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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王界之初臨二

小龍敖彥那驚天動地的化形雷劫,終於算是有驚無險地捱過,被折騰得人仰馬翻的龍王界卻又很快迎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就在雷劫消停的次日,仙界和龍王界之間的空間通道豁然開啟,一駕華貴的玲瓏寶輿,在四匹神駿天馬的牽引下,緩緩落在龍王神殿的大門前: 輕輕攏了攏有些沉重的正式袍服,深深地吸了口氣,宛若即將踏上征途的將軍,將所有的沉思、所有的惶恐、所有的焦灼不安全數收入心底深處,俊美中透著一絲妖嬈的臉龐上留下的是凝重和莊嚴--他是碧攸,是仙界尊貴的「戒禮使」,有著令人豔羨的許可權和令人敬畏的能力。 這一刻他需要詮釋的是一個正直中帶著幾分書生執拗、美麗清高卻不失禮數的角色,至於接下來將要面臨的是命運的安排,還是註定了未來的結局,此刻的他都無心去思考,因為他要將全部的精力投注在即將開始的賭局裏。 一步步踏著白玉雕琢的車榻,緩緩地走下駕馭著雄健天馬的七寶玲瓏輿,七寶玲瓏輿本是仙界最為漂亮的車駕之一,用玲瓏剔透的整塊靈玉經過無數仙家的仙力淬煉而成的車身、車身上鑲嵌著各種不同色的寶石、美玉,構成一幅變化萬千的圖騰,傳說第一任仙界之主曾經在這圖騰裏施加了一個惑魂之術,使任何看到這輛車的人都不忍心對這美麗的車駕橫加破壞--當然這也僅僅是傳說,因為自古以來還從來沒有發生過有人攻擊七寶玲瓏輿的荒謬事情。 不過這華貴美麗的車駕此刻卻無法吸引任何人,因為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注在那張美得幾乎可以令天地失色的容顏。 「凝月為神,秋水為姿。」 除了這八個字之外,幾乎沒有人想得到其他更多的形容,就算是龍族身經百戰的鋼鐵雄兵們也幾乎在這絕代風華中迷失自我,世間的一切彷佛在交睫之間化為一片虛無,視線中所能看到的,便只有那在微風中飄然而立的絕代妖嬈,一向警覺的心也被瞬間俘虜,竟容不得分下半點去思考其他。 早巳習慣了人們那誇張的迷惑眼神,他可以很輕易地看出眼前這個士兵的眼神中只有讚歎和傾倒,比起魔界士兵那毫無節制露骨輕薄的齷齪顯然要乾淨得太多太多。任身邊的微風輕卷腰間的流蘇,往前踏上一步,輕輕地拱手,紅潤的唇微微地張啟,如天籟般的聲音出現在龍王界大殿門前:「仙界『戒禮使』碧收奉仙界金頂山山主繁花君之命,求見龍王君。」 那原本有些恍神的士兵在聽到「龍王」這兩個字後,迅速收斂起有些逾越的目光,恭敬地向碧攸拱手回禮:「請『戒禮使』稍待,我這就幫您通傳。」 說罷,士兵轉身向大殿門前的傳訊碑走去,堅定的腳步和不曾留戀的乾脆,讓碧攸見識到了龍王界紀律的嚴明和龍族普通成員的素質,暗歎著龍王界士兵的優秀同時,又不禁為將要發生的事情擔心,自己真的能夠完成嗎? 望著士兵堅挺的身姿,碧攸沒有辦法得到想要的答案,濃濃的陰影在心底蕩開…… 第一章 敖巽最近很煩惱,因為他發現,需要自己動手保護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懷裏的奶瓶雖然依舊佔據著重要的戰略地位,而剛剛更換了被套的小被子和枕頭卻因為上一次的「戰敗」,被緊急劃入「急須保護」的範疇之內。所以負責照顧敖巽的龍族侍女們經常可以看到他們那「偉大」的敖巽殿下,抱著奶瓶、拽著被子、咬著枕頭在自己那不算小的搖籃裏,佈置著「戰場防禦工事」。 說實話,一般的嬰兒絕對不會像敖巽所表現出來的那麼聰明,清晰地分析過所有需要自己保護的「物品」之後,敖巽將枕頭塞進了搖籃的角落裏,然後艱難地把被子卷成一團,豎直地放在枕頭上,然後整個人坐在角落前,用身子將被子和枕頭全數堵在身後,奶瓶依舊緊緊抱在自己的懷中,這樣一來,除了最初的堆放需要花費點力氣之外,就不用擔心萬一那個「壞蛋龍」來「挑釁」的時候,自己會手忙腳亂了。 滿意地靠著身後柔軟的「被卷」敖巽得意地笑了很久,這次他是一點都不用擔心自己的東西會被人搶走了--那得意洋洋的模樣,讓在一邊看著敖巽忙乎的崇蓮,也忍不住竊笑了許久。 而一向拿兒子當玩具的龍王夫婦在察覺了敖巽嚴陣以待的姿態之後,自然也不會放棄任何看好戲的機會,當即私下決定,等還在因為化形而暫時沉睡的敖彥一醒過來,就讓這兩兄弟再次「較量」一番,看看到底是「道高一尺」還是「魔高一丈」。 「玄兒,等彥兒醒了,就把他抱到荊龍殿來啊。」龍王敖君澤那明顯透露著迫不及待的情緒的語氣,跟著傳音術一起傳遞到敖玄的寢宮鷦龍殿時,敖玄正在自己的貼身侍衛紫窖的服侍下,準備喝下手中那漆黑的湯藥,那場驚心動魄的「九天神雷」雖然已經過去了三天,但是敖玄硬抗神雷的下場,卻不是三天療養就能治癒的,按照藥師的說法,沒有個十天半個月,他休想恢復如初。 「父王,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玩。」敖玄哭笑不得地抬頭看著半空中浮現而出的敖君澤的身影,「勤政殿裏的加急奏摺都已經堆成山了,你不趕緊去處理,反而跑去看熱鬧……」 「玄兒乖,勤政殿不是有你嗎,如果你身體吃不消的話,丟給相曦好了,反正他閑著也是閑著。」敖君澤對於奴役其他人替他工作,向來是敏銳而果斷的,就像當初得知大兒子敖啟絕對不肯代替他處理龍王界政務時,敖君澤立刻讓龍後后他又生下一個替罪羔羊。 「相曦早就跑了。」作為一個和龍王敖君澤相互配合了數萬年的龍族相輔而言,怎麼避凶趨吉自然是最拿手的好戲了,「順利」地完成了敖彥化形之後,相曦藉口去查找「九天千劫雷」降下的緣故,早就跑得沒了影子。 「那只老狐狸……那這樣好了,你讓敖啟他們幾個回來處理就是了,反正你記得,彥兒一醒來,就帶他過來啊,不然就把彥兒搬到我的寢宮去。」敖君澤不負責任地丟下這麼句話後,切斷了彼此聯繫的法術。 讓他頭上那幾個寧可守在邊界當風乾肉,也不肯回到龍王宮來的兄長們,回來處理政務? 敖玄無奈地搖了搖頭,只怕蓋著龍王玉璽的調令還沒有出門,那幾個繼承了父親不良習慣的兄長們早就作鳥獸散了,端起手中的湯藥,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地大口灌下,嘴裏滿是那苦澀得讓人想尖叫的味道,撇了撇嘴,敖玄敢打賭,藥師肯定多放了不少「澀田」,雖然這藥對於經脈有益,但是味道真是不敢領教。 「紫窖,你去勤政殿告訴值日的伺官,把所有緊急政務打包,裝到箱子裏,給敖啟殿下送去,順便在箱子裏放封信,蓋上母后的私章,信上就寫:如果給他的那些個奏摺不處理完,他就別想繼續在邊防當他的守備了,勤政殿已經為他收拾好一間屋子等著了。」 「是,我回頭就去做。」紫窖的唇邊也漾出一抹會心的笑容,他跟著敖玄的日子很久了,對於龍王家的兄弟們習慣自然瞭若指掌。 「還有,讓藥師不要繼續加澀田了,否則月底我扣他的俸祿買糖吃。」敖玄有些口齒不清地咕噥著,這不算威脅的威脅被紫窖自動歸類于左耳進、右耳出的內容,畢竟這話不能讓藥師聽到,否則下一碗藥水裏,恐怕就不是多放澀田的問題了,就藥師那臭脾氣,往藥水裏多放點其他的佐料,要敖玄好看也不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殿下吃完藥還是先休息一下吧……」紫窖才開口,書桌上的傳訊石就閃爍起一道柔和的光芒,伴隨著衛兵慎重的通傳聲,一道絕色的身影在光芒中展露了出來。 戒禮使碧攸?敖玄皺了皺眉,貴為仙界七大仙使之一的戒禮使居然連個消息都沒有,就突然出現在自家門口,這絕對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還來不及思忖仙界使者到來的背後深意,鷦龍殿的大門就被猛然地推開,侍女香兒蒼白著一張小臉,神色恐慌地出現在門前,氣喘吁吁地帶來猶如晴天霹靂一般的消息。 「殿下……殿下……不好了,敖彥,敖彥殿下……不見了!」 「妳說什麼!」敖玄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香兒。 「我去給敖彥殿下換尿布,但是敖彥殿下已經不在卓靈殿裏了,卓靈殿門前的侍衛和侍女們都沒有看到有人進出過卓靈殿。」鑒於七王子敖彥有過失蹤的前科,香兒一看到卓靈殿裏那張特地為敖彥殿下準備的搖籃裏,沒有了那小巧的身形後,立刻匆忙地呼喚著侍衛們把整個卓靈殿找了一遍,但是始終沒有找到敖彥殿下的身影,所以驚慌失措的香兒急忙跑來給敖玄報信。 「立刻派人給我搜……不,我自己去……龍王宮哪有這麼好進出的!」一股深沉的憤怒從敖玄的心底猛然湧出,敖玄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麼誇張的事情,在自己的眼前上演了一遍不夠,居然還有第二遍。 「殿下,仙界使者怎麼辦……」紫窖伸手攔住敖玄的道路,作為侍衛,他的責任之一就是隨時提醒被敖玄無意或者刻意忽略的問題。 「讓他等著!」敖玄的聲音裏沒有了平時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龍神的狂傲和桀驁不馴,俊麗的臉頰上沒有絲毫的表情,但雙眼中冰冷徹骨的視線卻赤裸裸地展現著他暴怒的心海,對於龍族來說,護短幾乎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性,而身為龍族最為強大的皇族,這一點更是嚴重到了極限。此刻不要說是仙界使者,對於敖玄來說,就算是仙界至尊親自到來,他也不會在意,至少在找到小七之前,不管是誰,都只能請對方安安份份地在門口等著了。 即便是從小在敖玄身邊的紫窖被那冰冷的視線注視著時,全身也是一陣不由自主地顫慄,這是紫窖遇上敖玄以來,第一次被敖玄用這種極冷的目光注視。不自覺地向後退去,讓出了前進的道路,沉默地目送著敖玄遠去的身影,只是剎那間,一種莫名的想法在紫窖的心底浮現了出來:「也許龍族生下雙子,冥冥中真的有什麼不妥吧……」 「七殿下又不見了!」龍王宮裏四處傳遞著同樣的消息,而這個消息讓整個龍王宮猶如被炸開了鍋似的,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加入找「人」的行列,一個嬰兒居然在眾人的眼皮下就這麼不見了蹤影,這種說法別說龍王一家難以接受,就是那些護衛龍王殿的龍族菁英們也難以接受,不是沒有見過離譜的事,卻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離譜的。 只是龍族的大小菁英們翻遍了卓靈殿裏的每一個犄角旮旯,就是沒有找到那個小嬰兒的影子,而龍王宮因為有歷代龍王神力的加持,很多法術都無法施用,可憐了那些個平日裏習慣飛來飛去的龍族菁英,此刻只能老老實實地腳踏實地尋找,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以身高僅一尺五的嬰兒為目標雖然並不微小,但是真要找起來,卻不是普通的困難。 而就在大夥急得腦袋冒煙的時候,在龐大的龍宮的某個偏殿裏,一個小小的身影正端坐在一面鏡子前。 按照達爾文的進化論,靈長類要比爬行類的進化度高了好幾倍,只是對於「龍」這種「爬行」於天空的生物而言,變化為人類,不知道該算是進化呢,還算是退化……望著正對面的鏡子裏所反映出來的自己的全新形象,我們的小龍敖彥此刻擺出了一個非常經典的「沉思者」的Pose,非常認真地思考著這個嚴肅的問題。 雖然對於一個有著十六年人類生活記憶的敖彥來說,屬於小龍的軀體給他帶來的不便算起來用手指加腳趾都不夠用,特別是剛才進門的時候,鏡子裏映照出來的,那拙劣的爬行姿勢更是讓敖彥自我唾棄了很久,在他的記憶裏,蛇爬行的姿態向來是充滿了優雅和神秘色彩,他也是一直以這種印象來感受自己的行動,但是當他乍然發現,事實上龍形的他,在爬行時,甚至連蜥蜴那規則的姿態郡無法做到,「扭曲」外加「抽搐」已經是龍形時走路姿態的最好形容。 於是出於強烈的羞愧感,敖彥從心底希望變回自己所熟悉的人類身軀,哪怕是嬰兒模樣也無所謂。而不知是不是出於龍族的本能,敖彥很快就發現一股熱流從額心湧出,迅速地包裹了全身,剎那間彷佛浸泡在溫泉之中一般,再睜眼時,鏡子裏的小龍,已經如願地化為一個小小的、粉嫩嫩的嬰兒。 但是等他終於心滿意足地回到了靈長類科目時,卻有些為難地發現,其實當小龍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更少比起現在這小胳膊小腿,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嬰兒模樣要方便得多,爬行的時候,只要注意方向就行,不用擔心地上的石子會割破細嫩的肌膚。 到底是變成龍好呢,還是變成嬰兒好呢? 敖彥覺得這無疑是個困難的選擇,所以根本就忘記了,自己悄悄地從卓靈殿的門沿縫隙裏爬出來的真實原因--當然要把這個理解為敖彥「惡意」遺忘,也沒有錯,雖然一個嬰兒的確自控能力差了點,但是畢竟現在這副身體裏居住著的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打死他,他也絕對不會接受讓一個少女給自己換尿布這種丟臉的事情。 對於形象的思考,持續了很久,一直到肚子裏有了明顯的饑餓感之後,敖彥才艱難地決定,暫時把煩惱丟在一邊,喂飽肚子才是目前的頭等大事。不過敖彥絕對不會回到那個該死的卓靈殿裏等著那幫子女人給自己餵奶、換尿布,那麼自然能夠把肚子喂飽的地方,只有一處了--奶瓶的宮殿--這是敖彥給自己的孿生兄弟的第一個外號「奶瓶」。 不知是不是出於雙生子的某種隱約的天賦聯繫,在偌大的宮殿裏要到敖巽的寢宮對於敖彥來說,並不困難。敖彥化為龍形之後,穿過密密麻麻的花叢,期間還小心地繞開了幾個猶如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竄的龍族成員,順便蹭了一身的泥,溜進敖巽的寢宮時在白玉的石階上留下一個模糊的「泥蹤」。敖巽的乳母崇蓮剛剛給敖巽準備了滿滿一瓶乳汁,聽到外面有些紛擾,崇蓮把奶瓶交給敖巽,推門出去看個究竟,而敖彥正是趁著這個機會,跑了進來,非常熟練地沿著搖籃的欄杆,四肢並用地爬了上去。 這是敖巽第三次看到龍形的敖彥,但是憑著龍族完美的記憶,以及敖彥給予的強烈印象,讓敖巽非常迅速地進入戒備狀態,興奮的小手緊緊地抱住奶瓶,「啊啊啊」地叫著,漂亮的茶色眸子裏滿是張狂的得意,他是完全有理由、有決心、有能力打敗眼前這個「宿敵」。 不過,出乎意料,這次敵人並沒有接受自己的挑戰,只是在一陣淡淡白光過後,眼前出現了一個和自己一樣形象的嬰兒,只是身上黑一道、灰一地道,看上去狼狽不堪,而那個奇怪出現的小子,不但沒有向自己發出任何的挑釁,反而瑟縮著四肢身體,躲進了角落的陰影中,微微顫抖著,彷佛秋風中的落葉,讓人看著覺得分外憐惜。 敖巽並不知道什麼是憐憫,只是出於本能地感受不到對方的敵意,反倒是感受到了對方的悲傷,那雙忽閃忽閃的眼睛裏,有著薄薄的水色,看著自己手中的奶瓶滿是渴望,但目光轉向自己抱著奶瓶的手之後,頓時又黯淡下去。那神色間的細微變化雖然對於敖巽來說還不能表達什麼,但是整體所表現出來的效果,卻分外明顯。 如同失去了對手一般,敖巽突然對奶瓶爭奪戰的復仇機會失去了興趣。 望著不遠處角落裏那個小傢伙,敖巽突然有一種不熟悉的情緒,而正是這種情緒,推動著敖巽,再三思索之後,呀呀叫著,出人意料地把奶瓶推了過去,推給了那個小小的身影。[出品] 「啊啊啊啊……」(同步翻譯:喂,不要看了,快點吃!)那個小傢伙的驚喜目光讓敖巽覺得有一種成就感,頓時所有的不爽都化為了某種不為人知的自豪。而在大方地貢獻出自己的奶瓶之後,敖巽甚至把藏在角落裏的被子和枕頭拖到了敖彥的身邊,然後在敖彥吃驚的目光下一把抱住敖彥,一起躺進了被子。 「啊啊啊……」(同步翻譯:喂,吃飽了就快點睡,大爺我可是把被子都出讓給你了,敢不睡,小心大爺我揍你!) 濃濃的奶香味裏隱約夾雜著某種屬於另一個生命的陽光般的味道,起初只是故意騙奶喝的敖彥,此刻卻有一種難以言述的安心,就像在龍王敖君澤的懷中沉睡時那樣,只是眼前這個分明就是任由自己隨便捉弄的小傢伙,那沉穩的安心也不知是從何而來,也許是自己的錯覺吧……爬了許久的勞累一下子湧了上來,大大地打了一個呵欠之後,敖彥不再思考其他,只是慢慢地閉上了雙眼,沉入夢鄉之中。 敖巽滿意地看著身邊的小人兒,然後將自己的身體緊緊地貼在對方有些冰冷的軀體上,抓住對方同樣柔弱的手,將身體埋入了被子裏…… 「這兩個折騰人的小東西。」敖君澤接到崇蓮的通報,匆忙從被翻了個底朝天的卓靈殿裏趕到敖巽的寢宮,就看到自己那一雙寶貝兒子,正緊挨在一起,一顆高懸的心,終於安心地落下,不過敖君澤還是不滿地故意用手指去戳雙胞胎的小腦袋作為受驚嚇的報復,只是指尖和那細膩的肌膚接觸傳來的溫暖,讓敖君澤忍不住改戳為捏,要不是在一旁看著的敖玄及時阻止,恐怕敖巽和敖彥粉嫩嫩的臉蛋又要淪為無良龍王的手中玩具了。 「真不知道這個小傢伙是怎麼溜進巽兒的寢宮的呢,不可思議,卓靈殿和這裏相隔雖然不遠,但是其中卻隔著好幾個必經的門庭,小傢伙究竟是怎麼避開守衛的眼睛的?」龍後滿臉都是「好奇」的表情,學著龍王的樣子,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半跪半趴在搖籃邊上,使勁地打量沉睡中寶寶,彷佛是希望能夠從寶寶身上看出點蛛絲馬跡,絲毫不在意自己王后的高貴形象。 「這也是能耐啊……也不看看是誰的兒子。」對於龍后的詫異,龍王本人倒是有著更多的得意,完全忘記了不久前某人因為不見了兒子急得拍桌子跺腳,就差沒有找繩子上吊了。 「哇,美得你的,沒有我,你自己一個人努力生去吧,我倒想看看龍王懷孕的樣子……」龍后對於吐自己老公的槽向來不落於人後,隨時隨地打擊某龍王囂張的氣焰,不光是一個非常有自豪感的習慣,同時也是一個妻子專屬的權利,不用白不用。 「這哪能啊,能夠有這麼可愛的兩個寶寶,自然是老婆妳的功勞……」自家的太座大人自然要哄著、要寵著,不能隨便得罪,不然就算是高貴的龍王陛下也難逃被踹下床、可憐兮兮地睡地板的下場。 對於經常性將肉麻當有趣的這對龍王夫妻,作為唯一一個長時間守在他們身邊的兒子,敖玄在過去的這些歲月裏早就養成了「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好習慣,所以非常有經驗地將所有注意力放在搖籃裏酣睡的兩個寶寶,特別是小七敖彥,儘管化形才不過短短數日,但這數日之間的變化已經明顯得可以用肉眼察覺。 最顯眼的就是那一頭薄薄的黑髮,才不過幾天時間,就已經長得可以遮蔽那白嫩嫩的脖項,而化形時額心那朵婀娜的牡丹刻紋,已經消失在白皙的肌膚中了無痕跡,取而代之的是一顆淺藍色的水滴狀額紋,那是每一個龍族化形後都會有的額紋,隨著龍族不斷地成長,這個水滴狀的額紋會慢慢變換形態、顏色,直到龍族成年,這個額紋就會定型,然後隱沒。 不過敖彥估計日後這個水滴狀的額紋是不會有任何的變化了,按照御醫的說法,化形時敖彥的全部潛力都被激發了出來,日後除了智慧還能夠被期待或者造就之外,這一生與武力算是徹底地無緣了,甚至連法術也成就微薄,不會有什麼出人意料的奇跡發生,這點也得到了藥師的認可和贊同。 「寶寶不要擔心,也不用難過,以後哥哥會照顧你,永遠做你的保護者,不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你的。」敖玄伸手輕輕撫摸著敖彥額心上的額紋,在內心默默地起誓,不過沉睡中的小傢伙卻頗不領情的樣子,纖細的小手突然地憑空揮來,準確地將侵犯額頭所有權的手指拍開,紅潤的小嘴裏咕噥著無人能懂的低吟,腦袋使勁地往被子裏鑽了鑽,順帶偏了偏身子,將暖烘烘的被子卷得更緊了。只是這麼一來,睡在旁邊的敖巽自然被無情地往被窩外推出了點點。 好……好……好可愛。 敖彥不經意的舉動,卻讓敖玄這個做哥哥的覺得有趣得異常,忍不住伸手繼續用有些冰冷的手指,觸摸敖彥的額心,於是就看到敖彥的腦袋越鑽越低,被子越卷越緊,幾個來回,就將整條被子全部卷了過去,形成一個可愛的小被卷,可憐一旁的敖巽寶寶,難得大發善心地與人共用溫暖的小被子,卻在夢鄉裏無辜地被趕了出去。 在微寒中,敖巽睜開朦朧的雙眼,神色茫然地看了看突然變冷的搖籃,在第一時間沒有找到答案或者幫助後,可憐兮兮地聳了聳肩膀,將身子縮緊,努力地往一旁的小被卷依靠過去,彷佛是希望能夠獲得些許溫暖。 「哈哈哈哈--」在一旁看熱鬧的無良夫婦笑得前俯後仰,卻沒有人去阻止敖玄難得一見的行動,或者給可憐的敖巽找條被子,甚至有些過分地用他們冰冷的手指,去接觸敖巽裸露在衣裳之外的肌膚。 「小寶寶很可愛哦,是吧?」看著搖籃裏的小傢伙有趣的反應,龍王身邊有人感歎著。 「是啊!是啊!」龍王半是得意半是心有戚戚地點著頭,絲毫沒有注意到原本還有些喧鬧的宮殿外,此刻突然變得靜寂了起來,當然也絲毫沒有注意到原本和自己一樣趴在搖籃邊的龍后,此刻正努力地試圖不動聲色地從有些放肆不堪的姿勢換回平日的高貴莊嚴。 「光是看著就夠有趣了,看上一整天都不會覺得無聊,對吧?」 「是啊!是啊!」龍王努力地點頭附和著。兒子還是小時候可愛,隨便自己怎麼玩都行,等長大了,就不好玩了,各忙各的不算,還沒有了小時候的可愛模樣,這麼粉嫩粉嫩的時候,才是最好玩的。 「所以,就是不上勤政殿、不理會堆積如山的公務、甚至把仙界戒禮使丟在門口晾著也無所謂是不是啊?」這個聲音聽起來似乎有點陰惻惻地,不過語調卻充滿了平和,甚至帶著些許熟悉的調侃。 「晾著就晾著吧,又不是我請他來的,愛來不……」反應難得慢了一拍半的龍王終於在最後一個「來」字出口前,意識到在身邊說話的人是何人,硬生生地將最後一個「來」字吞了回去。 「啊?仙界的戒禮使來了?怎麼沒有人告訴我啊?那個……誰在門外,快點去通知所有大臣上朝,打開正門……」彷佛是大夢初醒般,龍王立刻端正自己的儀態,要求門外的侍衛們立刻恢復正常工作,而此刻的龍后早就一臉肅穆地端坐在一旁。 「得了,龍王陛下,等您大駕想起來的話,估計仙界的抗議書都送到了……哼,堂堂龍族之長,居然就這副德行,當年我紅禹騫到底吃錯了哪門子藥會答應把女兒嫁給你這個不牢靠的龍君的。」一席明擺著的冷嘲熱諷披頭蓋臉地砸在龍王敖君澤的腦袋上,可向來人前高貴不可侵的龍族之王,卻沒有絲毫反駁的意向,畢竟丈人當前,小婿難為啊,得罪了丈人,就算丈人不計較,身邊這位不夠「義氣」的太座大人也下會輕饒了自己。 「岳丈你這麼快就回來了啊,這次怎麼沒有在岳母那裏多待幾天啊……」龍王的臉上堆滿了心虛的諂媚,心底卻有些惡意地嘲笑著,這個老傢伙,回來就給自己觸黴頭,估計准是又被最愛吃飛醋的丈母娘給趕出了門,跑到自己這裏來找碴了。 能多住,我幹嘛要跑到你這裏來! 狠狠地瞪了龍王一眼,來人刻意地抖了抖袍袖,皮笑肉不笑地,向龍王拱了拱手,算是行了半個臣下之禮:「紅禹騫見過龍王陛下。」 「岳父大人一路辛苦了。」龍王也趕緊借著還禮的動作,改變眼下不甚雅觀的樣子,重新找回屬於王者的氣質和威嚴,當然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眼光中絲毫不掩飾得意的笑容,岳母大人果然是岳父最大的剋星,有難就把岳母抬出來,就算治不了岳父,也多少能夠出口氣,這招屢試不爽。可謂龍王對付岳丈的一大制勝法寶。 這翁婿二人還真是……敖玄無言地搖著頭,左手輕輕在空中拂過一個浮圖,傳訊紫窖準備儀式接待仙界的使者,而後一臉無奈地看著眼前的兩位長輩做作的舉止和你來我往在空中碰撞的火星四射的目光,這二位此刻似乎都熱衷於這種眼神遊戲,根本沒有人想起那位仙界的使者目前還在門口坐著冷板凳、望眼欲穿地等著他們呢--不過敖玄似乎也刻意地忘記了,第一個把那位使者丟在門口的人就是他本人。 被晾在龍宮門前靜候室裏的碧攸,眼看著不遠處標示時間的沙漏翻轉了三圈半,才等到宣召使姍姍來遲地出現在門前,彷佛是為了表示對這位耐心極佳,至今還沒有掀桌子翻臉的仙界使者怠慢的歉疚,龍王宮罕見地派出了儀政卿親自降階出迎。一身藍色朝服,領口衣袖上嵌繡的銀色星辰則表明了對方官階,儘管碧攸是第一次到訪龍王界,但是對於龍王界的官階辨認這種常識倒是瞭若指掌。 比起仙界簡單粗曠式的政體管理,龍王界的權力層分工無疑是細緻而有效的,至於有效到怎樣的地步--「龍王能夠經常在議政時打瞌睡,而不用擔心龍王界因此亂成一鍋粥。」這句在仙界歷代至尊嘴裏流傳的羡慕式陳述無疑是最好的概括。由相輔為首的三司九台十二卿,構建了龍族對外一切事物的負責系統,而對於龍族內部而言,由八位長老組成的元老會則是最好的鎮族之寶,上到龍王家娶妻生子、下到普通龍族打架鬥毆,明確的分工讓龍族內外得以有條不紊地運作。 而龍王界的庭議,據說也頗有特色,儘管在特別重大的事件上龍王擁有不容置疑的決定權,哪怕全族都不贊成也不會影響龍王的決定,不過平時更多的是由相輔牽頭,三司九台十二卿及其下屬各部分負責人,包括元老會的各位長老在內,聚在庭議大殿上「辯論」,而且程度之激烈更是難以形容,而龍王則悠閒地作壁上觀,等待贏家的出現,誰獲得勝利,龍王就聽誰的,樂得輕鬆自在。當然這樣難免會讓整個場面看上去不成體統,不過龍王界一向不輕易向外人開放庭議,所以外界的傳聞,更多地來自于龍王的議政大殿三天兩頭需要更換桌椅擺飾、以及從來不見舊的窗櫺門板。不過不論怎樣,出現在外人眼中的龍族官員們,從來就是一身光鮮,這也讓他們領口、衣袖上的嵌繡顯眼了起來。 龍族衣襟上的嵌繡多是代表各自的身份,普通的龍族,嵌繡各種花卉或者樹葉,侍衛嵌繡山水,而有所司職的,則嵌繡星辰,星辰的不同顏色,代表著司職權位的高低,銀色的星辰只有三司九台十二卿才能嵌繡,至於相輔則嵌繡天秤,以示公正、廉明。 看見來人衣袖上的銀星,碧攸放下手中已經算得上清澈見底的茶盅,緩緩地從已經捂熱的玉石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俊美的容顏因此染上了一種邪魅的色彩。 「戒禮使閣下久等了,在下儀政卿奉君上之命前來。」繇兆一拱手,彷佛絲毫沒有被對方的容顏影響一般,肅手相讓,「龍王在升龍殿召見閣下,請隨我來。」 升龍殿?碧攸的眼底閃過一抹警覺,一般龍王召見來使,都是在風景秀麗的潛龍殿,而升龍殿則是龍族庭議的地方,龍王這一手似乎……下意識地用拇指撫摸著中指上的指環,那枚小小的碧玉般的指環中藏著的,是金頂山山主繁花君親手交付的重要信件,儘管內容不得而知,但是繁花君交付自己時,那一臉的沉重,卻讓碧攸本就緊張的心理,更加地忐忑不安。 是生、是死,就賭上這一把了。 跟隨著繇兆,踏過用白玉青碧鋪就而成的宮道,四周莊嚴肅穆中帶著幾分高雅的山亭水閣並沒有辦法進入碧攸的眼中,因為周圍越來越濃郁的龍族特有的威壓之氣讓碧攸那特殊的身體開始倍感不適,何況他還要努力保持舉止容顏上的平和自然,這讓儘管早就有所準備的他依舊覺得有些相形見絀。眼看著升龍殿的巨大門扉就在不遠處的臺階之上,但是那裏的龍威卻更加地厲害,碧攸忍不住在心底苦笑,自己這個「戒禮使」恐怕要成為仙界最丟人的一個了,他甚至已經感覺到後背的內衫被自己的汗水浸濕的冷意。 咬緊牙根、硬著頭皮,碧攸抬腿跨上了臺階,卻在腳步落下的剎那間,身邊那無形的龍威卻突然消失不見,彷佛剛才只是他的錯覺一般。碧攸有些愕然地望向引路的繇兆,卻在繇兆清澈的藍色眸子裏看到了一份明顯的欣賞之色,碧攸並不知道,他一路上抗拒的龍威是相曦特地用各種奇門陣法加上龍族的咒術所構築而成,平日裏一直是用來考察龍族新進官員的實力,能夠一路不動聲色地走到大殿前者,實力上至少不會弱於十二卿。 「不愧是仙界七使之一,實力果然不同凡響。」讚譽的聲音從大殿裏傳來時,碧攸在心底苦笑不已,原來是給自己個下馬威啊,不過若是再多施加那麼一點,恐怕自己就要丟人了。 「仙界戒禮使碧攸求見龍王陛下。」挺直了脊樑,碧攸在大殿門前,用他那清亮中帶著婉轉嫵媚的聲音回應著。 「請進吧。」隨著話音落下,升龍殿那巨大的正殿大門,緩緩地在碧攸的眼前打開。 躍入眼簾的,不是一貫的那高高在上的、代表著無上權威的玉座,而是一張大得有點誇張的圓形桌子--或者說是桌子有點不恰當,事實上這更像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磨盤式的石頭,佔據了升龍殿至少四分之一的面積,大剌剌地放置在大殿中心,寬大的桌面幾乎能夠用來當作唱大戲時的舞臺,在上面翻上十幾個跟頭都不用擔心會掉在地上。 而桌子周圍放滿了一圈圈相鄰近的椅子,此刻椅子上高坐著的自然是龍族各位菁英,最北面的一張椅子上,端坐著的正是龍王君上。 儘管碧攸不是第一次見到眼前這位龍王界的君王,昔日裏在各界的重量級會議或者祭奠時,這位龍王從來不會效仿冥界之王那樣故作神秘地避而不見,但是被那雙深邃清澈到宛如明鏡一般雙瞳注視著,讓碧攸還是不由自主地有著一種被看穿的狼狽和難堪,特別是感受到那目光中某種另類的恍然之色,更是讓碧攸心寒膽顫。下意識地偏開目光,躲開了那洞徹心扉的注視,自然也錯過了龍王臉上一閃而逝的深意。 恭敬地向龍王送上仙界金頂山山主繁花君的親筆信函,簡單的幾個動作在這位仙界第一大美人做來,自然是魅力四散、韻味十足,而在應答龍王的詢問時,那份驕傲而不囂張、自信而不狂妄的氣質,以及那份仙界飄渺之氣孕育出來的那種無形的瀟灑和超然,更是令龍王界的臣子們不由暗自自慚--所謂人比人、氣死人,不外如此吧。 貼身坐在龍王旁邊的龍丈大人紅禹騫更是有些感慨,看看人家仙界的臣子,實力上的強弱雖然還有待驗證,但是光是那種為人臣子、忠心耿耿、鞠躬盡瘁的態度就足以成為龍王界所有官員的學習楷模,要不是因為升龍殿上有碧攸這個外人在,大家都努力自覺地維護龍王界的聲譽和威嚴,換了平日,哪有現在這副寧靜肅穆的氛圍,早就是刀槍劍戟四竄、符咒法術漫天,要是遇上某些個重大問題時,鼻青臉腫、歪嘴斜眼、衣衫襤褸的情景也是屢見不鮮……唉……不提了,丟人啊。 正感慨著,冷不防身邊的龍王將一張信紙放到了紅禹騫的眼前,那正是繁花君寫給龍王的信函,只是信函上並沒有什麼字跡,只是在信紙的中心,印著一枚巴掌大的印鑒,印鑒的紋印是一棵參天古樹,那是金頂山山主特有的印鑒。 對於這個突兀的無字信件,龍王並不覺得奇怪,事實上當金龍誕生時,龍王就在等待金頂山的信函,因為根據古老的傳統,金龍誕生後,必須前往仙界的金頂山度過化形後的第一次雷劫,雷劫中被天雷粹瀝的龍鱗將從身體上脫褪,化為晶粉,成為一種非常特殊的珍貴養料,而這種養料正是金頂山上那棵自世界誕生之日起,就存在的巨樹「英魄」所需要的。 而這棵年齡無法計算的巨樹「英魄」雖然看上去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但實際上卻是包括龍王界在內的各界所有植物能源和靈力的根源所在,根據上占的手劄所記載,巨樹「英魄」每隔五百萬年就會出現靈力衰退的跡象,只有用金龍的鱗粉維護修復才能恢復,如果錯過,那麼不管任何地方的花草樹木都將迅速枯萎,五百萬年內,所有各界的靈力也將消失不見,更嚴重甚至會讓這個世界走向滅亡。 為了防止這種可怕的事情發生,仙界的金頂山山主的責任就是負責守護巨樹「英魄」,而金頂山山主藉由守護,從「英魄」那裏得到掌管天地間花草樹木的能力和權位,若非這種能力的攻擊性並不強,恐怕金頂山早就成為一個全新的獨立的空間世界,不過這也讓金頂山山主的地位自然而然地超群了起來,像這次即使是仙界權位僅次於「仙界尊主」的「戒禮使」也可以被抓來當信差。 這些事情,龍王和紅禹騫自然不會覺得奇怪,雖然因為金龍誕生而相隔五百萬年才出現一次,但是都是詳細記載的例行公事,並沒有什麼需要關注的,令龍王在意的,卻是這個印鑒所散發出來的隱隱約約的靈力波動,那是巨樹「英魄」所具有的特殊靈力,即便只是那麼微弱的接觸,龍王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英魄」的靈力正在迅速地退化著,以一種完全能夠感覺到的速度退化著。 而這種速度絕對不正常。 龍王敖君澤與紅禹騫不動聲色地彼此對望了一眼,從對方若有所思的眼神裏得到了相同的答案之後,又一致地選擇了忽略,現在絕對不是一個適合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小龍敖彥的雷劫才過,仙界的神樹又出意外,這兩者之間是否有什麼關係,無人可以回答,但是若說完全沒有關系,又有幾個人會相信? 「繁花君傳信時可否交待閣下什麼嗎?」龍王敖君澤將目光再次投向對面那張美得令人驚心動魄的臉龐。 「繁花君曾要碧攸轉告,請龍王殿下務必儘早啟程。」碧攸垂著眼簾,再度無意識地避開了龍王銳利的目光。 「那今夜就請『戒禮使』暫且留居翠胤館,三日後隨本王一同去金頂山,如何?」龍王的邀請禮貌且不容拒絕。 第二章 敖彥從侍女口中聽到仙界大美人來訪的消息時,已經是日暮西山的時候了。趴在巨大的澡盆邊緣,探出網球大小的龍頭,啃咬著放在澡盆旁的紫色果子,這果子倒是有趣,只有一層薄皮,皮下就是一泡甘甜的果汁,自己那四顆珍珠牙雖然還有待磨練,但對付這個果子倒是足夠了。一邊咬著果子,一邊饒有興趣地欣賞著不遠處的小床上,剛剛被剝洗乾淨的敖巽正在被套上衣褲,當然動手的是侍女,敖巽只管咧著嘴傻笑,紅撲撲的臉龐讓人越看越想咬上一口。 可惜沒有照相機啊,搖了搖水中的尾巴,敖彥在心中可惜著,給小鬼抽裸照絕對是一種長遠的敲詐式投資方武,不光被拍攝者有足夠的合作精神,表情姿勢更是絕佳,而且還不用擔心觸犯隱私或者法律,等裸照的主人有了自主的羞恥意識之後,裸照的贖回工程將隨著照片中的主角一直延續到成年,除去最基本的翻拍成本之外,幾乎都是純利潤啊…… 這個時候,幫敖巽穿衣的侍女們開始談論起外間傳來的關於仙界最漂亮的使者的消息,「少女情懷總是詩」這句話顯然套用在不同的智慧生物上都是可行的,看那些侍女一個個眉飛色舞豔羨不已的模樣,簡直和敖彥曾經熟悉的世界裏那些滿眼星星眼的追星族有著七分的相似,可以相信要是有人在這些侍女中出售那位漂亮的仙界使者的照片的話,絕對能夠掙個滿缽,只是……為什麼沒有照相機呢……怨念了。 憤憤地再度咬過一顆果子,狠狠地咬穿,迸濺的果汁大半灑落在四周,浪費了不少,然後腦袋一甩,把嘴裏的果皮甩得遠遠的,然後再回頭狠狠咬上一顆。這簡單的重複動作卻讓敖彥的心情好了起來,不禁想起以前自己經常掛在嘴邊的話:等老子有了錢,想吃油條吃油條,想喝豆漿喝豆漿,豆漿買兩碗,一碗喝掉、一碗倒掉。 這輩子雖然沒有成為人類詭異地變成了龍,不過倒也算是攤上了一個好爹,至少自己也算是豪門子弟吧--始終有些介意自己種族錯位的敖彥算是找到個不是理由的理由來說服自己。 敖彥的舉動自然完全落入了在一旁給敖巽整理衣服的乳母崇蓮的眼裏,這位龍族睿秀端莊的女子曾經照顧過許多幼龍,各類寶寶見過不少,但是不得不承認,龍王這次的寶貝兒子的確與眾不同,至少崇蓮還是第一次看到小龍這種有趣的甩頭動作--倒不是崇蓮少見多怪,畢竟龍族由龍身變化為人身雖然不是一種完全不可逆的方式,成年龍可以在龍身或人身中變化,只是很少有人會去變化,畢竟人身比龍身要方便得多,而且變身需要相當的能量以及輔佐的陣法,但是幼年龍族卻從來沒有見過化形人身之後,就能夠隨意地變化,要龍就龍、要人就人的。 原本崇蓮打算給滿身泥灰的敖彥以及在敖彥身上蹭髒的敖巽洗澡,但是進了浴室,崇蓮才把敖巽的衣服脫去,就在其他侍女驚訝的低呼聲中,眼睜睜地看著原本躺在敖巽身邊的嬰兒敖彥化身小龍,用極其詭異的姿勢從衣服裏慢慢地爬進了澡盆。難怪大夥找不到這個小傢伙,崇蓮驚訝之餘又覺得好笑,不久前龍王宮為了這個小傢伙差點翻了天,人人都在鬱悶著一個嬰兒為什麼能避開這麼多人的耳目,如今看來原因在此。 能夠看到那麼小的龍的姿態,算得上是罕見中的罕見,崇蓮幾乎可以預計等龍王和龍后收到消息之後,肯定又要拿這個兒子來玩了。不過連她自己也有一種把小龍抓在手裏好好觀察的突兀想法,那些侍女也一樣,若不是自己在一邊施壓,這些個好奇心旺盛的小丫頭們恐怕早就圍上去仔細看個夠了。 正想著浴室的門突然被推了開來,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黑著臉站在門前,冷冰冰地挑著眉問:「敖彥洗了快一個時辰了,就是牛肉也煮爛了!」 面對少年的質問,祟蓮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指著澡盆邊上還在拿果子甩頭的小龍:「敖彥似乎不太願意離開澡盆。」崇蓮不是沒有嘗試把這尾小龍抓出來,只是在溫熱而巨大的澡盆裏抓一條小小細細靈活滑頭的龍兒,實在是一個技術性工作,崇蓮嘗試了一下就放棄了,打算著收拾好敖巽後,就去把龍后大駕請來。 看著澡盆裏泡得舒服無比的小龍,甩頭的動作顯然副作用強悍,此刻有些暈頭的小龍正仰面浮在水面上--雙眼蚊香狀態--少年的臉顯然更黑了不少,沒有繼續和崇蓮搭腔,而是邁步走到澡盆旁,寒著臉指著澡盆邊的小臺階:「給你個機會,你要自己爬出來,還是要我動手!」 敖彥斜著視線瞟了眼少年,然後四肢並用地向更遠的水面一陣狗刨,用肢體動作將「無視」這個詞演繹得淋漓盡致,在一邊看戲的崇蓮甚至看到了少年額頭上的青筋。 「哼哼,不出來是吧!」少年冰冷的眼神頓時凝固成兩道急凍光線,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待自己,不管是敵人還是朋友,也許自己不應該和一條小龍計較,但是每次看到這個小東西,少年就覺得自己的情緒變得不可控制起來,就像現在這樣。 探出手浸入那溫暖的水中,私底下悄然修煉的脆弱妖氣配合著低聲的咒語,頓時化為一股冰冷的寒氣,迅速地在水中蔓延,溫暖的三丈見方的澡盆裏頓時冒出一股股逼人的森寒。 「……」本能地從澡盆裏飛躍了出來,卻一下子掉進了裝果子的盆子裏,頓時原本洗得乾乾淨淨的身子上沾滿了黏甜的果汁,前一刻的得意化為洶湧的憤怒,敖彥躬起身子後肢狠狠地蹬在果盆邊,整個身子繃成一條直線,以一往無前的氣勢沖向少年,不過少年彷佛是太過於熟悉小龍的後著,微微偏開了身子,於是悲劇發生了。 「啪嗒」一聲輕響,浴室的某根紅色的房柱上,突然出現一條灰白色的帶狀直線,在最初的輕響後,緩緩地順著房柱飄落而下。而之後就見一個滿臉得意,一臉笑容的少年用手抓起小龍那唯一沒有被撞扁的尾巴,倒提著哼著小曲走出了浴室,驚呆了身後成為化石的龍族侍女們。 敢這麼對付敖彥的少年,自然是我們倒楣的妖王陛下,現在也許用前妖王陛下來形容會比較確切一點,因為那張本就稚嫩的小臉此刻寫滿了小人得志的神采,和昔日那位詭詐的陰險君王連一點邊都搭不上。 倒提著敖彥走過回廊,特別是當著承擔巡邏任務的龍族侍衛面前走過,桀梟有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他怎麼也算是開天闢地第一個提著龍王皇子逛龍王殿的人,於是得意加無意,桀梟難得主動地在龍王宮殿裏多繞了不少圈,彷佛是大獲全勝的將軍在跨馬遊街向世人彰顯功績一般。只是那些站崗放哨的龍族侍衛們卻沒有一個注意到桀梟手裏提著的灰白色的帶狀東西是什麼,畢竟沒有人會想到眼前這個半妖會對龍子如此地不敬,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都沒有下降到桀梟的腦袋以下,有幾個路過的侍衛更是一臉和善地揉了揉桀梟的腦袋,卻偏偏沒有對桀梟手裏的東西多過問。 這個認知讓桀梟深受打擊的同時,桀梟也難得注意到自己的心態似乎出了點問題,一向自認冷靜、狡詐的自己自從換了個身體之後,整個情緒思路似乎都在無聲無息中發生著異變,儘管打死桀梟他都不會承認自己正在變得幼稚,但是事實擺在眼前,就他這種提著小龍四處巡遊的做法,換作過去,他絕對做不出來,這種異變讓自己的行動和想法都開始接近單蠢的少年時代,特別是自己和手裏的這條小龍在一起的時候尤為明顯。 難道,相曦和半妖族的老東西在這個身體裏另外加料了?桀梟疑惑著,但是這也僅僅只是疑惑,因為他即沒有辦法找那兩個老混蛋證實,也沒有辦法靠自己眼下微弱如絲的妖力自主探查。所以束手無策的桀梟除了拿落在手裏的小龍出出氣之外,也別無他法,不過讓桀梟更鬱悶的是,手裏的小傢伙顯然受到衝擊過大,到現在還像一條死蛇般耷拉著身體毫無反應,讓桀梟一點都沒有出氣的感覺。 突然一股莫名的心悸讓桀梟停下了腳步,隱約中彷佛有什麼東西觸動了被壓制在這副身體裏的靈魂本能,有些困惑地抬頭向四周張望,眼前四周都是一道道高聳的紅磚高牆,琉璃瓦片在夕陽下閃爍著迷人的幻彩。 也許是錯覺吧,龍王界裏根本不會有什麼東西可以真正地威脅到自己。桀梟決定忽視這突如其來的感覺,提著小龍尾巴的手終於在理智清醒後感到了黏膩,畢竟小龍撞柱前,掉進的不是澡盆而是水果盆,甜膩的果汁在風乾後的黏度絕對不會讓人感覺舒服。桀梟皺了皺眉,看著那依舊滿眼螺旋狀的小龍,不滿地撇了撇嘴,辨認了一下方向後結束了這場可笑的巡遊。 在回小龍寢宮的路上,桀梟極度不負責任的把黏黏糊糊地小龍丟進了附近的魚池裏粗粗地刷洗了一下,然後繼續提在手上風乾……可憐的敖彥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大虧,不過至少眩暈中的敖彥沒有親眼見到自己丟臉的模樣,所以就算要找回面子,那也是以後的事情了,目前暫時「太平無事」。 而桀梟並不知道,就在他心悸的時候,不遠處隔著兩垛高牆之外,仙界那位美豔的「戒禮使」正有些懵懵地坐在為他準備的精舍內,回味著不久前那場華貴而隆重的接見,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好運地逃過龍王那銳利的目光,他早就準備好,如果被看破的話,不惜捨去此身,也要達到目的,但是如今他無驚無險地度過本以為最難的一關,完完整整地坐在貴賓的房間裏。 「碧攸、碧攸……哈哈哈……」默默念著名字,彷佛確認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東西,漸漸地豁然開朗的笑容躍然于那張魅惑的臉龐上,升龍殿上的專著、冷靜、高傲此刻化為刻骨的邪魅,帶著與高潔截然不同的陰狠,望著自己伸出的雙手,潔白如玉的手掌內緩緩顯現出一絲絲如線般的青色暗影。猛然緊握雙拳,象牙般光潔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卻始終沒有紅色血痕,反倒是青色的暗影愈發地明顯,夕陽之光透過窗櫺照入屋子,紅色霞光充盈著的房間讓那雙手看起來尤為觸目驚心,不過是轉眼之間,那雙無瑕的纖細玉手已經變得宛如猛禽凶獸的利爪,帶著難以描述的恐怖,「龍王也不過如此,哼哼,果然就像他說的那樣……現在只要得到了那條小龍的龍血,我就自由了。」 微微動唇,念誦著某個神秘的咒語,掌心暗影彙聚的地方,漸漸浮現出一顆如同綠豆大小的晶珠,晶珠中有著一根細如發絲的黑針,隨著晶珠在掌心中翻滾著,那根黑針彷佛辨別方向的羅盤,慢慢地指向牆外的某一點。 「哼!」隨著一聲輕哼,那位「戒禮使」頓時消失在房中,而此刻窗外夕陽已經完全地落了下去,黑暗吞噬了天地萬物,房內一盞早已點燃的燭臺此刻照耀著空曠的房間,只見一條黑色的影子正詭異地印映在窗紙上,隨著燭光妖異地搖晃著…… 桀梟沒有去藉口慶祝小龍敖彥順利醒來而大擺宴席的龍王寢宮,在龍王寢宮門前隨意抓了個侍女,毫不客氣地將手裏還在眩暈昏迷中的小龍敖彥像卷草繩一般,隨意地繞成一個團,粗魯地塞進侍女的懷裏之後,便大搖大擺地轉身回到卓靈殿去靜思了。倒不是桀梟矯情,自持身份不願意去,要不是偶然間發現自己的心態正在往一個不安全的方向發展的話,桀梟絕對不會錯過這場宴會,既能夠品嘗龍族的美味佳餚,又能夠得意洋洋地觀看敖彥出醜的情景,何樂而不為? 回到卓靈殿的偏殿,那是為桀梟準備的寢室,簡潔而整齊的房間雖然看起來比昔日奢華的妖王居所有著天差地別的距離,但是真住著,倒也沒有什麼欠缺的地方,再加上沒有了那些個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氛圍,難得的清靜對桀梟而言也是個不錯的獨自修煉的佳地。 盤膝坐在床上,雙手在胸前交叉併攏,掌心向上宛若虛空托起某物,深深地有規則地調息著呼吸,讓自己的精神伴隨著悠長的呼吸進入一種渺茫的虛無之中,感應著體內微弱的妖力,一點點地引導著按照某個特殊的迴圈方式在體內遊走。對於半妖面言,修煉妖力可謂事倍功半,從人類身上繼承的七情六欲又會大大地影響修煉進度,桀梟算得上是妖界少有的博學者,對於半妖的瞭解自然不少,所以在修煉的最初,桀梟就放棄了那種遵循「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依靠著漫長的歲月、一點一點積累妖力的方式,而是史無前例地利用停留在小龍敖彥體內的妖丹。 本來這種異想天開的方式只是古書中的傳說,不過不知是不是冥冥中的天意,失去妖丹的桀梟意外發現半妖族長老在少年的手臂上刻下一個簡單的咒符,這個咒符能夠讓桀梟感應到敖彥的位置,在兩者距離超過一定的範圍之後,咒符就會散發出薄薄的溫熱作為提醒,但是在那場驚天動地的化形雷劫之後,桀梟發現咒符出現了微妙的變化,每當他開始淬煉妖力的時候,手臂上的咒符竟然隱隱約約向自己提供著一絲微弱的妖力,彷佛是停留在小龍體內的妖丹呼喚著自己一般,最有意思的是,這微弱的妖力裏還若有似無地裹著精純的龍息,這個意外的發現讓桀梟暗中得意了許久,哪怕那妖力細弱如絲、龍息更是弱得幾乎完全可以忽略。 小龍從化形到今天不過短短數日,每日裏如同做賊一般小心聚攏妖力的桀梟已經可以明顯地感受到體內的妖力,以這種速度用不了多久,就算他不能在短時間內找回軀體和妖丹,憑著體內參雜著龍息的妖力,加上自己所知道的法術,自保絕對沒有問題。而這一切也向桀梟證實了那些在妖界的古籍中所描述的,龍族對於妖族來說是何等「大補」的存在。 不過有利就有弊,如今看起來自己的情緒波動日益明顯,且和敖彥待在一起時尤為明顯的原因也極有可能是妖力和龍息造成的,桀梟正是察覺到這一點,才急著趕回卓靈殿,調動妖力的同時,手臂上的咒符果然因為距離的關係,開始有著溫熱的觸感。這一次桀梟沒有像往日那樣努力從咒符上吸收妖力和龍息,而是刻意地忽略了手臂上那一點點力量的源泉,催動體內被自己淬煉過的妖力沿著經脈慢慢地迴圈著,冰冷的妖力如同一根冰淬的細線每完成一次迴圈,腦海中的冷靜就清晰一分,咒符上傳來的妖力和龍息沒有了桀梟的引導,聚集在咒符周圍,慢慢地消散開去。 桀梟的猜測是正確的,他的作法也是正確的,龍息在別人看起來,是一種源自龍族本身的力量,這並沒有錯,下過前提是龍息在吸收後得儘快完全徹底地淬煉。 龍息所包含的並不僅僅只是力量,更深層地包含著龍族強大的精神力和感應力,這兩種被無視的力量之強大和可怕沒有人知道、更沒有人瞭解,因為漫長的時間長河裏,龍族的龍息對於龍族以外的人而言是一種極其珍貴的偶得力量,從來沒有人會有機緣長時間持續地吸收到純淨的龍息。如果真要描述龍息的可怕的話:那麼在來自敖彥體內純淨龍息持續的精神力和感應力的影響下,桀梟若繼續無節制地聚攏吸收下去的話,在他獲得自保能力之前,他的性格就會被龍息徹底地同化,到時候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妖王桀梟,有的將是一個性格、習慣、動作、愛憎等和敖彥同出一轍的複製娃娃。 不過桀梟萬萬沒有想到,就在他徹底淬煉體內妖力的時候,手臂上那道聚集著敖彥龍息的咒符,卻引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沒有多餘的對話和警示,這個不速之客乍然出現,又突然消失,一隱一現之間只是轉眼剎那,沒有留下身影面容,只是桀梟那咒符所在的手臂上多了一條深深的血痕,殷紅的血液從傷口上濺出,打斷了桀梟體內妖力的規則迴圈,隨著皮膚裂開,咒符的完整性被破壞,失去了聯繫桀梟和小龍的效力,但是那道異變的咒符,在失效的剎那也出現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變化,那原本向桀梟輸送妖力和龍息的通道,竟然在瞬間抽取了桀梟正在淬煉的妖力,向著龍王寢宮內的小小龍兒反撲而去。 此刻絲毫不知危險已近的敖彥正卷著身子,縮在敖玄胸前的衣襟裏,雖然這樣依舊沒有辦法躲開龍王等人惡劣的嘲笑聲,但是至少能夠把那些夾雜著好奇、好笑、逗弄的目光全數擋開。 在心裏用自己所知道的最惡毒的辭彙詛咒著桀梟那無仁無義、沒心沒肝沒肺的混蛋同時,也再一次地認清了那對掛著「父母」招牌的夫妻的惡劣本性--試問有那對父母會在看到自己可愛的兒子被人害得像條風乾魚一般後,不但不馬上安撫可憐的兒子,而是一邊笑得捶桌子,一邊迅速召集所有的臣子,把可憐的兒子當展覽品,還外帶收取參觀費的--而龍族的那些個官員也沒有個當官的模樣,一個個興沖沖跑進龍王寢宮,就像發生緋聞時迅速出現在街頭巷尾的三姑六婆一般,跟著龍王屁股後面瞎起哄。 彷佛是感應到了小龍敖彥鬱悶的心情,大方地出借胸膛和內衣的敖玄一邊好笑地看著懷裏的小東西用兩隻小小的龍爪緊緊掛在自己絲織裏衣上,同時還不停用嘴啃咬裏衣上的扣子,一邊不著痕跡地隔著衣服輕輕撫摸著小龍那纖細的身體,安撫著顯然被身外的聲音撩撥得有些躁動的小傢伙。 不過龍王和諸位臣子們的笑聲並沒有因為敖彥的回避有所減弱,而是很快就把目標轉到了被早早放置在前廳中央大圓桌上的敖巽寶寶身上,本來龍王這掛著羊頭賣狗肉的所謂「家宴」就是為了兩個小寶寶特地準備的,巨大的圓桌上沒有什麼菜肴,倒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堆了不少--這是龍王敖君澤從人界學來的遊戲「抓周」,儘管人界的嬰兒都是滿周歲才會舉行這種儀式,但是龍王敖君澤等不及了。 敖巽一如既往地抱著他那只專屬的奶瓶,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東西,比起人界抓周儀式所準備的東西,龍王顯然有更多、更全的,除了代表法術高手的琉璃珠、代表內政高手的金策等等這些還算是正常的東西之外,到後來龍后的武器、大臣們的法寶、各種亂七八糟的丹藥、咒術卷軸、稀有礦石、各種靈禽都被掏了出來堆在敖巽的身邊,那些個小靈貂啊、小蜘蛛仙啊還好,就算是老虎獅子拘熊在龍族主人的控制下,也能縮小了身子,懶懶地趴在一邊等待金龍寶寶的挑選,但是八部長老們的寵物就過分了,其中紅龍一族的長老甚至放出一隻成年的畢方。 畢方,火的精靈,誕生於火焰之中,是僅次於鳳凰的火系靈禽,生就一隻獨腳,是牠最好辨認的地方。 在靈禽中畢方是靈力最為強大、最好戰且最桀驚不馴的,被紅龍長老召喚出現後的畢方,原以為有架可打,最後卻發現自己可能會淪為一個小鬼的玩具之後,憤怒的火焰很快就點燃了大廳上的桌椅板凳,要不是龍王敖君澤及時用法力將這只暴走的畢方禁錮住的話,估計沒有抓周前大家還得一起動手救火。 折騰了半天,好不容易都安排好了,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桌子中心的小敖巽,而敖巽也沒有辜負大夥的希望,作為龍族五百萬年降生一次的金龍寶寶果然有他非常獨特的表現方式。一隻手緊緊抓住奶瓶上的奶嘴,用令人詫異的執著拖著奶瓶在桌子上前進著,凡是阻擋自己前進道路的,一律被敖巽毫不留情手推腳踹地驅離,金閃閃的各類法寶、寶石被無視;古色古香的書卷被忽略、散發著誘人香味的藥丸被推開,敖巽很堅定地選擇了自己所要的東西。 在人們有些愕然的注視下,敖巽一直爬到了被禁錮著的畢方的身旁,然後一邊流著口水傻笑,一邊探出一隻白嫩嫩的小手,抓向被禁錮在一個直徑一尺的透明法球裏的畢方。由龍王親自施法制作的禁錮法球,要破解的話更少需要相當的法力,儘管這個禁錮法球只是臨時的,但如果普通人要想破解也要大大地費事一番。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敖巽的小手直接伸入了禁錮法球,絲毫不見施法,就輕鬆地強行穿過了禁錮法球,一把抓住了禁錮法球內正在鬱悶中的畢方的獨腳。 不愧是號稱龍族最強的金龍!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讚歎著,這不經意的一抓,讓所有人都親眼看到龍族未來最強大的金龍的潛在實力。對於向來尊敬強者的龍族而言,敖巽用最簡單、最乾脆的方式在所有臣子心中樹立起自己最初的強大形象。 只是……人們的讚歎聲還沒有落下,就看到敖巽寶寶,笑呵呵地咧開嘴,一行口水自唇角涓涓流下的同時,抓住畢方獨腳的小手掹地回縮,長了三顆小乳牙的嘴巴湊上那火焰燎繞的腿,毫不猶豫地啃了下去。 圍在敖巽周圍的這些平日裏處理檔和突發事件猶如吃大白菜一樣簡單的龍族菁英們,此刻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著敖巽寶寶肆無忌憚地張嘴咬鳥,根本就忘記了要上前阻止——或者說他們下意識地希望親眼見證金龍寶寶的嘴巴和畢方腿上的火焰到底哪個比較強悍——最可憐的是那平日裏被主人調教得無比高傲好戰的靈禽畢方,眼看著就要成為金龍寶寶的「試牙石」,這突如其來的危機完全不同於往日戰場上那炙熱而神聖的戰鬥,唯一的一隻腳被強力地向下拉扯著,這種完全陌生的體驗,讓畢方感到恐懼,本能地開始使勁地撲搧著翅膀,火焰幻化而成的紅色羽翼在空中急促地揮舞著帶起灼熱的風,散向空中的碎羽化為點點星火,只是乍看起來,掙扎中的畢方竟然和農家雞窩裏受了驚、四處逃竄的母雞有著七分的神似,一代靈禽的光輝形象算是徹底崩塌開去。 咬啊!快咬啊!作為旁觀者之一,本來縮在敖玄懷中的敖彥不知何時將那小小的腦袋從兄長的衣襟裏探了出來,兩隻爪子緊緊摳住了衣領邊緣的繡紋,努力伸長脖子,瞪大眼睛、張合著嘴巴無聲地喝彩著,興奮無比地等待著即將上演的「世紀性的一咬」,那起勁的神情和不遠處的龍王相似得如出一轍。敖玄哭笑不得地小心伸手托住胸前搖搖晃晃的小龍,以免這個湊熱鬧的小東西一不小心摔下去。 可惜的是,儘管所有人都期待著「金龍咬大鳥」的經典一幕,但是作為一個盡職的乳母,崇蓮是絕對不會允許幼小的龍兒遭遇任何潛在性危險,裹著絹帕的手,及時捂上了小龍口水四溢的小嘴,另一隻手則飛快地拽了拽敖巽另一隻手裏緊握的奶瓶嘴,對於敖巽而言,奶瓶的重要性無疑是處於一個絕對高度的,感覺有人動了自己的奶瓶,立刻將手裏掙扎的鳥腿丟開,回身、探手、抱住、拉動、緊抱順便齜牙咧嘴地示威,一系列的動作既迅速又熟練,可見平日裏訓練有素。 「各位,玩笑歸玩笑,不要太過火了,敖巽還是個未滿周歲的幼兒,怎麼可以縱容他去咬靈禽呢,萬一燒傷了唇舌,你們豈不是禍首了嗎!」崇蓮小心伸手抱過敖巽,微怒地掃視了起哄的龍族君臣,冷冷地斥責著。 「是啊,是啊,都不要太過分了,我的兒子還小著呢!」眼看不妙的龍王敖君澤,立刻擺出一副受害者父親的姿態,譴責滿屋子看熱鬧的臣子,不過幾乎是立刻的,無數鄙視的目光從四面八方丟了過來,連崇蓮也忍不住狠狠地白了龍王一眼,只是龍王對於臣下的白眼早就習慣無比了,既然敖巽寶寶有人看著不能玩了,龍王立刻又想起了另外一個兒子。 「來來來,接下來就是彥兒了,玄兒把小七放到桌子上去,快、快,看看我們的小七會咬什麼。」龍王的一句話,讓因為崇蓮的出面,氣氛有些降溫的前廳再度熱鬧了起來,沒有看到小金龍咬大鳥的惋惜頓時轉化成對小龍抓周內容的期待。 會咬什麼?被放在了桌子中間的敖彥轉動著大眼睛,冷冷地瞟了眼龍王,撇了撇嘴,唇角露出一個莫名的冷笑。在所有人注視的目光裏,慢悠悠地將身子盤卷了起來,懶洋洋地掃視著桌子上堆滿了的東西,然後將雙眼一閉,彷佛對身外的東西都不感興趣一般。 「兒子,寶寶別睡覺啊,乖乖地隨便挑一個咬咬好了……」敖君澤不甘心兒子這麼不給面子,忍不住湊上前,小聲地哄騙著寶貝兒子,只是誰都沒有想到敖彥不是不選而是早就選好了。就在龍王湊上前的瞬間,假寐的小龍突然睜開雙眼,可愛的龍嘴猛然張開到了極限,向著龍王方向,掹地竄出,一口咬住了龍王敖君澤堅挺的鼻樑。 龍王寢宮的前廳剎那間落針可聞般的寂靜,所有人都愕然地看著眼前這宛如天方夜譚的一幕,短暫的安靜之後,如雷般的爆笑聲轟然響起,平日裏英武神威的龍族菁英們幾乎個個笑彎了腰,有幾個誇張地甚至笑得成了滾地的葫蘆,連一旁的崇蓮也忍不住笑出了聲。而作為妻子的龍后也非常沒有夫妻愛地,躲在一旁看老公的笑話,非但沒有及時上前幫龍王擺脫眼前的困境,反而在角落裏笑得東倒西歪。 可憐龍王敖君澤硬生生地體驗了一把被兒子咬的感觸,那小小的乳牙雖然沒有任何危險性,但是被咬到還是滿痛的,偏偏他又不敢強行把鼻子上掛著的小東西硬拽下來,反而要用雙手小心地托住那纖細的身子,免得小傢伙咬到無力後掉在地上摔到。 「這就叫做惡人自有惡人磨啊!」作為岳丈的紅禹騫自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體現所謂的翁婿之情,一邊感慨萬分的說著風涼話,一邊笑著捶桌子,「龍王啊,你這個兒子算是養對了,對你言聽計從啊……哈哈哈……天才啊,眞天才……哈哈哈——」 對於周圍人放肆的笑聲,龍王除了照單全收之外,也別無他法,畢竟罪魁禍首的責任追究不得也懲罰不得,說到底這還算是自己自找的,難得吃癟的龍王只能鬱悶地睜大眼睛努力地瞅著鼻子上的小東西。 敖彥此刻是得意的、非常地得意,睚皆必報的性格從前生延續到了今世,儘管手段幼稚了點,卻絲毫無損報復後的快感。只是當敖彥看到龍王那雙無奈地看著自己的雙眸時,卻被雙眸深處那濃濃的笑意所吸引,不是出醜後的惱羞成怒、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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