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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冒險Season3

Episode5 Susan,Don't cry 天之驕女 第一章 刺耳的警鈴、礙眼的警示燈,烈日下,一輛輛執勤中的警車飛馳過街頭,為一個平凡的上班日午後,平添幾分肅殺的氣氛。 隸屬於紐約市警局的數十輛警車,或橫、或直以各種不同的方向停在一棟高聳、恢宏的建築物前面,午後的銀行原本應該人來人往,可是這間老字型大小的建築物卻一反常態的拉上鐵門,圍觀的路人愈聚愈多,鮮黃色的警戒線怵目驚心的拉起。 「情況怎麼樣?」第六小隊小隊長湯姆•馮斯,才剛跳下警車就立即詢問現場情況,這已經是這個月中的第三起銀行搶案,他如果再不想辦法解決,副局長姬琳恩•賽德只怕會將他生吞活剝了。 「同一票人,跟前面兩起手法一樣!」最先到達現場的莎曼莎•葛雷謹慎的回答,社會輿論已經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質疑警方辦案能力的聲浪甚囂塵上,只要出現一丁點的錯誤,就能讓這些所謂的高層們爆炸,莎曼莎•葛雷才沒傻得去當炮灰。 「同一票人?」並不是故意唱反調又或者是不信任莎曼莎,湯姆•馮斯之所以遲疑,是因為這票歹徒犯下的銀行搶案,讓他們警方完全摸不著頭緒,動作太過乾淨、迅速,不傷人、搶了錢就跑,等到警方趕到現場後,早就人去樓空,這一回竟然弄得警鈴大作?湯姆•馮斯有點不相信自己的好運氣。 「是一名保安察覺了他們的不對勁,並且跟他們糾纏,他是位退休員警……」接話的是跟在莎曼莎身旁學習經驗的新人約瑟夫•富勒,緊張的瞪著手上的黑色筆記本,他愈是希望能在小隊長面前有好表現,他的一切應答愈是僵硬。 「好樣的!」湯姆•馮斯低聲讚美一句。 「他死了。」冰涼的冷水迎頭潑下,桑堤雅各•威勒嚼著口香糖,緩慢的吐出這幾個字,金棕相間的發色在烈日下更加耀眼。 「銀行的經理趁機按下警鈴,歹徒知道無法即時逃離現場,於是拉下鐵門、挾持人質。」隨後補充資訊的是桑堤雅各的好夥伴,高頭大馬的德州佬比爾•安德森,他知道桑堤雅各為何心情不好,他對每位前輩,也就是每一位老員警都十分敬重及佩服,現在知道有人堅守正義的下場竟是這樣,心情難免受影響。 「談判專家呢?我需要他們進行交涉,人質安全為第一優先考慮!」分析了現場情況,小隊長湯姆•馮斯很快的做出判斷,並且下達命令。 「嗯!在那!」呶了呶嘴,所有人的視線跟著桑堤雅各的指示轉了過去,就瞧見一輛深黑色的轎車駛近,跟著躍下兩名身穿鐵灰色西裝的男子。 「那種顏色的西裝真是讓人不舒服……」桑堤雅各嘀嘀咕咕,他一向跟這些只出張嘴啥都不做的人處得不好,即使如此,他仍是很禮貌的護衛這兩名男子走近事件現場,畢竟,人質安全為優先考慮。 「你猜,歹徒會要求什麼?汽車?直升機?看看這附近,不管他們要求什麼交通工具,都不可能離開紐約市的。」比爾神情嚴肅的說著,四周全是他們的警車,頭頂還有直升機盤旋,這群搶匪選擇的銀行不怎麼方便逃脫。 「真是蠢,如果是我,一定會挑選靠地鐵或者巴士站近的銀行,只能說……這些搶匪是笨蛋!」吊兒啷當的嚼著口香糖,桑堤雅各輕蔑的笑著,原本在一旁緊盯著銀行大門的莎曼莎沒好氣的橫他一眼。 「我想,他們根本沒有預料到這一點,從他們搶劫的金額並不大,過程快速且不傷人,到如今的完全失控,我猜搶匪們的年紀肯定都很輕,搶劫銀行對他們而言不是犯罪而是遊戲。」莎曼莎認真的分析著,說得頭頭是道,聽得圍著她的那票男人們目瞪口呆,什麼時候他們隊裏唯一的女性變得這樣厲害了? 「莎米……你跟心理醫師約會嗎?這樣很不正常啊!」佯裝語重心長,可是話才說了一半就咯咯直笑,假如莎曼莎真的找到戀愛對象,桑堤雅各絕對誠心誠意的祝福她,同時為那個不幸的男人掬一把同情淚。 「混蛋!誰不正常了?況且……這是我的私事,如果跟心理醫師約會就會變成另一個心理醫師,那麼……桑堤!你為什麼要躲著派瑞斯?」揚了揚眉,莎曼莎挑釁的瞪著桑堤雅各,她已經觀察他好一陣子,桑堤雅各刻意留在辦公室裏完成報告,這在以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除了他在逃避派瑞斯之外,沒有其他種解釋。 「我……我為什麼要躲著派瑞斯?那是我的公寓耶!」桑堤雅各心虛的乾笑兩聲,不只莎曼莎,就連比爾、約瑟夫都注意到他的反常。 「這話就要問你自己了!」聳了聳肩,莎曼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她知道如果逼得太急,桑堤雅各會縮回自己的寄居蟹殼裏,雖然她隱隱約約猜到必定與莉露•達拉斯的失蹤有關,但威勒兄弟倆畢竟都是成年人了,她相信他們會想辦法解決彼此之間的問題。 碰碰兩聲,突然傳出的槍響讓正在閒聊的眾人一愣,他們雖然並不熟悉這幾名談判專家,但是卻非常信任他們的專業手法,一般而言,在談判的過程中,並不會發生槍戰,這是他們的工作重點,安撫搶匪的情緒,並且尋求突破點,可是這一回卻沒有按照劇本演出,那兩名談判專家才進入不到五分鐘,就傳出槍聲。 「這是怎麼回事?是誰開槍?」原本坐在廂型車內監控的小隊長湯姆,氣急敗壞的跳出來咆哮,在場的所有警員紛紛搖頭,槍聲是自銀行內傳出來的。 「比爾,我要知道銀行內的情形!SWAT呢?為什麼還沒出現?」氣急敗壞的繼續咆哮,小隊長湯姆讓那兩聲槍響弄得心情十分煩燥,這件銀行搶案已經讓嗜血的媒體盯上,要是再鬧出人命,豈不是火上加油? 讓小隊長點名的德州大漢連忙跑去進行聯繫,桑堤雅各瞅了他一眼,搖搖頭的跟上前去,若按照他『正常』的溝通方式,可能忙了半天也得不到想要的信息,吊兒啷當的晃到一旁忙著搶新聞的轉播車那裏,用槍尖敲了敲門。 「警官,有事嗎?」窩在轉播車內大汗如雨下的工作人員,勉強擠出笑瞼。 「我知道你們可以攔截到裏面監視器的畫面,幫個忙!」桑堤雅各漾開一個足以秒殺任何女性生物的笑容,不過可惜,坐在車內的工作人員是男人,不吃這一套。 「警官,這是犯法的。」理直氣壯的拒絕,卻在下一秒鐘讓桑堤雅各狠敲在門上的重擊給震攝住。 「動手!」並不給對方反駁機會,桑堤雅各撂下句話後轉身離開。 「恐嚇媒體工作者?你嫌自己的麻煩不夠多嗎?」老遠就瞧見桑堤雅各的一舉一動,莎曼莎沒好氣的白了他幾眼,桑堤雅各的紀錄已經黑成一片,投訴他的報告堆得快比他人還高了,竟然還繼續為自己惹麻煩,真是吃飽了撐著。 「這樣比較快啊!不然等銀行反應,天曉得什麼時候才能弄清楚狀況,你忘了上一回的教訓嗎?光是拿一張建築藍圖都能拖上個大半天,真不曉得他們是在做什麼吃的……」桑堤雅各不以為然的嘖了一聲,所以說啊!那些穿西裝、打領帶的人,辦起事就是沒效率兼麻煩。 「做事有一定的手續與程式啊!這不是壞事!」雖然莎曼莎也挺不喜歡被拖延,但是她相信制度存在的必要性,如果每個人都像桑堤雅各一樣亂來,那還要法律來幹嘛? 「問題來了!前兩條街發生車禍,SWAT部隊被堵在車陣中。」聽到消息後,立即小跑過來報告,約瑟夫緊張的神情讓桑堤雅各直想笑,用不著這麼害怕小隊長吧?他雖然長相兇惡,但還不至於會吃人。 「叫他們用跑的也得給我跑過來!」果然,約瑟夫害怕是有道理的,小隊長湯姆•馮斯快氣炸似的又咆哮起來。 「警官!有畫面了!」讓桑堤雅各恐嚇的那位工作人員,站在轉播車旁興奮的直搖手。 銀行內的情況很不樂觀,兩名談判專家全都倒地了,其中一人似乎撫著傷口在呻吟,另一人則根本沒反應,看看地上那一大灘血跡,可能凶多吉少。 畫面跳轉至另一台監視畫面,銀行搶匪與人質的情緒同樣也不穩定,其中幾名人質身上像是遭到攻擊似乎有傷,而銀行搶匪們的神情則像繃緊的弓弦,隨時一觸即發。 「糟了,他們很可能會失控的殺害其他人質。」盯著監視畫面,莎曼莎憂心仲忡,其餘人全都贊同她的說法,就像她先前的推論一樣,這票搶匪的年紀都十分輕,不像能承受這麼巨大的壓力,已經開槍射殺談判專家了,可見得他們也慌了手腳,不知該如何收拾殘局。 「隨時準備攻堅!」小隊長湯姆•馮斯命令著,他們首要任務是保護紐約市民,現在搶匪隨時有可能失控,不能坐視不理。 「SWAT部隊還沒到!」比爾提醒一聲,攻堅並不容易,以警方的火力,是有可能壓制住銀行搶匪,但是裏頭的人質太多,難保不被流彈誤傷,真鬧出這種事情,就算最後成功制伏搶匪,光是之後的民事訴訟就夠讓人頭疼,市民可不會感激你救他一命,他只會記得遭到流彈波及。所以,一般而言,這種對峙事件,通常都交由火力、訓練更精准的SWAT部隊來處理,當然,有黑鍋也是由他們來背。 「沒時間了!威勒!」湯姆吼了一聲,眼神專注的看向桑堤雅各,這不是請求、這是命令。 看了監視畫面幾眼,桑堤雅各不情不願的嘖了一聲,他雖然同意莎曼莎的說法,那些搶匪們極有可能動手殺害人質,但是他真的很不喜歡幹這件事。 自行李廂中扛了一把巴雷特狙擊槍出來,驚得其他警員目瞪口呆,有哪個正常人會在自己轎車行李廂藏一把狙擊槍,而且還是重狙擊之王?他們開始有種千萬不可以得罪桑堤雅各•威勒的恐懼感。 這名意外成為眾人目光焦點的年輕警員,絲毫沒有察覺的搔了搔金棕相間的頭髮,經過小隊長湯姆•馮斯的座車時,還洩憤似的將口香糖沾到他的引擎蓋上。 「老天……我恨這個工作……」桑堤雅各調整著瞄準器喃喃自語。 「我的天啊……桑堤雅各簡直是神,他的槍法怎麼會這麼好?」事件落幕,所有人回到警局裏寫著報告,一向崇拜桑堤雅各的約瑟夫,忍不住興奮之情的拉著莎曼莎嘀嘀咕咕,之前的槍戰就像電影情節一樣,而桑堤雅各•威勒則像所有英雄片的主角,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啊! 「他本來就是狙擊手,槍法神准很稀奇啊?」見怪不怪的莎曼莎,低頭寫著報告,偶爾抬起頭來看看現在被困在副局長辦公室的那個男人,顯眼的金髮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忽隱忽現。 「看樣子情況很不妙,我從沒見過檢察官火氣這麼大。」剛完成自己報告的比爾湊了過來,無限同情的看向副局長辦公室。 「放心,雖然姬琳恩很喜歡找威勒麻煩,但是遇到『外敵』,她一向力撐自己人,這也是為什麼她能坐在那個位置上的原因,我對她有信心!」小隊長湯姆安慰眾人,接著繼續要求其他人將銀行搶案的事件報告交出來。 副局長辦公室內,氣氛習慣性的很肅殺,桑堤雅各因為官階太低,只能站在一旁佯裝懺侮,檢察官及副局長兩人則隔了張辦公桌互相瞪視,面色鐵青。 「我不懂,證據已經交給檢方了,還有什麼問題?」副局長姬琳恩擺了擺手,她與檢察官是老同學,太瞭解對方的脾氣,這樣的開場白只是客套而已,那個女人才不會這麼簡單的被打發。 「問題?你問我有什麼問題?問題就是我沒辦法送那些搶匪上電椅,因為他們全都未成年,唯一一個可以被責怪的傢伙,卻被你射殺了,正、中、眉、心,你知道媒體有多注意這個案件嗎?尤其在發現搶匪們不是死了就是重傷,你一定要在這種時候增加一個檢討警方是否執勤過當的問題嗎?」檢察官指著桑堤雅各咬牙切齒,如果不是姬琳恩的辦公桌太沉重,他相信那個女人肯定會掀起桌子並且砸向他。 「我不能讓他們有反擊的機會,你知道他們的火力有多強大嗎?要是傷到無辜人質,只怕你的麻煩會更大。」氣不過一再被當成替罪羔羊,桑堤雅各忍不住回嘴,檢察官的臉色又是一變,氣得站起身子就想沖向他。 「嘿!桑堤只是完成上司交待的任務,如果你有什麼不滿需要投訴,我就在這裏,你可以沖著我來!桑堤,你可以出去了!」同樣也激動的站起身子,連高級的椅子倒下也顧不得,姬琳恩氣勢驚人的喝止檢察官,她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她的屬下,只要她仍在這個位置上的一日,這件事就絕不可能發生。 關上門,桑堤雅各冒了一身冷汗,他真的不知該怕檢察官多一些,還是畏懼姬琳恩多一點,為什麼這年頭穿著太合身套裝的女性都這麼強勢啊?他開始懷念夜店裏的那些年輕辣妹,雖然不可能跟她們談事業、談未來,但至少她們不會威脅你。 「兄弟!全身而退?好樣的!」比爾豎起大姆指,這位德州大漢一直堅信桑堤雅各擁有不可思議的女人運,果不其然,發生這種事,他還能在副局長及檢察官的夾擊之下活著回來,這才是男子漢! 「好樣的?你開了多少槍?報告有得你寫了!別指望我會幫你!」莎曼莎哼哼兩聲的恐嚇,桑堤雅各立刻收回自己剛剛的想法,年輕辣妹也不可靠,她們通常冷血的毫無人性。 「不只是報告,你還得去瓦特美羅醫師那裏報到。」忙著處理其他瑣碎事件的小隊長突然插嘴,桑堤雅各面色一沉。 「珍妮佛?你要我去找珍妮佛報到?她人在紐約?」桑堤雅各幾乎是怪叫出聲,其餘人則配合的竊笑不已,仍算是新人的約瑟夫好奇的東張西望,直到比爾好心的填空,珍妮佛•瓦特美羅是桑堤雅各傲人情史的其中一段,和心理醫師約會的苦果,他是親身經歷。 「警隊還有第二位名叫珍妮佛•瓦特美羅的心理醫師嗎?記得明天去報到,她曾說過大門永遠為你而開,別想逃避了!」莎曼莎笑得極為挑釁的拍了拍桑堤雅各肩膀。 原本凍結似的冷空氣,突然間異常的流動起來,正在低頭解剖的奧尼爾•林恩並沒有停下手術刀,畢竟,這裏是紐約市立太平間,就算再無聊的人也不會沒頭沒腦的闖進來,果然,眼角餘光瞥見一抹熟悉的亮金色,身為病理系的高材生,派瑞斯•威勒頂著一頭不相襯半長不短的髮型晃了進來。 「這麼早?」看了一眼牆上的鐘,還不到派瑞斯該出現的時間,奧尼爾並不特別訝異的隨口詢問,這段時間裏,派瑞斯打工的時間愈來愈長,來得早、離開得晚,若不是這傢伙對這份工作太有熱忱,說不定是個隱性的戀屍癖…… 「呃……海瑟教授交待的論文我已經看完了,所以……所以……」派瑞斯並不擅於說謊,但是深受良好教養的他,面對長輩的詢問,又不敢像桑堤雅各那樣胡亂回答,最後就是吱吱唔唔的等著被拆穿,不過幸好奧尼爾並不是那類人,他不喜歡深究旁人的隱私,派瑞斯願意提早來幫忙,他只有感激。 「喔喔!兄弟……空閒的時候就約約女孩子吧!泡在這裏是不正常的。」窩在角落整理工具的彼得•柯耶夫,操著一口俄國腔插口,他替這位小老弟深感不值,如果他也能擁有像派瑞斯一樣的外貌,高瘦、俊秀還外加金髮、藍眼,他早不知鬼混到哪里去了,還會成天待在這個充滿福馬林的鬼地方? 乾笑兩聲算是回答,派瑞斯對於男女感情之類的話題一向不怎麼拿手,簡單說,他除了很聰明、念很多書之外,其餘的東西很少能塞進他腦袋裏,尤其是女孩子,並不是他討厭她們,只是太難以捉摸了。 「你和桑堤雅各出了什麼問題?」自死者腹腔中掏出脹大變形得難以分辨的器官,奧尼爾一針見血的切中主題,睿智的目光緊盯著派瑞斯,後者抿了抿薄唇,思索著該怎麼逃避這個問題。 「沒有啊!我們很好啊!」刻意的聳聳肩,只是派瑞斯怎麼學都不夠瀟灑,奧尼爾及彼得互看一眼,威勒兄弟之間的問題肯定十分嚴重啊! 「派瑞斯!我們這份工作需要百分之百的專注力,如果你被私事影響了判斷力,這對死者很不公平……你說,這是什麼器官?有什麼毛病?」彼得有意想為難派瑞斯,想趁機套問他的秘密,誰知道他挑錯了話題,忽略了他眼前這位金發藍眼的大男孩,是病理系的高材生。 「那是脾臟,主要的功能是清除衰老的紅血球、產生抗體及清除被抗體附著的細菌,不管是哪個原因失常,都會造成脾臟腫大,我建議做個血液分析才能瞭解這位死者脾臟腫大的原因,你也可以先調閱他的病歷資料,如果有遺傳性的紅血球疾病,也會造成腫大的現象……他的死因並不是這個吧?」 一吐起醫學泡泡就會沒完沒了,派瑞斯瞧見彼得愈來愈難看的臉色,就知道自己完全會錯意了,他想聽的答案並不是這一個,反倒是奧尼爾,慎重的將腫大的脾臟擺上天枰,很讚賞的給了派瑞斯一個大姆指,他確實是個用功的好學生。 「是不是……我和桑堤雅各的關係出現問題,這樣會影響我的工作?」停了半晌,派瑞斯貓叫似的問了一句,他開始喜歡這份工作,也很認真的看待這份工作,如果因為他的失常造成不可彌補的錯誤,他會內疚一輩子。 「不,彼得只是套話而已,但是我們都很關心你。」奧尼爾趕緊解釋,他知道像派瑞斯這一類人,有時不會想得太多,有時卻又鑽牛角尖鑽得過火,以正常人的思維方式來分析他們是毫無用處的。 「你在躲避桑堤嗎?那傢伙對你做什麼了?」想也不必多想,自然是站在派瑞斯這一方,彼得很緊張的追問,桑堤雅各這傢伙瘦歸瘦,仍是名符其實的火爆小子,他若是想痛扁派瑞斯一頓,這個只知道讀書的高材生哪有反擊能力? 「不是我在躲避桑堤雅各,是他在躲我……」皺緊俊眉,派瑞斯終於吐出這一陣子的強烈不滿。 休息室內,慈祥的長者與金髮青年面對面坐著,奧尼爾趁著空檔關心的詢問著威勒兄弟這一陣子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不是我在躲避桑堤雅各……如果他不願意看見我,我可以搬回自己的公寓,可是……他似乎又不願意……」垂著眼睛,濃密又細長的睫毛讓派瑞斯的目光更深邃、更迷離。 「千萬不要!你一人住在那裏,我們也不放心,況且,桑堤一個人住那麼大一間公寓很浪費啊!」晚一步進休息室的彼得,邊勸說著、邊替自己倒了杯熱咖啡,在這種冷森的環境中工作久了,很容易對咖啡產生依賴感。 「問題是,桑堤雅各一直避著我,如果我早點離開、晚點回去,這樣……他就能有多一點時間休息了。」輕輕一歎,派瑞斯再遲鈍也感受得到兩人之間的變化,只是他有些畏懼去詢問原因,萬一得到的答案真的是桑堤雅各厭煩了他這個弟弟,派瑞斯不曉得自己該怎麼反應,原來,他已經這麼習慣及喜歡待在自己哥哥身旁了。 「你可能白費心機了,桑堤雅各沒空閒休息的。」彼得搖搖頭,派瑞斯的體貼讓人很窩心,可惜桑堤雅各的職業很難領情啊! 「怎麼了?桑堤出了什麼事?」語調不由自主的拉高,派瑞斯俊秀的臉孔上寫滿了擔心,莉露•達拉斯已經失蹤了,他時時刻刻擔憂著哪天會解剖到她的屍體,但這份恐懼感還沒面對桑堤雅各時來得大。 桑堤雅各是紐約員警,員警就會出入一些危險場合,派瑞斯不只一次希望他轉換職業,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在對方的心中還不夠份量,桑堤雅各不是那種會輕易動搖意志的人。 「別那麼緊張,你見到剛剛那位死者了吧?他是銀行搶匪,是桑堤雅各射殺他的,正因如此,他才有寫不完的報告及看不完的心理醫師,這是警隊的標準程式。」奧尼爾將報告遞給派瑞斯,後者翻了翻有些吃驚,死因是眉心致命的一槍,桑堤雅各開的?驗屍是一回事,但是躺在上頭的死者是自己親人殺的,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很正常吧?搶匪、壞人;員警、好人。好人殺壞人,天經地義。」看著派瑞斯稍微蒼白的臉色,彼得講義氣的替桑堤雅各解釋。 「但……那是一條生命……」派瑞斯或許是善於在人體器官上切切割割的病理系學生,但他仍然非常尊重生命。 「所以才需要心理輔導,放心吧!桑堤不會變成殺人犯的!」語重心長的拍了拍派瑞斯肩膀,彼得自以為幽默的說笑。 「你說……桑堤雅各有意躲著你?會不會是你的錯覺?」喝了一口熱咖啡,奧尼爾非常滿意他擁有了派瑞斯這名下屬,別的不說,光是他煮的咖啡就夠讓人在忙了一整天之後仍然保持心情愉快。 「不會的,我知道他的想法,他答應我會將莉露找回來。」一提起莉露•達拉斯,派瑞斯的神情一黯,語音變得落寞許多。 「喔!我相信桑堤!他會將人找回來的。」彼得高舉雙手力挺自己兄弟。 「我也相信他,只是、只是……」又是微微一歎,派瑞斯弄不懂桑堤雅各究竟在想些什麼。 「只是桑堤雅各擔心自己讓你失望,所以一直躲避著你?」奧尼爾推測,看派瑞斯的反應,大約兩人的想法不謀而合,只能搖搖頭輕歎,現在的年輕人都流行有話不明說嗎? 「也許,你應該向桑堤雅各說出心裏的想法。」奧尼爾提議。 「那也得他願意聽啊!現在……現在他根本就不理我!」派瑞斯覺得十分委屈,這種感覺比孤獨一人還要令人難以忍受。 「你們只是壓力太大了!趁放假,兩人出去走一走吧!」彼得又倒了一杯熱咖啡,難得有建設性的提議著。 仔細的閱讀著病歷,珍妮佛•瓦特美羅時不時的拿起筆加注幾句,心理醫師和一般的醫生雖然不大一樣,但嚴謹的態度卻如出一轍,來到她這裏尋求幫助的病人,有些比生理上出問題的病人更加麻煩,這也是珍妮佛喜愛這個職業的最大原因,挑戰性十足。 毛玻璃製成的門前人影晃動,珍妮佛揚了揚細眉,她很喜歡這樣的設計,有些隱私權,但又不完全與其他人隔離,最重要的是,她能透過觀察其他人敲門的模樣,第一時間判斷出這個人的個性。 就像眼前這一位,身影偏高、偏瘦,已經來來回回在她門前走了好幾趟,始終下不了決心動手敲門,珍妮佛覺得很有趣,放下手中的病歷,習慣性的晃動著筆,她默念著秒數,看看這位病人打算拖多久才願意進來。 出乎她意料之外,門外那人在第六次舉起手之後,仍是放棄敲門進入,隨後轉身離開,光是那熟悉的腳步聲,珍妮佛心裏突然浮現出一個身影,金棕相間的亂髮,還有掛著壞笑讓女人離不開目光的英俊臉寵。 「桑堤雅各•威勒!自己開門進來,這裏沒有紅地毯,我也不會為你服務!」珍妮佛帶著笑意,準備好病歷資料,耐心等待著門外那個男人,又停了好一會兒,桑堤雅各終於鼓起勇氣的邁開步伐。 「嗨……好久不見,珍妮佛……你的氣色看來好極了。」乾笑兩聲,桑堤雅各搔了搔金棕相間的頭髮。 穿著一身剪裁合宜的暗紅色套裝,簡單的風格更加突顯出珍妮佛修長的雙腿,多國混血的略暗膚色,襯得她碧綠色的眼珠更加明亮,桑堤雅各長長的呼了口氣,一名心理醫師美成這樣,不是讓病患分心嗎? 「你也不錯,坐!」伸手指了指躺椅,珍妮佛卻走向另一頭的沙發,她太瞭解桑堤雅各,以他的個性,絕不可能乖乖坐在那張讓人放鬆心情的躺椅上,果然,那個高瘦男子沉吟了一會兒後,也跟著晃到沙發這一頭。 「我以為你還在華盛頓,什麼時候回來的?」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緊張,桑堤雅各找著話題閒聊,可是面對著的是太懂他人心思的珍妮佛,他只覺得自己愈來愈緊張,冷汗直冒。 「你還關心我?」微嘟起嘴,珍妮佛刻意裝出一副很受傷害的模樣,果然就瞧見桑堤雅各不知所措,石化在沙發那頭,她很愛他這個模樣,即使分手了,還是忍不住的想逗弄他。 「珍妮佛……別玩了!」洩氣的窩進沙發裏,桑堤雅各白了那女人一眼,他們為什麼會分手?還不是珍妮佛太喜歡分析別人、太喜歡捉弄別人,尤其是他。 「好啊!那就別玩,來談談正經事吧!我在聽。」拿起病歷,珍妮佛恢復她專業的神采,微側著頭準備聆聽。 「沒什麼可以說的,我會過來只是警局的規定,至於報告,你想怎麼寫就怎麼寫吧!」桑堤雅各對於心理諮詢這一回事還是有些抗拒,雖然出發點是好的,有不少警員在開槍射殺犯人之後,心情大受影響,只是他不習慣向他人吐露心事,尤其物件是珍妮佛。 「桑,你對我的敵意是因為我是心理醫師還是因為我是你的前女友?」翹起長腿,珍妮佛認真的研究這個問題,事實上,這真的困擾她許久,她竟然被眼前這個男人甩了,而且還沒有任何理由。 「我對你沒有敵意!」 「那連夜搬出公寓是什麼意思?」 「那只是……那只是……我們彼此不合!就這樣!」 「不合?我們甚至連架都沒吵過!」 「這就是重點!老天……珍妮佛,有哪對情侶不吵架?你不能老是用心理醫師那一套來對付我,我不是你的病人!」 氣氛尷尬地僵了一會兒,珍妮佛接受這樣的解釋,她承認,是她將兩人之間的感情看得太兒戲,她以為她能處理好,事實證明,感情這回事,不是光用理性去分析就能萬事大吉。 「你應該告訴我的,這樣連夜搬走真的很傷人。」輕輕的抱怨著,珍妮佛向來是天之驕女,不論是外貌、成績都高人一等,卻讓一個男人甩了,而且沒有理由,這個打擊讓她消沉了好一陣子。 「對不起,我只是……」 「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不,我們在一起很快樂,只是……只是一旦你要的不只是快樂……」 「喔……老天,桑,別告訴我到現在你還不肯對其他女人做出承諾!」翻了翻白眼,珍妮佛知道問題出在哪了。 她很早就清楚桑堤雅各有這個毛病,女人會愛上他,會想跟他永遠在一起,但是桑堤雅各遇到『婚姻』兩個字就會退縮,他沒辦法相信這回事,所以無法做出任何承諾,她想,如果他不開口,那她向他求婚好了,結果……這個男人連夜消失! 「嘿!這、這很複雜的……」桑堤雅各為自己辯駁,你怎麼能確信自己能跟另一個人渡過下半生?如果你不能,那怎麼能輕易說出口?做出不實的承諾?這樣十分不負責任。 「這一點都不複雜!」熟知心理學的珍妮佛嗓門也大了起來,她知道桑堤雅各會這樣,單純只是父母離異造成的陰影,他必須自己走出來,試著去相信別人、相信自己。 「嘿!我們今天不是為了討論這個吧?」舉手投降,桑堤雅各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心底則咒駡自己數十遍,他為什麼要來?為什麼要來?明知珍妮佛就是這麼難纏,他為什麼要自投羅網? 「嗯,你開槍了,射死了一名歹徒,說吧!我在聽。」擺了擺手,珍妮佛恢復她專業的神情,只是眼底的狡猾洩露她的秘密,桑堤雅各會出現,絕不是因為這一件事,他心底肯定有更大的困擾。 「喔,拜託,我知道我射死了一名歹徒,雖然他是壞人,但是我並不高興,早在我還是狙擊手的時候,你就知道我的心理狀況了。」翻了翻白眼,桑堤雅各十分不耐煩,說到這裏他才驚覺,既然如此,他為何要來? 「我知道,那些心理不正常的狙擊手,下場不是死了就是在監獄。那好吧!你想說些什麼?有什麼困擾著你?我還是在聽。」得逞似的笑了笑,珍妮佛對於自己敏銳的察顏觀色,自豪到不行。 「沒什麼事在困擾我!」 「桑,我是心理醫師,當我說『有』,那就是有事在困擾你,說吧!」 「老天……我都不知道這算不算問題?還是我在自尋煩惱……」無病呻吟似的鬼吼鬼叫兩聲,桑堤雅各幼稚的行為讓珍妮佛很不專業的笑了起來,看來不管過了多久,這個男人還是可以輕易的打動她。 「感情問題?」以女人特有的敏銳洞察力,珍妮佛不無妒意的張口詢問,她很想知道究竟是何方神聖,竟然能惹得一向遊戲人間的桑堤雅各這麼失常。 「算吧?」下意識的摸了摸眉尾上的那道疤,桑堤雅各側頭思索了許久,他跟派瑞斯之間的問題,應該也算是『感情問題』吧?兄弟之情? 「你有沒有試過……很在乎一個人的感受,其實也不必那麼在乎他的感受,但就是忍不住的很在乎……」很想表達清楚話中意思,偏偏愈急愈辭不達意,桑堤雅各指手劃腳的團團亂轉。 「桑,我完全弄糊塗了。」珍妮佛制止桑堤雅各繼續下去,一半是因為她真的不明白,另一半是她有點不甘心,至少,在桑堤雅各跟她交往之時,從沒見他這麼『在乎』過她,『在乎』得語無倫次了。 「喔!對不起,我忘了你不認識派瑞斯,我弟弟。」意識到珍妮佛跟不上自己的思維速度,桑堤雅各抱歉的笑了笑,有點壞、有點邪氣的模樣讓珍妮佛的心沒來由的輕顫一下。 「派瑞斯•威勒?哥倫比亞大學病理系高材生,現任紐約市立太平間實習生?我讀過你的資料,和你失散多年的弟弟啊!」揚了揚細眉,珍妮佛將她所知的信息一字不露的流利說出,桑堤雅各只能乾笑兩聲,這些智商過高的傢伙們附帶功能是記憶力驚人嗎? 「正是他,你不覺得……過份在乎他的喜怒哀樂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甚至……有點病態?」桑堤雅各有些尷尬,總覺得跟前女友討論這種事情同樣也很怪,只是他沒其他人可以商量,身為心理醫師的珍妮佛或許可以幫他分析、分析看看。 「病態?疼愛自己的弟弟有什麼不對?」完全不明白問題點在哪里,珍妮佛失聲笑著,雖然這樣十分不專業,但是看見桑堤雅各為了這種事煩惱,真的很有趣。 「有個事件我答應他一定會解決,可是……可是……」關於莉露•達拉斯的失蹤案,桑堤雅各盡可能的避開這個話題,這個事件在媒體的炒作下已經鬧過一陣子,也讓派瑞斯受到不小的傷害,桑堤雅各不希望再惹出什麼麻煩。 「可是你擔心自己會讓他失望?所以才覺得困擾?害怕他不再信任你這個哥哥?」 「不是的!我一定會解決那個事件!只是……回到家見他望向我的眼神,像是只被遺棄的小狗,全世界只剩他孤伶伶一人,我就想……我就想好好抱抱他,安慰、安慰他……」 顯然十分苦惱自己的反應,桑堤雅各猛搔著自己的頭髮,等在一旁的珍妮佛更加沒有頭緒,想抱一抱、安慰一下自己的親人,不是件天經地義的事嗎?桑堤雅各這個笨蛋在煩惱什麼? 「我知道,你會回答那就抱一抱他、安慰他,因為他是我弟弟。珍妮佛……唉呀!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明我的心情,我只是覺得我不該這麼在乎派瑞斯,你不覺得這樣不正常嗎?我們交往過,可是我曾這樣擔心過你嗎?」仍然在猛搔著自己頭髮的苦惱著,聽著這番話,珍妮佛都不曉得自己該不該吃醋?桑堤雅各確實不曾為她這樣傷透腦筋,可是她也有一些捕捉到他的不安,這個男人有時真是單純的可愛。 第二章 「你喜歡派瑞斯,別否認!你是真的喜歡他,而且不是那種將對方視作親人的喜歡!」 「喂,你這樣說我覺得更困擾了!」 「聽我解釋,你會喜歡派瑞斯,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你不需要做出任何承諾,你不必去擔心對方是不是能接受的物件,因為他是你的弟弟!理智上你非常清楚,他是你弟弟,無條件愛他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你樂於愛他;但是情感上,你們失散多年,你很難將他當成親人,派瑞斯不過就是個和你流著同樣血液的陌生男人而已。」 「你是說……因為派瑞斯是我的弟弟,所以我愛他,但是我又不是用親人的方式愛他?珍妮佛……讓你解釋完我覺得自己更變態了。」桑堤雅各像只泄了氣的皮球般癱在沙發上哀聲歎氣。自從莉露失蹤後,桑堤雅各及派瑞斯搬回前者原本的公寓裏相依為命,開始,他只是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對派瑞斯的感情有些不尋常,複雜得超過他想像,現在,讓珍妮佛這位善於分析的心理醫師一解釋,太好了,桑堤雅各可以肯定自己真的是不折不扣的變態了。 「桑,你真的想太多了,你們只是需要時間來彌補你們失去的親情,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派瑞斯一個機會,趁著放假出去走走,等到你習慣了『這個弟弟』,兄弟間親愛一些就變得正常無比了。」珍妮佛笑著給出良心建議。 看了看表,桑堤雅各可以肯定派瑞斯現在還窩在太平間那裏不肯回來,他多少猜中對方是希望能讓他有多一點的時間能夠休息,桑堤雅各很感激派瑞斯的體貼,但他真的不喜歡他在外頭逗留得這麼晚,這裏是紐約,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而且派瑞斯又挺不會照顧自己。 扭開鑰匙,桑堤雅各很驚訝客廳裏的燈全都開了,廚房裏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下意識的摸向擺在門邊的球棒。 「老天!派瑞斯,你在幹嘛?」心跳差點被嚇停,桑堤雅各的球棒硬生生的在冒冒失失闖出來的派瑞斯臉前煞停,這一傢伙揮過去,那張漂亮的臉蛋恐怕就毀容了。 「我才想問你呢!握著球棒幹嘛?」同樣也嚇得不輕,派瑞斯臉色蒼白的質問,他只不過是將廚房弄得一團糟,正急著去找工具來收拾乾淨。 「燈亮著,我以為有賊……」放下球棒,桑堤雅各拍了拍派瑞斯一頭一臉的麵粉,這傢伙想幹嘛?化妝舞會嗎? 「賊會開燈?」自顧自的走進浴室裏清理自己,派瑞斯發現,他們之間還是能很平常似的對話,今夜的桑堤雅各有些不一樣,他似乎不再躲著他了。 「老天!派瑞斯,你想幹嘛?」這句驚呼,是桑堤雅各走進廚房後發自內心的慘叫,他從沒見過有人能將廚房搞成這種慘況,派瑞斯真的是生活白癡啊!有天用微波爐炸死自己都不奇怪。 「我……我想你快回來了,弄點宵夜……」今晚奧尼爾特別放他假,讓他能有機會可以跟桑堤雅各好好聊聊,派瑞斯異想天開的決定下廚,很顯然的,這個念頭擺在腦袋裏還算正常,一旦執行後變得意外災難。 「你想吃些什麼?我來做吧!」認命的收拾著,桑堤雅各檢視了殘餘的食物,他應該還有把握弄出一桌像樣的料理。 餐桌上擺著熱騰騰散發著香氣的燉飯,兩瓶啤酒以及一盞飄在水杯裏的香精蠟燭,桑堤雅各盯著香精蠟燭覺得很彆扭,他怎麼會這麼順手的就把它擺上呢?只是現在將它收起來又顯得更刻意,就這樣僵在那裏對著香精蠟燭發呆。 「桑堤!你確定你是員警嗎?有時我覺得你的廚藝真是好的誇張啊!」換了身乾淨衣褲,派瑞斯才剛坐到椅子上,就大力的吸了一口香氣,再這樣吃下去,他恐怕離不開桑堤雅各了,至少他的胃會捨不得離開啊! 「每個人都該有第二專長啊!況且,我還得照顧同樣也是生活白癡的老威勒,久而久之,廚藝不好都不行。」輕鬆的笑著回答,滿意的吞了口燉飯,桑堤雅各很開心他們之間似乎又回到無話不談的時刻,就這樣兩個人面對面的吃著宵夜、閒話家常。 「對了……」吃著混雜著奶油香氣的燉飯,桑堤雅各及派瑞斯默契十足的異口同聲。 「你先說!」 「不,你先說!」 威勒兄弟兩人在那裏『你說』、『你說』的互相推辭、糾纏了好一會兒,最後終於達成協定,讓年紀較長的桑堤雅各先開口。 「呃……我是想說,就快放假了,有沒有想到哪里走走?我們好像沒有一起去旅行過?」有點擔心派瑞斯會拒絕,桑堤雅各的一顆心七上八下,真是該死,約女孩子出去他從來都是無往不利的,為什麼一遇上派瑞斯之後,情況就變得這樣艱難? 眼睛一亮,派瑞斯正想開口邀請桑堤雅各一塊兒出去玩,雖然他不是很明白有什麼地方可以去,但是就這麼剛好,桑堤雅各先提起,莫名其妙的心跳加快,他不是沒被其他人邀請過,可是從來不像現在這種情形,有些像小孩子一樣興奮的巴不得假期趕快到,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孤單太久,希望能跟某個人膩在一起,但是情況似乎又沒這麼簡單,『某個人』並不是誰都行,他真的只想跟桑堤雅各在一起。 「這麼巧,我正想這麼說。」 「那麼,你是答應了?明天下班後我去接你!」 吹著口哨,桑堤雅各心情愉快的填寫著開槍的報告,對於繳交報告、去做心理諮詢,桑堤雅各向來是能拖就拖,這一回卻主動完成,心情還能這麼輕鬆愉快,實在乖巧的不像是他們所熟識的桑堤雅各,辦公室內的其他人忍不住的猜測起來。 「有約會?」憑著女人的直覺,莎曼莎靠在隔板上不懷好意的笑著,話題一開,辦公室內所有人的耳朵不由自主的拉長,在紐約市警局裏,八卦流竄的速度比子彈還快,桑堤雅各那位美豔的心理醫師前女友從華盛頓回來了,說不定,這個男人有辦法讓死灰復燃。 「可以這麼說。」嘿嘿的笑著,桑堤雅各認真填寫著報告,他如果想準時下班、準時去接派瑞斯,那麼最好別讓小隊長有機會退回他的報告。 「是瓦特美羅醫師嗎?威勒先生,你真的好厲害!」崇拜之情溢於言表,約瑟夫也好奇的湊上前來,他見過珍妮佛一次,美豔的幾乎讓人窒息啊!這樣的女人桑堤雅各竟然不好好珍惜,只能說這個男人太有辦法了。 「你見過珍妮佛?」愣了一下,桑堤雅各停下手,好奇的抬頭看了看眾人,那票吃飽了撐著就愛看好戲的同仁們,一個個臉上都出現那種色情狂似的神情,看來不只約瑟夫這個混小子,其他人應該都見過那位混血美女了。 「小隊長要求所有人都要去做心理諮詢。」莎曼莎聳聳肩的代為解釋,雖然事件平安落幕,但過程中確實發生了激烈槍戰,她自己倒是沒什麼,可是其他人則說不定,這樣的安排一點也不過份。 「你也去?你根本沒開過半槍啊!」翻了翻白眼,桑堤雅各搞不懂約瑟夫去湊什麼熱鬧,這個菜鳥一直被安排在後勤支持,湯姆•馮斯才不會讓一個經驗不足的傢伙到火線去。 約瑟夫害羞的搔了搔頭發,端正的五官不自然的泛紅,他真的十分佩服桑堤雅各,扛了一把狙擊槍就能解決所有搶匪,過程中竟然還能注意到他有沒有開過槍?真的是神一般的人物啊! 「大功告成!莎米,幫個忙!」將報告塞到莎曼莎手裏,桑堤雅各忙著收拾桌面,還有什麼比讓其他人交報告更安全的方法?就算小隊長不滿意,也找不到人退貨了,桑堤雅各給了自己聰明的舉動滿分。 「喂!桑堤!」不想當替罪羔羊的莎曼莎直想將報告塞回去,誰知道桑堤雅各像陣風似的一晃就不見人影,只能拎著報告氣得咬牙切齒。 「怎麼火氣這麼大?」一向都是好男人的老大哥比爾,關心的詢問著氣鼓鼓的莎曼莎,後者很想將桑堤雅各胡亂完成的報告塞到他手裏,可是又想到這位德州大漢只有假日才有機會陪著自己的小孩,於心不忍的將報告藏到身後去,這筆帳她會跟桑堤雅各討回來。 「安德森先生,你知道威勒先生要和誰去約會嗎?」在這間辦公室內待久了,約瑟夫也同流合污起來變得極為八卦,好奇不已的打聽著。 「約會?桑堤只是帶派瑞斯去釣魚啊!他還來向我借釣杆啊!」沒好氣的搖搖頭,比爾走回自己座位去收拾東西,他也急著下班回家陪小孩玩。 一聽見『約會物件』是派瑞斯•威勒,所有人都嘖了一聲不感興趣,鳥獸散狀各忙各的準備結束一天的工作。 剛從海瑟教授的辦公室退出,派瑞斯趕緊走向自己的置物櫃整理東西,看看下星期的課程安排,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身處在地獄裏,不知是海瑟教授對他的期望太高,還是故意惡整他,總之下星期開始,他可能擺脫不了渾身的福馬林氣味了。 「嗨……威勒,這個週末我們要去聽演唱會,你……你要不要一塊兒……」同班的兩名女學生害羞的邀請著,他們常常有這樣的活動,大老遠的開車去聽演唱會或是去看球賽,只是派瑞斯從來沒參與過。 「呃……謝謝你的邀請,可是……我有約了。」派瑞斯為難的拒絕,一聽見他已經有約,原本嘈雜的教室瞬間一靜,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派瑞斯,非常好奇是哪個幸運兒,能將這根漂亮木頭約出去。 快速的收拾好東西,不理會其他人滿肚子的疑問,派瑞斯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躍上另一個男人停放在校門前的汽車,跟著長揚而去。 「桑堤,我們到底要去哪?」背著沉重的背包,拄著登山杖,吃力的走在崎嶇的小路上,派瑞斯原本的興奮之情,在開了將近三小時的車子,爬了快四十分鐘的山路後,完全被消磨殆盡,他真的搞不懂,就算要找個地方聚一聚,也用不著這麼誇張吧?跑到這種連路都快看不見的窮山惡水,會有什麼樂趣? 「就快到了!這個湖風景很美,而且魚類眾多,你一定會喜歡的。」體能明顯比派瑞斯好上許多,桑堤雅各健步如飛的往前走,時不時回頭拉派瑞斯一把。 「你如果想釣魚,把電視打開不就得了?」深深的吸了口氣,派瑞斯覺得自己快窒息了,他是實驗室動物,陽光、濕氣再加上泥地,真的很不適合他啊! 「派瑞斯!那是電玩,不是釣魚!真正的釣魚不是那樣的!」 「你只是輸了不服氣……」 耳尖的聽見派瑞斯小聲嘀咕,桑堤雅各回過頭來狠瞪他一眼,跟著用力的拉了他一把,將人拖到自己身邊繼續向前。 「到了!」撥開草叢又走了一陣,眼前景色突然豁然開朗,一池清澈的湖水倒映著環繞的青山及日光,青草的香氣讓人忍不住深深呼吸。 「桑堤,這裏真的很漂亮。」感激的瞧了對方一眼,派瑞斯難掩好心情的漾開笑容,如果不是桑堤雅各不死心的拖著他來,只怕他永遠見不到這麼美麗的風景。 「這裏是我的秘密基地,你是唯一一個知道的人,別說出去啊!不然我就得殺人滅口了。」桑堤雅各眨了眨眼的笑著恐嚇,派瑞斯被逗得大笑不已,現在,這個小湖他也有份了,威勒兄弟檔的秘密基地。 七手八腳的撐開帳篷頂,派瑞斯忙了半天還是沒辦法將它立起來,已經輕鬆搭好自己帳篷的桑堤雅各,掩著嘴強忍笑意,看他這個弟弟在那裏瞎忙,實在覺得好可愛,真的完全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反向教材啊! 「派普,放棄吧!反正還有空間,你就跟我擠一擠算了,等你將帳篷搭起來,我們也不必釣魚了。」面上雖然很正經,可是語氣難掩笑意,桑堤雅各已經儘量讓自己別太樂在其中,可是派瑞斯還是很受傷,惡狠狠的瞪了對方一眼。 「不必!我可以搭起這個該死的帳篷!」在說著這話的同時,原本剛撐起的帳篷頂又塌了下去,派瑞斯先發制人的狠瞪了桑堤雅各一眼,堵住他正要脫口而出的狂笑聲。 「派普,只是一晚而已,反正我們也同床共枕那麼久了,再不開始釣魚,等一會兒天就黑了。」 一直努力忍笑者,桑堤雅各搖頭不已,看來他得多帶派瑞斯出來接近、接近大自然,這傢伙除了會念書之外,其他方面真的一竅不通,他竟然能夠獨自生活這麼久,只能說,微波食品真是本世紀最偉大的發明啊! 「那不一樣,你的公寓雖然有兩間房,可是一間被拿去堆放爸爸的雜物了,跟你擠一間是不得已的。」扁了扁嘴,派瑞斯繃緊俊臉的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介意,就像桑堤雅各說的一樣,兩人哪天不是共用一張床、一條被子?雖然很多時候,桑堤雅各睡了他還在埋頭念書,他累得躺下時,桑堤雅各可能已經出門巡邏了。 派瑞斯搞不懂自己為什麼會那麼介意,出門遊玩本來就該放鬆心情,可是他總覺得一旦放鬆了,有什麼不該跨越的界線就會被無意間打破,雖然不明白那個界線到底是什麼,總之,他就是很在意。 「拜託啊……我不會咬人的。」桑堤雅各終於忍不住了,動手搶走派瑞斯還在掙扎著想撐起來的帳篷,連這麼簡單的東西都能難倒他,桑堤雅各真不知道派瑞斯還能幹些什麼?再不去釣魚,天黑了他們就等著吃泡面配白開水了,來這麼優美的環境底下吃泡面?會遭天打雷劈啊! 「桑堤!」有些微怒,派瑞斯是氣自己處理不好一個簡易式的帳篷,同時也不喜歡桑堤雅各老當他照顧不好自己的盯住他,賭氣的踩進對方帳篷裏踏了幾腳後坐下。 「幹嘛?」揚了揚眉,桑堤雅各一點也不在乎派瑞斯這種小動作,放心,他能在泥漿裏打滾,沒有潔癖這種變態毛病。 盯著桑堤雅各半晌不出聲,派瑞斯實在很想痛揍那張笑臉幾拳,為什麼他總是能這樣自信滿滿,奇怪的念頭一閃而過,他就不信自己永遠是那個處在下風的人,非得讓桑堤雅各吃鱉一次不可。 「瞪著我幹嘛?我知道我帥了點、魅力超凡,再盯下去我怕你會愛上我喔!」桑堤雅各故意擺出個帥氣得太過頭顯得有點傻氣的姿勢,好玩的取笑著派瑞斯,一臉壞笑的等著看臉皮很薄的派瑞斯發窘時的模樣。 「桑堤……」 「嗯?」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是雙性戀嗎?……我是認真的。」 氣氛漸漸變得尷尬,桑堤雅各掛在臉上的得意笑容,在對上了派瑞斯那個專注、認真的眼神之後,變得愈來愈僵、愈來愈僵…… 「呃……那個……派瑞斯,你知道的……愛上我這回事,只是開玩笑、開玩笑……」桑堤雅各乾笑好幾聲,他一點都沒有偏見,觀念絕對開放,性向這種事不會影響他對一個人的看法,只是……如果是他跟派瑞斯,這個……這個……他已經覺得兩人之間的感情正朝著很奇怪的方向慢慢前進,派瑞斯別再製造麻煩了啊! 「我也是開玩笑的!」派瑞斯用著非常認真的表情,說出讓桑堤雅各又是一愣的答案,後者反應過來之後,惱羞成怒的追著派瑞斯準備好好教訓一番。 「哈哈哈哈哈——是你自己要相信的!」一邊笑、一邊躲,派瑞斯的反射神經當然沒有桑堤雅各這麼快,沒兩下就讓對方揪個正著,兩人拉拉扯扯間跌成一團。 「我正在煩惱的時候,你竟然……你竟然……」氣得將人釘在地上,桑堤雅各使出拿手的柔道技巧制伏住派瑞斯,居高臨下的盯緊他的獵物。 「煩惱什麼?」笑得眼眶含淚,派瑞斯海天藍色的眼珠變得份外明亮,無法掙開鉗制,索性就放鬆心情的躺在地上,用很奇特的角度欣賞著桑堤雅各,逆光的關係,才發現原來對方的發色和自己一樣閃亮,桑堤雅各一直自戀的覺得自己長相帥氣,在這方面他真的沒說謊,派瑞斯必須承認,很難將目光自他身上移開,用力的喘了幾口大氣,不知是跑得急了還是怎樣?總覺得心跳開始失控加快,不僅僅是他,派瑞斯同樣也感受到桑堤雅各的異常。 「在煩惱這個!」賭氣的親了派瑞斯一口,桑堤雅各原本以為對方會被嚇傻,可是派瑞斯的表情驚嚇歸驚嚇,但絕大部份反而是迷惑,就好像本來不去多想的問題,突然之間啪的一聲全都躍了上來,迫使派瑞斯不得不去正視。 「派普……?」試探性的小聲詢問,桑堤雅各沒有意識到兩人的距離愈靠愈近,姿勢愈來愈詭異。 並沒有回答,反倒是湊上前去輕輕的吻了一口,派瑞斯的俊眉愈皺愈緊,桑堤雅各的唇擦過他的頸邊時,渾身泛起一陣顫慄,這不是厭惡,相反的,他甚至有些期待…… 「桑……我要覺得奇怪嗎?我是說……如果說……」 「珍妮佛說,我們相愛是很正常的,因為我們是兄弟!」 隨便的搪塞一句,桑堤雅各輕輕的啃咬著對方的頸子,雖然他的回答可以接受,但是派瑞斯怎麼聽都覺得有些怪異,至於哪里怪異?他又說不上來,喜愛僅有的兄弟應該……很正常吧? 略微撐起身體的喘口氣,桑堤雅各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剛剛發生了哪些事?他就這樣依著本能的親了派瑞斯?又一次?而派瑞斯的反應也很特別,他似乎一點也不討厭這樣?當然,派瑞斯不是正常人,他可能真的覺得沒什麼。 窸窸窣窣的聲響自草叢那頭傳來,兩名釣客碰巧經過,其中一人用奇怪眼神看了桑堤雅各及派瑞斯一眼,口中喃喃有詞。 「等等……他說什麼?什麼斷背山?」派瑞斯爬了起來,拍拍衣褲上的灰塵,有點不滿的看向那人背影,他非常討厭別人在他面前用一些他不懂的語言。 「那是一部電影,講兩個相愛但是又不能相守在一起的男人……老天!我幹嘛跟你解釋這個?拜託去買部DVD放映機。」翻了翻白眼,桑堤雅各咒駡自己好幾回,被誤會了、被誤會了?他這個殺遍紐約夜店的花花公子竟然被誤會是同性戀?物件還是自己的弟弟?他的一世英名還要不要啊? 「我要那東西幹嘛?」撇撇嘴,派瑞斯覺得不服氣,不是每個人的消遣都得那麼膚淺好嗎?他也有休閒生活啊!他覺得看些關於解剖、兇殺案的推理小說並沒什麼不好。 「那你放假時都在幹嘛?……算了,別告訴我,我不想聽!」害怕自己聽見派瑞斯會說出什麼奇怪的事情,桑堤雅各駝鳥心態的捂著耳朵,跟著拎了兩根釣竿,帶著派瑞斯走到小湖邊,終於可以釣那該死的魚了! 「我覺得……釣魚是件很蠢的運動……」等了超過二十分鐘沒動靜後,派瑞斯忍不住的抱怨起來,早知如此,他該帶他的論文來研究、研究。 「閉嘴!」面色鐵青,桑堤雅各對於釣魚一向很有耐性,但這是在他單獨一人來,而且旁邊沒有一個不停抱怨、不停抱怨的傢伙!派瑞斯最該死的,是他自言自語就算了,用的還不是地球人的語言,吐那些醫學泡泡給魚聽,是打算嚇死還是煩死它們? 「桑堤雅各,我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我沒興趣聽。」 「以心理學的角度來看,你不該是個對釣魚有興趣的人……」 「我說了,我不想聽。」 「你的人格特質當中,沒有一項叫做『耐性』,瞧,你想揍我了!」 放下釣竿,桑堤雅各轉身面向派瑞斯,他並不是想動手揍他,這輩子永遠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就是他動手揍自己的弟弟,他只想好好的向派瑞斯解釋、解釋,而桑堤雅各認真的神情,讓派瑞斯不由自主的嚴肅起來,閉上嘴巴。 「你記得,我之前是狙擊手吧?」桑堤雅各儘量放輕音量,派瑞斯點點頭,這段經歷前者很少提及,他很想聽,他想補足那段他來不及參與的過去。 「槍法准並不能成為合格的狙擊手,狙擊手最重要的是『等』,等待獵物、等待時機,我們不能出錯,永遠只能一擊必殺,出錯了,有可能會毀了整個任務,甚至危害自己隊友的生命。」 「所以你喜歡釣魚?因為釣魚也需要等?」 很意外桑堤雅各會向自己吐露心情,派瑞斯有些受寵若驚,看著握在自己手中的釣竿,釣魚其實也不那麼笨啊! 「桑堤,你為何……不繼續當狙擊手?那聽起來比當個員警安全許多啊!」攏了攏過長的金髮,派瑞斯好奇的打聽著,印象中,狙擊手不都躲在角落中暗殺敵人?受傷害的機率應該低過站在第一線的員警吧? 「掠奪其他人的生命並不是件輕鬆的事情,即使對方十惡不赦,但那始終是一條生命,千萬別將這種事視作平常,你也一樣,就算待在太平間裏,一樣也要懂得尊重生命。」難得用著嚴肅、認真的口吻說教,桑堤雅各正經起來的神情其實比他吊兒啷當的模樣更吸引人,至少,派瑞斯很喜歡。 同意的點點頭,派瑞斯抿抿薄唇,回過身去繼續等待著笨魚上鉤,眼角餘光則偷偷瞄著桑堤雅各,不禁想起奧尼爾之前曾下過的評語,做為男人,桑堤雅各實在是不合格,無法給任何一個女人安定感、一個承諾,可是做為人,他真的是不可多得的優秀,派瑞斯應該要引以為傲。 「桑堤!釣竿!」明顯的感覺到手中釣竿一沉,派瑞斯既興奮又緊張的喊著桑堤雅各,這會是他人生中釣起的第一尾魚啊!不管是什麼種類、是大是小,他一定要將它拖起來留做紀念。 「慢慢拉!別緊張!」說是這樣說,桑堤雅各語音卻有些顫抖,感覺他比派瑞斯還要興奮、緊張。 小心的收著魚線,愈拉愈近,清澈的湖水中逐漸能看見底下的「大魚」,威勒兄弟倆的臉色由喜悅轉成驚訝,最後變得鐵青。 「呃……桑堤……那個……」 「派瑞斯•威勒,能不能請你別再吸引屍體!」 推著待檢驗的屍體走進隨時隨地散發著冰冷空氣的解剖室,彼得在經過派瑞斯身邊時,忍不住的瞅了他一眼,後者抿抿薄唇垂下頭去。 「派瑞斯,出門玩帶點禮物回來是正常的人際交往,但是……沒有人會打包一具屍體寄回來的!這太過份了!」 氣憤難平,彼得忍不住的狂抱怨,為什麼派瑞斯跟桑堤雅各出門渡假,下場會是他要回來太平間加班? 「我很抱歉……」虛弱的道著歉,派瑞斯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一個人到偏僻的山中小湖釣魚,那池湖水中有屍體,而你又不巧將之釣起的機率有多高?派瑞斯實在不想深究這當中的數學問題。 「派瑞斯,一般釣魚的初學者,大多都是釣上什麼罐頭、雨鞋之類的廢物,釣起一具屍體真的太勁爆了,桑堤是什麼反應?」彼得與派瑞斯合力將那具被泡得發脹的屍體抬上驗屍台,從身上的衣褲及證件來看,是位年近六十名叫桑博•羅維斯的釣客,至於死因,這就得靠奧尼爾來解謎了。 「他氣炸了,我不怪他……是我毀了他美好的假期。柯耶夫先生,這真的是我的問題嗎?我真的那麼容易吸引屍體?」洩氣的詢問,派瑞斯縮到角落裏長歎口氣,為什麼桑堤雅各能夠這麼輕易的吸引年輕美女的青睞,可是自己卻會擔心,有天若遇上了美女,她可能也沒有生命,自己的運氣就這麼背?雖然不是很在乎能談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但至少,別像個怪人一樣啊!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彼得揚揚眉的開著玩笑。 「算了……你還是別說了……」派瑞斯更加烏雲罩頂。 「喔!這就是派瑞斯釣起來的屍體?」才剛推門進來,奧尼爾無心的補上一箭,派瑞斯被打擊得完全萎靡。 「屍體已經被泡得腫脹、腐爛,沒辦法取得指紋,警方正在依照死者身上的證件去調閱齒模資料,桑堤雅各希望知道死因為何。」收拾起玩笑心情,彼得操著那口俄國腔認真說著,奧尼爾點點頭,拿起手術刀小心的切割。 「嗯……非常有趣……」小心的處理著屍水,奧尼爾在死者胸腔內掏掏找找,派瑞斯十分佩服他的專業精神,不管屍體變成什麼模樣,你永遠不會瞧見奧尼爾的眉頭多皺一下。 「溺斃?」 彼得好奇的湊了過去,奧尼爾橫了他一眼,他們的工作不該有先入為主的觀念,不是每個泡在水裏的屍體都是溺斃,還有無數種可能性,他們不該直接跳到結論這一欄。 「派瑞斯,你說呢?」奧尼爾將掏出的心臟擺在派瑞斯眼前,後者認真的觀察著,發現奧尼爾所謂『有趣』的部份,不由得跟著眼睛一亮。 「血管內皮細胞曾經因為損傷引發連串發炎反應,死者可能患有高血壓或高膽固醇等疾病,又發生過B亞型血管破裂,你看這裏,死者裝有冠狀動脈心臟支架,可是……斷了兩根……」派瑞斯指著那顆心臟吐出連串的醫學泡泡解釋著,彼得完全一副看見外星人的模樣瞪著他,怎麼會有人用這麼深情款款的神情瞪著一顆心臟? 「所以,死者是因為心臟支架斷裂,瞬間劇烈心絞痛死亡,然後才跌入湖中?」派瑞斯小心的推理著,奧尼爾點點頭,這跟他在氣管、肺部並沒有找到積水現象相符合,這是一場意外,並不是謀殺。 「喔!我去告訴桑堤雅各,這可能會安慰他一些,至少……我沒真的『完全』毀掉他的假期……」一聽見不是謀殺案,派瑞斯不禁松了口氣,如果因為他釣起一具屍體,害得桑堤雅各又得加班才能破案的話,他擔心紐約市馬上又要發生另一件兇殺案了。 「這只是意外,真的不關派瑞斯的事情,換個方向想,若是他沒將桑博•羅維斯先生釣起來,那麼他可能化成白骨永遠沉在湖底……」駕著車子,眼角餘光瞄見桑堤雅各神情嚴肅的低著頭翻看雜誌,為人耿直、心地善良的德州大漢比爾,關心不已的不斷開解著,當初他大力推薦威勒兄弟去釣魚,要是釣出什麼問題來,他會良心不安的。 「我知道,我當然不會怪他。」微微歎口氣,桑堤雅各雖然說著不責怪,但是語氣中仍然飽受困擾,比爾放慢車速,關心的瞧了他幾眼。 「一個好好的假期變成這樣,這感覺好像精心安排的約會晚餐,結果上桌之後發現一隻蟑螂在湯裏載浮載沉……」扁著嘴,嘀嘀咕咕的抱怨,他倒不是真的生氣,相反的,身為員警的那一部份,認為這樣的結果很好,桑博•羅維斯的家庭肯定等得很心急,桑堤雅各瞭解有親人失蹤時那種不安,雖然死亡讓人傷心,但至少是個答案,只是,他們可以在假期結束之後才發現屍體啊…… 「哈哈哈哈——桑堤,不能這樣比較的,你跟派瑞斯只是出去渡假,不管結果演變得多糟,這都不會影響你們之間的感情,派瑞斯又不是小姑娘,不會因為這樣翻臉的。」為人正直得不能再直的比爾朗聲大笑著,他知道威勒兄弟倆都很在乎彼此之間的感情,他很開心他們努力的填補著失去的空白,比爾很願意幫忙,讓他們能像普通兄弟一樣相親相愛。 「是啊……」乾笑兩聲,桑堤雅各決定還是別跟這位老實人吐露心情,省得讓比爾的日子被他的煩惱攪和得一團糟。 低頭繼續翻看著雜誌,桑堤雅各忍不住又開始哀聲歎氣,惹得比爾顧不得正在開車當中,頻頻側目瞄向他。 「又怎麼了?」轉動方向盤,比爾將車子駛進一個小社區裏,極為平凡、普通的一個社區,他可以想像住在這裏的都是什麼樣的溫馨家庭。 「不知道,媒體不再盯著莉露的失蹤案,對我來說應該是件好事,可是……那是莉露啊,我媽耶!看著她失去光環心情還是糟得莫名其妙……」桑堤雅各撒撇嘴,將雜誌封面轉給比爾瞧瞧,一名白髮蒼蒼的老頭子,他竟然可以擠下莉露的新聞登上頭條。 「巴伯•基恩?他不是那位元身價……多少錢的軟體大王?聽說好像快死了?留下巨額遺產給他唯一的一個私生子鬧得沸沸揚揚。」比爾認出了封面那個老人,好奇的與桑堤雅各討論著,像這類牽連巨額遺產的案子,一般市民也很感興趣,所以新聞媒體追得很勤,難怪完全蓋過莉露•達拉斯的失蹤案。 「身價……不可計數,超過十個零我就不知道該怎麼念了,他得了癌症快死了,可是為了繼承遺產的問題,他的親人們全都吵了起來。」搖了搖頭,桑堤雅各搞不懂這些有錢人在想些什麼,已經不愁吃穿了,為什麼還要花費時間、精神去互相告訴?最糟的是巴伯•基恩本人,既然都生了個兒子,為什麼不娶那個女人?非得把事情弄成這樣。 「嘿,我們到了。」看了看地址,比爾將車子停在一棟小洋房前,草坪上橫著一輛小型自行車,欄杆漆得很整齊,果然像比爾的猜想,一個平凡的小家庭。 「你們……你們確定那是桑博?」 紅著眼眶,年輕的羅維斯太太哽咽的詢問。死者桑博•羅維斯是她丈夫的父親,他們一家四口全都住在這棟小洋房裏。 「他身上的證件及牙齒記錄已經證實了。」比爾為難的回答,每回面對這種場合,他都會陪著失去親人的家屬難過,他自己也有妻子、小孩,如果他們發生意外,他知道自己也會一樣的生不如死。 「桑博……桑博他是怎麼死的?」卡洛•羅維斯仍然不能接受他的父親已經死亡的消息,桑博•羅維斯雖然有點年紀,但身體一向很硬朗,他不相信他就這樣死了。 「羅維斯先生是不是有心臟方面的疾病?解剖時發現他斷了兩根心臟支架。」比爾盡可能安慰著家屬,告訴他們羅維斯先生在死亡過程中並沒有受到什麼樣的痛苦,所有事情發生在一瞬間。 「羅維斯先生失蹤多久了?為什麼你們沒想過要報警?」看了看擺在裝飾壁爐上的全家福照片,羅維斯一家人感情非常好,除了老羅維斯及羅維斯夫婦之外,還有一名小女孩,屋外的小型自行車百分之百是屬於她的。 「桑博每年都會到山中小屋去釣魚,那裏沒有電話可以連絡……本來……本來我們也不願意他單獨前往,他的心臟問題一直讓我們很憂心,可是桑博堅持……他說那個湖泊非常漂亮……」吸了吸鼻子,羅維斯太太又一次紅了眼眶。 正當比爾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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