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 298677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非友(下)

第十六章   兩人進了店裏吃飯,鐘理心中有愧,點了一大堆東西,肥美多汁的魷魚、五花肉、牛舌、牛排肉在架子上塗了醬汁,烤得滋滋作響,香氣四溢,邊烤邊先夾給杜悠予。   「謝謝。」   「嗨,客氣什麼。」   看杜悠予微笑的樣子,自己也舒服了點,開始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要是杜悠予對他沒那種方面的想法,他們做朋友一定挺好的。想不通杜悠予對他的興趣是從哪里來,難道因為杜悠予頭一回勃起是在他手裏完成,就有了初次情結?   感覺得到杜悠予時不時在看他,那種眼神並不討厭,但讓人不自在。身邊有個朋友在覬覦你屁股,這真令人困擾。   兩人正各自吃喝,忽然聽得有人甜甜喊:「杜老師。」   鐘理跟著抬頭,桌子旁邊站了個女人,中等身材,不算漂亮,但長了雙鳳眼,一管筆直的鼻子,眉眼之間倒有種媚態。   杜悠予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我們在那桌吃飯,想不到杜老師也會上這裏。」女人轉頭看了鐘理,就熱情道,「這位是..」   「是我朋友。」杜悠予簡單地,「鐘理,這是新來的實習助理,鄒若。」   鄒若顯然是個擅長跟人打交道的,搭了幾句話就很是熟絡,又愛笑,嘴巴又甜。杜悠予不愛說話,她就笑嘻嘻地坐下跟鐘理聊,全然陌生的兩人也能對話得起來,絲毫不冷場。鐘理覺得她挺大方活潑,是討人喜歡的類型。   等鄒若回去她的桌位了,鐘理還有點戀戀不捨的,杜悠予若有所思看著他:「你喜歡?」   「瞎說什麼。」鐘理先是臉上一紅,想想又說:「我到這個年紀,也該考慮女朋友了。她是挺好啊。」   「是嗎?我倒不覺得。」杜悠予看著他,「你值得更好的。」   「嘿,就我這條件,沒房沒車沒存款,人家能看上我就很不錯了。」   杜悠予笑笑:「你以後就不一樣了。」   「這個,」鐘理撓撓頭,「能不能成功還是不一定的事。」   「我相信我的眼光。」   「可我之前三十幾年都沒發達過啊。」   杜悠予溫柔道:「那是因為你沒有早點遇上我。」   覺得談話又要往某個未知方向去了,鐘理忙止住話端,往嘴裏塞了塊肉,「這個烤得不錯,來,吃吃,喝酒。」   杜悠予笑笑,喝了一口,看看他,又微笑道:「你嘴邊沾東西了。」   杜悠予手伸出到一半,停了停,又自覺縮回來,在自己臉上一指,「這個位置。」   鑒於杜悠予守規矩的程度,鐘理跟他的來往又放得開了些,受訓之餘也偶爾約出來吃個飯,或者喝喝酒放鬆,總之不去他家就對了。   這天兩人又幹掉七、八瓶啤酒,兩大盤雞肉,外加牛肉馬鈴薯和炒麵,當然大部分是鐘理吃的。無論是修車還是登臺前的地獄式訓練,都是體力活,他消耗大,吃得極多,身上也囤不了脂肪。   「明天也一起喝酒嗎?」   鐘理把找回的零錢塞進口袋裏,「嘿嘿」兩聲:「明天不行,月底啦,得省著點。」   鐘理性格豪爽,不愛算那些帳,大家出來吃飯玩樂,能掏得起他就全掏。他的收入還不如杜悠予一個零頭,跟杜悠予在一起也都是他搶先付的帳,所以常常陷入莫名的經濟危機。   「也該輪到我請你。」   「嘿,這個不客氣。改天再喝,我這兩天得攢點錢,明晚加班。」   「嗯?攢錢幹什麼?」   「我朋友過生日,要買個禮物。」   杜悠予了然,把錢包所有的大鈔都抽出來遞給他。   「咦?」   「反正我也白吃了你那麼多的飯。」   鐘理很是驚喜,用力連拍幾下他的肩膀:「謝了啊,我下個月還你。」   「不用了,幫忙這不是互相的嗎?」   「話是這麼說..」   杜悠予微笑道:「拿著吧。你跟歐陽就沒這麼多講究。」   鐘理感動之下又狠拍了他的肩膀好幾回。   過了幾天兩人再見面,杜悠予肩上的瘀青還沒退,一脫外套就看得見,鐘理瞧著有點訕訕的。他也覺得奇怪,杜悠予明明體格不比他差,力氣也不比他小,怎麼皮膚就那麼嬌貴呢?   「杜悠予啊..我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嗯?你說吧。」   鐘理有點不好意思開口:「鄒若實習期該滿了吧?她很能幹,按理也是留得下來,就是萬一有個什麼變動,你能不能幫一把?」   杜悠予看看他,笑了一笑:「好,我儘量。」而後突然想起什麼:「你買禮物是送鄒若的?那對耳環?」   「是啊,她戴上啦?」鐘理樂了,「人家過生日,多少得表示點心意。」   杜悠予微微皺眉:「你跟她有那麼熟了嗎?需要送她名牌東西?」   「還好,我們喝過一次茶。」鐘理直爽地,「她說很喜歡那個,我也覺得挺好看,就給買了。」   「鐘理,有些女孩子很會要禮物。你自己不寬裕,要掂量著,不要人家說什麼你就是什麼,沒必要打腫臉充胖子。」   鐘理本來滿臉的笑,被他說得臉有點僵,不由尷尬了:「哦。錢我會還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本來我就該還的。」鐘理撓撓頭,「你也別說了。我要追個女孩子不容易,不能跟你比。」   又過了兩天就是聖誕前夜,也是鐘理頭一次正式登臺,上的就是直播節目,搭檔的還是他相當傾慕的顏可。杜悠予算是真的下了功夫在他身上。   從演播室裏出來,滿背都是緊張與激情交織出來的汗,方才還靈活撥弄吉他的手停下來,才發覺抖的厲害。鐘理急著打了電話回家,又打了電話給歐陽,卻沒在忙成一片的人群裏見到本該作為顏可助理在場的鄒若,就想著該打電話給她,問問近況。   打了幾次那邊才接通,全然不如以往的開朗熱情,鐘理一開始沒意識到什麼,估摸著她大概是心情不好,還講了兩個笑話逗她開心,但效果不明顯。   「對了,你現在在哪,電視臺還是公司?」他還準備了節日禮物給她。   「你還不知道嗎?」   「呃,怎麼了?」   「我已經辭職了。」   鐘理愣了半晌,「這是怎麼一回事?你不是做得很好嗎?」誰都看得見鄒若的精明能幹,比同期幾個新人老練得多,如果連她都不夠格留下來,那還真不知有哪個合格的。   鄒若卻不肯多說了,只說:「待不了就得走,跟做得好不好沒關係。誰讓我只是沒背景的小助理。算了,你也別管了。」   掛了電話,鐘理尋思了一遍,氣得青筋都浮起來。他也能猜得出來是怎麼回事,有話不明著說,反倒讓無辜的鄒若當犧牲品,這事做得未免太令人噁心。   正把拳頭捏緊,電話在口袋裏響了,倒是杜悠予主動找上門來,鐘理費了好大力氣才勸住自己不要太衝動,忍耐著「喂」了一聲。   「演出結束了吧,覺得怎麼樣?」   「..」   「怎麼,不滿意嗎?」杜悠予哄著他似地溫柔,「我問過了,都說你表現得很不錯,不用擔心。」   「..」   「對了,你到XX酒店來,我訂了房間。」   「做什麼?」   杜悠予笑著,還是誘哄的口氣:「你來就是了,我又不會吃了你。」   鐘理心中暗罵,你他媽的還沒吃過?   「今天是你初次登臺,難道我們不該做點什麼來紀念嗎?」   鐘理差一點就炸裂了。他倒是沒想到杜悠予會這麼坦然地不要臉。他今晚能露個臉,是托了杜悠予的福,可他還不至於為了這麼點機會就獻上屁股。   喘了一陣粗氣鐘理才憋出一句:「你給我等著。」   這種侮辱加上鄒若的事,不把杜悠予狠狠教訓上一頓,他就不是個帶種的男人。   鐘理到了酒店,電梯需要刷房卡才能上得去,有勞杜悠予親自下來接他。在電梯裏他就很想把身邊面帶微妙笑容的男人按在牆上狠揍一通了,考慮到有錄影機在監控,多少得給杜悠予留點臉做人,他才勉強忍耐。   等杜悠予開了房間的門,面對室內那一片曖昧的昏暗,鐘理終於無須再克制了。   感覺到杜悠予在他身後,把手搭到他肩上,鐘理立刻抓住那手腕,以令人不及反應的速度狠狠來了個過肩摔。   杜悠予顯然毫無防備,一下子就重重撞上地面,在他發出呻吟之前,鐘理上前一步制住他,揪著他領子,毫不客氣給了他兩拳,罵道:「你個王八蛋!叫你對鄒若使壞!叫你逼走她!叫你打我主意!」   再要打第三拳的時候,原本暗著的燈突然亮了,室內一片光明。   鐘理猶如做惡夢一般,頓時看見周圍全是人。有眼熟的公司同事面孔,也有陌生的,手上還有彩條噴罐和蛋糕,一副預備慶祝什麼的姿勢,但都已經僵了,全望著他們,呆若木雞。   一片難堪的沉默裏,還是杜悠予先開了口:「你們都出去。」   聲音不大,但聽得每個人都打了寒戰,不用他說第二遍,十來個人幾乎是一眨眼間就走得乾乾淨淨。   屋裏只剩下他和鐘理,鐘理還沒能從驚愕中恢復過來,依舊騎在他肚子上,望著他發愣。   杜悠予倒是笑了一笑,口氣卻沒有笑意:「我沒有要打你主意。請問你可以放開我了嗎?」   鐘理忙鬆開他的衣領,看他站起身來,因為背上的痛而扭曲了一下表情,而後站著把弄皺的衣服拍打整齊。   「你也可以走了。」   「杜悠予..」   「還有什麼事?」   鐘理滿臉通紅:「杜悠予,是我衝動了,我不知道這裏邊還有別人在。我以為你讓我來酒店,是指那種事,就我們兩個人..」   杜悠予又笑了,笑容裏沒有半點愉悅的意思,「你還真是有意思。你當我是什麼,當你自己是什麼?」   鐘理羞慚得頭也抬不起來:「實在對不住..」   「鄒若辭職,是因為她偷同宿舍助理們的錢,還偷公司藝人的東西,被當場抓住,沒臉再待下去。這個你可以去問顏可,或者隨便哪個你信得過的人。」   鐘理憋得脖子耳朵全紅了:「是我錯了,對不住。我混帳了,你別氣..」   「我沒在跟你生氣,」杜悠予笑了笑,「真的。你也沒什麼錯。」   「..」   「這都是我應得的,不是嗎?」   「杜悠予..」   杜悠予舉手制止他:「別說了,再說下去就沒意思了。」   鐘理喉頭動了幾下,卻找不到能說的,他還是頭一次看到杜悠予發怒,全然慌了,腦子裏一片空白。   「你走吧。順便把那個帶走。」杜悠予指了指桌上的一把包成禮物模樣的新吉他。   鐘理連臉帶脖子已經紅得不能再紅,「杜悠予..」   「別誤會,不是送你的,是讓你幫我拿出去,隨便找個垃圾筒順手扔了。沒人用得著。」 第十七章   鐘理抱著吉他剛一走出去,杜悠予就在他身後關上了門,在未來可預見的一段時間裏都是不會再對他打開了。想道歉也無從說起,他只得滿臉通紅地把吉他抱回家。   吉他沒拆,帶著包裝放在床邊地板上。鐘理一個晚上都沒法入睡,甚至羞恥得臉上的紅色都褪不下來。   比起杜悠予那精密的頭腦,他擁有的只是接近動物的本能。感覺到危險,他只能靠那冒著傻勁的力氣來保護自己,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了。   如果能有杜悠予一半的遊刃有餘,就不用出這麼大的醜。   他也為自己的粗笨而羞慚。   第二天再見到杜悠予,一開始他覺得事情可能沒那麼糟,四周風平浪靜的,杜悠予沒有要跟他敵對,也沒沖他發火。   但很快就發現比他想像的更糟,杜悠予完全是在躲著他,當他是妖怪一樣,想找杜悠予說話,杜悠予就跟見了鬼一般繞開他。   昨晚在場的同事,今天在公司裏碰到,大概是對他的粗蠻表現印象深刻,一個個也都害怕他似的,似乎他是個隨時會出手揍人的野蠻人。   大家都不怎麼跟他說話。非說不可的時候就短短兩句,加上一個擠出來的笑,然後趕緊走得遠遠的。   鐘理覺得自己就是個從山林裏跑出來,不小心闖進文明人世界的怪物。突然也意識到自己和這些人的不一樣。   他剛從車廠出來,衣角上還有塊機油的污漬。用電腦填份資料他就手腳笨拙,走路步子還特別重,弄出來的聲音比誰都大。   鐘理慢慢覺得不敢亂動了,他把該做的都照著安排做了,然後就一個人在走廊的長椅上坐著,把穿著舊球鞋的腳縮進去,免得又絆到別人。   「在看歌詞?」   站到他面前的人是顏可。   「進裏面去看吧,坐得也舒服點。」   鐘理一時有些拘謹,「這裏比較寬敞..」   顏可坐到他身邊:「我都知道了。那件事你還是別太放在心上。」   「嗯..」   顏可年紀也不見得比他大,卻時時給人一種哥哥的感覺,跟歐陽一樣溫柔,又比歐陽經歷得更多。   「人都有無心做錯事的時候,我想杜悠予也明白你是什麼樣的人,應該不會真去怪你的。他現在可能只是太尷尬了。」   本來沒覺得怎樣,被他這麼一說,鐘理喉嚨倒有些堵了,半天才說:「謝謝。」   「杜悠予剛讓我帶杯咖啡,」顏可把冒熱氣的杯子塞進他手裏,拍拍他,「你給他拿過去吧。」   杜悠予在休息室坐著,一手微微撐著下巴,閉了眼睛不知在想什麼。   鐘理端著那咖啡在他面前站了一會兒,還沒想好要怎麼講這今天第一句話,就見杜悠予睜開眼睛,忙手一伸,說:「咖啡。」   杜悠予睜眼看清他,有些意外,但也很快說了「謝謝」,抬手便要接過杯子。   交接杯子的時候手指不小心撞到一起,這是再常有不過的事了。但杜悠予一碰到他,立刻挨了咬一般猛地縮回去。   鐘理萬沒想到他會突然鬆手,自己早已經撤力了,反應不及,只一眨眼整杯咖啡就全潑在他身上。   事出突然,鐘理也嚇了一跳,眼見那濕了的淺色西裝還騰騰冒熱氣,忙一把抓過手邊能用得上的東西,趕緊往杜悠予身上擦。   杜悠予被他一碰就立刻往後退,伸手厲聲阻止:「不用了!」   鐘理也不想那麼多,只怕把人給燙傷了,拉著他就要幫他把腿上的熱飲料弄乾淨。正在忙亂,剛進休息室的造型師一見這場景,就氣急敗壞沖他吼:「你在幹什麼啊!」   鐘理還發愣,等人家劈手把他手裏的一團糟搶過去,他才看清楚自己胡亂拿來當抹布的是杜悠予放在桌上的開司米圍巾。   這一連串的意外把鐘理給弄得蒙了,呆了半晌才訕訕說:「對不住,我給你帶回去乾洗..」   「不用了,洗不掉的。」   「那我賠你錢。」鐘理慌忙從兜裏掏出錢包,抽裏邊的現金。   造型師看他在拿那些鈔票,忍不住說:「這是Dolce&Gabbana。」   鐘理又愣了一回,看著錢包,手還僵著,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算了,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沒拿穩。」杜悠予也不願意多看他,只低頭把自己身上衣服弄平,又拿手帕擦了擦,「你出去吧。」   造型師拿著被毀了的圍巾和西裝外套離開,邊為心疼慘遭蹂躪的經典款而不停碎碎念,邊恨不得罵鐘理這種用眼不識名牌的粗人一頓。   但他看了一眼鐘理比他高出十來公分的身材,舊毛衣底下的胳膊線條,還有黯淡的神情,就露出一副害怕挨打的樣子,閉嘴逃開了。   鐘理看造型師就跟被獅子追一般逃竄,好笑之餘又覺得極其難受。   他就是個最討人嫌的混蛋,是個做事粗手粗腳的野人。他比強暴過他的杜悠予要壞上十倍。   新年將至,鐘理也收到老媽寄來的大包裹,都是些自家做的吃食和衣物,有不少是給杜悠予的。老媽特別惦記杜悠予,電話裏總不忘誇他多麼多麼好,要鐘理好好跟他交朋友,記得把東西給他捎過去。   但鐘理根本找不到機會跟杜悠予說話。一個人存心要避開你的時候,你是沒辦法追上他的。何況杜悠予身邊的staff 都跟防賊一樣防著他。   這種當壞人的感覺讓鐘理難受,他並不兇惡,沒有獠牙,也沒有青面,更沒有壞心眼。   他想可能他實在太粗糙了。人跟人不一樣,杜悠予是琉璃做的,他是石頭磨的。他被怎麼樣折騰也壞不了,杜悠予碰一碰就碎了,他是該小心的。   在公司裏連話也說不上,眼看著要過元旦,他把該送給杜悠予的東西收拾好,趁晚上送上門去。   不想杜悠予的住處卻是熱鬧非凡,屋子外邊停了不少的車,燈紅酒綠從窗戶透出老遠。鐘理在門口聽了會兒聲音,知道裏面原來是在開PARTY。當然是沒他的分。   鐘理從窗戶往裏面看了一陣子,把一大袋特產掛在門把手上。   裏邊是老媽親手做的臘腸,自家醃的鹹菜,他覺得比店裏賣的都好吃,還有手織的圍巾、手套跟襪子、拖鞋。   東西比起來寒酸,可都是真心實意。   走了幾步,鐘理還是忍不住轉頭又走回去。他做不來這麼偷偷摸摸的,凡事還是該當面來得好。   鐘理按了門鈴,裏面太熱鬧,過了挺久才有人來開門。不是杜悠予,是他並不認得的面孔,但對方倒是認得他,一下子就露出避之唯恐不及的神色。   鐘理不由氣憤,這些人是有被害妄想症還是怎麼的,又沒挨過他的打,人云亦云地就跟著裝害怕,於是索性粗聲道:「喂,我找杜悠予。」   屋內在瞬間安靜之後又有了些騷動,他就跟只闖進瓷器店的牛似的。杜悠予也終於看見站在門口的他了,遠遠地隔著人群問道:「有什麼事?」   鐘理在高昂起來的音樂聲中也只能舉高手裏的東西,扯著嗓子回應他:「過新年了,我媽寄了點臘腸鹹菜過來,要我帶給你。」   他說得大聲,滿屋子的人都聽得笑了,如此的不合時宜。   杜悠予也只點了點頭:「就放那裏吧。」   鐘理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有些彆扭。他來就是為了能和杜悠予好好談一次,把該說的東西都說開,可這樣又是連話都說不上。   「杜悠予,我有話跟你說。」   「什麼?」   仍然是拉開嗓門的吼話。杜悠予沒讓他進來,他也不好沒頭沒腦地硬闖,只得在門口漲紅了臉。   「對不住。上次是我混帳了。」   周圍的人靜了一靜,又是一番竊笑,弄得鐘理越發面紅耳赤。   杜悠予沉默過後則是淡淡的大方:「既然來了,就進來坐吧。」   鐘理在慌張和意外之餘,更覺得輕鬆高興,杜悠予到底還是個爽快人,沒那麼小心眼。   但進屋待了一會兒,鐘理慢慢也不自在了。杜悠予並不打算招呼他,只忙自己的,幾個人玩鬧在一起,灌酒嘻笑,俊男美女們裹在小禮服裏的身段看得人眼花撩亂,他在邊上站了好久,試著叫了杜悠予好幾聲,也插不上嘴。   鐘理原本是個愛熱鬧的,不難交朋友。但這屋裏的人像是都知道他的「劣跡」,沒人願意多跟他說話,帶著公式化笑容聊上兩句就藉故走開。   鐘理應付不來這種所謂上流社會的假客套真冷淡,臉皮也終究還是薄,就不找人說話了。找個地方坐著,拿了些東西過來使勁吃,不至於顯得太被孤立。   杜悠予則已經喝得微醺,懶洋洋靠在沙發上,帶著慵懶微笑,有些撩人。好幾個人圍著他,有坐在他腿上的,也有摟著他脖子的,有柔軟豐滿的嬌豔美女,也不乏俊俏的男性。   即使除去在公司裏的地位這塊籌碼,他也是個相當有魅力的男人,大家喝得不少,酒勁上來,都放得開,也放肆了,掛在他身上,甚至跨坐到他腰上,百無禁忌。   鐘理看得不知說什麼好,眼見他們還接吻,杜悠予笑著很是投入,就不敢再看了,低頭吃盤子上的蛋糕。   「鐘理。」   「哎。」鐘理忙放下盤子,挺高興杜悠予今晚總算叫了他。   「你怎麼還沒走啊?」   鐘理略微尷尬:「是啊,等下就走..」   「沒事,就是問問,你隨便玩。」杜悠予揚了揚手,「多看看,才能多瞭解,免得鬧笑話。」   「呃..」   「你說我打你主意,」杜悠予按住一隻試圖探進他衣服裏的做了水晶指甲的手,笑道,「你覺得我用得著嗎?」   鐘理很是尷尬,仍然紅著臉答了他:「用不著。」   「你知道就好。」   「嗯..」   「這圈子裏,最不稀罕的就是人。你別想得太多。」   鐘理又答應了一聲,滿臉已是通紅,手腳都沒地方放了。   鐘理回到家,耳朵脖子還是紅通通的,用冰涼的手使勁把臉按了一通,火辣辣的感覺也沒有絲毫緩解。   他曉得杜悠予是在懲罰他。只是杜悠予也很清楚他的笨,他的爽直簡單。他耍不了花招,繞不了圈子,挨幾頓罵幾頓打他都是甘願的,也擔得起。   只是別這樣不鹹不淡地譏諷他,拿針一點點紮著他。   他完全招架不了。 第十八章   睡覺前又看到那把帶回來的吉他。瞧著它就想起杜悠予,鐘理把它拆了,抱在手裏試了試。   一切都剛剛好,順著他的手指,養熟了的寵物似的,簡直像為他量身定做的。   鐘理撥了一會兒,心裏卻更難受了,把它包好了放進櫃子裏去。   杜悠予確實是曾經對他很好的,但再好的交情,也都是過去的事了。鐘理想著就用棉被蓋住自己的頭。   第二天鐘理一進公司就不由自主變得垂頭喪氣。上面通知他,要換掉製作人,杜悠予不再負責他了。   這也並不意外,雖然又是一個打擊。   「就算沒有杜悠予,自己也一樣能做出想要的音樂。」   儘管堅定地這麼想著,腳步還是拖拉了起來。   就連對製作音樂那麼強烈的熱愛,也無法完全抵銷在這個空間裏的煎熬感。   等著電梯緩緩上來,門打開,一眼看到杜悠予也在乘客當中,鐘理愣了一愣,也不避嫌,大步走進去。   杜悠予就站在他身邊,但形同陌路,只低頭看手裏的報紙。那冷淡的模樣讓鐘理難受透了,乾脆也低頭看自己的腳。   又上了一個樓層,進來的人更多,電梯裏顯得擁擠,鐘理給人讓地方,胳膊就蹭到了杜悠予。只是輕微的相碰,杜悠予卻立刻避開,嘴裏說:「抱歉。」   鐘理瞬間覺得肚子裏「轟」地一下就有東西燃燒起來。   他到極限了。大家多少朋友過一場,來往坦蕩,沒什麼解不開的齷齪恩怨,又何必要生分到這種地步。   朋友做不下去也就算了,他不高攀,可這話如果不說清楚,他真要被活活憋死。   等電梯停下,杜悠予說聲「借過」往外走,他就大步跟上。杜悠予進了自己的工作間,他也踹開門進去,一把揪住反應不及的杜悠予,激動之下控制不住力道,一下子就把杜悠予壓倒牆上按著。   杜悠予手裏還拿著報紙,背部「碰」地就重重撞上牆壁,有些愕然,站穩之後便垂下眼睛,看著逼近到他眼前的男人:「幹什麼?」   鐘理都快頂著他的鼻樑了,咬牙怒道:「你他媽的這樣算什麼意思?做不了朋友你就直說,我明天就不用來了,省得礙你的眼!」   杜悠予被按著,也不反抗,只微微皺眉:「用不著吧。工作是工作。」   鐘理越發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是個男人就痛快點,陰陽怪氣的算什麼?我是對不起你,可你他媽的又不是沒混帳過!我跟你計較了嗎?」   門又被打開,外面的人見了這陣勢就驚慌了,沖著鐘理:「喂,你要做什麼..」   鐘理來不及說話,杜悠予先皺眉道:「沒事。」而後過去伸手把門關上,從裏面鎖住。   鐘理也有些意外,而後聽他說:「沒錯,我是比你小氣。」   「..」   「因為我對你的心思和你對我的根本不一樣。」   「什麼?」   鐘理一時沒能明白,眼睜睜看著杜悠予走到他面前,覺得氣氛不太一樣,克制不住就有些心慌。   正慌張地想著「這到底是要幹什麼」,杜悠予突然就低下頭,親了他。   親吻大概也只有短短的五秒鐘,而後嘴唇分開,杜悠予問:「你懂了嗎?」   鐘理沒懂,他維持著被突襲時滿臉通紅的窘迫樣,已經傻了。   等反應過來,鐘理簡直是慌不擇路地奪門而出,沒頭沒腦的,差點一頭撞在牆上。   受不了自己那丟人的大紅臉,怕被人看見了笑話,只能躲進洗手間裏,把腦袋塞在水龍頭底下猛衝冷水。   大冬天的用冷水沖了半天,噴嚏都打了好幾個,臉上還是漲得通紅。鐘理又急又窘,臉更加熱得快炸開,顏色怎麼也下不去。   這樣躲著也覺得很窩囊,但一看見洗手台鏡子裏那煮熟螃蟹一般的臉,就只能繼續在馬桶蓋子上悶坐,躲在廁所裏不敢出來。   也不知鬱悶了多久,好不容易臉色恢復正常,心跳穩了,也不再暈頭轉向,感覺鎮定了許多,鐘理在烘乾機下胡亂吹了番頭髮,這才走出洗手間。   一出去就看見杜悠予在外面站著。   兩人眼睛一對上,鐘理「轟」地一下又一直臉紅到脖子根,之前的冷水都白沖了。   「你沒事吧。」   「沒事。」   「你感冒了?」   「..沒。」鐘理說著話,那個粗聲粗氣的自己突然就縮得小小的了,聲音也虛了,眼光就只在地板上打轉轉。   杜悠予笑著,像是歎了口氣,掏出手帕給他擦了兩把頭髮:「你這傻子。」   鐘理滿臉發燒,窘得手腳沒地方放。又是害羞,又覺得辜負了杜悠予,挺不知所措。   「你不用為難,不喜歡也沒什麼。」   「嗯..」   兩人對著站了一會兒,杜悠予又輕聲說:「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鐘理都紅通通地在杜悠予身邊坐著,一點聲音也沒好意思出。杜悠予安靜地開著車,還放了音樂,倒比他鎮定。   到了地方,車子停下,杜悠予沒開口,鐘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又紅通通地訥訥了一會兒,說:「那我上去了啊。」   杜悠予望著他「嗯」了一聲,突然傾身過去。   鐘理差點以為杜悠予要親他,一顆心都抽到喉嚨口了,結果沒有,杜悠予只是伸手為他開了車門。   鐘理那顆心總算落回原處,舒了口氣。   「嘿,你客氣了,這門就算是焊上的,我也能開啊。」女孩子才需要男友這麼獻殷勤。   杜悠予看著他:「我知道。」頓了頓又說:「我只是想為你這麼做。」   鐘理毫無防備,這麼一下,「轟」地一聲連腳跟都紅透了。   鐘理回去一晚上都沒睡著,一想到杜悠予看起來竟然似乎是在追求他,就懵了,全身的毛孔都一個勁往外冒熱氣。   下午從車廠趕去公司,手上活多,走得晚了些,死趕活趕,到的時候也還是遲了,杜悠予已經在等他了。   鐘理慌得一開口就說:「對不住,我走得慢了。」都知道杜悠予時間金貴,性子更金貴。   「沒事。」杜悠予倒是溫和,「你吃過飯了嗎?」   「沒..」   「我猜就是,多拿了個便當,你先吃吧,吃完我們再說。」   「行..」鐘理拆開飯盒,心臟莫名地又是一陣怦怦亂跳。   這放在以前也只是小事。但兩人關係冷到最低點了,再回復常溫,就像停電數日之後,突然來電,大放光明的那一瞬間,說你愛上電燈你也信了。   杜悠予坐在一邊看著他吃飯,微笑道:「慢慢吃,我不急。」   鐘理把頭低下去大口扒飯,埋著頭吃。杜悠予什麼都沒做,也能讓他覺得害羞。   杜悠予又回來負責他了,他寫的歌,杜悠予認真為他評判修改,而後來談選曲。   「這兩首可以留下,其他的不行。」   「什麼?」鐘理大受打擊,自己認為能拿得出手的,怎麼也該有十來首,哪知道幾乎全軍覆沒。   「你別急。不是說它們不好,只是現在不是時候。」杜悠予很耐心,「總有一天你無論做什麼大家都會買帳,到時就能談真正的個性。現在還不行。」   他說的很中肯,態度又溫柔,鐘理不知道什麼叫恩威並施,只知道就算是被否決,心頭也是暖和。   這邊一談妥,杜悠予又有別的事情要處理,最近當紅的少女組合,有個成員在發新專輯之前胖了五公斤,其實在鐘理看來還是很窈窕的,但過不了嚴苛的鏡頭那一關。   杜悠予只看了一看,就說:「這有什麼難,今天開始不准吃晚飯,午飯減半。」   那女孩子年紀還小,被說哭了:「我們跳舞太累了,我只是要吃飽而已啊。」   鐘理都覺得可憐了,杜悠予卻只冷冷笑了一笑:「想當女明星的每個都吃不飽。你現在吃飽了,以後很快就會沒飯吃,你還要吃嗎?」   鐘理看著小姑娘嚇得抽抽噎噎離開,忍不住說:「你對人家小女孩是不是太凶了?」   「我是一視同仁,」兩人視線對上,又互相望了好幾秒,不等鐘理害羞,杜悠予倒先有些靦腆似的,垂下眼睛笑了一下,說:「除了對你。」   鐘理一下午臉都是紅的,埋頭在排練室裏不敢出來。   他長到這把歲數,頭一回被人示愛,對象居然是杜悠予。   這可了不得了..   可他是不行的,他要娶妻生子的,老媽還等他娶個老婆回去,生一對孫子孫女呢。   正蹲著抱著吉他自言自語,忐忑不安,忽見杜悠予又推門進來,鐘理「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打斷你了?」杜悠予笑道,「不好意思。不過我是想順便問一下,今晚體育館的演唱會,你想不想去看?」   鐘理眼前一亮:「難道你有票?」   大師級樂團的首場全球巡演,好不容易巡迴到T城,可想而知,外面早連黃牛票的毛也搶不到。   「當然啊,」杜悠予微笑道,「這種東西我們總是有便利的。你想去的話就別再練了,早點休息一下,去吃個飯。」   鐘理喜出望外,撓撓頭:「可是票給了我,那你怎麼辦?」   杜悠予笑了笑:「嗯,我有兩張。」   鐘理「呃」地猶豫了。他也意識到這差不多算是約會。這不好,他又不能回應杜悠予,杜悠予的心思精力花在他身上純屬浪費,白白糟蹋了,就跟給豬八戒喂人參果一樣。   不能瞎給人希望,明明不可能,還要騙朋友的溫柔,這太不厚道。   鐘理想來想去,只能又撓撓頭:「算了,我還是不去了,晚上得抓緊時間練琴,手實在太生了。」   「哦。」杜悠予笑道,「那也好,等練完了,我請你吃夜宵,剛好放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你一定會喜歡。」   鐘理更為難了,但不能不把話說明白:「杜悠予,咱們還是別一起出去了。我是說,就我們兩個人的那種。」   杜悠予一愣,像是突然也明白過來,「哦」了一聲,頓了一頓,就說:「是,也對,我瞭解。」   鐘理尷尬中又撓了頭,喃喃地:「對不住啊。我不是忌諱,我就是覺得,弄得不清不楚的對咱們都不好。我不能揣著明白裝糊塗..」   杜悠予搖搖頭:「沒關係。我有邀請的權利,你也有拒絕的自由,這是天經地義的。你別壓力太大了,真的沒什麼。」   「嗯..」   「你不敷衍我,是為我好,我明白。」   「嗯..」   兩人面對面站著安靜了一會兒,杜悠予又說:「這樣吧,你晚上也別練了,不差這麼點時間。剛好有兩張票,你和歐陽一起去。」   「啊?」   「反正我也有事要做,」杜悠予笑了,「真的,我工作可比你忙得多。票別浪費了,好好去玩吧。」   鐘理忙說「那可不行」,杜悠予已經把票塞過來,笑著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別傻了。」   晚上和歐陽去了演唱會。都沒想過可以在這麼近的距離觀看偶像樂團的演出,連主唱的睫毛都能瞧得一清二楚。歐陽在盛大的氣場之下都呆了,鐘理也熱血沸騰,呐喊歡呼,聲嘶力竭。   然而無論多麼投入,他還是沒法不想起杜悠予。這麼好的位子原本是杜悠予的,結果現在是他在享受,而杜悠予還不知在哪熬夜加班。   一想就覺得挺不好受。   演唱會結束,散場出來,風一吹身上的熱氣就散了,肚子都咕咕叫。附近的餐館這時候都爆滿,塞滿了同樣饑腸轆轆的歌迷。   鐘理正和歐陽商量要買肉餅還是外帶面線當夜宵,進場時關掉的手機一開機,就有消息進來,是杜悠予的。   「XX樓上的火鍋還不錯,也很近,我幫你們訂過位置了,吃了暖和點再回去吧。」   鐘理把手機揣回褲兜裏,心情有點複雜,撓撓頭,還是拉了歐陽去吃。   大冷天的晚上,看一場演唱會,再吃頓熱騰騰的自助火鍋,是再痛快不過的事。這沒什麼可扭捏的,回頭謝謝杜悠予想得周到就行。   兩人吃得稀裏嘩啦,熱鬧滾滾,味道確實好,湯底妙不可言,雖然價錢貴了,但也算值得。吃完了鐘理去前臺付錢,卻被告知:「這事先結過帳了。」   鐘理終於開始覺得不自在了,彆彆扭扭了一會兒,出了門還是打了電話給杜悠予。   杜悠予在那邊溫和問道:「你們吃完了?」   「是啊。」   「打算回去了吧?今晚外面是不是不好叫到車?」   「呃..」   「地鐵已經停了,你們要回去挺遠的。我讓人送你們回家吧,車子差不多也該快到了。」   鐘理滿臉通紅:「杜悠予!」   「嗯?」   「杜悠予,我沒法回報你,我對男人沒感覺的,我還得孝敬我媽呢。」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聽得杜悠予說:「你不用回報我,我只是想為你做點什麼。你覺得很難接受嗎?」   鐘理臉越發漲紅:「你這樣,我會覺得欠了你的。」   杜悠予「哦」了一聲,半晌沒再說話,而後通話便切斷了。   鐘理心裏咯的了一聲,再打過去對方已經關機了。   鐘理難受壞了,是替杜悠予覺得難受,他這樣一個普通不過的男人,哪值得杜悠予那樣啊? 第十九章   接他們的車子還真的來了,鐘理讓歐陽上了車,自己就走路去杜悠予家,邊走邊悶頭想,卻是越想越混亂。   屋子裏的燈還是亮的,鐘理略微輕鬆了點,上前叫門。   「杜悠予。」   按了門鈴沒反應,他又用拳頭砸門:「杜悠予!」   砸了好一陣子門才打開了,杜悠予頭髮濕漉漉的,裹著睡袍,神色似乎很疲憊,見了他有些意外:「有急事麼?我在樓上洗澡。」   「呃,」鐘理尷尬了,「抱歉,我以為你不想給我開門..」   杜悠予笑了一笑:「怎麼會。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你剛才掛了電話,我、我有點擔心,想過來看看。」   「哦,」杜悠予又笑了,「那是手機電耗光了。我覺得也沒什麼可說的了,就不用再打過去了。」   「..」   「不好意思,那些事讓你覺得有負擔。」   「不是負擔,」鐘理急得漲紅了臉,「是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你看我沒什麼特別,還是個喜歡女人的,你把時間用在別的什麼地方,都比用在我身上來得好..」   杜悠予突然低聲說:「你再說下去,我就要堵住你的嘴了。」   鐘理「刷」地一下面紅耳赤,剩下的話沒說完就忙把嘴巴用力閉緊,漸漸憋得臉色發紫,又不敢說話,有些猶豫地望向杜悠予。   杜悠予笑道:「你啊。」   「我..」鐘理一開口,心裏就暗叫「糟了」,杜悠予已經一手伸過來,扶住他的後腦勺。   鐘理瞬間做好了心理準備,這種情勢,被親一下也不奇怪了,親個一、兩分鐘他都不會驚訝。   然而杜悠予只是狠狠揉了他的頭髮,把手放在他後頸上,其他的什麼也沒做。   鐘理又是意外又是迷惑,確定杜悠予沒有「非禮」的打算了,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繼續自己沒說完的話:「我是真不行,如果我能是同性戀,我早就追小聞去了..」   杜悠予一下子啼笑皆非地收緊掐在他後頸上的手。   「你在我眼前還說這種話。」   鐘理被他掐著,那手指雖然有力,卻沒有惡意,反而帶著壓抑的激情似的,弄得鐘理有些慌了:「我只是說實話,所以你看,我這麼一個人,真沒什麼好的..」   杜悠予另一隻手也抬起來了,鐘理瞬間以為杜悠予惱了要打他,不想自己卻是被收緊在胳膊裏抱住,放開之前,頭頂被用力地親了。   只是短短的,在頭髮上的親吻,卻比接吻還要來得讓人心跳。鐘理都僵了,傻站著說不出話。   「好了,很晚了,我就不請你進來坐了,」杜悠予笑著,「你回去吧。別再逼我了。」   「啊?」   杜悠予笑道:「不然你會很危險。」   鐘理一下又滿面漲紅,被這話裏赤裸裸的意思弄得背上發麻,一時窘得站定了沒法動。   杜悠予微笑著低聲說:「還是說,你敢留下來嗎?」   鐘理嚇得忙說:「我回去了!」就趕緊轉身,慌不擇路地跑遠了。   跑出不知多遠,確定杜悠予就算有透視眼也不可能看得見他了,鐘理才放慢腳步在路上走。感覺異樣,不知怎麼的就變得很敏感,而且容易害羞。跟杜悠予相處,心跳加速都快成了條件反射。   雖說兩人連那種事也做過不止一次,但這樣的杜悠予和以前不一樣。   趁他喝醉把他弄上床的杜悠予,只是個想滿足下半身的混蛋,那不可能談得上愉快的強迫經驗,只讓他覺得被玩弄的憤怒和恥辱。   然而現在卻似乎變得深情又克制。他應付不來這樣的場面,小小的親吻和討好就讓他面紅耳赤,亂了陣腳。   也許杜悠予也沒有變太多,只不過是不再戲弄他,而把他當成可尊重的平等對象來追求。   可這就是他的軟肋。   這段時間以來,要忙的事越來越多,車廠那邊時常做個小半天就得走,鐘理只能先請了假應付著,以往的兄弟們幾乎也沒時間見面了。   原本當然是希望能整個樂團一起被簽下最好,但只被挖走一個也很正常,本來就不可能順利。   鐘理自己不太好受,樂團是他一手建起來的,從讀技術學校的時候開始,都十幾年了。成員走了又來,來了又走,換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是從頭到尾都在,牢牢堅持住,現在卻是終於輪到他自己離開了。   其實個性高傲的阿場和總嬉皮笑臉吊兒郎當的老伍,技術都是圈子裏有名的,比他年輕許多,比他更有天賦,他用了許多時間和心思才找來,磨合了這幾年。   他是主唱,負責寫樂團幾乎全部的曲子,主心骨一樣把這些性格迥異的人連在一起,他一走,樂團估計也就散了。   雖然知道這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他能被簽走就夠幸運了。但想起來心裏還是捨不得。他也問過杜悠予,新樂團成員能不能儘量從他以前的隊員裏找人,但各方面的種種考慮不是他能勉強的。   鐘理之前已經見過了新的鼓手,很年輕、長得很乖的一個小男生,叫商棋,打起鼓來就跟切換成第二人格一樣。吉他手和貝司手則還沒出現。   這天鐘理在排練室裏和商棋練習,門打開,進來兩個人,都帶了樂器,鐘理一見他們的臉就愣了,而後「霍」地跳起來,憋紅了脖子大聲喊:「你們!」   老伍又嬉皮笑臉起來:「又見面了。一陣子沒見你我們真是想得慌啊。」   雖然不是全部隊員都能重聚,但這樣已經夠好了。鐘理沒想到杜悠予願意體貼他到這種地步,完全亂了陣腳。   大家熱鬧了一陣,眼見杜悠予從門外走過,鐘理忙追出去,喊了一聲:「杜悠予。」   男人停下來,回頭看他,沒有絲毫做了好事的自覺似的,「嗯?」   鐘理激動得臉上漲紅,「老伍他們,真謝謝你了。」   杜悠予望著他,微笑道:「沒什麼。你想要的,我一定會想辦法給你。」   鐘理「呃」了一聲,紅著臉趕緊又回排練室裏去了。   晚上大家都分頭回去,鐘理去找杜悠予,推開他工作室的門,卻見他在沙發上蜷著。   鐘理不敢驚動他,躡手躡腳走到沙發前,看他真是睡得很沉,竟是累壞了的樣子。這男人嗜睡如命,想躺就躺,想臥就臥,絕不虧待自己,怎麼會搞得這麼疲乏?   鐘理覺得他睡得挺冷,就想脫了外套給他披。衣服一蓋到身上,杜悠予就被弄醒了,惺忪地睜開眼。   那眼神迷濛濛的,一下把鐘理給看緊張了,杜悠予眯著眼又抓住眼前的手掌,湊在嘴唇邊上親了一下。   鐘理嚇得「哇」了一聲一把將他甩飛,杜悠予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像是也有些窘迫了:「啊,抱歉..」   「沒,沒關係。」鐘理心臟還在怦怦亂跳,忙轉開話題,「怎麼在這兒睡了?昨晚熬夜了?」   「是啊,琢磨著寫詞,都不是很滿意。」   「你以前不都是很容易就寫好了嗎?」睡一覺起來就能刷刷刷把歌寫出來,這招早就美名遠播了。   杜悠予笑笑:「給你的和給其他人的怎麼能一樣?」   鐘理又弄了個大紅臉。   「別、別太累了。我先走了。」   杜悠予坐起來,在沙發上靠著:「不陪我坐會兒嗎?」   鐘理努力堅定著自己的立場:「不了。再晚就沒地鐵了。」   杜悠予瞧了他一會兒,用力揉揉他的頭,拉了他耳朵一下:「那去吧。」   鐘理頭都不敢回,一溜煙就跑了。   他的慌張不是沒道理的。   小時候他就很喜歡杜悠予。當然那是小孩子對美好強大者的嚮往羡慕,再純粹不過,小孩子懂什麼呢?   可他也不敢說這份感情,到現在一點雜質都沒摻進去過。   杜悠予對他做過的那些,就像滴進水裏的墨。一滴兩滴,十滴二十滴,還不至於讓他變黑,可他也已經不是無色的了。   杜悠予現在很隱忍,從不做出軌的事。只口頭上開開玩笑,讓他慌亂,或者揉他的頭,捏他肩膀,抓貓似的掐他後頸。沒有猥褻的意思,碰一下也就放開了,但那種力度時刻都在提醒他那裏面壓抑的熱情。   差一點點就要碰到,但是終究沒觸到禁區。這讓他一邊覺得危險,一邊又還是猶豫著不知該不該跑。   似乎不跑也沒關係,反正杜悠予有分寸,很理智,不做逾矩的事。   他不明白這種感覺是叫做曖昧。只覺得被人真心喜歡著,包容著,又以禮相待,自己像是突然有了價值。   到這把年紀了,才遇到有人認真在愛著他。那個人竟然還是杜悠予。他都迷惑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一個人持之以恆地對你好,不可能一點感覺也沒有。   漸漸變得習慣被杜悠予看著,甚至不自覺也去看杜悠予,老在人群裏找杜悠予的影子,有杜悠予在場,他就格外有精神,   表現得特別好。大家碰頭排練,如果杜悠予沒來看看,他唱得就差了一個水準。   清楚自己的這種種異常,讓他都開始覺得害怕。 第二十章   鐘理沒想到的是自己也有被人堵在巷子裏的一天。   他不怕打架,只是很莫名,對方都蒙了面,令他想不出這冤仇從何而起,就算不蒙,他想不出自己最近哪里得罪了人。   「喂..」   他還沒來得及問什麼,為首的就先罵道:「不要臉!」而後一夥人一擁而上。   打就打吧,他從小就是打架王,怕什麼也不怕這個。但是以一敵眾,畢竟是吃虧的,何況背上還背了杜悠予送的寶貝吉他,它比他可不耐打多了。這麼一擔心,閃避得有些遲疑,立刻就挨了幾下狠的。   打架能手都是挨打練出來的,鐘理撐了一會兒,憑經驗就知道今晚挨揍是挨定了。他倒也不怕,做好了心理準備,只要別傷到要緊的地方,皮肉受苦也只能豁出去了,六、七個人揍他一個,他能少吃苦頭就怪了。   終於被打倒在地,四肢給人按得牢牢的,臉貼著地面,鐘理仍然琢磨不透這些人到底是為什麼來尋仇的。有人踩上他的手,把他痛且緊張得一哆嗦,手要是被弄壞了他以後可怎麼彈吉他。   還好那人似乎並無踩爛他手指的計畫,移了腳,蹲下來掏出個冰涼的東西貼在他臉頰上。   「老子就劃花你的臉,看你還囂張!」   鐘理忍不住掙扎罵道:「靠!幹什麼?我什麼地方得罪過你們了?有屁也給我放清楚啊!」   「少廢話!你就等著回去跟杜悠予哭去吧,賤人!花了臉你就是個廢物,看他還管不管你!」   鐘理暴怒著掙扎,一行人按牢了他要動手。兩道耀眼燈光打過來的時候實在太過突然,眾人一時都靜了,睜不開眼睛。   鐘理聽到刹車聲和摔車門的聲音,而後一個男人在說:「你們幹什麼?」   用匕首指著他的臉的男人好像突然緊張了,顧不得他,一下子站起來,其他人也先後都松了手,像是對來人十分忌憚。   鐘理怕那人吃虧,急怒攻心,沒爬起來就喊:「杜悠予你他媽的別過來,他們帶刀的!」   他這一喊,身邊的男人立刻一匕首就恨恨劃過來,鐘理狼狽著險些就沒躲過。第二刀緊跟著再下來,任憑他再敏捷也只能覺得「這下他媽的糟了」。   然而匕首並沒有如他所想的在他身上拉出大傷口,有人幫他擋住了,而後就聽見「咯啦」的一聲,手腕被扭錯位的聲音,接著匕首「鏗啷」落地。   就算加上杜悠予,兩個人還是打不過這麼一群,但他們好像根本不敢碰杜悠予,無心戀戰,倉皇著後退,一下子就跑光了。   鐘理忙掙扎爬起來,杜悠予扶了他,兩人都臉色青白,同時急著問:「你沒事吧?」   杜悠予衣袖被割破了很長一個口子,裏面的白襯衫已經染上血跡了,把鐘理嚇得立刻扯開袖子。胳膊上的傷口頗長,幸好不深,只是不免血淋淋的。   「你他媽的嚇死我了!」   「你才是。」   在車上稍微包紮止血了一下,兩人還是把車開到杜悠予家。鐘理只怕把這彈鋼琴的一雙手給毀了,重新小心包紮過,確認沒傷及筋骨,又看杜悠予活動了胳膊和手指,吊在喉嚨口的一顆心這才放下來。   「唉,你怎麼能拿胳膊去擋呢?人肉怎麼跟刀子比啊?」   杜悠予笑了一笑:「因為那是你。」   鐘理一下子就又沒聲音了,面紅耳赤。   「該你了,」杜悠予讓他在沙發上坐好,「被打成這樣,還不快擦藥?你想讓我擔心死嗎?」   鐘理忙抓著衣服擺擺手:「我這都是皮肉傷,痛完了就好了,不礙事。」   杜悠予「刷」地撕開一大塊醫用膠布,嚴厲道:「你受傷,痛的不是只有你一個。」   鐘理也「刷」地一下滿臉通紅,束手束腳坐著不敢動。   杜悠予給他破皮的地方都上了藥,瘀青的就冷敷,凍得他「嘶嘶」個不停。臉上被刀尖劃破了一點點,杜悠予上完藥,皺眉道:「留疤就不好了啊。」   鐘理反過來安慰他:「沒事,就這麼點地方。再說,男人有疤那不是更有味道?」   杜悠予苦笑道:「主唱的臉很重要啊。」   鐘理這才想起來:「難道他說的是這個意思?」   杜悠予望向他:「說什麼了?」   「說什麼花了臉我就是廢物,叫我不要太囂張之類。」鐘理心想他哪有囂張過,車廠沒薪水這邊也還沒收入,只能靠歐陽貼補過日子,沒錢囂張個屁。   「還有呢?」   「差不多就這樣了。我看,他們是認識你的。」   杜悠予看著他,笑了一笑:「我知道了。」   「啊?」   「公司裏還有好幾支比你們更早簽約的樂團。今年只會推一支,不可能再多了。」   「..」   「你們晚進公司,卻先被選出來培養,自然有人不服氣。但這圈子本來就沒什麼先到先得的規矩,可惜有些人不明白這道理。」   鐘理不安起來:「那,這..」   「你放心,你們是靠實力上的,沒別的。我公私分得清。」杜悠予很溫柔,「你不用想太多。我喜歡的,一定就是最好的。」   鐘理被說得又不知所措,沒法再想。心裏突突亂跳,忽然覺得口乾舌燥的,很心慌,只能訕笑:「哈,幸好碰巧你路過。」   杜悠予苦笑道:「不是路過。是你手機重撥了我的電話,我邊聽你挨打邊找你的。」   「..」   「你不知道我是什麼感覺。」   「..」鐘理一下子覺得更慌了。   原本經過這樣一場混戰,身上就一陣陣的血熱,靠近的杜悠予的臉讓他覺得更熱了。   「你能明白嗎?」   鐘理覺得自己快要不行了,也沒法把臉別開,只能勉強說:「你的胳膊..」   杜悠予的鼻尖終於抵住了他,溫柔的,帶一點微涼:「你是在緊張我嗎?」   「杜悠予!」   「親一下就好..」   「我..」   「我就是想親親你..」   不知道是誰先主動,只記得嘴唇相碰時腦子裏漫天焰火般的感覺。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滾在沙發上,吻得快要透不過氣了。   只是親一下就好了,杜悠予一定會有分寸。這樣想著,就好像這個吻無論多麼肆意妄為也沒關係。唇舌交纏著,他被摟著騎在杜悠予腰上接吻,腿分掛在腰側,已經能感覺得到身下那硬挺起來的東西火熱地抵著他。   覺察到杜悠予身體的反應,微妙的危險預感讓親吻都變得戰慄。舌頭相碰觸,背上就一陣陣發抖,像要吞了對方般難分難解,纏綿的快感裏呼吸困難,眼前一片絢爛的顏色,大腦卻完全空白。   沒想到能吻成這樣,激烈得快窒息了,以至於這個狂熱濕潤的吻終於結束,嘴唇微微分開的時候,鐘理一時竟覺得有些空虛和不安,焦躁起來。   兩人都還在急喘,感覺得到溫熱氣息吹拂在臉上的曖昧微癢。嘴唇仍然貼得很近,只要再往下一公分,就又可以接吻了。   說過了只是親一下而已,而且最多也只能到親吻,再進一步就糟了。鐘理知道自己該趕緊爬起來,立刻和杜悠予離得遠遠的,可身體還沉溺在那種火熱的欲念裏出不來,呼吸急促的,甚至竟然還有些渴望。   短暫的意味不明的沉默裏,杜悠予又親了他一下。   嘴唇濕軟碰觸的感覺實在太好了,鐘理呼吸粗重,動彈不得地任由那舌尖深入愛撫。   他長到這把年紀,就算之前有過那點不清醒的性經驗,其實也還從沒真正體會過什麼叫情色,什麼叫魚水之歡,都不知道接吻也能有這樣的感覺。這唇舌交纏的純粹愉悅已經讓他發蒙了。   這回的親吻只有幾十秒,沒有把他吻得暈頭轉向,神志不清,但鐘理覺得更糟了。   他已經被撩撥得全身發燙,無法自拔。杜悠予一退出去,他就覺得不夠,還想再要多一點,再激烈一點。   杜悠予沒立刻有新的動作,似乎是等他幾秒鐘,給他逃跑的時間似的。   鐘理心跳得厲害,明知道不停下來就會做錯事了,可他現在克制不了。   他前所未有地孬種著,指望杜悠予能克制。只要杜悠予能守住底線,就算他自己現在精蟲上腦,莫名其妙欲火中燒,也不會發生什麼不應該發生的事。   「杜、杜悠予..」   杜悠予沒有克制,他狠狠吻了他,力度和深入程度都超過他預料的,吻得他全身都興奮得發起抖來。而後把手探進他衣褲裏,揉著他的臀部和胸口,弄得他不住喘息呻吟,兩人極致地熱吻愛撫,狀若瘋狂。   越是接吻,鐘理就越是熱得無法忍耐。杜悠予每脫掉他一件衣服就讓他覺得舒服一些,很快就赤身裸體趴在衣衫不整的杜悠予身上。勃發的部位和脆弱的地方都一覽無遺。   杜悠予翻身把他壓在下麵,趴在他腿間,親吻撫摸他,用手指和性器輪流愛撫他的入口。   鐘理氣喘吁吁地躺著,已經被挑逗得無法可想了,這時候他對著杜悠予,就像空手對白刃,沒有任何可抵抗的方法。   就算知道要發生什麼他也停不下來,一條腿搭在沙發背上,一條腿被杜悠予抱著,雙腿大開,腰下墊著抱枕。   鐘理略微畏懼地喘息著,杜悠予正情色意味十足地揉著他的臀部,熾熱的性器在緩緩進入他,在他的呻吟裏越進越深,而後開始重重頂著他。   「杜悠予..杜悠予..」   鐘理忍不住叫出聲來,沙發對他們來說已經太小了,差點被弄翻,兩人都在激烈的動作裏粗重喘息,火熱地呻吟。   抽動中漸漸換了姿勢,他靠在低矮的沙發上,張著腿讓杜悠予跪在地板上進入他,無法躲避的屢次挺進讓鐘理滿臉通紅,太激烈的時候簡直是扯著嗓子叫喊,他覺得如果外面有人也許都能聽得見他們交歡的聲音。   肉欲的撞擊中漸漸全無理智可言,殘存的一星半點清醒也被那火熱的抽動弄得飛散。鐘理被火辣辣的痛楚和快感燒得大腦一片混亂,在熾熱情潮裏呻吟著和身上的男人互相撫摸,甚至迎合那進入的動作。   事情已經完全出格了,自己也知道這錯得離譜。可沒覺得噁心什麼的,大概是杜悠予實在太優雅迷人了,跟他在一起,無論做什麼,也不會讓人覺得低級。   甚至還覺得喜歡。   持續的歡愛裏杜悠予低頭看著他,視線相接鐘理就覺得更是熱得不得了。杜悠予靠近過來親了他,嘴唇彼此碰到的時候,鐘理腦子都空白了,心臟快要從口腔裏跳出去,眼前像是有了彩虹。   纏綿接吻中緩緩的抽動讓人越發難耐。嘴唇分開,杜悠予也停下來,填滿著他,在他耳邊低聲說:「腿夾緊一點。」   鐘理顫抖地夾住對方的腰,呻吟著被杜悠予抱緊,而後竟然被整個人帶著抱起來。   一下子就能感覺到杜悠予深深的挺入,鐘理被這麼一刺激,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暈過去。走了幾步,他已經覺得自己快不行了,明明是那麼有力氣的人,這種時候卻根本夾不住,纏著杜悠予腰的雙腿直發軟。   也許杜悠予臂力不夠,手又受傷,也無法承受他的重量也說不定,這樣想著就加倍的心慌意亂,敏感無比。   幸好只有幾步,很短的距離,感覺卻是強烈得無法形容。背部一碰到床單,鐘理就從喉嚨裏發出顫抖的聲音,杜悠予把他壓在床沿,順勢毫不留情地重重頂著他。   肉體激烈碰撞的聲音和自己失控的呻吟,鐘理聽著都頭腦發脹,下體卻也越加火熱起來。   這種時候他已經忘記了這有多不合規矩,和自己交纏的這個人是男性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歡愛裏整個人被從裏到外都抽空了,只剩下那種幾近滅頂的親密感覺。   裸裎相對的時候他們是最平等的,種種附加的身分、包裝全都不見了。杜悠予就只是杜悠予,他就只是鐘理,沒有人是高不可攀的名音樂人,也沒有人是修車的窮小子;正在發生的,是他們之間的可能有的最激烈的熱情。   這一切,算是符合他曾有過的憧憬也說不定。 第二十一章   憧憬什麼的只是夢裏的事,鐘理第二天醒來,就現實地體會到什麼叫痛不欲生。   先是結結實實挨了一頓揍,加上一晚上折騰,抬個指頭都痛,全身散架的感覺讓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殘廢了。   不管身上還在酥軟酸疼,鐘理掙扎著爬起來,進浴室把自己從頭到腳洗了個乾淨。尤其是承受了侵犯的地方,他咬著牙反復沖了有幾十次,還是感覺怪異,強烈的異物感揮之不去。   想到被杜悠予進入那不可思議的情景,鐘理就有些腳軟。這一晚上就跟做夢一樣,從頭到尾都是腳沾不著地的飄忽感。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就被欲望驅使,饑渴不已地跟杜悠予上了床。   自己這麼個高高大大的男人,被人壓在下面這樣那樣了,還心甘情願,爽得不行。鐘理對著鏡子都覺得抬不起頭。   昨晚自己欲火焚身的癡樣,想起來就忍不住「砰砰」地用頭撞牆,恨不得能順著下水道鑽出去。突然很怕會被杜悠予嘲笑。   不知道在浴室待了多久,終於聽到磨砂玻璃上傳來的輕微扣擊聲。   「鐘理,你還好嗎?」   醒來的男人的聲音讓鐘理對現在的狀態更是後悔莫及,不由抱住了頭。   「是不舒服嗎?」   「沒..」   「出來吧,沒事的,」扣擊聲也很溫柔,「你不出來我會擔心你。」   鐘理只能硬著頭皮把門開了一條縫,「能、能幫我把衣服拿過來嗎?」   杜悠予笑著去為他拿了件睡袍,「先穿這個吧,衣服等下洗了再說。」   鐘理趕緊把自己緊緊裹上,室內雖然暖氣充足,但袍子底下什麼也沒穿的空虛感還是讓他不由並緊了腿走路。   杜悠予看著他:「會冷嗎?」   鐘理彆扭地絞著腿:「是有點。」好歹該隨便找條褲子套一下。   杜悠予笑著善解人意地又去取衣服,結果回來的時候手裏拿的只是條內褲。鐘理無法可想,只得當著他的面手忙腳亂把內褲穿上,不知怎麼的,覺得比剛才沒穿更糟。   床上一片混亂,打過戰似的,一切都移了位,是要多激烈才能攪成這樣,鐘理看著就不爭氣地臉紅了,完全不敢回想。   杜悠予也若有所思地看看春色融融的大床:「我昨晚弄痛你了嗎?我是說,床單都被你撕破了。」   鐘理羞不可當:「沒,挺、挺好的。」   杜悠予笑了:「昨晚你很可愛。」   鐘理一瞬間羞得都想死了。   杜悠予又從背後抱住他,親了他的脖子:「我很高興我們有那麼棒的性愛,更高興你也享受到了。」   鐘理被親得直打顫,一把抓住那正探進睡袍摸索他臀間縫隙的手指:「杜、杜悠予..」   杜悠予倒也體貼地停了手:「嗯?你後悔了嗎?」   鐘理不知該怎麼說,他也不是後悔,那個過程還是很美好的,雖然做的不對。   他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撇清關係就太不負責了,簡直是始亂終棄;可是負起責任來,以後一直都要被杜悠予這樣那樣,光想著就覺得人生實在太可怕了。   鐘理覺得自己那點腦容量現在完全不夠用,他實在想知道聰明人在發生這種事以後都是怎麼做的。   幸好杜悠予是聰明人,不用他說,就好像把他心裏大大小小的糾結都看穿了,笑著溫柔地用額頭蹭著他的後腦勺:「沒關係,你不用有負擔。」   「..」   「人都有衝動的時候,我知道是怎麼回事。又不是做過一次你就得一輩子歸我了,別怕。」   鐘理不安的感覺總算緩和了些。杜悠予很懂人心,他這樣口笨舌拙的人,能有這樣的朋友,實在是好。   杜悠予還是摟著他,手放在他胸口上:「這裏只有你自己知道,逼你也沒用,對吧?」   鐘理趕緊點頭如搗蒜。   杜悠予笑著說:「所以我不會難為你。」   「嗯..」   沉默了一會兒,杜悠予又親了他的耳朵:「昨晚覺得喜歡嗎?」   鐘理被耳垂的暖濕感覺弄得面紅耳赤,慌亂不堪,腦子都不會轉了,只能老實道:「挺、挺好..」   杜悠予笑著揉揉他的頭:「有想要的時候就找我吧,我沒關係。」   杜悠予那退而求其次的謙卑讓他更慌亂了。把杜悠予當電動按摩器,這不是太缺德了嗎?而且未免也太奢侈了吧,不被天打雷劈才怪。   鐘理簡直為自己的不夠GAY 而覺得負疚,覺得如果能給杜悠予一些回報就好了。   回家的一路上他就光想著杜悠予的退讓、溫柔和包容,完全忘了想他好好一個五肢健全的大男人,要個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