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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王界之初臨五

轉章 黃泉盡頭,冥界入口 「叮咚……親愛的孤魂野鬼們,現在正是轉生高峰時段,辦理處大廳比較擁擠,為了節約您的辦理時間,請各位孤魂至一號到三十號服務辦理入境登記;請各位野鬼先至三十一號到五十號服務台辦理身份查詢服務,確定了身份之後,再行前往辦理入境登記。 非人界鬼魂請出門向右走,你們的客服大廳在隔壁,請注意門前的指示牌標示的方向;需要特殊服務的請洽詢在大廳內巡視的冥魂經理……冥界辦理廳歡迎您再次光臨,謝謝……」 「叮咚……現在廣播找鬼,來自東方大陸衛國地區的劉小兵請注意了,您的身份查詢手續出現問題,請速至二樓服務台,請速至二樓服務台,謝謝……」 「叮咚……親愛的孤魂野鬼們,目前我們正在舉辦冥界貴賓綠色服務通道活動,只要用您下一次轉生後的某項小小的能力,就可在冥界辦理終身制的貴賓資格,日後入境或轉生時享有貴賓資格,無需長時間排隊等候手續辦理,綠色通道將為您提供一勞永逸地隨入隨生(特別解釋:死後隨時入冥界、入冥界隨時可以轉生)、隨心所欲的帝王式服務,並獲得小閻王閣下的簽名一份,此簽名為限量發行,擁有此簽名可自動獲得轉生後周遭一百公尺內妖怪不敢靠近的天賦,如有需要辦理的,請至六樓服務台申請。 注意:五樓樓道口有惡犬擋路,心懷不軌者請勿以身試狗,此狗對打算投機取巧、蒙混過關騙取簽名的鬼魂異常敏感,有此打算者,請勿接近五樓樓口,以免出現誤傷……冥界辦事聽歡迎您再次光臨,謝謝……」 「叮咚……現在廣播找人,緊急!請魂網的網管立刻到七樓管理中心報導,重複一遍,請魂網的網管立刻到七樓管理中心報導……」 走進冥界的大門,七曜第一個反應就是自己走錯了地方。 記憶中那陰冷森森的黃泉鬼域,和眼前一片熱鬧無比的景象可以說根本沒法子聯繫在一起。 原本那些哭嚎著、悲淒著在鬼使們的拳打腳踢下,排列著漫長的隊伍緩緩挪向轉生池的景象,現如今已經被一排排標注著號碼的信道口取代,所有的鬼魂們都按照自己的實際情況排隊入列,不清楚的只要隨手拉過一旁穿著紅色背心的鬼使,立刻就能夠得到滿意的微笑服務。 這是怎麼了? 七曜愕然地看著眼前這翻天覆地的變化,雖說上一次他來冥界轉生的時候,有聽到傳聞,說冥界即將展開一場大規模的改革活動,但是就算是再怎麼改,也不應該是這樣誇張的模樣吧? 「這個……是三百年前小閻王殿下答應接替閻王殿下工作時,所提出的眾多條件之一。」仿佛是明白七曜驚愕的緣由,作為七曜的引魂人很自動地為這位身份特殊的客人解釋起這些年在不為人知的冥界所發生的大變故,「雖然一開始,大家都不習慣,不過小閻王說了,他不喜歡冥界是陰森的調調,讓大家一定要把氣氛搞得熱鬧一點,閻王殿下沒有反對,大家自然也不好說什麼,不過時間一長,大家習慣了這些之後,工作的情緒果然高了不少,按照小閻王殿下的說法,這叫做整合企業核心文化的階段性成果。」 「真是好形容、好口才。」七曜覺得自己靈體的腮幫子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如此拗口詭異的詞句,估計這位引魂人這百年來沒有少念過,才會說得流利無比。 「這都是小閻王大人耳提面命,開始大家也都覺得拗口,不過因為每隔兩三天小閻王殿下就會召開業務會議,會議上提多了、會議後還要寫心得報告,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似乎是聽出了七曜話語中的嘲弄,引魂人有些臉紅地趕緊為自己解釋一下,雖然在那位小閻王特立獨行的言傳身教下,這種潛意識的羞澀也只是一閃而過罷了,估計完全消失也是指日可待。 「開會?」這詞一出口,七曜感到更加的莫名,冥界的權位可以說是相當穩定的,各自的司職分工都有詳細的規劃,除非是驚天動地的大事,才會需要由閻王帶頭召開小型高層會議,一般冥界每日要處理大量的事務,光是人界的鬼魂迎死轉生就需要很大的工作量,冥界哪有多餘的時間來開會? 「是啊,是啊,這還是多虧了小閻王殿下啊。」一提到開會,整個冥界的管理機構記得最深的,除了小閻王殿下頻繁的研討會之外,就要算是小閻王親手引進的「魂網系統」了。 要是三百年前有人說,冥界的管理機構有一天會從無窮無盡的文書工作深淵中擺脫出來,估計所有人都會當這是一個不好笑的冷笑話。 每一個人都有三魂七魄,妖魔鬼怪仙靈神祗都一樣,每一個人在冥界輪回時都要先找全了三魂七魄、清算前生德行罪孽,然後根據其前生罪孽、個人要求、特殊情況等等在三魂七魄裏做必要的修行,再把這些鬼魂送去忘川飲用孟婆湯,讓他們忘記前生和冥界之後,最後才按照他們各自預訂的時間被送入轉生池。 這一系列的工作所需耗費的文書人力是相當可觀的,而為了確保每個魂魄轉生都不出現差錯,每一關都有專人負責查驗。 這自冥界存在之日起,就死死地壓在冥界頭上的責任,令每一個冥界的管理者都深感壓力。 但是小閻王殿下的出現,卻帶來了一股全新的風潮。百年前利用仙界和冥界的法術、加上各類簡單的法寶,小閻王在冥界很快地設起了一個被稱為「局域冥網」的資訊傳遞系統。 如今每一個冥界的工作人員桌子上,都會安裝一面四四方方的魔鏡,鏡子背後連接著傳遞資訊所用的天蠶絲,所有的天蠶絲都會連接到小閻王殿下的辦公室裏的超級處理器,據說那是小閻王殿下和仙界的仙人聯手開發研製而成的冥界專屬檔核心代碼的轉換,雖然到現在很多冥界的管理員還不是很明白這個「局域冥網」的工作原理,但是小閻王親自操刀設計了一款非常實用的「魂網系統」。 正因為這套「局域冥網」和「魂網系統」的出現,冥界那些曾被無數文書工作壓垮了腰的當值者們,被徹底地從枯燥乏味的重複工作中解放出來,如今他們除了每天不到八小時的正常工作時間之外,還有每七天休假兩天的工作福利、每年額外二十日的帶薪公休假。 以前沒日沒夜被困在工作臺上的他們,現在可以在休假的時候約上幾個好友郊遊踏青、或躺在家裏寫字作畫陶冶情操、也可以抓緊時間參加由小閻王組織的冥界法術、武術提高班,增加自己的力量。 這一來不但帶動了冥界內的旅遊業、餐飲業、娛樂業等服務性產業的迅速發展,而且還使冥界各管理員的個人能力得到了進一步的強化和磨練,一系列的連鎖反應發生得那麼突然,卻又不會令人感到不安,冥界是個除了死亡外幾乎不和其他各界有過多交集的孤單世界,一下子由內而外爆發出令人側目的活力,而這一切又順理成章地成為小閻王堵住冥界那些反對者們嘴巴的最好武器。 在小閻王殿下最近高調提倡的「以人為本、改革開拓」的號召之下,冥界管理層乃至於整個冥界正風風火火地展開著新一輪的建設發展,最初七曜所看到的那繁忙的接待大廳,就是這場大發展中受影響最深的地方之一,而另一個令人感歎的改變,則是冥界管理員們最津津樂道的-- 本來自別人眼中累死累活的管理員職位向來乏人問津,以前都是閻王大人手諭親命不能推辭,且受命者往往被周圍人投以同情的目光:而如今冥界已經不再招考管理員了,就是上年度轉生大廳新設立的紅背心(諮詢員),才不過一百個職位,卻有至少六萬冥界合法居民前來報名,競爭之激烈讓那些本來還擔心的冥界人事局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魂魄系統』?」七曜被唾沫飛濺的引路人所說的冥界改革史挑起了難得的好奇心,那些言辭中實在有著太多太多他所不能理解的新奇東西。 「是啊,『魂網系統』,最初叫『魂網九五』,不過那個版本的功能實在是少了點,後來小閻王又推出了『魂網九八』,那個版本功能是增加了不少,但總是喜歡當機;如今我們冥界使用的基本上都叫『魂網愛死P』這是三年前小閻王推出的最新版本,不過就是系統漏洞多了一點,到今天似乎已經有將近四十個系統更新程式了,這兩天小閻王正在七樓舉辦『魂網V死它』的最後研製,不過聽說這個版本需要更新辦公室裏的魔鏡和天蠶絲,而且因為太高級了點,和目前應用的軟體的相容性不怎麼好……」 如果敖彥這時也在的話,一定會覺得這個「魂網系統」熟悉到死…… 第一章 「天淩梭」是一件用龍王界的深藍之海中所孕育的銀色珊瑚為主要材料製成的法寶,本身算不上是一流的法寶,勉強要評估的話,也就是件二三流的作品,自從被製造出來之後,平日只是被主人敖玄當作腰帶上的飾物,或者是臨時別針之類的替代品,很少被用來當作法寶使用。不過也正是因為敖玄平日這種接近於忘記的無視,這件龍王界的法寶才得以隨著敖玄來到人界,要知道在敖玄離開龍王界之前,可是被勒令就身上所有的法寶都一一交出,禁止私藏攜帶的。 而當景御私下找敖玄討要保命符的時候,敖玄沒有猶豫地從腰帶上摘下「天淩棱」丟了過去。「天淩梭」內所蘊含的力量和法陣,雖然在龍王界不怎麼出色,但是在人界要是發動了「天淩梭」的話,除非是修道人飛升仙界時所引動的五雷轟頂、七煞同歸的天劫,否則要抗拒或者破壞「天淩梭」也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所以即便感覺到留在柳州城內的景御和陳堪遇上了不小的麻煩,但是敖玄還是很放心兩人的安全,在「天淩梭」啟動的情況下,除非那兩人活夠了,在「天淩梭」的環護下主動自裁,否則就算是魔界煉獄的終極BOSS赤魅親自舉著鐮刀跑來人界殺人,也不用擔心會發生危險,何況這次來也只是魔界煉獄裏的小卒炎魔罷了。 身為地龍的敖玄甚至不需要用法術去探尋,光是大地的氣脈和自身相連鎖傳遞來的資訊,就足以讓敖玄如同親臨一般,知悉柳州城內所發生的變故。 只是身為龍族,他必須遵守太古之盟約,不插手人界的紛爭禍亂。更何況弱小的人類在敖玄眼中看來,就如同螻蟻般渺小,他們的死活和自己可以說毫無關係,若非因為寶寶在人界受到陳堪不少照顧,敖玄恐怕連「天淩梭」也不會給景御。 要知道比起其他各界由於各種不同的原因而垂涎人界,龍王界對於人類的這個贏弱世界可以說絲毫不敢興趣。要不是「守衛時空障蔽」是自龍族誕生起,就必須擔負的責任的話,龍族才不會在乎人類世界是否會被其他的世界吞併或是奴役。 林石鎮的村民們一路上懷著沉重的心情,回到自己那被掩埋在泥石之下的小山鎮,人人都不由自主地擔心著柳州城內獨自面對可怕瘟疫病症的陳堪時,只有敖玄滿不在乎那一人半妖的死活。 對於敖玄來說,林石鎮那號稱「被太古神龍加持並守護著的人間秘境」,更令他感興趣。 所以當清箴子指揮著大夥開始清理林石鎮舊址上的石塊時--不知是因為清箴子一口氣放出十多個傀儡人偶負擔了最繁重的工程部分讓大夥覺得敬佩,還是因為林石鎮的村民們都習慣於聽從道士的指揮。 反正大家都很自覺地按照清箴子的安排開始著手清理工作,那些老胳膊老腿的長輩們則圍坐在一旁,看護著村裏的小鬼們--敖玄坐在一旁,開始向老村長瞭解這「人間秘境」和「神龍陣」的由來。 這些雖說是林石鎮不為人所探尋的秘密,但村長可不會拒絕敖玄的問題,畢竟在離開柳州城之前,陳堪私下一再叮囑村長,這位相貌堂堂的相公,可不是一般人物,甚至可能比皇帝殿下更加尊貴。 只可惜敖玄的問題,很多連老村長都答不上來,相關「人間秘境」的內容,更多的是林石鎮世世代代口口相傳留下來的故事,能過說明問題、透露的線索則是少之又少,倒讓那些環繞在四周的頑皮小鬼頭們當作故事聽得津津有味。 「那麼從來沒有人去尋找過這神龍陣的源頭嗎?」敖玄有些不死心地追問著。 「有啊,我年輕那會兒從老人們口裏聽了之後,自覺是不信這邪乎事情,所以也曾經聚集了鎮上的爺們去尋找這神龍陣的源頭,總覺得可能是件了不起的寶貝,可惜找了數年,翻遍了林石鎮裏裏外外上上下下,折騰德鎮上雞犬不寧,死活就是沒有找到,後來時間長了,鎮上又時不時在遭遇妖魔的侵襲時被這寶貝神龍陣給擋開,我才相信老人們的話是個實理。」老村長一邊率著鬍子,一邊回憶著自己當年在林石鎮上風光無限的那段青春。 「或許是吧,可惜我沒有辦法親眼目睹。」敖玄頗覺惋惜地搖了搖頭,他其實也早有心理準備,連他以地龍的力量都無法從附近探尋出龍族同源所在點,可見當布下那神龍障的人,一定有著極為特殊的原因。而且人類的生命短暫,比起龍族動輒數十萬年的生命力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自太古以來這麼多歲月時光的流逝之後,就算當初有什麼蛛絲馬跡,恐怕也在時光長河中化為烏有了。 「呵呵,相公這可惜,在老人們的口裏可是被稱作好命呢。」老村長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變深了,「老人們常說,這一輩子沒有見過神龍障的人,說明這一生平平安安,不曾遭遇妖魔侵襲,是個太平的好命人。」 敖玄聽了老人的笑語,也同意地微笑著,老人的這句話意外地動搖了敖玄繼續去追尋那力量源頭的念頭。有些事情也許讓它保持著神秘比追根究底要來得更加地適合……不過敖玄的想法才掠過腦海嘛就立刻被身下大石邊的一道暗影吸引了目光。 低下頭,悄悄地探手很小心地握住那個正沿著石頭的陰影向外挪動的細長身子,將那顯然又打算玩失蹤遊戲的小東西抓到眼前,望著那雙水汪汪卻因為心虛而不由自主左右瞟視的大眼睛,哭笑不得地輕輕問道:「寶寶,現在是午睡時間吧,你這是打算去哪里閒逛啊?」 做壞事被當場抓包對於被人而言或許會是很糟糕的事情,不過對於敖彥來說,上輩子培養出來的即興發揮能力顯然沒有絲毫退步的跡象。經過了一開始三秒鐘的意外後,很快就恢復冷靜的敖彥非常自然地把變成了龍形的身子往敖玄的手臂上嫺熟一卷,然後伸著小巧的龍頭,蹭著敖玄的手背一臉討好,但是嘴裏卻理直氣壯地叫著:「汪汪,寶寶要汪汪。」 儘管敖彥心底被自己這種說話方式噁心得半死,但是在敖玄的耳中聽來,卻是再正常不過的了,而且一聽寶寶喊著要找「汪汪」時,敖玄甚至主動為寶寶解釋了又是變身、又是躲著人走路,原來是為了那條叫阿黃的大狗。 寶寶喜歡欺負陳堪那條看門狗的故事,敖玄可早就從景御那個大嘴巴口中聽到了不少,也親眼看到那條狗兒視寶寶如同冤家對頭的行動。只是讓敖玄覺得好笑的是,這小傢伙似乎已經很明白人形的自己絕對無法靠近阿黃周圍三尺的範圍,居然知道要變身後隱形靠近--那條狗兒實在是有點可憐啊。 「寶寶,很喜歡那條狗狗?」敖玄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小東西的額心,輕笑著問。 「汪汪,背背,跑跑……」偽嬰兒很適時地向最寵愛自己的親人表達自己的藉口,絲毫不見把一條忠心看家的無辜狗狗當作擋箭牌的愧疚。不過敖玄卻由於寶寶的話,而在腦海中升起一幅令人忍俊不住的畫面-- 狗狗迅猛地在草原上奔馳著,而牠身上一條細長的小籠,四肢張開,如同狗皮膏藥一樣貼在大狗的背脊上,龍頭微微抬起,迎面襲來的強風,令牠不得不瞇起雙眼,並在片刻後非常無奈地把小腦袋藏入狗狗那溜滑的皮毛之中。 「噗……」敖玄越想那個畫面,越覺得有趣,一時間竟然非常想把腦海中的一幕化為現實。不過那條狗狗現在可不在林石鎮上,出於對主人的忠心,那條狗狗如今還在柳州城裏陪伴牠的主人,眼下估計已經和那些人類一起被冰封在禦冰術形成的堅冰之下吧。 「寶寶真的要那條狗狗?」敖玄點了點小傢伙的鼻尖,然後如願地看到小東西猛地打了個不小的噴嚏,一邊用爪子揉著粉色的鼻子,一邊用可笑的哀怨眼神看著自己。 「要汪汪,寶寶要汪汪……」偽嬰兒雖然內心對於自家兄長欺負小孩的行為鄙視異常,但是回答兄長的提問,卻不曾猶豫過,畢竟他可不希望精明的敖玄看出自己原本的「偷溜」計畫。 「那哥哥去幫寶寶把狗狗找來,寶寶乖乖的睡午覺,好不好?」為了能夠看到自家小弟騎狗飛馳的英姿,敖玄決定親自去把那條大狗帶過來。 「好!細細可哥(謝謝哥哥)」偽嬰兒裝嫩的本領隨著越來越適應這個身體而突飛猛進著,特別是聽到兄長言下之意竟然有離開的味道,更是費力地猛點頭,隨便將自己的喜悅表達給兄長看。只是「喜悅」的內涵自然和兄長所理解的相差十萬八千里的距離。 把敖彥放回一旁臨時搭建給孩子們午睡的簡易床上,他身旁時原本陪著一起午睡的桀梟,也許是因為心理壓力消除後,疲憊感劇增,桀梟此刻睡得正熟,絲毫沒有發現自己身邊原本躺著的寶寶偷溜。 敖玄讓寶寶在被窩裏變回人形後,小心地給小傢伙蓋好被子,轉身施展一個地遁之術,剎那間已經到了那被冰封火灼著的柳州城外。 且不提敖玄怎樣為了弟弟,去柳州城裏把那條可憐的阿黃抓回來給弟弟蹂躪。在林石鎮上,敖玄的身影才消失,敖彥立刻就再一次地變回龍形,雙爪扒著被子,一副打算再度溜人的樣子。只是這一次,一雙熱乎乎的小手阻止了他的計畫。 敖彥一驚,猛回頭卻看見身邊本在熟睡中的桀梟此刻正瞪大雙眼看著自己,那雙該死的把自己按回床上的手,也是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的混蛋的。 「寶寶,要去哪裏,帶我一起去好不好?」桀梟的話與其說是提問,不如說是帶著一絲哭腔的哀求,起初敖彥離開不久桀梟就因為手臂上那微微發熱的陣法而驚醒。只是看到寶寶和那位敖玄公子在說話,所以桀梟才沒有出聲。 經過柳州城那段日子後,失去了記憶的桀梟對小龍產生了一種難以用語言去表述的依賴感,就像是溺水者好不容易抓在手中的浮木一般。他的本能似乎在警告著他,最好不要離開寶寶,否則就會發生什麼不幸的事情似的。所以他根本不打算阻止寶寶作任何事,只是單純地希望不要和寶寶分開。 「好!」敖彥的回答令桀梟驚喜,但事實上敖彥對於主動送上門來的奴僕向來是來者不拒,何況眼前這個偽正太的原身和自己又有著三江四海的冤仇--敖彥永遠不會忘記桀梟以前對自己惡劣的算計、以及他由始至終在謀劃得自己「初精」的事實--所以儘管眼前有些趁人之危,敖彥卻一點都不覺得愧疚,用敖彥的理解:這也算是桀梟這個無恥小人的報應、是天譴! 一個十歲的孩子帶著一個嬰兒要在眾多老人們的看護下溜走,顯然是件比較困難的事情,而且按照敖彥的估算,敖玄恐怕很快就會回來,現在不走等敖玄回來要走就更不可能了。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和老人們一起看護孩子的小山家懷了身孕的媳婦小月,肚子突然陣痛了起來,似乎是因為這幾日太過於緊張疲憊動了胎氣,這下子不管是還在和泥土石塊對決的漢子們,還是忙前忙後的大閨女小媳婦們,都不約而同地放下手中的工作,圍攏了上來,畢竟小月可是林石鎮這幾年來唯一一個懷著孩子的小媳婦。 大夥七嘴八舌地詢問著小月的感受,儘管類似於「你痛得厲害不厲害啊?是不是餓了啊?」之類的廢話居多,但是問多了自然也能總結幾點關鍵出來,按照經驗豐富的老人們的說法,看小月當下的反應,十有八九是要早產的樣子,不過好在小月的身孕也有足夠九個半月,估摸著還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於是那些滿頭汗水和泥水的男人們,暫停了清理,在老村長的指揮下,開始伐木建屋,給小月先搭個臨時產房再說--原本主持指揮的清箴子很自覺地交出了指揮權,畢竟他可以很清楚明確的指揮人們清理災後的現場,但是對於如何快速地構建房屋,還沒有哪個經驗。 所以誰都沒有注意到,躺在床上的某個小鬼頭,趁亂抱著一個比他更小的小傢伙,悄悄地沿著一旁的陰影迅速地遁入山林深處。 敖彥本身並不是一個莽撞而毫無頭緒的人,除了偶爾會下意識忽略自己眼下偽嬰兒的實際形態之外,敖彥在處理問題上,還是保持著前生所培養出來的遇事冷靜自持、深思熟慮的好習慣。 其實他也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身體條件絕對不適合充當異世界的福爾摩斯,畢竟就算是以年幼出名的名偵探柯南,至少外表也是個能獨立跑步調查的小學生。但是天姥山雲間虛海的那一幕,卻成為敖彥心底的一根小小的尖刺。 如果虛海上看到的那幕情景發生在地球上的話,敖彥估計最多也就是在良心的驅使下,在某個冷僻的公用電話亭裏打電話報警,然後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將所有的責任轉嫁到那些專業的破案人員的手裏。 敖彥無需為了那些虛無的「正義感」而躊躇,也無需為了那莫名的「責任感」而憂慮,因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八個字雖然聽起來讓人覺得很不是滋味,但是在那個喧鬧、且人情淡薄的地球上,這八個字卻是無法抹殺的行事潛規則。 可是這一切卻偏偏發生在這個全新的世界裏,自己又該怎麼辦呢? 這個問題在敖彥的心底盤旋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內的龍族基因裏含有大量維護弱小的正義感,還是因為和陳堪那好好先生待在一起太久了,敖彥發現自己那早該被踢到地底深淵裏的「良心」二字,居然不知何時悄悄地跑了回來,如今在心海裏使勁地翻江倒海,頗有一發不可收拾的氣勢。 內心拉鋸戰的最後結果,顯然是以敖彥的屈服和妥協告終。儘管在內心深處他還猶自辯解說,自己只是去驗證一下虛海上的畫面是否是事實。 敖彥並沒有察覺,或者說他刻意沒有去在意,這個全新的世界正在悄然無息之中改變著他,哪怕那種改變只是細微的、在不為人知的地方,但是敖彥的的確確的正在被潛移默化著,從未體驗過的親情關懷、從未感受過的人與人互相間的信任和支持,每一個小小的細節,都化為沉默無聲的綿綿春雨,滋潤著敖彥那顆曾經被不幸和困苦折磨得化為堅冰的心房。 趴在桀梟單薄的肩頭上,敖彥非常熟悉地指揮著桀梟或繞開山道、或穿越小溪,小心謹慎地靠近那座荒廢在山林深處破舊的土地廟。初到人界時,敖彥和還未失去記憶的桀梟在這人跡罕至的小廟裏躲了不少的時日,所以對周圍的環境還算是瞭解透徹。 不久之後,敖彥便再一次站在這破落的廟中,仔細地上下前後打量著這座廢廟,試圖從眼前的破敗中尋找到某些被人忽略的蛛絲馬跡。虛海上的畫面只是片刻的閃爍,且並沒有展現出破廟藏人的具體入口,這需要敖彥自己動手去尋找。 那座土地廟修建在一個小小土丘之上,沒有院子、也沒有其他的偏殿之類,只有一間孤孤單單的廟廳,大廳內的大門、窗櫺因為年久失修而脫落四散,原本用青石鋪就的地面也積存了厚厚的一層白灰,更別提那房檐窗框上密密麻麻的蜘蛛網。供奉在大殿正中央的唯一一尊泥胎自然是同樣形體斑駁,那鑲金塗銀的尊像如今留下的知識黑灰相見的泥塑原型,泥胎的頭顱不知道滾到哪個角落裏去了,初看神台,還會讓人誤以為供奉著的是「無頭神」。 也許對於一般人而言,要在破廟裏漫無目的地尋找所謂的「蛛絲馬跡」是件很困難的事,但是對於敖彥來說卻構不成問題,得益于前生對於「偷盜」、「隱藏」、「尋覓」這三大盜賊技能的瞭解和綜合應用能力,如今這些能力已經幾乎算得上是天賦一般的存在。 光看某人在「偷盜」清箴子的道符時輕鬆得手而至今未被察覺的手藝,就可知此天賦的強悍程度。再加上虛海圖片的暗示,那入口顯然是通往地下,剔除了房頂、牆壁等大部分物品後,最可疑的,也就是和地面相連接的供台泥塑以及這滿是灰塵的青石地面了。 感謝老天爺,這個世界顯然還沒有發現科技文明的優越性,所以自己至少不必為「到時候要是找到的入口處需要用電子鎖、聲紋、虹膜等身份驗證」這種誇張的事情而頭疼,否則還真是要抓瞎了呢--敖彥一邊找著,一邊在心底小小地幽了自己一默,探尋的視線越過灰塵整齊、不見痕跡的地面,最終落在了供桌上那只陳舊的石香爐上。普通的香爐多是三足鼎立,而這個香爐仿佛是擔心三隻腳不夠站,所以在三隻爐腳的內側又多雕刻了一條附腿,只是這附腿和主腿緊挨著,從外表不仔細看根本就無法發覺,只當這石香爐的爐腿比較粗而已。 發現問題的敖彥得意地咧了咧嘴,借著桀梟的肩膀的高度迅速地爬上供桌,絲毫不在意本來幹凈的衣裳蹭上厚厚的灰塵。石香爐的機關開啟並不複雜,只要抓著香爐的爐耳,向左微微擰動就行了,隨著香爐的移位,在桀梟無比純潔的崇拜眼神中,本以為和地面焊死的供桌無聲無息地向前滑出一尺,地面上露出一個幽深的大坑,一排石階慢慢地向那黑幽幽的深處延續下去。 賓果!自己果然是專業級的人才,敖彥得意地在心底誇耀這自己。 不過很快地,敖彥就發現自己似乎找錯了方向,那黑幽幽的地洞雖然很深,但並非是敖彥所預期的那種隱藏秘密的地方。事實上地洞的盡頭只有一個小徐奧的空間,除了散落在地上滿坑滿谷的書籍經卷之外,就是些陳舊的木箱,木箱裏的東西早就被拿個精光,估計這地洞本事廟裏的主持收藏信徒供奉的貴重物品和書籍經卷的地方,只是設計了個巧妙的入口防範盜賊罷了,和敖彥所分析的根本就是兩回事。 自己居然被那該死的虛海給耍了!虧得自己還為要不要插手管這閒事而為難了大半天。 看著地面那散落丟棄的書籍,敖彥覺得自己臉上一定佈滿了黑線,狠狠地瞪了一眼再角落裏偷笑的桀梟,這個混蛋顯然失去了記憶、換了一副單蠢的模樣,但是在看到自己出糗時,非但沒有飛奔上前蜜語甜言地安慰,反倒是用手捂著嘴巴,無聲地竊笑著自己,讓敖彥不由得有種咬人的欲望。 桀梟被敖彥寶寶那有些泛紅的雙眸瞪得訕訕地收斂了笑容,是剛才寶寶那滿臉愕然,眼珠子外凸的搞笑模樣實在太有趣,他一時沒有忍住罷了。本來一路上他還擔心寶寶要做什麼危險的事情,如今看來寶寶只是因為發現了這破廟裏有個不為人知的秘密,所以前來探尋罷了。 「寶寶,這裏很……」桀梟剛開口打算勸寶寶回去,免得讓大家擔心,卻意外地聽到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從不知哪個角落裏傳了過來。 「都小心著點搬,這可是咱家花了大半年時間才湊齊的寶貝……你們都給咱家皮繃緊了,要是砸壞了一個角,就是把你碎屍萬段都不夠賠的!」 有戲!敖彥的眼睛一亮,顧不得繼續思考回去怎麼懲罰該死的桀梟,猛地撲上地洞的泥牆,耳朵緊貼著,傾聽從牆頭外傳類的搬動聲和交談之聲。 「夏公公,車子都安排好了,這些人形冰棱,今天晚上肯定能夠送到柳州城外三十裏長亭,您老就放心吧。」 「嗯,幹得不錯,不過怎麼會少了一個孕婦冰棱?你給咱家說個清楚,不然你這柳州臬台也不必做了。」 「啊,公公息怒,那個缺少了的孕婦冰棱實在是意外中的意外,運送來的路上,馬車的車軸脫落,才砸壞了一個……這著實是意外中的意外,並非下官所願啊……」 「哼,要不是咱家的神蟲來報,說附近還有一個孕婦是漏網之魚,咱家哪能輕易饒了你,要是壞了陛下的大事,你就算是有十顆腦袋都不夠砍!」 敖彥聽到這裏,沒來由地脖子猛發涼。這附近的山村除了不久前被湮沒的三焦鎮之外,就只有林石鎮了,而林石鎮上的孕婦只有一個人--小月。 「壞回氣,壞修(快回去,快走)!」敖彥猛地回身拉著桀梟的褲腿,現在回去報信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只能希望敖玄已經回到林石鎮。 敖彥突如其來的緊張立刻影響了桀梟,七手八腳地把敖彥抱入懷中,桀梟轉身就跑,只是走得太急,沒注意腳下那些四散的書本,被絆樂歌踉蹌,雖然萬幸地扶住了一旁的書架沒有連寶寶一起摔在地上,但是那陳年的書架卻脆弱得不堪重負,「卡啦」一聲巨響後散落了滿地。 「什麼人!」暑書架的巨響自然告訴了隔壁交談中的兩人隔牆有耳,這種永遠只能隱藏在黑暗中的秘密當然不能容忍被別人竊知,對方非常強悍地緊接著一掌便拍碎了那面相隔的泥牆,在滿天的泥土中,瞇著眼睛的敖彥看見了坍塌的泥牆破壁,那薄薄的一層才不過半尺的相隔,難怪對方說話他們能夠聽得如此清晰。 「嘎嘎,我還當是何方高人駕臨,原來是你們這兩個小蘿蔔頭啊,哈哈,這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我前兒個還說差著一個小鬼頭沒處找呢,如今倒是有人自動送上門來了。」穿過破壁站在敖彥面前的男子,一身青緞的外袍,一張鐵質的面具赫然遮住了他的面目,但是那尖銳得有如鋼筆劃過玻璃一般刺耳的聲音,卻是敖彥曾經聽過的、那個夏傅的聲音…… 對於送上門來的兩個小鬼頭,夏傅並沒有給予太多的關注,在他看來,這兩個小鬼會出現在這麼偏僻的地方,十之八九是在和小夥伴們捉迷藏的時候巧合地發現了破廟的入口罷了,畢竟沒有誰會吃多了撐著,派出一個十歲的男孩和一個還不會走路的嬰兒前來窺探、找尋這深藏在地底的秘密。所以夏傅沒有和以前一樣用冰封術把這兩個小東西也凍成臨時冰棒,用繩子把桀梟捆成一團後,也沒有去綁敖彥,而是直接把兩人甩進了運送冰棱的大車裏,反正大車前後都有人押運,也不擔心這兩個小東西從眾人的眼皮底下飛走。 縮在車廂的角落裏,敖彥在小小地打了幾個噴嚏後,有些後悔沒有多穿些衣服出門,在和許多冰塊待在一起快凍死了的同時,也暗自感謝前生那些在地球上製作恐怖片的編導們,正因為他們那五花八門、要多陰森有多陰森、要多噁心有多噁心的影片,讓他早早培養出了絕對夠等級的膽量,至少在眼前這個落後的類似于太平間冷凍房的地方,沒有嚇得魂飛魄散。 倒是桀梟的模樣有點可憐,顯然失去了記憶之後連膽子也掉了不少,被捆成一團的身子很明顯因為恐懼和寒冷而顫抖著,只是為了安慰比自己更加幼小的寶寶,桀梟強打著精神,慢慢靠著小寶寶,口中努力地安慰:「寶寶不怕哦,哥哥會保護你的。」 可惜,要不是說話的聲音結巴得厲害的話,還滿感動人的--不領情的敖彥翻著白眼撇著嘴心裏惡劣地說著,只是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當桀梟的話出口時,他的腦袋很配合的緩緩上下挪動著,一副乖小孩的模樣。 敖彥對於自己目前的處境並不覺得很擔心,因為他在心中篤定地確信敖玄一定能夠找到自己的同時,也很自信憑著自己的能力和智慧,要蒙混逃脫並不困難,只要自己悄悄地變成龍形,相信沒有人會把一個嬰孩兒和一條四腳蛇聯想在一起--在這個問題上,敖彥非常不介意別人把龍形的自己誤認為四腳蛇。 只是眼下被逮到的人並不僅僅只有他一個,身邊這個粽子一般的桀梟,本來最多也只是一條無關緊要的跟屁蟲,但現在卻變成了超級大累贅。 為什麼這個混蛋會失憶呢?敖彥蹲在角落裏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個安全可靠的帶人跑路的好方法後,忍不住開口遷怒了,看著桀梟那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寒冷而顯得有些青白的臉龐,敖彥很不講理地開始懷念原先那個陰險狡詐、詭計多端的妖王起來。 如果那個混蛋現在在的話,怎麼也可以想出個不不俗的辦法吧--當然,敖彥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想念妖王的深層原因是,如果桀梟還是那個陰狠的妖王的話,他就可以毫不猶豫地甩下對方,自己悄悄溜走,不會有絲毫愧疚。 要是桀梟能夠聽到此刻敖彥的心聲的話,不知會作何感想。 顛簸的馬車在山道上行駛著,眼看著透入車廂縫隙的光線逐漸暗淡,想來離林石鎮也已經有足夠遙遠的距離,敖彥的脫逃計畫始終處於難產之中,直到日落西山黑色的天幕遮蔽天地,馬車行進時那刺耳的卡啦卡啦聲嘎然而止時,敖彥很乾脆地作出了最終的決定:走一步是一步吧,實在不行就只能指望敖玄來當救世主了。 「堂堂玄門道,傳宗至今數百萬年,今天門下居然做出如此畜生不如的事情,你們就不怕遭天譴嗎!」馬車外突然傳來一陣斥駡聲,夾雜著稀裏嘩啦的鐵器碰撞聲在空中回蕩不已。 「哼,天譴?等我們開啟了通身飛仙之路後,肉身成神了,還怕什麼天譴?」反駁者的話語中是遮掩不住的洋洋得意。 「住嘴,別和這些廢話連篇的玉泉山道士鬥嘴,時間已經差不多了,要動手就快一點,若是錯過了時間,上面怪罪下來,把你整個賠出去都不夠!」這個聲音敖彥倒是能夠聽出來,畢竟夏傅那尖銳刺耳的聲調實在是很好辨認,「還不快點把車子各自趕到位置,準備投陣。」 可惡,為什麼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偷窺一下呢。敖彥鬱悶地在車廂的四面牆上,上竄下跳地尋找著可用於偷窺的縫隙,想看看車外究竟是怎樣一個狀態,更想知道那些出言反駁的人又是如何模樣。但是很可惜,這馬車本是車行用來載客遠行的,四壁都是用三四層甲板隔層封得死死的,最是強調擋風避雨的能力,敖彥要在這上面找空隙自然是不可能的任務。 光火的敖彥憤怒地爬上了桀梟的腦袋,試圖攀上馬車那封死的車窗上,但是人才爬到桀梟的肩膀上,馬車卻又一次地開動了,可憐敖彥猝不及防,一下子從桀梟的肩頭骨碌碌地如同皮球一般滾落到了地上,末了腦袋還在不遠處的人形冰棱上狠狠地砸了一下,頓時被撞得滿頭金星。 儘管光是聽寶寶摔落的聲音,就知道寶寶這下摔得肯定不輕,桀梟努力挪動著被捆得死死的身子向寶寶方向靠近,滿心都是不安,生怕這小東西真摔壞了。但是等他看到寶寶四腳朝天地躺在地上,一臉茫然地睜著那雙可笑的蚊香眼,桀梟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一路上的擔心和恐懼一時被拋到了九霄雲外。當然這會兒敖彥即便很鄙視桀梟這沒有道德在一旁偷笑的傢伙,也沒有辦法提出任何的抗議。 「唷,瞧瞧,真難得,我們的小客人居然笑得那麼高興,我還擔心他們被嚇得尿褲子了呢。」推開車門的夏傅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桀梟臉龐上那天真的笑容,那不帶任何利欲和虛偽的純真笑顏,恍然間和夏傅深埋記憶中的某個笑容重迭在了一起,如同一根無形的刺,刺痛了夏傅靈魂中最脆弱的一部分。 不容分說,夏傅伸手如同抓小雞一般把敖彥和桀梟從車內拉了出來,緊走幾步順手丟到了一旁的人群中,要不是有人手疾眼快伸手保住兩個小傢伙,說不定真會摔出個好歹來。頓時敖彥的身邊耳際又響起嘈雜的怒斥之聲,怒斥的內容自然是夏傅不是好東西之類文縐縐的話。 別說這些個充滿了道德啊、倫理之類的斥責沒辦法讓夏傅有所觸動,就是敖彥聽來也覺得這些說話的人未免太文雅了,換作自己,早就把死太監全家上下十八代內的遠親近鄰都用國語和英文逐一地問候一邊了,哪像這些人,都說了半天了,居然還是「XXX你怎麼對得起天地良心」之類,吵架還說良心,真是他*的夠了,若不是因為腦袋至今又痛又暈的話,敖彥恐怕早就跳起來張牙舞爪地先把這群不會吵架的笨蛋罵個痛快再說。 不過敖彥後來還是沒有找到時間或者機會把這個想法付諸於行動,事實上當他感受到腦袋上漸漸鼓起一個小包包、眼睛裏的小星星也開始逐漸消散時,周圍的環境和人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雖然夜幕降臨後的黑暗籠罩著四外濃密的樹林,但是附近幾堆大篝火點亮了足夠大的空間,讓敖彥可以將眼前所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令敖彥無比吃驚的是,在他眼前出現的,既不是預想中擺滿了黃符紙和桃木劍的供桌台,也不是滿地畫滿了令人眼花繚亂的各種OOXX符號的降魔陣,而是一個巨大的直徑足有六公尺的深不見底的天然坑洞,儘管四周的篝火光亮度很強,但光亮也僅僅只能淺淺地照映出這巨坑的邊緣而已。 夜色中的寒風刮過時,這漆黑幽深的坑洞隨著風聲發出「嗡嗡」共鳴般的低沉長吟,宛如鬼哭一般令人心驚膽顫,難怪剛才聽別人說話時,總有一種奇怪的回音,這回音分明是這個空洞造成的次聲波回蕩。 而此刻那些承裝著孕婦和稚子的冰棱的馬車,正圍著這個深坑分為八個不同的方向排列著,每輛馬車旁都有好幾個身穿的道士,而那個面目可怕的太監卻堂皇地頂著他那張令人作嘔的蛆蟲臉,站在馬車間,指揮著那些道士把馬車的車門對著深坑逐一打開。 望著那些車門打開後露出的冰棱,敖彥的耳際仿佛又響起了陳堪那沉重的語聲:血衣紫河車在道家而言,不僅僅是胎盤,而是連著胎盤還未出生的嬰兒,至於稚貞則是指未滿周歲嬰兒的心臟,要收集血衣紫河車,就必須活刨孕婦取子,要手機稚貞,就必須不藉金利之氣,僅憑雙手活掏嬰兒之心。 喂喂……這些東西拿來說說也就是讓人嚇得做個噩夢,但要真刀真槍地在自己眼前上演的話,那就實在是太誇張了吧。敖彥心裏開始冷森森地刮起陰風來,自己就算有再大的熊心豹膽,也沒有能力能抵抗地住看別人親手搞恐怖劇,那可是會給自己天真無邪的純潔心理留下陰影的耶,十有八九在日後的成長路途上,會出現心理障礙……不知道龍王界有沒有心理醫生可以看啊…… 「這麼小就知道害怕了?」 一個輕佻的笑聲突然在敖彥的耳際響起,一心在回憶龍王界職業種類中是否有心理醫生的敖彥,沒有回答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害怕這種情緒是天生的,除了神經大條到和恐龍同一級別的人,沒有人不知道害怕,嬰兒也一樣。 「不過是些人類吧,有什麼可怕的?」 一些人類?敖彥不自覺地翻了個白眼,別說是人類,就是一下子殺上千隻鵪鶉,那血腥模樣也夠受了,我可是連只雞都沒有殺過的大好人啊。 「不喜歡殺人?那可不是一個好現象哦。」 切!殺人有什麼好的,喜歡殺人的都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笨蛋,陰人的最高境界是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又不能求死,那才是本事。 「嗯,生不如死又不能求死,說的好……哈哈哈……都沒有人會這麼跟我說耶。」 那是因為你遇上的都是傻子和白癡。敖彥撇了撇嘴,以示對對方的不屑。 「寶寶,寶寶,你沒事吧?」從繩索中解放出來的桀梟,顧不得感謝身邊那些手腳上戴著鐵鐐、衣衫破爛、形容憔悴的道士,手腳並用地跑到被另外一個道士接下的敖彥身邊,幾乎是用搶的,把小寶寶抱回自己的懷中。 「啊?」敖彥被桀梟打斷了思緒,有些訝然地抬頭,看到桀梟那滿是焦急的表情之外,之看到了周圍圍上了一圈乞丐裝的道士,每個人都在用一種充滿了慈愛之光的眼神望著自己。這時敖彥才猛然反應過來,剛才自己似乎並沒有說話,而是有人在用類似于心靈交談的方式和自己交流。 不過敖彥吃驚的表情,在周圍人眼中看來,卻是寶寶受驚嚇後的正常反應,幾個有帶小孩經驗的道士,立刻擺出一張張和藹的笑容,小聲地安撫著寶寶,顯然是害怕這對世事無知的小寶貝扯開嗓子大鬧一場,那可不是輕易能擺平的。卻不知他們那一張張笑容僵硬的臉龐加上幾日未曾打理梳洗,那模樣在火光下反而讓人覺得頗有幾分誘拐兒童集團成員的味道。 「是誰?是誰在和我說話?」敖彥顧不得去嘲笑眼前那表情宛如抽筋一般的道士,而在心底呼喚著剛才那個聲音。 但是,沒有人回應敖彥的呼喚,仿佛剛才的聲音只是敖彥意識的幻聽而已。 而於此同時,曾經是神王的窖鑅,眼下化身為玄門道掌門人記名弟子的衛丹,在接到夏傅用法術傳來意外捕獲到兩個迷路小鬼的消息後,並沒有很在意,和夏傅一樣,衛丹此刻心裏哪有多餘的空隙去研究思考這種「小小的意外」。 面對著出乎意料變得異常寂靜的柳州城,以及被陳堪和景御聯手堵在時空大門之後、大發雷霆卻始終無法通過時空之門到達人界的炎獄之魔,衛丹除了苦笑之外,也只是努力地為這些妨礙了計畫的突發意外做個收尾工作。 只是這收尾的活計,卻比最初所預計的,要困難得多。 例如那位困在時空之門後面魔界炎獄正怒火中燒的炎魔大人,衛丹已經很努力地放下身段和對方好言溝通,希望對方能夠聽從自己的安排,從另外一個臨時準備的時空之門出來。 但是炎魔很乾脆地拒絕了衛丹的提議,這個脾氣火爆的炎魔咆哮著聲稱,若是自己不能把這道由陳堪開啟的時空之門推開,就等同於承認了自己的失敗,對於炎魔來說,失敗是不可接受的,失敗的恥辱只能用死亡來洗刷。更何況自己怎麼可能輸給弱小的人類,他一定要親自推開這道時空之門,並且把那個該死的人類道士烤成焦炭、燒成劫灰。 「我從來都不知道魔界的炎魔居然會是這幅德行。」衛丹對著眼前虛浮在空中某個男子的影像不滿地指責著,「這就是你所說的,能夠在人界造成最大殺傷力的魔族成員之一?朗格提斯將軍,要是早知道會這樣,我根本就應該直接召喚幽暗之影的。」 「開玩笑,你要是真的把幽暗之影召喚到人界來,那才是最糟糕的情況,那傢伙比狐狸還要狡猾,他才不會聽從你的指揮呢,也就炎魔這個沒頭腦的笨蛋,最喜歡殺戮和死亡,所以只要滿足他的殺人欲望,他就會回應召喚。更何況炎魔出現在人界的話,方圓百里之內將被地域炎火所包圍,吞噬一切生命,這種殺傷力在人界是最大最快的。」 半空虛像裏的男子,赫然是在兩界山上伏擊龍王的魔界將領,只是如今的他不再頂盔貫甲,反而穿了一身儒衫,那曾經濃郁炎熱的血腥殺氣也盡皆隱沒,乍然相見倒是會讓人覺得他是一位謙謙君子。 「但是如果他不能到人界來的話,一切都是廢話。」衛丹撇了撇嘴,冷冷地說,「鄭國軍隊被疫症病殺殆盡,幾乎沒有一個漏網的,加上先前戰爭時死去的,差不多是十九萬人,只有加上柳州城裏那十一萬人口,冥魂之匙才能吸足死亡之氣開始運作。但是現在呢!」 衛丹一翻手,一顆灰色的拳頭大小的珠子出現在掌心,「冥魂之匙至今還沒有填充到足夠的死亡之氣,要是今天午夜之前,冥魂之匙還是在這樣的話,那麼我們所有的準備就都白費了!」 「難道就不能從人界這邊打開嗎?炎魔的話,真的比較麻煩啊。」朗格提斯有些為難的搖了搖頭,殺人放火他最是在行,要是讓他指揮炎魔去衝鋒陷陣也是毫無困難,不夠要他去改變被拒怒了的炎魔的意志……這種事情就算是魔王恐怕也沒有辦法做到吧。 「行啊,只要你能夠解開龍族的『天淩梭』,把杵在召喚陣中心的那兩個傢伙弄走,一切就都好辦了。」衛丹何嘗沒有辦法把那兩個被天淩棱包裹著的人從陣中心弄走,但是龍族出品的天淩棱,雖然本質上只能算是個二流法寶,但是這東西在人界卻是無敵的存在,誰有本領去解開天淩棱上龍族的符咒? 衛丹心中鬱悶無比,也不知是何方神仙把這龍族的簡陋法寶遺落在人界,給自己平添這麼多的麻煩,卻不知道這天淩棱的主人根本就是自太古之後,龍王界首次來訪人界的客人。 「『天淩梭』?天淩梭有這麼的的力量嗎?不久是個二流貨色嗎?」朗格提斯熟悉各界的武器法寶,無論是攻擊型的、還是防禦型的,這天淩梭在他的心中根本就是一個不起眼的垃圾法寶,隨手就你呢個解決,一時間朗格提斯覺得衛丹說了半天。實在是有些小題大作,「我給你一個魔冰卷軸,你直接把天淩梭凍住不就好了。」 「哼,你倒是來凍凍看啊。」衛丹望向朗格提斯的眼神裏頓時充滿了嘲弄,魔界的人果然個個都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居然連這種常識都不知道。 「天淩梭」在其他各界是件不怎麼起眼的法寶,但是在人界,天淩梭卻能夠發揮百分之一千的防禦能力。 人界混雜的靈力對於天淩梭來說,是最上等的填充能量,因為天淩梭本身的材質,是生長于龍王界深海淤泥裏的珊瑚礦石,天性就喜好吸附混雜靈力。更何況啟動天淩梭的那個半妖,居然不怕死地用自己的妖力強行灌注入道士陳堪的體內,道力和妖力本來是相互排斥的力量,但是在陳堪體內的道力被消耗殆盡時,灌輸的妖力很順利地侵佔了陳堪的所有脈搏,輕易地隔離了陳堪繼續向召喚陣輸送道力的管道。 再加上天淩梭上那個金色龍族「不動如山」的咒文,誰有那本事來解開這個?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乾脆我親自出手幫你宰光那些個人類,湊足數字不就行了。」衛丹的眼神讓朗格提斯很不舒服,乾脆隨口說了句自找麻煩的話。 「那就這麼說定了,午夜之前。十一萬人,如果你不想最後被魔王當作補品宰了吃的話,最好動作快一點,你還有八個時辰的時間。」衛丹沒有給朗格提斯反駁或者改口的機會,丟出最大的麻煩之後。立刻掐斷了彼此之間的聯繫。 他才不管朗格提斯要怎麼樣去殺那十一萬人口,所以他也沒有提醒這位上了賊船的魔界將軍,那些困在柳州城內的人類們,並不是驚慌失措地等著他去屠城,而是被保護在結實的冰壁下。 不知道朗格提斯的力量和耐力是不是足夠強悍,能達到敲碎那些冰壁並且殺掉冰壁下的人類所需要的強度。衛丹惡意地想著,一點都不為同夥擔心分毫。 「您不是擔心到午夜時,人類的死亡之氣不夠多嗎?為什麼還……」隱沒在角落裏的沉鷦,突然開口詢問著。 「沉鷦,冥眼是一個很奇特的東西,要獲得它除了必要的開啟方式之外,還需要一個強而有力的祭品,在祭品沒有被送上供台前,消耗一下祭品的體力,會讓整個獻祭儀式變得更加地順暢,不是嗎。」 衛丹沒有正面回答,但是脫口而出的內容卻更為驚人,臉上那優雅而矜持的笑容,讓人倍覺陰森和恐怖,「至於死人……比起以數量計算的人類,道士的屍氣和魂魄則更加精純,冥魂之匙的確需要三十萬以上的人類死魂,但是如果是道士的死魂的話……哼哼……此刻夏傅手邊關押的那些個自投羅網的道士就已經綽綽有餘了。」 沉鷦並不在意衛丹話語中透露出來的消息,因為對牠而言,只要衛丹的計畫能夠順利的實行,那就足夠了,至於怎麼做,那害死屬於上位者的權利範圍,牠從來都不會去關心。 「這一次您一定能夠得到冥眼。」沉鷦的話語與其說是陳述,倒不如說是一種信徒對神袛的狂熱信仰。 「是的。」衛丹默默地望了一眼滿臉自信的沉鷦,低沉地回應著。 冥眼--子太古時代便被刻意隱沒在人界的神秘法寶,沒有人知道它究竟有怎樣強大的力量,也沒有人真正擁有過它。但是夢蜇曾經說過,冥眼是天上地下唯一一件屬於時界的寶貝、虛空的權杖,只要擁有了冥眼,便能操縱時間的沙漏,指揮歲月的步伐。無論是回溯過去還是穿越未來,整個世界都將會服從擁有者的意志,被牢牢掌握在冥眼主人的手中。 沒有一個上位者可以抗拒冥眼的誘惑,擁有了冥眼就等同於擁有了一切,成為不亞于太古創始人的存在。所以窖鑅--過去的神帝,為了獲得這寶貝不惜發動無數的戰爭,征服一個又一個世界,為的就是找到這至高權威的力量。但是窖鑅最終卻在即將把冥眼納入手中的時候,以最令人想像不到的方式失敗了。而在無數歲月之後的今天,當神帝窖鑅的故事已經在漫長的歷史河流中漸漸淡去了身影,剩下一個被怨恨和憤怒所折磨的孤獨靈魂,這孤獨的靈魂對於冥眼的渴望卻比窖鑅更加的強烈、更加地執著。 如果說神帝窖鑅所渴望的是冥眼所擁有的力量、所代表的權勢、以及這些東西所帶來的利益的話,那麼這個孤獨的靈魂渴望的,則是冥眼本身--他需要冥眼所具有的力量,他需要時光按照自己的意念倒流回那仿若天崩地裂的時刻。他要再一次地緊緊抓住那個冷酷的龍族,狠狠地搖晃著對方,要一個自己能夠接受的理由,究竟是為了什麼,那個被自己深深愛著的人,會如此冷漠殘酷地背叛自己,甚至給自己前所未有的折磨。 「這一次我一定會得到它,誰都沒有辦法阻止。」 第二章 林石鎮上,大夥們為了突然臨產的孕婦小月迅速地奔走忙碌著,甚至沒有人注意到,敖彥這個可愛的小搗蛋鬼已經沒了蹤影。 男人們在村長的指揮下,迅速地搭建起一座足夠遮風避雨的全封閉小屋,為了讓用石灰和濕泥塗抹的牆壁能迅速地幹透,顧不得可能會燙傷自己,一邊砌牆一邊就在牆邊點起火堆,開始烘烤牆面;女人們則在婆婆嬸嬸的帶領下,開始燒水、煮布等等一系列接生時要做到準備工作。兩個有接生經驗的婦人,則早已經守在小月的身邊,一邊安撫著這第一次生娃娃的小媳婦,一邊小聲地教導著小月要怎麼樣面對腹部一陣緊過一陣的劇痛。 但是隨著小月一聲高過一聲的呻吟,有經驗的老人們都看出了不妙的陰影,女人懷孩子本來就是一件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的事情。但是這些天來,讓這小媳婦跟著大家東奔西跑,幾乎日日生活在不安之中。如今眼看著孩子還沒有足月就急著出世,而小月又是頭一胎,亂七八糟的事情幾乎湊一塊了。 「這弄不好就是一屍兩命啊。」老村長無比擔心地說著,但是在他眼前的人,卻因為這句話很想把這鬢髮皆白的老頭子一腳踹到十里外的怒江裏去。 「我是道士,不是接生婆;我只會降妖捉怪,不會幫人生孩子!」清箴子壓低了聲音咆哮著,眼前這個老頭,分明是非把自己給逼崩潰了不可。他清箴子的確是道法精研,但是這不代表他萬能,這老頭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居然提議讓自己給憑空設計一個什麼「安產符」,保佑那小媳婦可以穩穩當當地把孩子生下來,清箴子氣得鼻子都要歪了。 「都一樣,你不是說,捉妖怪很簡單,只要把妖怪收到你的法寶裏,然後看是好妖怪呢,就放出來;是壞妖怪呢,就宰了。」老村長對於清箴子還是很看重的,比起平日不顯山不露水的陳堪,清箴子的外貌和言談舉止在大家的心中更貼近道士那種強大人物的傳說。所以老村長對於清箴子說過的話,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地,所以才會有這天才的提議,「這生孩子也一樣,你就把小月肚子裏的小傢伙當作……當作附了身的妖怪,用寶貝捉出來,然後放掉不就行了。」 「噗……」清箴子還沒有說什麼,倒是一旁路過的鴻曉忍不住笑出了聲,只是在清箴子隨後射來的「殺死你」的目光中,迅速裝出一副「我什麼都沒有聽到」的模樣後,立刻遁走,躲到不知名的角落裏偷笑不已。 「那是妖怪!妖怪!我的法寶只裝妖怪,不裝小孩!」清箴子咬牙切齒地繼續和陷入妄想圈中的村長奮鬥著,同時在心裏發誓,下次絕對不在凡人面前提起道術,哪怕是一個字也不行。 「若是生孩子的話,本王倒是有個人選可以幫忙。」隨眾人一起來到林石鎮的瑞王殿下似乎看到清箴子的窘境,邁步上前為可憐的道士解圍,「雲一非但是本王的侍衛,而且也曾經是太醫院太醫的入室弟子,對醫術和急救頗有心得,相信能對那位臨產的夫人有所幫助。」 其實村長現在也是病急亂投醫,本來村子要是遇上這種事,不是派人趕到柳州城去請專門的婦科大夫,就是帶著孕婦親自跑一趟。但如今柳州城內究竟什麼樣子,誰都不知道,這大夫自然無處去請,村長也只能遵從陳堪說的:萬一有事,可以和清箴子商議。才把這個可憐的玉泉山道士逼得快跳樓了。現在瑞王既然這麼說,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於是在村長的千恩萬謝之下,雲一被帶去救人。 不過瑞王的主動卻沒有換來清箴子的感激--儘管清箴子一心撲在降妖捉怪上,但並不代表他對世事一無所知,這幾日裏瑞王每每欲言又止的模樣早就落入了他的眼中,只是這位身居要職的王爺,始終沒有找到向自己開口的機會罷了,如今也算是天賜良機了。 望著村長那有些佝僂的身軀消失在不遠處的人群之中後,清箴子板著一張臉,看都不看身邊這位王室成員,冷冷地開口:「說吧,要我幫你什麼?」 「本王聽說玉泉山的修道人對於鬼怪一道最是專深,不知道長會不會招魂之術?」瑞王沒有客套什麼,身為王室自然和道門的人沒有少接觸過,所以瑞王深知,有時候凡俗的恭維和客套對於修道士而言還不如直言不諱。 「招魂?」清箴子有些意外,他還以為這位王爺心裏想著要算個皇帝命啊或者得到延年萬壽的金丹之類的要求,沒想到居然是問招魂。回頭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算得上英武的男子,嘴角勾起一道微微的弧線,「招魂倒是不難,只是不知道王爺想招的是誰的魂?」 「我、我想見見我的兄長。」瑞王有些猶豫,但是最後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目的,「夏傅的事情,無論如何都是因我而起,當年的恩怨裏我算不上是好人,若是被夏傅謀害,自然也算得上罪有應得,全當欠夏傅的,但是如今夏傅卻把這怨恨報復在無辜的百姓身上,那就未免太過分了,我總覺得其中有著更多的隱情,而這個隱情,除了當年的太子之外,也只有我的兄長知道,所以……本王只能拜託道長了。」 「哼哼。」清箴子撇了撇嘴,沒有反駁什麼,收在衣袖裏的手指,暗中計算著,「招魂之術,本不困難,你若是有亡者死前的遺物,則最好,若是沒有,就需要亡者的生辰八字,以及亡故八字,在陰虛之夜,起法招魂即可。只是對方死了很久的話,怕已經投胎轉世,那就什麼都招不到了。」 「本王這裏有一塊玉玨,是兄長的遺物,還請道長……」瑞王立刻從懷裏拿出一塊用白色絲帕包裹著的玉玨,清箴子接過玉玨,心中暗自嘀咕:這瑞王也真是膽大,居然把死人的東西隨身帶,也不怕忌諱。 玉類物品本就會集天地陰靈之氣,雖然還不能用作陰魂的住所,但卻最是容易被亡者的執念所依附,清箴子只是將玉玨托在掌心,就能夠感受到一股明顯的鬱憤之氣從玉玨內散發出來。 「將手放在玉玨上,貧道施法替你招招看。」清箴子托著玉玨伸出手,瑞王也將自己的手蓋在玉玨之上,清箴子騰空在瑞王的手背上畫了一個道符後,一股冰冷的寒氣,立刻從玉玨中湧了出來…… 在雲一的幫忙下,小月算是暫時穩住了身子,吞下雲一隨身攜帶的養本固源的丹藥後,精神好了不少,讓大家著實松了一口氣,雲一和幾個有接生經驗的婦人商量了一會兒之後,決定去山裏采些應急的草藥來。轉身回到瑞王身邊,把這事向主子稟明,卻訝然地發現,才這麼一會兒,瑞王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站在風中的身子竟然簌簌地發抖,雙手緊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突起,指縫間甚至有著點點血色。 「主上……」雲一開始還以為清箴子這臭道士趁自己不再暗算瑞王,立刻擎出寶劍,嬌容凝霜盯著一旁的清箴子,畢竟瑞王在朝中的政敵多如牛毛,潛在威脅更是數不勝數,但是轉眼卻看到清箴子的臉色也不比瑞王好看多少,而且還在一邊連連作嘔,一副深受刺激的模樣,這令雲一莫名不已。 「和道長沒有關係。」瑞王眼中的殺氣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愁傷和悲怒,揮手示意雲一離去,他現在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來消化剛剛得到的驚悚消息。 若不是經年來身為上位者看多了人間險惡和黑暗的話,恐怕他的反應會和清箴子如出一轍,緩緩地坐倒在一旁的石塊上,瑞王的前胸起伏不定,似乎顯示出他此刻洶湧的思潮。 「嘔……你們王室……嘔……果然……嘔……」清箴子已經吐得說不出話來了,儘管早就習慣了妖魔鬼怪們奇形怪狀的模樣,也見識過各種血肉橫飛、腸髒四濺的噁心場面,但是清箴子還是忍不住吐了一地,他算是領教了王室成員的變態程度。 「難怪……難怪兄長沒有回來……難怪父王會鬱鬱而終……原來竟是這樣……」瑞王從來沒有想到,這兄長唯一留在人世中的遺物,讓自己看到了一幕發生在十三年前的慘劇,多年來心頭的種種疑惑,終於得到了答案。但是這答案未免太過於不堪了。 清箴子也明白此刻瑞王需要什麼,好不容易忍住了作嘔的感覺後,一臉同情地走上前怕了拍瑞王的肩頭,無聲地走遠,他不是沒有看到瑞王眼中的殺意,畢竟他算是無意中挖掘了晏國王室的一大醜聞,這種事情絕對不會允許被外人得知,瑞王最後卻沒有這麼做,這個在權力染缸裏浸泡了十數年的男人,居然還沒有被徹底地染黑倒是令清箴子心中有了一絲的佩服。 只是,夏傅要是知道了這一切,那個被仇恨扭曲到捨棄了一切,投入到魔界的男子會有怎樣的反應呢?清箴子突然有一種莫名的悲傷。 不知道是不是被玉玨上的那個故事所影響,清箴子無故想起自己離開山門時,師傅曾經拉著自己的手無限唏噓,說山下種種皆是因由,自己出了山門便是入了因果輪回,從此之後,命運由天不再由己。可惜知道如今自己才能稍稍體會到師傅話語中的意思…… 「清箴子道長。」少女清脆的呼喚打斷了清箴子難得的傷感,只見那個幾乎算得上被上蒼所眷顧的少女翠娟,由於敖玄的幫助,那顆離火丹已經和少女完全融為了一體。 眼看著不過是一日不到的光景,道力的修為已經跨入了第二階段的自在境界,若是換了旁人,就算是資質再好,也得苦修上數十年,配合天才地寶和高師教誨不過勉強跨入修道的門楣而已。 「以後不要叫我道長,要叫道兄,雖然你半路入道,也沒有參入門庭道派,但是你現在畢竟是已經有了道力的人,道士不刻意將就禮節,但是稱呼同道為道長的話,只有在對敵之下。」清箴子雖然一年到頭圍著妖魔鬼怪打轉轉,但是道士之間最起碼的交際細節,畢竟是玉泉山弟子在山門裏必修的功課之一,教導起翠娟這種菜鳥道士,自然是得心應手,只要把師傅對自己說過的話,如數搬過來就好。 「是,道兄……」翠娟覺得叫起來總是有些彆扭,不過現在她可顧不得去計較這芝麻粒小的事情,事實上不知道為什麼,自剛才開始,她就有一種心悸的感覺,仿佛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降臨了一般。 只是看大家都在忙,也不敢上前打擾,眼巴巴地看著清箴子和瑞王兩人在一邊手握手地「眉目傳情」、「竊竊私語」,好不容易等兩人分開,卻看見瑞王臉色灰白,而清箴子則蹲在一旁嘔吐連連,頗讓人猜疑這兩人剛才說的內容究竟是何,翠娟被兩人的樣子嚇了一跳,本來已經伸出去的腳,又乖乖地收回來,耐心地等待清箴子恢復平靜了才找了機會上來詢問,只是這兩人方才的模樣,卻讓翠娟這喜歡八卦的小丫頭看在眼裏記在了心上。 可惜,翠娟才湊上前,還沒來得及把自己的感受開口告訴清箴子,不遠處突然響起了一道尖叫聲,硬生生打斷了翠娟到了嘴邊的話,也嚇住了所有正在忙碌的人們。幾個午睡未醒迷迷糊糊的小傢伙甚至被這一嗓子嚇得哭了出來。 大夥兒吃驚地望去,就見不遠處正在林子邊緣砍伐樹木的村民,像是見到了恐怖的鬼怪般,一邊扯著嗓子鬼叫著,一邊丟下手中砍了一半的樹木,連蹦帶跑地往回跑。 「蟲……蟲子……蟲子!」那村民一直跑到村子口,才總算從鬼叫聲裏,憋出兩個完整的字來,只是這「蟲子」二字卻比驚雷更加具有震撼力,不久前剛經過夏傅帶來的那一次噁心的魔界蛆蟲的驚嚇後,「蟲子」這兩個字自然是成了林石鎮新一代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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