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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獸

高中篇 一   這一天,酷夏的烈陽無情地照耀大地,晴空萬里無雲,這樣的酷熱天氣,應該是去游泳池遊個痛快才對啊……   我隨隨便便地坐在地上,不怕以不斐價錢買下的名牌牛仔褲會不會髒了。   掏出口袋裏皺皺的煙盒,我拿起一根香煙,努力試著以打火機點燃它,一次、兩次、三次……   顫抖的手指,不合作的銀制打火機!我氣得吐掉香煙,使勁把打火機丟遠,丟出的打火機碰觸地面時,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   ──這裏是距離市區約有兩個小時遠的郊區,我處在的位置,是一棟廢棄荒久的大樓的三樓。   這棟大樓向來是我跟兩個好哥們的秘密場所,我們會在這大樓裏謾駡學校老師的壞話,大斥父母對待兒女的不公,也會在這裏無天無日的喝酒暢懷,高歌作樂。   這個地方,是只有我們三個人的天堂樂園,而我,剛剛在這裏殺了一個人,殺了我的好哥們楚淩。   此時,楚淩的屍體仿佛是被人丟棄不要的破衣服似地躺在地上,頭部汩汩冒出的鮮血,染紅了他整張俊秀的臉,他臉部僵硬,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直要突出眼眶……   不久之前,我差點被楚淩給強暴了。   我想都沒想過楚淩竟然是以看女人的目光看著我──   今天早上楚淩把我約來這裏,說是有點事情想跟我討論,因為是私事的關係,希望我別告訴其他人。對自己的好兄弟,我不疑有他,想說反正沒事,把難得的星期天假日全給了楚淩也無所謂。   沒想到來了這裏,才講沒幾句話,楚淩就突然臉色大變地撲倒我,用力撕開我的衣服,把他噁心的手摸到我的下體不住地揉捏,我因打擊過大,呆愕了好一會兒的時間……   回過神後,我出於本能地瘋狂掙扎,楚淩膝蓋壓住我的雙腿,企圖用衣服綁住我的雙手,我趁機揍了他一拳,推開他的身體,狼狽地爬起來想要逃跑,他卻又把我壓回地上,一把扯下我的褲子,把手指伸進我的……那裏……他媽的,別問我是哪里!   慌忙間,我隨手抓起地上一個碰得到的東西,向楚淩的太陽穴打過去……楚淩瞪著眼,就像是被剪斷線的玩偶,緩緩地以奇怪的姿勢倒落在地上。   然後,楚淩抖動著手足,似是想站起來,他試了幾次站不起來後,便揮動手腳,一點一點地朝我的方向爬來。   那時楚淩的眼睛漆黑得詭異,臉上浮現病態般的紅暈,不斷地說:「斐,斐,我喜歡你,我是真的好喜歡你,你別怕我啊……」   那番深情款款的話語,只聽得我打了個冷顫,渾身都泛起雞皮疙瘩了!   想吐!真是好想吐!楚淩這傢伙居然是他媽的變態同性戀?枉費我把他當成了推心置腹的好哥們,他腦袋裏竟然是想著怎麼把我壓倒,對我幹那種齷齰事嗎?!   想起被哥兒們背叛的痛苦,我氣瘋了,握住磚塊一次又一次,像個發狂的神經病一樣地敲打著楚淩!   等我清醒過來時,楚淩已經面目全非,他的鮮血也濺滿了我全身。我嚇得丟開了磚塊,身體失去重心地跌坐下來……   看著楚淩失去生機的身體,我不由得用濕冷的雙手掩住了自己的臉,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我殺了人了。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我殺了人了!   這件事情可不像以往跟人打架,讓校方記過警告,讓老媽提著我的耳根子大罵而已啊!   該去自首嗎?   哈哈,說是為了保衛貞操,所以才失手幹掉了我的好哥們嗎?   打一下能說是意外,打了十幾二十下,把他打得腦袋凹了好幾處,腦漿也四處亂溢的模樣還能說對不起是我太不小心嗎?   「可笑,太可笑了……」我把臉埋進膝蓋,狂亂地大笑,大聲笑駡道:「媽的,楚淩你這變態,死了也要造成我的麻煩……」   不行……我絕對不能去自首,不能被條子給抓了,雖然我還未成年,刑罰會比較輕,但是一被關進少年院,我的未來也就完了!   老爸出車禍死了,老媽只能靠我這個獨子以後畢了業賺錢養她,要是我被抓了,不只我完蛋,身為少年殺人犯的老媽,將來勢必多少會遭受別人的白眼,在社會的鄙視中渡過往後的日子。   我轉過頭,茫然看著射入大樓內的日光,自言自語地說道:「天氣真的好熱啊……」隱約想起,今天早上的氣象報告好像有提過,說是今天的氣溫會高達三十九度呢。   語音一沒,我的四周,層層包裹在無聲的寂靜中,只有呼吸聲是那麼樣地清晰,心臟的鼓動聲是那麼樣地清楚。   一切都是夢就好了。   楚淩想要強暴我的事情……   我殺了楚淩的事情……   閉上眼,睜開眼,閉上眼,睜開眼,重複無數次相同的動作,我終於接受了事實──我,殺了楚淩。   看著倒臥在血泊中的楚淩,我微微揚起嘴角,苦笑說道:「呵,果然不是夢,是真的,都是真的……」   輕輕用手指撥弄著汗濕的頭髮,就這樣逃了吧?反正楚淩應該沒告訴別人說他今天要出來跟誰見面……不過……   我的視線投向窗外──這裏,是我們三人的秘密場所,楚淩死在這裏,他一定會猜到事情跟我脫不了關係……   突然,手機的來電鈴聲突兀地響徹這安靜的房間,我嚇了一跳,循著鈴聲的方向看去,是從我那堆不成形狀的衣服裏發出來的……緩緩拿出輕薄小巧的手機,啪地一聲打開手機蓋,看清來電顯示──是他打來的電話。   深深地吸了口氣,我抖著食指,按下了藍色通話鍵。   「喂……」   「是我,發生了點事情,跟我有關係,我──」我的聲音,連我自己都聽得出來嘶啞乾澀,我「咕通」一聲,吞了一口唾液,「總之,你現在可以過來『這個地方』嗎?什麼也別問,也不要跟任何人說,單獨一個人來這裏……」   握緊手機,我哽咽了聲音:「算我拜託你,快來,你快點過來……」   一輛白色的BMW,風風火火地在大樓前停了下來,走下車門的,是一個容姿端正,身形如同鋼骨般筆直,跟我年紀差不多的少年。他開車的技巧很好,要不是未成年,他早能考下駕照了。   他,就是我另一個好哥兒們,白風遙。   聽說學校裏有很多女生暗戀白風遙,還說什麼他的氣質就像是古代歐洲的王子一樣。   白風遙的家境比我跟楚淩好上太多,他家裏是開融資公司的,還開了幾家分公司,是個小開,可是他沒有那種闊少爺的傲慢,總是溫柔地笑著,學習成績也很好,班導常常讚美他反應敏捷,有著明晰的思考力,處變不驚。   他在門口處四處張望,終於在陰暗的一角發現到我,他微微地笑了笑,說道:「怎麼了?怎麼那麼急著把我找出來?」   我無言地站了起身,他神情明顯地一愕,慌忙的抓住我問道:「你怎麼全身都是血?還沒穿著衣服?」   我消沉地苦笑道:「我……風遙,我們、我們是好哥兒們對吧?」   白風遙毫不猶豫地點頭:「那當然……是有人找你麻煩嗎?告訴我,我替你出氣去!」   我搖搖頭,「不是……不是有人找我麻煩……」我倒退了幾步,轉頭說道:「你跟我過來……」   白風遙什麼也沒有問,沉默地跟在我的身後,我慢慢地走著,心裏惶恐不安……我把他帶到了三樓。   看到了楚淩躺在地上的屍體,白風遙皺起了眉。   「這是楚淩?」   「嗯……」我咽了一口唾液,抖著聲音說道:「他、他竟然想強暴我……我一氣起來就……」   白風遙一句話也沒有說,靜靜地聽著我的解釋,也沒有用銳利的眼光瞪著我,他看著我的眼神,一如以往地溫和,讓我不安的心漸漸平穩下來。   我恍如低喃地問道:「風遙……你會報警嗎……」   白風遙沉默地看著我,許久後,他歎了一口氣:「你這種個性,真的要改改了……」他用手指摸了摸血泊,說道:「還沒幹……」   「風遙?」   溫度依然炙熱,我流下了汗水。   他拿起染血的磚塊,說道:「你是用這個打他的嗎?」   我怯懦地點頭。   白風遙冷靜地說道:「這棟大樓沒有被停水,你先去廁所把人洗一洗,把血跡都洗掉……我車子後箱有放些我的衣服,你換好以後,把你的衣服跟這塊磚塊丟在我車廂裏頭。」他交給我他的車鑰匙。   「你呢?」   「別擔心……我只是想好好思考該怎麼處理這裏。」   「嗯……」   「快去吧。」   我點點頭,依著白風遙的話跑到廁所,老舊的廁所裏發出陣陣的異味,我打開水龍頭,開始清洗自己身上的血跡,連頭髮都洗了。   洗好後,我跑下樓,環視四周,確定沒有半個人時才打開車廂,把磚塊放進去,換上白風遙的衣服。   白風遙身材跟我差不多,只是腳比我長了點,不過比起濕淋淋的牛仔褲,還是乾爽的穿起來比較舒服。   我沖回三樓,此時地上放著一包黑色塑膠袋包著的彎曲物體,那個黑色塑膠袋我還挺眼熟,是我們放置在這裏丟垃圾用的。   而白風遙在血泊上潑了水,正在用我的破衣服吸水擠到廁所用的舊水桶裏。   「斐,你把水桶裏的水拿去倒了。」   把水桶來來回回倒了四、五次,才把地面的血水清理掉,白風遙又從廁所拿了兩把看來快壞掉的刷子,再次地潑水,示意我跟著他刷地板。   重複了幾次吸水刷地的步驟,地上的血跡都清理得乾乾淨淨,除了還有些濕潮外,幾乎看不出異狀。   白風遙還很細心地從三樓巡視到一樓,拿著濕布提著水桶,把有沾到血跡的地方通通擦掉,尤其是血腳印的地方擦得更是用力。   「照今天的溫度,這些水很快就幹了,幹了以後,就看不出來了。」他輕聲地說。   我疲倦地坐在地上,望著黑色塑膠袋,「那……楚淩的屍體怎麼辦……」   白風遙漠然地說道:「我來解決。」   我苦笑:「怎麼解決?」屍體的處理可是個大問題。   「我有辦法……沒有屍體,楚淩就是失蹤了……以我們的年紀,員警那方面也只是會想楚淩是不是蹺家之類的,不會去想別的。」   我的身體震了一下,膽怯地問道:「員警……會來問我們嗎?」   白風遙看了屍體一眼,說道:「會,會例行公事的來問我們知不知道楚淩會去的地方……我們是他的好朋友,一定會來問我們。」   「我該怎麼說?說我不知道嗎?」   白風遙搖了搖頭:「不,就說……他今天有約我們,把這地方說出來也無所謂……說他有事情跟我們商量,可是來了以後,他又不說,只是看起來很苦惱的樣子……後來什麼也沒告訴我們,就跟我們分開了。」   「員警會來這裏……查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白風遙臉色不變,以溫朗的聲調對我說:「放心吧,員警沒有理由懷   疑我們殺了楚淩,你只要維持平常的模樣,照樣去上學,照樣翹想翹的課,照樣打想打的架……在員警沒來前,也可以打打電話,問問楚家楚淩發生什麼事了,做出我們身為好朋友會做的事,會有的關心……」   「如果屍體……」   「不會被發現的,放心吧。」   「風遙……你打算怎麼處理他?」   「把他……你……你別知道比較好,我的方法,你不會想知道的。」   「你告訴我。」   白風遙看了看我,合上眼睛說道:「我打算把屍體切割,用攪拌機絞成肉醬……當作糧料喂給豬吃。」   我有點想吐,腦袋昏眩,「把楚淩、楚淩他──」   白風遙說道:「沒有屍體,才會沒有殺人案,楚淩的屍體要被發現,後果就嚴重了。」   他看我的臉色刷白,低歎一聲,說道:「這事情就由我來做吧……」   我手握了又握,低下了頭,咬唇說道:「對不起……風遙……對不起……」居然把風遙也給拖了下水,我真的是……   他揉揉我的頭髮,溫和地說道:「沒關係,沒事的,你放心吧,我想你今天就暫時先別回去了,你的臉色這麼差,被你媽問起來就不好了……」   我順從的點頭。   「喂,伯母嗎?我是風遙,斐現在在我這邊,今天他可能要住我這邊……他?他現在在廁所耶……」   白風遙流利地說道:「沒關係的,反正我這裏也有他的換洗衣服,等明天早上,我再載他回去換制服就好了……不麻煩的,我一個人住,斐能過來陪我,我很開心。」   我靜靜坐在餐桌上,吃著白風遙剛剛炒好的火腿蛋炒飯,他的手藝本來只能用一個「爛」字來形容,但在我長達兩年的嚴苛教導下,他至少能煮出幾道菜了。   喔,我不會煮飯,我是抱持君子遠苞廚的男子漢,我所謂的嚴苛教導,是常常跑到他家,餓了就大搖大擺的叫他煮飯。   一開始白風遙先是叫外賣,等我吃膩了以後,就算是叫了外賣我也不吃,餓著肚子賴著他,他忍受不了我的纏功,終於為了兄弟,義無反顧地下海,手忙腳亂的付出了他珍貴的第一次……   今天除了早餐的土司牛奶,我再也沒有吃過其他的東西了……照理來說,我現在應該很餓才對……   肚子感到空空的,可是卻又吃不下……這就是所謂的食不下嚥嗎?   白風遙跟我老媽問候了幾句,掛上電話,他看我只扒了幾口飯就沒再吃了,遂微笑問我:「斐,怎麼不吃了?」   我放下湯匙,無力地搖頭說道:「我吃不下……」   白風遙盛了一碗熱騰騰的湯給我,「既然吃不下,就喝點湯吧?是你喜歡喝的柴魚味增湯喔……」   「嗯……」我接了過來,一口一口慢慢喝著。   白風遙失笑地搖頭說道:「很少看見你喝得這麼斯文。」   以往,我一接過,通常是一口喝光,然後再跟白風遙叫說我燙到舌頭,要他去買霜淇淋給我降溫……   無由來地,我心裏突然升起氣憤,恨恨地把熱湯潑向他!   「夠了!」   我一腳把一臉愕然的白風遙踢倒,跟著跳上去他的身上,揪住他的領子怒喊道:「為什麼你可以這麼平靜?我殺了人!我殺了人啊!我殺了我們的好兄弟楚淩啊!」   「不然……你要我怎麼做?」白風遙嘲諷地笑道:「去叫員警來抓你嗎?你想要我這樣做嗎?」   我的動作凍結,臉色蒼白:「我……」   緊揪住白風遙的雙手,不受控制地激烈顫抖……我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恐懼,從身體的內部升起。   要是白風遙去報警,那我……   我咬著唇,激動得掉下眼淚:「風遙……我殺了人了……我好怕啊……你不要出賣我好不好?你不要告訴別人我殺了人好不好?風遙……」我精神幾近錯亂,只曉得拼命地告訴白風遙,要他保密……   白風遙將我的頭壓下,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拍我的頭,緩緩說道:「不要怕,斐,不要怕……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你不要擔心我會背叛你,我不是說要替你處理楚淩嗎?這樣的話,我也犯了毀壞屍體罪……我跟你,是共犯了……」   我不安地重複問道:「真的嗎?你真的不會告訴別人嗎?」   白風遙抬起我的臉,他的眼神依然是那麼地平靜,笑容依然地那麼溫柔:「真的,我向你保證,不管要使用什麼手段都好,我絕對不會讓你出事的。」   我的視線一瞬也不瞬地直盯著他的眼睛:「你保證?」   「我保證。」   我終於松了一口氣。   白風遙是說真的,他並沒敷衍我的打算,那時候找他過去,是正確的決定……我知道,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出賣了我,就只有他,只有他不會出賣我。   這是一種毫無由來的信任,但是我一向相信我的直覺。   ──白風遙,不會背叛我。   「好了,你打算賴在我身上多久?你是不重,可也不輕,斐,你就別折磨我這只白斬雞了。」白風遙莞爾地對我說。   「白斬雞,哼哼,你最好是啦。」我不屑地哼了一聲才爬了起來。   白風遙是有固定在鍛煉身體的,他的肩膀比我都來得堅實,肌肉也相當地結實,我第一次和他見面時,就跟他打了一架,他的合氣道小有所成,當初我就是敗在他一招入身摔下,那一記入身摔,摔得我至今仍是記憶猶新。   白風遙苦笑地摸摸他那一身衣服,說道:「托你的福,我又得去洗一次澡了。」   我甩頭說道:「不謝。」   我雙手插在口袋後面,一蹦一跳地跑到客廳,指著客廳裏的那台大螢幕的電漿電視說道:「風遙,我要玩PS2。」   白風遙歎了一聲,說道:「你要玩什麼?」   我直接了當地說道:「太Ⅹ2。」   他皺眉:「不是玩了五、六遍了,怎麼還玩不膩?」   我撇撇嘴說道:「不玩出完美大結局我不甘心。」   他苦笑地說:「我不是說有我有買攻略嗎?你就照著攻略跑就行了。」   「是專業玩家就得靠自己,靠攻略玩就沒啥好玩的了,哼,你快點替我弄就對了啦,弄好了以後,出去幫我買幾支鮮奶冰棒回來。」   白風遙拿出放在櫃子裏的PS2開始裝了起來,邊對我無奈地笑道:「是是是,大老爺請稍等,我馬上就為你弄好。」   這一天晚上,白風遙陪著我打了一整晚的電動,在這期間,我們都沒再談到楚淩的事情,然後大概在淩晨兩點多的時候,白風遙出去了一趟,至於他去哪里,我沒有問,他也沒有說。   只是,我很清楚他出去是做什麼罷了。 高中篇 二   一個殺人犯,他該有什麼樣的情緒呢?   我憤怒過,我恐懼過,我不安過……現在,我卻異常的冷靜了。   這樣的我,算是正常人吧?   鬧鐘非常準時的在六點半的時候響了起來,正睡得舒服的我,被一陣嚇死人不用錢的瘋狂鈴聲吵醒,神智模模糊糊間,我伸手抄起矮櫃上的鬧鐘,隨手一丟……多麼安詳寧靜的早晨啊……我翻個身,繼續我的睡覺大業。   周公,你是這世界上最可愛迷人的老公公……   「斐,起床了,斐……」   我把頭蒙在被子裏,努力睡覺,跟周公的棋局正廝殺的精彩呢。白風遙不死心的推了推我,我的回答是一腳踢了出去,照這個觸感,應該是他的臉部吧?   白風遙吃痛的叫了一聲,估計被我踢得不輕,我已經可以想像出他露出拿我沒法的可憐笑容了。   「斐,快起來,你還得回家換制服跟拿書包呢。」   我嘀咕著:「天天星期天,天天睡覺天。」   他苦笑道:「斐……」   「再五分鐘……五分鐘就好。」賴床的小孩常說的一句。   「不、行。」   白風遙鐵了心,一把丟開被子,在溫度二十二度的冷氣下,我像只蝦子一樣的卷起身體,努力不懈的繼續睡覺。   見狀,白風遙無奈地歎息,輕手輕腳地重新把被子蓋回我身上,「斐,你別睡了,起來了啦……」   比起我家老媽一盆冷水當頭潑下,哼哼,白風遙的招數就不算什麼了。每次睡他家,白風遙至少得花上半個小時的時間叫我起床。   半個小時後,白風遙拖著我直奔浴室,我刷牙,他幫我遞漱口水,我洗臉,他幫我遞毛巾……   接著,用五分鐘解決白風遙做的早餐,一份蛋餅跟一杯奶茶,白風遙做的蛋餅比外面店家賣得好吃多了,放了我喜歡的蔥、玉米跟豬肉;奶茶是用皇家特級紅茶,沖泡某大型牧場直接宅配的鮮奶。   七點十五分,跳上車,白風遙在二十分鐘後沖到我家,跟白風遙住的高級公寓相比,我家儼然就是一般中產階級的小房子,附注:白風遙的公寓是他老爸買給他的,而我家很可憐的還有二十年的房貸要繳。   我三步並成兩步地跑到門口,抬手就是要把門敲破的氣勢,「開門啊!媽,開門,妳最英俊瀟灑的兒子我回來了!」   「死小孩,你是要把這爛門敲破是不是?」老媽打開門,喔,早上看到她那張晚娘臉,是會讓我消化不良的。   「知道是爛門,還不趕快換一個?」   我躲開老媽要掐我耳朵的魔手,像只泥鰍似的滑進屋子裏,跑到房間手忙腳亂的換衣服。   忙亂間,我還可以聽見老媽用那東方不敗的大嗓門說道:「唉啊,阿遙啊,又讓你照顧我家那個混帳小孩了。」   「不不,哪有的事,我還要謝謝斐肯陪我呢,我一個人住,多虧他,才不至於太無聊……」   老媽哈哈笑了幾聲,好像用她那只魔手拍了白風遙一下,我敢保證,老媽那個色女肯定還趁機揩了白風遙幾下油……   「阿遙你真是個好孩子,要是那個死小孩有你一半好,我可就是三生修來的福氣了哩。」   「伯母,斐很好的,您都不知道,他很照顧我,幫了我很多忙,要沒有他在,我在學校說不定會被欺負得很慘呢……」   哈,死風遙又在睜眼說瞎話了,他會被欺負?不去欺負別人就很好了……頂著那張特級極品王子笑臉欺負人,我想被他欺負的人也會從此迷戀上當個小M吧〈SM中的被虐者〉,嘿嘿。我壞心地想。   換好衣服,隨手拿起扁扁的書包,我跑向門口,順便拍開老媽捏白風遙俊臉捏得正開心的手,拯救白風遙於水深火熱之中。   「媽,你別老吃風遙的豆腐好不好?也不想想妳現在幾歲了,還想老牛吃嫩草啊?」   老媽插起腰,一副準備河東獅吼的樣子,「我老牛吃嫩草?你個死小孩,嘴巴越來越賤了──」   在老媽要開罵的時候,白風遙露出他招牌微笑,適時的打斷說道:「伯母,都五十分了,我們八點十分前要到學校,不然會被教官記遲到的。」   遲到,等於是會被記一支警告,我已經被記了一大過、兩小過,其實再多一支警告也無所謂的,但為了逃過老媽的魔音傳腦,我也忙跟老媽叫說要遲到了,可不想又被教官逮到小辮子。   白風遙把車直接停在我家門口,從我家到學校很近的,盡全力奔跑的話,大概只要五分鐘就到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   五個穿著附近高職制服的兇神惡煞從路旁的巷口跳了出來,堵了我們的去路,他們一個個摩拳擦掌,咬牙切齒,額冒青筋,活像是我強姦了他老娘幾百遍似的表情。   一個明顯是帶頭的光頭男惡狠狠的說:「媽的,楊斐,老子看你這次往哪里跑?」光頭男揚揚手上的木棍,他是附近高職的老大。   我不屑的笑了笑:「跑?嘿嘿,死光頭,上次被我痛宰得落花流水,連掉下來的鞋子也來不及撿就逃跑的敗家犬是誰啊?我楊斐對於別人邀請我參加『運動』的好意,可是從來不拒絕的。」   別人的半途攔路,幾乎能說是天天都有的,白風遙已經是相當習慣了,他靠到一旁的牆壁上,瞄了瞄他手上那只卡西歐今年度最新的太陽能手錶,鎮定的說道:「斐,我給你五分鐘。」   「這群雜魚,三分鐘就夠了!」打架不打招呼,我揮拳擊中距離我最近的小弟,正中人中!   七點五十七分,比預計的快了二十秒,我花了兩分四十秒解決這群不長眼的東西。他們雖然拿長棍狠K,我只能用書包打,別小看我這扁扁的書包,我的書包不裝書,卻裝了一塊厚達兩公分的鐵板,這麼一個可愛的東西往人的弱點直劈橫砍的,可是會樂得人哇哇叫的。   我的書包防禦跟攻擊兩者皆宜,防禦力高,攻擊力強,真乃出門在外,與人幹架的必備良品。   「看來,時間還很多,我們可以慢慢走去學校。」白風遙遞給我一瓶運動飲料,兩分鐘的時間,夠他去五十公尺遠的7-11買點東西再回來了。   我大口大口地喝完白風遙買的飲料,把空瓶子往光頭男的頭上扔過去,哼哼哈哈的恥笑道:「死光頭,你在白天出現,真是浪費資源啊,你應該在晚上的時候出門,用你那顆免費飛力浦照耀世界散播愛,想想,能替社會節省多少資本啊……」   我歪歪頭,變了臉色,一本正經的擊掌說道:「呵呵,對不起,我錯了,你之所以出現,是為了在太陽底下充充電,好在晚上發出光芒才對吧。」   「姓楊的,你給老子記住,有天你就不要落到我手上,不然我就操死你……」被我打趴的光頭男,連光禿禿的頭頂都漲紅成了豬肝色,看來氣得不輕,再加幾把勁,距離腦溢血就不遠了。   白風遙哼了一聲,抬腳便踢了出去,把光頭男碩大的身體都踢飛了。白風遙的腳勁,嘖嘖,連我都受不了,要是我沒去他家住的話,他都習慣在淩晨五點半起床,雙手雙腳綁著各五公斤的鐵塊,出去晨跑一個多小時。   這樣一個鍛煉有素的達人,沒有去參加運動社團,當真可惜……   我瞥了一眼翻了白眼的光頭男,嬉笑道:「風遙,你可輕點,別打死人了。」   白風遙眼裏發出冷狠的光芒,說道:「頂多傷到兩三根肋骨,死不了人的。」   喔,他好像生氣了耶,怎麼無緣無故就發起脾氣了?看他出手的樣子,難怪人家說溫柔的人一生起氣來,比一般人都還來得可怕。   我笑嘻嘻地摟住他的肩膀,親昵地說道:「好哥兒們,你別跟這種雜碎計較了,跟雜碎生氣,是跟自己過不去呢。」   光頭男等一干手下,怕死了白風遙,誰想到一臉無害的他,出手就是這麼狠?儘管我把他們貶低得好像活在世上就是浪費糧食,他們也都噤著聲,一個屁也不敢放。   白風遙輕輕點頭,表情恢復他一貫的溫和,低頭看了手錶說道:「斐,浪費太多時間了,再四分鐘就要上課了,用跑的吧。」   我遲到了是沒差,連累他一個優等生被記警告可就不好意思了,我們丟下光頭男等人,開始往學校的方向狂奔。   「風遙。」我邊跑步,邊低聲朝白風遙說話。   「嗯?」   「我的表現,嗯……你覺得怎麼樣?」   白風遙的眼光很溫柔的笑道:「很好……就是你該有的模樣。」   我松了口氣,回給他一個大咧咧的笑臉。   在鐘聲響起的兩分鐘前,我跟白風遙踏進了校門,一進了校門,我們的動作反而慢悠了起來,我還很有閒情雅致的跟今天值星的鐵面人豆腐心的張教官哈拉幾句。   之所以稱張教官做鐵面人豆腐心,是因為他一張正正方方的國字臉看來不苟言笑,但實際上他為人相當好相處,很照顧我這個問題學生,不像其他的教官或老師對我持有偏見,是我少數尊敬的人之一。   才講沒幾句話,上課的鐘聲便「當當當」地響起,張教官催促我們趕快進教室後,便拿起登記簿,站到校門口登記每一個遲到的學生,公私分明,絕不因學生的不同而有所打折。   今天第一節課是歷史課,也是我們導仔的課,根據我的觀察所得,導仔總是在鐘響後五分鐘道十分鐘左右才會出現在教室,所以我跟白風遙也不趕,慢吞吞地一步一步爬上樓梯,到了二樓的教室。   一踏進教室,我跟白風遙就發現今天教室的氣氛一反常態,可以說是相當地熱鬧,學生們不像以往老師還沒來一樣個個交頭接耳著低聲說話,而是光明正大地分成好幾堆的小團體,我走到你那兒你來到我這兒的談論著話題。   我隱約聽見幾個女生說:   「好慘喔,沒想到他死得那麼慘……」   「對啊對啊,他平常做人很好的,不像是那種會讓人記恨的人。」   「真不曉得是哪個心理變態──」   後來的話我聽得不怎麼清楚,只知道好像晴天打了個霹靂,腦袋一片空白,腦海中只是不斷地回蕩那幾句話語。   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那一個早上,血流滿面的楚淩揮動著手腳,吃力地爬向我──   斐,我好喜歡、好喜歡你啊……   斐,不要怕我好不好?我是真的喜歡你,喜歡得連心都發痛了……   「斐!」   白風遙低聲在我耳朵輕喝我的名字,雖然很小聲,卻是如雷貫耳。回過神的我整張臉沒了血色,抖著手指拉住白風遙的衣服下襬。   「風遙,不會是……」我不敢說出下麵的猜測。   白風遙臉色不變,不著痕跡的拍拍我的肩膀,鎮定地低聲說:「絕對不是,你放心,別慌。」   現在的我,只能盲目的相信白風遙的話,我吸了幾口氣,平復了驚恐的情緒,如往日地抓起白風遙的手,大搖大擺地坐到了我靠窗戶的位子上,白風遙則坐在我的右方,而楚淩以往……則是坐在他的後面。   說回來,我們三個人從國中二年級就認識了,那時候只有我不同班,是分在所謂的下段班,說白話就是壞班;白風遙和楚淩同一班,都是上段班的資優學生。   一場我對白風遙的挑釁,結交了他,然後巧合又認識了楚淩。那時候聽別人說白風遙和楚淩不合,只覺得是天大的笑話,四年多來,我怎麼也瞧不出來他們兩個有不合的地方。   國三期間,為了減少老媽的負擔,在白風遙、楚淩的免費家教指導下,我勉強吊車尾的考上縣裏有名的國立高中,跟他們兩個人念了同一所學校。   我曾經以為,我們三個人的友情能維持到就算成了老人,也依然會相約在一塊兒,和樂融融的在樹下泡茶聊天……   ──直到楚淩破壞了這一切,楚淩,背叛了我對他的友情。   「嘿,小坤,是發生什麼事?怎麼那麼熱鬧啊?」我扯了扯坐在我前方的小坤。   小坤本來也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話,一聽到我問,馬上換了位置,對著我說道:「楊老大,你昨天晚上沒有看新聞嗎?」   一提到昨天,我心神又震了一下,好險白風遙馬上接道:「斐昨天在我那兒打了一整天的電動,讓都不讓我看電視。」   小坤點點頭,他倒也知道我常去白風遙那裏當霸主,「難怪你們不曉得,超級大事件啊,我們學校的校花被人砍死了!」   白風遙驚道:「校花?你是說廖冬婷?她怎麼會被人砍死?」相反于白風遙的驚愕,我倒是心裏慶倖著,原來不是關於楚淩啊。   小坤搖搖頭,一副感慨的模樣說:「誰知道?也不曉得是什麼人,居然狠心將一個漂亮女孩砍成那樣,聽新聞說校花全身被砍了四十多刀,臉最嚴重了,被砍了二十幾刀的樣子,把整張臉都給砍爛了。」小坤說完還嘖嘖兩聲,既是感歎又是可惜一個花樣年華的美麗女孩死得那麼慘。   後來小坤又說今天早上新聞又有追蹤報導,說是驗屍報告出來了,廖冬婷的死亡時間,推測是在星期六晚上六點到晚上八點之間,警方根據目擊者的證言有了凶嫌的線索,只是凶嫌是誰這一點,警方目前沒有透露消息。   小坤突然以古怪的眼神看向我,「楊老大,我還在想你跟校花有戲唱的說,沒想到……唉!」   他誇張地歎息一聲。   我用書包敲他頭一下,笑駡道:「什麼有戲,她跟我一個天上雲一個地下泥,人家堂堂校花哪看得上我?」   「喂喂,楊老大,話可不是這樣說咧!」小坤搖了搖食指,一臉正經的說:「前兩個禮拜你不是孤身一人從街上的一群混混手下救出校花嗎?校花後來特地跑來班上謝你,邀你出去逛了幾次街不是嗎?人家校花的好朋友有透露呢,說是校花對你一見鍾情,再見傾心,說你楊老大在師長眼中雖然是不良少年,但是你有義氣,有勇氣,不畏強權不懼惡霸,是真真正正的男子漢呢!」   小坤回頭喝了一口QXX果汁,繼續說道:「可是我看呐,也是楊老大你長得帥,要不然一個醜男救了校花,怕人家校花只會甜甜的說:『謝謝你救了我,有緣再會喔』。」   小坤邊說還學著某些女生一樣,食指靠著臉頰,眨起一邊眼睛裝可愛,直讓我忍不住噁心的賞他一個栗爆。   想起有著甜美笑臉的廖冬婷,對於她其實我沒什麼印象,當初救她也不是刻意為之,而是那天被老媽K了一頓,心情很不爽,看到了一群混混笑得很欠扁,心情更不爽,超級不爽下抬腿便踢了過去,哪有想說要英雄救美啊?   而廖冬婷後來的幾次邀約我是有去,不過就是去賺幾頓免錢的飯跟看了幾場免費的電影罷了,哪有什麼花花新聞好炒啊。   白風遙歎道:「的確是,廖冬婷我也認識,是個很不錯的女孩子,挺配斐的,只是可惜……」   我也跟著點頭:「沒錯,廖冬婷很不錯。」心裏接了一句:出錢夠大方。   白風遙朝我說道:「難得聽斐誇獎人呢。」   「哼哼,我是該誇則誇,我不是也誇了你不少嗎?」   胡扯了幾句,我們三個人的話題又回到關於廖冬婷血案的事情,大多是聽小坤說話比較多,畢竟他昨晚跟今早都有看新聞。   小坤忽然「咦」了一聲:「都上課這麼久了,楚淩怎麼還沒來?」   白風遙轉頭看了一眼空空的座位,跟著疑惑道:「怪了,這小子平常不是最早來的嗎?」   我努力地裝出調侃的笑容,「楚淩該不會是睡過頭了吧?風遙,你打電話問問去。」   白風遙點點頭,拿出書包裏的手機,走到教室門口望瞭望,確定導仔還沒來才撥了電話號碼。   「奇怪了,導仔怎麼也沒來?」掛在黑板旁的時鐘顯示早已過了上課時間十五分鐘了。   小坤聳聳肩,「哪知啊?說不定在跟員警泡茶呢。」   「有員警來了?」   「這麼大的事,警方當然會來學校查了,我看到有輛警車停在教師車棚那裏呢,嘖嘖,人民的保母果然勤勞。」小坤是騎腳踏車通學的,學生車棚距離教師車棚不遠,難怪他有看到警車。   我皺皺眉,廖冬婷的導仔又不是我們的導仔,員警跟我們導仔泡啥茶啊?想也知道小坤是隨便胡溜的,所以我也沒心拆他台。   過了幾分鐘,白風遙回來了,他說:「楚淩的手機打不通,都是語音信箱,我打到他家裏,他家裏也沒人接。」   楚淩手機的SIM卡被白風遙用火燒糊後,又把它踏成一塊塊的丟到馬桶沖走,而手機被他扔到垃圾桶裏,等著今天丟到不可回收的垃圾車,因此楚淩的手機接不通是理所當然的。   只是他家裏沒人接電話就有點怪了……楚淩他爸是個程式設計師,他媽是標準的家庭主婦,這段時間至少他媽媽應該在家的。   就在我努力動用腦袋思考時,我們導仔終於來到了教室,導仔神情緊張,無視教室的吵雜,第一眼望著的就是我們這邊的方向。   「白風遙、楊斐,你們跟我過來一下。」   我跟白風遙互看了一眼,猜不出來導仔叫我們幹什麼,雖然彼此眼中都有同樣的困惑,不過我們還是乖乖的站起來,在導仔的屁股後頭跟了上去。 高中篇 三   導仔把我們從教學大樓帶到了行政大樓,坐上電梯,導仔按了5F的按鍵。   短短的幾秒鐘,我卻覺得異常的漫長,想要問導仔要帶我們去哪里,又覺得導仔的神情肅穆,張張嘴後,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   白風遙用手肘輕輕的頂頂我,我們站在導仔的後方,也就是導仔看不見的位置。他張唇無語地表示三個字:校長室。   校長室?我不信的瞄他一眼,想我楊斐一無功績二無偉業,咱們校長哪會閑來無事找我聊天啊?   見我懷疑,白風遙微微一笑,總覺得他笑得有點詭異。「叮鈴」一聲,是五樓到了,走出電梯的那一刹那,他又趁機用唇語說:配合我。   我根本搞不懂他的想法,可他會這樣示意我,一定有他的理由。我輕而又輕的點了頭,表示會照他說的話行動。   如白風遙所預料,導仔真的把我們帶到了校長室,校長室了除了地中海(禿頭)校長外,還有兩名中年男子,兩個看來都是四十歲左右的模樣。   禿頭校長嚮導仔微點頭,導仔也回了個禮,轉而介紹我們給從沙發上站起來的兩名中年人,「陳警官,這位同學是白風遙,這位是楊斐。」   便衣員警?!我有點暈了,不會是早上那一架打得太過火,死光頭拖著一堆難兄難弟跑去警察局哭吧?小孩子的打架竟然出動便衣?老天爺啊,沒那麼嚴重吧?   白風遙像平常跟長輩打招呼一樣,神色自若的問安:「兩位警官好。」   兄弟都那樣有膽了,我也只好懦懦的跟兩位偉大的人民保母問好了。   陳警官介紹了他的搭檔林後,招招手要我們在對面的沙發坐下來,導仔跟著坐在白風遙旁邊,禿頭校長卻是低頭囑咐導仔幾句話後,就揮揮衣袖走出屬於他的校長室了。   看著眼前的兩個便衣,我感覺額上滑落幾滴冷汗。   陳警官露出和藹的笑容,「楊同學不必太緊張,我們來是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們而已。」   白風遙溫和有禮地說:「請問陳警官有什麼問題?」   陳警官欣賞似地打量了白風遙一眼,「星期六到今天為止,你們有人見過楚淩楚同學嗎?」他說著,一旁的林警官拿出一本小冊子,速度飛快地書寫著。   聞言,白風遙露出有些不解的表情,不過還是回答:「有,禮拜日。」   「是什麼時間?」   白風遙想了會兒,看向我說道:「是早上對吧?斐。」   我有點緊張,介面道:「嗯,沒錯的話,我記得應該是七點以後的事了。」   張警官臉色微變,接著問出一條條許多問題,例如:在什麼地方碰到楚淩、跟楚淩相處多久時間,楚淩那時候有沒有異樣……   白風遙就著我們先前商量過的一一回答,我也配合他說的話回答。   陳警官還問了一些關於楚淩平常在學校的事,這方面的問題我們倒是照實回答,導仔也說出他的看法。   聽了我們的說法後,記錄的林警官低語:「看來是個很不錯的孩子啊。」   陳警官問題一個接著一個,過了大概一個小時以後,我是越來越疑惑了,疑惑中又帶了些害怕。   還是白風遙看準時機開口:「陳警官,可以問您楚淩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陳警官明顯地頓了頓,看看了白風遙,又看看了我。   「聽你們老師說,兩位同學跟楚同學從國中開始就認識了。」陳警官邊說,邊從上衣的口袋掏出香煙跟打火機。   「是的,我們認識將近五年了。不好意思,陳警官,我們校園內是禁煙的。」白風遙制止了陳警官想點香煙的動作。   風遙,有你的!我在心底豎起了大拇指,精神上讚賞白風遙不屈不卑的態度。對個年紀跟資歷都頗深的員警,白風遙的態度還是一如平日,臉上掛著不失的招牌笑容。   記錄的林警官哈哈笑了幾聲:「像白同學這樣的學生真是少見,頗有大將之風,難怪你們老師那麼讚揚你了。」   白風遙平靜地笑道:「不,沒有這一回事,只是校規規定如此,請陳警官見諒了。」   導仔的眼光中誠實地顯露出他對白風遙的誇讚跟欣賞,有白風遙這麼個學生,身為導師的他也與有榮焉。   陳警官苦笑地把香煙跟打火機收回口袋裏,會被個高中生教訓,想來還是他員警生涯的頭一遭。不過白風遙不是無理挑釁,而是按校規提醒陳警官,為此陳警官倒也誇了他幾句。   「從你們導師跟你們說的話看來,楚同學似乎是的熱心助人、用功上進的好學生……」陳警官長歎一聲,說道:「我想,也該跟你們說一聲,畢竟你們三個人是好朋友,楚同學也很有可能再次聯絡你們……」   白風遙臉色微變:「陳警官,難不成……你們警方懷疑楚淩跟廖冬婷的死亡有關?」   導仔的臉色變了,我聽得嚇了一跳,轉頭看向白風遙,只見他神情嚴肅,我有些慌了:「風遙,你別亂猜了,楚淩怎麼可能……」   卻聽陳警官說:「沒錯,楚同學是警方懷疑的凶嫌。」   我跳了起來,喊道:「不可能,楚淩那小子我瞭解得很,他不是那種人!」   白風遙注視著我,沉聲說:「斐,你能說你百分之百的瞭解楚淩嗎?」   他的話讓我不由楞住了。是啊,我不瞭解楚淩……認識他四年了,我都不知道他是個同性戀,是個想強暴我的同性戀,而我他媽的還傻傻去赴約,差點就給他後庭開花了。   我信任的好兄弟,這就是你報答我的方式嗎?死了也好,你這個變態死了也好……   我無語地坐回原座,心裏卻冷笑不已,要楚淩真是兇手,那就好笑了……楚淩殺了廖冬婷,我宰了楚淩,這是哪門子食物鏈啊?   只是,楚淩跟廖冬婷有什麼仇?讓楚淩那麼恨她……我心裏的疑問越來越多了。   白風遙沉默了會兒,有些猶豫地問道:「陳警官,可以麻煩您跟我們說清楚點兒嗎?怎麼會懷疑楚淩是兇手?」他善解人意地說道:「能告訴我們的您就告訴我們,不能告訴我們的也不用勉強。」   陳警官想了想,微點頭說道:「好吧,我就告訴你們會跟記者發的消息好了……上星期六下午四點半,廖同學剛從補習班下課,根據廖同學補習班的同學說,那時楚同學在補習班外頭等著她,廖同學本人滿驚訝的樣子,應該是她認識楚同學,但卻沒有跟楚同學相約要見面。」   我跟白風遙點頭,廖冬婷來找我的時候,也見過他們兩個人幾次面,談過些話。   「楚同學以有事商量的理由,將廖同學帶走,廖同學是自願跟他走的。   「接著晚上七點二十分左右,有目擊者見到楚同學從廖同學的陳屍地點走出,根據目擊者表示,那時楚同學神色正常,沒有半點慌張,只是他步履有些不穩,差點跌倒,然後他抱緊他的背包,以很快的速度跑離現場。   「因為楚同學本身就長得挺引人注目,這些動作又引起旁人的注意,只是並沒有人想到他是做了……直到星期日下午有人發現廖冬婷的屍體,才讓人想起楚同學當時的怪異。」   林警官面無表情地低聲說極有可能是預謀性犯案,只是關於楚淩犯案的動機,需要進一步的瞭解。   白風遙問道:「兇器發現了嗎?」   陳警官回答:「目前仍在搜索。」   「那個……請問一下,楚淩他家裏那邊……」在員警面前,我顯得比平日有禮貌N倍。   林警官替陳警官回答:「已經有派員警通知了,只是楚同學的父母認為楚同學是無辜的,不肯配合警方。」   我「喔」了一聲,之前楚家沒有接白風遙的電話,可能也是在擔心會是楚淩打回去的,以楚母的心態,怕是擔心警方借這通電話找到楚淩,故才未接來電。   最後陳警官跟白風遙問了秘密場所的地點,並且又囑咐我們因楚淩未成年,也沒有找到兇器確定楚淩就是兇手,所以警方跟新聞方面目前都只會透露「已鎖定特定人士」,要我們不要隨便跟別人說這件事,還有若是楚淩有聯絡我們,一定要規勸他儘快投案,若他是無辜的,警方也會還他清白。   我們表面順從地點點頭,可除了導仔外的兩個人都知道,楚淩是永遠不可能跟我們聯絡了。   過了幾天,新聞上的說法從特定人士,改為同校的K同學,兇器已經在某河堤找到,是一把水果刀,經過血跡鑒定,確定是殺害廖冬婷的凶刀沒錯。又說K同學現正在外潛逃,警方已掌握K同學的行蹤。   當我看到這則消息時,一口飯從嘴裏噴了出來,老媽很不幸地坐在我的正對面,受害嚴重。   新聞公佈了這項消息以後,學校中很多人都會對我跟白風遙指指點點的,畢竟楚淩是我們的好朋友。   對於不友善的目光,我通常是回以兇狠的瞪視,有必要還會將人拖到廁所好好問候一番。   而女生方面,只要讓白風遙投以一個委屈的眼神,那些女生立刻會化身為保護王子協會最忠實的會員,嚴禁任何人傷害她們心中的王子,基於愛屋及烏的心理,我這個王子的好朋友也列為她們重點保護的對象了。   據白風遙的說法,這稱之為兵不血刃,無硝煙的戰爭。   人家是一文錢可以逼死一條好漢,在我們學校變成了一群三姑六婆可以逼死一條好漢,從白風遙的支持者裏,我看到了這個可悲的現實。   又過了一個禮拜,楚淩的父母搬家了,聽說是搬回以前的鄉下老家。然後某高中女生的慘死案,漸漸從新聞上消跡匿蹤。   日復一日,沒有人懷疑楚淩早就死了,雖然我們周遭依然流傳著流言蜚語,不過比起當個殺人犯,我更樂意當個殺人犯的好朋友。   「風遙,警方說知道了楚淩的下落是怎麼一回事?」   趁著午休時間,我跟白風遙跑上了學校嚴禁學生進入的頂樓,我掏出香煙點上,也很友愛地扔給他一根。   白風遙含著香煙,湊到我面前,就著我煙頭點他的煙,他抽了一口,吐出白茫茫的煙氣,隨意的靠在護欄上。   「被誤導了吧。」   「誤導?」   白風遙微微地笑了,輕描淡寫地說:「一個身形跟楚淩很像的男生,戴著帽子、口罩跟墨鏡,遮遮掩掩的跑到附近一個小車站裏買車票,地點是南部的某區……   「警方循線跟了上去,到了最後才知道那個人只是個小混混,遮遮掩掩是因為他懷疑自己得了愛滋,想到遠一點的醫院做檢驗。」   「……」我抽了抽煙,挑眉說道:「你搞的鬼?」   白風遙含笑地瞥了我一眼:「你有證據嗎?」   我攤開雙手笑道:「沒有。」   白風遙揉揉我的頭髮,溫柔地笑道:「這個小把戲能拖過警方的黃金時期,警方也許會想到有人幫楚淩逃脫,但是他們找不到證據,沒有證據,什麼都免談。」   「風遙……」我斂了笑,心中無限感激。   他彈了我額頭一下:「斐,不用擔心,所有的事我都會處理好,不會落下把柄的。」   他把煙灰彈掉,笑道:「廖冬婷的死雖會造成一些麻煩,只要利用的好,造成楚淩畏罪潛逃的假像,過不久警方就會逐漸放鬆或是放棄追捕,楚淩的父母也不會想找出他,楚淩的下落會成謎……沒有偵破的殺人案很多,我想警方不會介意加上這個案子。」   我吞了吞口水,有點怯意地問:「會、會這麼順利嗎?」   白風遙想也不想的說:「天曉得。」   「……」我露出了狠厲的目光。   白風遙笑了笑,他注視我的視線沒有轉移,「我說過,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你什麼也不用擔心。」   我還是瞪了他一眼,撇撇嘴,逕自抽著我的煙。   沉默了許久,我動了動嘴,打破沉默地說道:「楚淩……為什麼要殺了廖冬婷?」   「你心裏明白的。」   白風遙的表情因嘲諷的笑容而扭曲,顯得詭異。   我內心一震,連忙吸了幾口煙,逞強地挺直身體,昂起頭顱看著一望無際的藍天,故意錯開白風遙的視線。   白風遙輕輕的笑出聲,簡直擺明嘲笑我,我氣得抬腿踢了他小腿肚一腳。   「呵,生氣了?」   「是啊是啊,被你這混蛋氣瘋了。」我一臉的沒好氣。   白風遙故作歎息,眼裏卻有不減的笑意,「說實話也不成嗎?唉,這什麼世界啊。」   我啐罵:「你老娘卡好咧。」   白風遙點頭笑道:「我媽媽很好,謝謝你的關心。」   有鑒他睜演說瞎話的功力之高,我忍不住又踢了他一腳。   白風遙笑道:「不愧是斐,一點兒也不心虛。」   聽出他的意思,我聳肩,絲毫不在意地道:「楚淩要宰了廖冬婷是他家的事,關我屁事,又不是我架著把刀橫在楚淩脖子上,強迫他宰的,有啥好愧疚的?要怪就怪廖冬婷運氣不好,碰上楚淩發瘋,流年不利,犯了太歲啊。」   白風遙的微笑毫無改變,繼續抽著煙:「你的個性真讓人不敢領教,虧人家廖校花那麼讚賞你,在你身上投資那麼多。」   我不禁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兄弟,這叫做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拿得出錢,我當然也就敢用,法律又沒規定受了人家好處就一定得回報,她高興我快樂,順理成章,一切OK,禮成。」   聽完我這些渾話,白風遙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道:「寡情寡義、無血無淚的人。」   我撇嘴道:「哪有?對於兄弟我可就有義氣了,前提是別背叛我,要背叛了我……哼哼。」想起楚淩那白目仔(不長眼的傢伙),我洩恨似地抽了一口煙,不再說話。   「唉,算了,做你的兄弟是上輩子欠你的,我認了。」白風遙歎息。   「嘿嘿,我還以為你早就認了。」   「以前是任勞任怨,現在是認命。」   我揍了他肩膀一拳,笑駡道:「玩文字遊戲啊你。」   白風遙丟開香煙踏熄,笑道:「是玩同音異字。要上課了,這一節是老處女的課,別給她有機會碎碎念。」   教英文的老處女只要一逮到機會訓學生,通常都是黃河決堤,來勢兇猛,一念起來就沒完沒了,最可怕的是老處女還能把遲到跟民族大義混在一起,說得好像遲到跟叛國沒什麼兩樣。   一想起可怕的老處女,我寒毛都立起來了,趕緊把香煙撚熄,跟在風遙後頭走。   走到樓梯口時,白風遙突然停住了腳步,抬頭看著角落的天花板,我好奇地隨他眼光看去。   是一隻正在結網的蜘蛛。   「有啥好看的啊?」   白風遙笑了笑:「我只是在想,蜘蛛是一種很聰明的生物。」   我揮揮手,輕蔑地說道:「不就是昆蟲,就那麼一丁點腦袋瓜,能聰明到哪里?」   他挑挑眉,柔聲地糾正:「蜘蛛雖然是節肢動物的一種,但不屬於昆蟲。」頓了頓,他繼續說道:「不管風吹雨打,蜘蛛都會很努力的織網,牠們可是自然界天生的紡織專家,也是建築學者心目中最巧妙的設計師。」   他說他的,我走我的,等我三階當作一階地跳到走廊時,他還笑笑地跟我說著生物學。   我揉揉太陽穴,不耐煩地對他說:「你是夠了沒,回教室了啦。」   白風遙笑道:「好、好,我下去,我就下去了。」   我很有耐性地等著白風遙慢悠悠的走下樓梯,他眼睛瞇成一條線,溫和地笑著,心情看起來很愉快,也不曉得是在高興什麼。   「斐,蜘蛛真的是很聰明的生物喔,牠會花很多時間、心力來織就一張網子,然後靜靜的等待獵物,很有毅力,也很有耐性……」   無視他的優質王子笑容,我不耐煩地翻著白眼,催促他趕快走,要被老處女抓到,我就跟他小子沒完。   ──狂獸 高中篇 完 高中篇番外:那一天夜晚   星期五的夜晚,一輛賓士的白色BMW在一棟獨立式的住家停了下來,一名身材修長的少年走出車外,稍嫌濕悶的夏日晚風輕輕地吹拂起幾撮不聽話的頭髮。   少年輪廓清晰的五官,每一處無論是分開或是組合一起,都是那麼地適合,出眾的氣質搭配上剪裁合體的休閒服,不由讓人聯想到故事童話中的王子,也難怪少年學校裏的女生們會為他組成什麼世紀末王子後援會了。   白風遙走到門牌前,伸出他的手在電鈴的位置上按了下去,一陣清脆的電鈴聲模糊地透過大門傳了出來。   「哪一位?」通話機裏傳來成熟女性的聲音。   白風遙保持著微笑,溫和有禮地詢問:「楚伯母,我是白風遙,請問楚淩在家嗎?」   大門緩緩地打開,一位婦人走了出來,經歷歲月的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   「是白同學啊,請進請進,小淩他在樓上,今天怎麼一個人來啊?」   白風遙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把楚淩跟我的筆記本不小心搞混了。」他揚揚手上薄薄的簿子:「伯父還沒回來嗎?」   楚母笑道:「他今天加班呢,最近都很忙。」   說了幾句客套話,白風遙謝過了正忙著看綜藝節目的楚母,筆直地往樓上楚淩的房間走去。   看見他的楚淩,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轉成冷漠。   「你來做什麼?」   「不先請我進去坐坐嗎?我的好、兄、弟。」他的語氣裏有明顯的調侃。   楚淩倚在門邊,雙手叉著胸,冷冷地說:「對於你不需要。」   白風遙的面容一正:「我有事情要跟你談談,是關於斐的。」   一聽到是關於楊斐的事情,楚淩眼中閃過一絲情緒。   「請進。」   「謝謝。」   楚淩的房間牆壁是刷成光亮的象牙白,掛了幾張複製的名家油畫,地上鋪了典雅的木制地板,書桌還擺放了欣欣向榮的小盆栽,給人一種寧靜舒適的感受。   白風遙不用主人招呼,駕輕就熟地坐在地上的座墊上,把筆記本扔給離他三步遠的楚淩。   楚淩接過筆記本,看了一下,諷刺地笑道:「你還真好心啊。」   白風遙掛著不變的笑容說道:「是我拿走的,當然由我拿來還了。」明顯的,還筆記本只是他對楚母的藉口。   楚淩臉上儘是不耐,開門見山地說:「我沒興趣跟你哈拉,你說有關於斐的事是什麼事?」   白風遙只說了三個字。   「廖冬婷。」   楚淩變了臉色,冷哼一聲:「那個女人關斐什麼事?」   「怎麼說呢……我從那女人的朋友那裏聽見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她似乎決定要跟斐告白了。」   「斐看得上她嗎?」   「至少,比我們更看得上。」欣賞著眼前人變換的精彩臉色,白風遙的語氣卻是異常嚴肅:「斐如果討厭她,也不會三番四次地跟她出去。你明白的,楚淩,廖冬婷認真起來的話,我跟你都比不上她,畢竟她是個女人,比起男人,斐更喜歡女人。」   「……你對我說這些話有什麼用意。」   「我……打探過斐的意思了。」白風遙眼神一黯,把視線轉到某幅油畫上:「斐說他想交一個女朋友,也對廖冬婷有不錯的印象……如果沒意外的話,廖冬婷跟斐在一起的可能性很高。」   楚淩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似地跳了起來,一臉的震怒,「你騙我!他怎麼沒跟我說!」   白風遙沉下了聲:「我沒有騙你,是他親口告訴我的,你也曉得他的個性,這種私事他都很少提的,要不是我問,他也不會說。」   「……」   楚淩緊張地咬著大拇指的指甲,神情有著顯然的不安,他知道楊斐是個正常男性,對女人有興趣是正常的,但這幾年來,不是他跟白風遙兩人聯手擋去了喜歡楊斐的花癡,就是楊斐看不上那些女人。   以廖冬婷的條件,只要是一個正常的男性都很難不動心,更何況是她主動追求呢?   楚淩看向了白風遙,艱難地開口:「你有什麼打算?」   白風遙苦笑:「還有什麼打算?既然是斐希望的,我不會阻礙他。」   楚淩揪起他的領子,怒氣衝衝地說道:「你不是說愛他嗎?!現在就這麼放棄,你對他的愛就只有這麼一點點嗎?!」   白風遙拍開他的手,冷著聲說道:「不然你想我怎麼做?斐的希望就是我的希望,只要他快樂,那我什麼都能放棄。」   楚淩咬牙切齒地瞪著他,「就算是要放棄他?你甘心嗎?」   白風遙搖頭說道:「不是甘不甘心的問題,我只要他好就好了。」   歎息一聲,他誠懇地說道:「楚淩,我告訴你這件事也是希望你有個心理準備,希望你別破壞他們……你也愛斐的,不是嗎?他快樂,就是我的幸福了,所以我希望你也跟我一樣。」   「不一樣……我跟你不一樣……」楚淩盯著白風遙,不屑地笑了出聲:「白風遙,我還以為你有多愛斐,想不到也不過如此。」   白風遙站起身,冷靜地說道:「我不跟你爭辯這個問題,我來是想告訴你,只要斐答應跟廖冬婷交往,我就會支持他們,你別妄想破壞了。」   楚淩冷冷的哼了一聲,擺明不想再跟他說話,白風遙看著這樣的他,再次地歎息了起來。   談判破裂後,白風遙告別楚母,坐上了他的跑車,發動。   白色的BMW呼嘯在國道上,白風遙開了音響,刹那間如夢絮低語的抒情音樂佔據了整個車內。   維持著不變的車速,白風遙面無表情的嘴邊此時緩緩勾起一抹笑,那抹笑慢慢擴大、擴大……   終於他發出聲,哈哈大笑了起來。   「再怎麼聰明的人只要一激動起來,連腦筋也會變笨了。」白風遙自言自語地笑著說,單手掏煙點火,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   不過他也不是全然說謊,廖冬婷的確是有跟楊斐告白的打算,而楊斐也曾私底下跟他說過想試試交女朋友的話,先前他對楚淩說的,是幾分的真實加上幾分的謊言。   接下來,就看楚淩怎麼做了。   ──人類的內心都有一份良知,那份良知抑制著人,一般來說只有泯滅良知的殺人狂才能毫不在乎的殺了另一個人。   他有著良知。   但是他的良知,是建立在對方不是敵人的立場上。   敵人,對他來說只是一種「會動、會說話、具有威脅性」的物品罷了。   而消滅敵人並不代表殺了人,只是減少一個威脅而已。   在現代的法治社會裏,殺一個人必須付出代價,代價,這個名詞讓他非常困擾。不想付出代價,就消滅不了敵人,尤其是想消滅一名跟自己不分軒轅的聰明人。   所以他跟他的敵人一直以來雖是處於對立,可是相處的還算和平,和平的原因,則是為了一個有如野生豹子的楊斐,強悍的野獸。   為什麼會喜歡上楊斐?確切的原因白風遙已經想不起來了,也許是他如同野獸般的雙眸,也許是他掛在臉上的輕蔑笑容,也許沒有任何原因,喜歡便是喜歡上了。   他跟他的敵人原本只是互相看不對眼,有人說過,人總是很容易討厭另一個跟自己類似的人,他跟他的敵人就是這種狀況。   直到楊斐出現後,他,白風遙跟楚淩真正的成了對立的敵人。   一開始最先認識楊斐的是他,憑什麼楚淩能夠插進他們中間?每次一看到楚淩理所當然的和楊斐勾肩搭背時,白風遙不否認有種想一刀砍下他的頭的衝動,而楚淩或許也有相同的感受吧。   明明兩人背地裏暗潮洶湧,可笑的是楊斐不僅毫無所覺,還認為他們三人的感情很好,不過,這種遲鈍也挺可愛的,不是嗎?   白風遙呼出了煙霧,香煙特有的氣味籠罩他的嗅覺。   「積壓情緒太久的人,一旦爆發起來,可是很恐怖的。」白風遙笑道,臉上卻無一絲憂慮。   失去理智的楚淩會做出什麼事?真是讓人拭目以待啊……   一旦讓楊斐覺得被背叛了,被不信任了,要想挽回高傲的他,就算你死了他也不會回心轉意。   冷酷無情又自私的人。   「不過,這樣才是我的斐……」想起楊斐,白風遙的眼神不由得溫柔了。   跟楚淩鬥了太久,白風遙煩了,也累了,多少次想直接殺了他了事,但想起後果,白風遙還是卻步了。   白風遙不得不感謝廖冬婷的出現,她的出現讓他們兩人慌了,卻也讓他想到了杜絕後患的辦法。   激楚淩。   也許楊斐會被失去理智的楚淩強暴,可楚淩要真這麼做了,他這輩子就徹底跟楊斐無緣了。那頭野性的兇猛野獸,是高傲的,是不容許有人侵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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