打退堂鼓了,他實在不擅于跟這些女孩們交往,絕大多數的時間裏,他分辨不出她們口中的話語、眼神究竟是真心或者假意,就像現在,和其他人相比,派瑞斯簡直樸素到不能見人,可是她們眼神、口中的讚美又不像假的,派瑞斯覺得自己很頭大,看來他真的應該將自己埋回書本後頭。 「別理她們!我們走!」派瑞斯的女同學橫了她的好友們一眼,神情驕傲的挽著派瑞斯走進『暗巷』。出示了那張邀請函,她們可以大大方方的走進這間紐約市里最受歡迎的夜店,派瑞斯看了站在門口排隊的男男女女,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願意在這裏耗上一整夜? 『暗巷』裏出乎派瑞斯意料,他原以為這裏會擠滿男男女女,誰知道裏頭的世界又是另一番景象,空氣裏彌漫著一股令人迷醉的氛圍,流竄四周衝擊著你的心跳的是充滿黑暗、邪惡的搖滾樂,酒吧前有著極度俊美、漂亮的男女在互相調笑著,難怪人們會說,沒有條件的人永遠跨不進『暗巷』,小小的包廂內則是一隊又一隊的人們在欣賞著舞臺上的樂團表演,跟著彼此啜飲著彼此的鮮血。 「他們……」派瑞斯驚訝不已,他甚至在其中一個男人口中看到尖利的銀牙,他是不信鬼神的科學主義論者,這些對他而言簡直不可思議。 「那些是假的,我也有!」派瑞斯的女同學拿出一個銀制小盒,裏頭擺了一副吸血鬼似的尖銳假牙,說著、說著就當著派瑞斯的面前將假牙戴上。 「要這種東西幹嘛?萬聖節又還沒到?」派瑞斯無法理解,環顧了四周,果然包廂內的男男女女都有這樣一副奇怪的牙齒,更令他不敢相信的是,那些人似乎熱衷於啜飲彼此的鮮血。 「方便咬破你的皮膚,吸你的鮮血啊!這就像一種契約、誓言,喝過彼此的血液之後,我們就是同一國的,不管未來發生什麼事情,我們都要彼此照顧、互相幫忙,這就是『暗巷』裏的秘密同盟,要進入上流社會,就得經過這個儀式。」同一個包廂內的另一名女孩也戴起那個詭異的尖牙,一步一步的向派瑞斯逼進。 「妳知道嗎?隨便的交換體液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如果妳的口腔內有傷口的話……」派瑞斯略退了退抗拒,好意的提醒著。 「老天……威勒你真的很不浪漫啊!」同為病理系的女同學翻了翻白眼。 「今晚,你是我們的祭品,乖乖的臣服,向我們奉獻出你自己吧……」一同前來的另外兩名女孩,一左一右的壓制住派瑞斯,尖牙在他的頸邊緩慢的摩擦著,奇怪的感受讓他不由得泛起陣陣顫慄。 「你不覺得這樣的關係很性感?我知道,露薏絲她們一直都想將你占為己有,但可惜的是,她們沒這個機會了……」派瑞斯的同班同學毫不在意的跨騎到他身上,深深的吻了他一口,尖銳的牙齒輕咬著他的舌頭,微弱的刺痛感讓他猛然清醒,派瑞斯暗罵自己兩聲,他會跟著進來『暗巷』,為的就是調查露薏絲她們的命案,不能讓自己迷失在這裏。 「露薏絲經常在這裏流連?」派瑞斯略微推拒,幾名女孩顯得有些掃興。 「露薏絲和我們不一樣,她跟安娜是可以進入宮殿品嘗『青春之泉』的VIP。」其中一名女孩伸手指了指『暗巷』的二樓包廂,自這裏的角度看不清楚那裏究竟有什麼,但派瑞斯相信,那個被喚作宮殿的包廂,肯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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