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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九流之活色生香

第一章 江湖險惡   細雨如織,刀劍似網。   荒郊野外,正是殺人越貨的好去處,如果是亂葬崗,那就更加理想不過了,將人打死,隨便往地上一丟即可,完全不用擔心被他人發現,繼而順藤摸瓜尋到破綻,惹來一身腥。   此時此刻,就有八個一身黑衣、簡直就是壞人標準打扮的蒙面人,正將一名白衣人圍在中間,十八般武器輪流伺候。而在不遠處,已經倒下了十幾個同樣打扮的黑衣人。   這陣雨從晌午開始下起,到現在也不見停下,雖是細如牛毛,卻也將眾人身上淋得通透。   被圍殺的青年發冠已落,白衣上斑斑點點,既有泥漿,也有自己身上或是對方身上飛濺而出的血跡。使得原本質料上等,剪裁合體的華貴衣著弄得骯髒不堪,說是白色,也已是極為勉強。尤其上面還有不少破損,更是狼狽到完全和他平常模樣聯繫不到一起去的地步。   只是他雖然形貌狼狽,手中的劍招卻依然絢麗異常,身法雖因疲憊而略顯拖遝,但依然能看出其姿態優雅。   這殺人取命的劍招,居然漂亮似舞蹈,不過對面那些敵手卻不敢對這劍法有半點輕視,儘管知道劍客已是強弩之末,依然小心應對,望著那柄長劍的目光中既有小心凝重,卻又禁不住勝利在望的欣喜若狂。   忽然,白衣劍客身軀一晃,一招「散天葉雨」剛使到一半,氣力就似全部耗盡般,像要向前栽倒。   黑衣人見狀大喜,一聲呼嘯,向白衣劍客直沖而上,手中兵刃更是殷勤招呼!   「哼!」白衣劍客冷哼一聲,腳步一錯,已是穩穩站住,手中劍光猛的綻放,劍芒似雪如浪,瞬間吞沒對方半數黑衣人的身形!   「嗚!」   「卑鄙!!」   「江無畔!你耍詐!」   長劍噗噗噗的直插三人要害上,劍勢如電,雖然只是一道淺淺傷痕,劍氣卻已是重創了心脈!那三個倒楣鬼身子晃動,跌倒在泥濘之中,剩下五人不由破口大駡。   眼看勝利在即,卻突然冒出來這麼一手,縱然對同伴死活不怎麼在意,但對渴望許久的勝利不得不在乎!   要知道,這江無畔可是江湖上最深居簡出的一個,雖然劍法高絕,卻毫無爭雄之心,平常難得出臨劍莊。要想在人家的老巢殺人,未免也有些過於目中無人了,更何況是江湖上劍術十絕之一的「劍舞」,到時候可別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才好。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這難得的機會總算是讓他們等到啦。   江無畔雖然性情孤僻高傲,但好歹是人,就會有人的一些毛病,尤其是眼高於頂的劍客,更有些要命的毛病。   江無畔愛劍如命,本身又劍術高超,對於劍術同樣高超的劍客,自然是會另眼相看。   每隔三個月,江湖上排名在劍術十絕中的那幾位,就會開辦一個論劍大會。這些劍癡們,就算有天大的事,都要撂下,前去探淵山上把酒論劍,相互切磋劍術。   江無畔就是其中一人。   於是,這些人就特地埋伏在他赴約回家的路上,為的就是這些絕世劍客彼此論劍完畢之後,將大半部分功力耗去之後再動手,勝算自然大些。   對其他十絕中的劍客,這樣做自然沒有絕對的把握,但江無畔卻是另當別論。   依著江無畔的性子,一旦在與同好們切磋獲得心得之後,定會馬不停蹄趕回臨劍莊中閉關,好用來參悟劍法。   因此,江無畔絕對不會等到全部恢復了功力之後再啟程,這也就讓黑衣殺手們鑽了個要命的空子。   結果,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他們又在半路等了十數日,這才抓住機會將江無畔堵截在此,不過他們沒料到的是,「劍舞」居然這麼難纏,他們一路追殺,來的人手都已折損得差不多,就剩下這幾個人而已,對方卻在此時再度殺了他們三人!   「哼!」江無畔壓根就懶的和這些人磨嘴皮子,這些收銀買命的殺手,可是天底下最無恥卑鄙的人了,設計陷阱一擁而上的群毆,這就是強項,擅長偷雞摸狗或是車輪戰術的鼠輩,有什麼資格在這裏叫駡?   論劍的好心情全被破壞得差不多了,江無畔眼看著眼前眼露戒備畏懼,卻又排成簡易殺陣的五個殺手,深深吸了一口氣,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   知道這次就是一招看輸贏了,更何況現在的體力,江無畔覺得站著都很吃力了。   殺手們悶不吭聲,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揮舞兵器向前直沖!就著殺陣的威力,江無畔頓時被籠在一片刀光劍影中!江無畔沉聲低叱一聲,「劍舞」中最淩厲的殺招同時祭起!   一片白光猛地在中心處炸開,如針雨紛紛而散,天上落雨也被蘊在劍上的內勁一激,隨之炸裂!   劍芒水針,四散而開,完全無視五名殺手橫在身前的武器,見縫插針,噗噗噗連續輕響,已在人身上炸出一簇簇血花!   與此同時,五人聯手發出的殺招也毫不缺斤少兩的打在江無畔身上!發出最後一招,耗盡了全部內力的江無畔已是油盡燈枯,此刻再遭此重擊,一下子便撐不住了,向前栽倒在地,濺起不少泥花。   「臭小子……居然讓爺爺們費了這麼大勁兒……」黑衣殺手之一如此咒駡著,正打算一刀結果了江無畔的性命,卻不料這一步,耳邊卻「砰」的一聲大響,眼前頓時一片血紅!之前不在意的細小傷勢內潛伏的內勁猛的爆開,這一下將他的上半身炸的血肉模糊,轟隆一聲響,向後跌倒,已是魂歸西天了。   其他四人還來不及驚訝,連續四聲大響相繼爆起,這四人也跟著去了黃泉排隊。   雨淅淅瀝瀝的下著,依然不見停。   江無畔躺在地上,渾身痛楚,手指都沒法動上半根。   他雖然勝了,卻也勝的淒慘,這時候就算是個混跡江湖、沒什麼本事的小癟三,隨手一刀也能要了他的命。   如果這些黑衣殺手還有後招……   正想到這裏,就聽到細小微弱的腳步聲從遠而近,有人正向這邊走來。   江無畔心中一緊,勉強自己抬起頭,就見到斜風細雨中,一人手持油紙傘,在屍體和亂墳崗中穿行,向這邊緩步而行。   那人身形孱弱,穿著一襲寬大的書生衫,長髮飛揚在腰間,長什麼模樣卻看不清楚,都被油紙傘遮著呢。   尋常人不可能平白無故跑到亂葬崗來溜躂,更何況面對這麼多新死的屍體卻毫無畏懼,走的這般從容不迫。   尤其那人的腳步輕飄飄的,一看就知道身懷絕頂輕功,這人,是個高手。   江無畔的心一下子冷了。   看來他註定命喪於此。   怎樣也改變不了。   還等不及讓他多掙扎一下,身上的傷就不容他再清醒著了。   到最後,江無畔只來得及看清楚對方穿的是一雙黑布鞋,就雙眼一黑,心不甘情不願的昏了過去。   從昏迷到清醒似乎只經過了一次呼吸的時間。   江無畔從亂七八糟的噩夢中驚醒之後,就一直盯著屋頂發呆。   他還活著……身上的痛一再提醒江無畔這個不容錯認的事實。   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都被包紮得好好的,雖然很痛,但傷口處卻滲這一絲冰涼,飄散著一股不算太好聞卻也不至於難聞的藥味兒……看來最後出現的那人,不是他的煞星,而是他的福星。   「這裏是……」   定了定神,認清了自己現在的處境,江無畔勉力撐起身子,這才開始打量身處環境。   這一看不打緊,江無畔的心都差點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這廂房是挺正常,要桌子有桌子,要椅子有椅子,要床也就是他躺的這一張,不過如果桌面上雕的是男女秘戲春宮圖,椅子背上盤著的是房事十八招,懸在床上方的紗幔是俗麗的豔紅色,整間房內都飄散著一股甜膩黏稠的濃香,這廂房可就顯得有些驚心動魄了。   尤其是牆上掛著的四張圖,筆法細膩,用色豐富,頗有層次感,也就使的那上面交媾二人甚至是三人、四人愈發栩栩如生……江無畔的眼力不錯,一眼就瞅到了四幅畫左下角的落款,一條小小金蛇躍然紙上,也讓江無畔的臉色黑到了底。   蛇蠍夫人,人如其名,早些年就曾經對他「關愛有加」,多次明示暗示讓他入全是男人的極樂宮後宮當男妃,都被他毫不客氣的用長劍表達了自己的謝絕之意,可是這女人屬於蟑螂型的,怎麼砍殺鞭打折辱都不退縮,花癡之心沒有消退反而隨著蹂躪越發增長迅速。   這次,難道說,他終於還是被那老妖婆逮到機會了麼?   江無畔沉默半晌,將幾乎驚叫出來的聲音強忍回嗓子眼中,默默的起身,在看到身上只有一襲中衣之後,鐵青著一張臉跳到了地上。   「誰知道留在這,還會發生什麼事呢?快點走才是上上策!」   開玩笑,這種要命地方讓他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多待一秒,就是對他的人身折磨。   雖然沒找到自己的劍,但江無畔還是順手撇了根椅子腿兒下來當武器使,儘管那上面的秘戲圖讓他身上的雞皮疙瘩繼續堅毅不拔的奮戰。   身上的傷雖然還沒好利索,但行動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內傷好了六成,雖然不至於殺掉那個老妖婆,但逃跑還是沒問題的。   江無畔無視自己身上叫囂不已的痛楚,運起輕功,小心翼翼的湊到門旁,聽了一下確定走廊沒人,就這麼推門出去。   「哎?」沒見到想像中淫褻奢華的極樂宮後院,而是再普通不過的回廊小院,前方翠竹搖曳,一條曲折小徑通向幽深處,甚為清雅。   江無畔忍不住回頭又推開門看看那間噁心的廂房,再看看前方風景,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這到底是……   蛇蠍夫人那老妖婆可不會如此佈置住的地方,還是說……對了,救他的是那個持傘人,再加上室內掛著的那確實是蛇蠍夫人手筆的四幅畫,江無畔忍不住就這麼聯想下去。   「難道說,這裏會是……蛇蠍夫人的那些『妃子』之一住的地方?」   江無畔心中更是翻江倒海的難受了。   顯然這個假設很有道理,那間噁心的屋子就是專門用來和蛇蠍夫人歡愛的場所,至於其他的地方,則是那位「妃子」老兄生活居住的「偏殿」了?   江無畔心中暗暗咒駡自己的衰運,猶豫片刻還是向前走去。   受人滴水之恩,自當湧泉相報,更何況是救命之恩?   具體情況,還是等見到那位「妃子」老兄,再作打算吧。   這地方不算很大,能找的房間也就那麼幾個,而且奇特的是,並沒見到任何護衛……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出蛇蠍夫人對那位「妃子」有多信任了。   也難怪,要不然這人也不會自作主張的將他帶回來,至於在一睜開眼,沒見到蛇蠍夫人那張讓人恨不得飽以老拳的臉,不知道算是江無畔的幸運,還是蛇蠍夫人的幸運了。   不多時,江無畔就尋到了此處的主人。   在竹林間特別辟出的空地上,一間小小的竹屋立在中間,和之前見過的那間噁心廂房相比,此處簡直清雅乾淨到讓人痛哭流涕的地步。   江無畔頓時覺得自己的心靈被洗滌了那麼誇張,煩躁欲吐之感也被沖了不少。   從居所可以看出一個人的本性,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淪為蛇蠍夫人的禁臠,但這人居然能不失本身高潔,卻是相當值得欽佩的。   對了,被那一堆噁心的東西接二連三的打擊,江無畔這才回想起來。   他最後一眼看到的恩人腳步輕盈,身法美妙,很明顯輕功很高。輕功雖然是最容易學的功夫,也是普及面最廣,最適合用來偷盜逃命不二選擇的基本條件,但是輕功對於功法優劣也是最挑剔的。   那位沒露臉的持傘人步伐優美從容,在那種泥濘雨天,鞋幫上居然沒沾上一點泥,可想而知這輕功練到怎樣一個地步了。   點塵不染的境界,只怕沒個十幾年的苦功是做不到的。當然,這也要這門輕功夠高檔才是。   由此可想,持傘人既然輕功高明到這種地步,那麼其他武功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不知道那個人擅長的是掌法還是刀法,抑或是江無畔最喜歡的劍法呢?   如果是劍法的話就太好了,這樣一來又多了個切磋的物件。   啊,不對不對!   那個人能保持這樣高潔的品性,卻淪為蛇蠍夫人的禁臠,難道說,是有什麼苦衷不成?   想到這裏,江無畔暗暗握拳。   若是那位恩人當真有苦衷,那他說什麼也要幫忙化解才是!一定要將恩人救出泥潭深沼!   想到此處,不由加快了腳步,走到門前,曲指敲敲門,就聽到裏面傳來人回道:「請進。」   推開竹門,一股墨香混雜著竹香撲面而來,江無畔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胸中開闊,說不出的舒暢。   竹屋甚小,內中佈置卻是樣樣齊全,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靠在牆角的那個書架。   佔據了整整大半面牆的架子上,堆滿了一疊疊書籍,似乎還有些卷軸之類的物品,在這個樸素為主的廂房內,奢華的未免有些過頭,更何況體積這麼大,想要當作沒注意到都不成。   此外,桌椅床鋪,皆是就地取材,用竹子製成,主人正站在書桌前,手持狼毫,面前一張白紙鋪開,卻是一手風骨卓絕的好字。   江無畔先是贊了一聲那字,這才轉而看此間的主人。   那是個年約二十二、三歲的青年人,其貌不揚,神情卻是飛揚跳脫,一雙眸子靈動無比,滲著一股少有的清澈。尤其是周身圍繞的濃濃書卷氣,配上一身儒衫,看起來不像是輕功絕妙的武林高手,倒像個隱居山野、嘯風弄月的文人雅士。   好氣質!   江無畔一見到這人,心中頓時湧出一股想要結交的衝動。他性子高傲,卻是最喜歡高潔之士,這書生如此年輕,就有如此氣質,正所謂「腹有才學氣自華」,可想而知,品性也相當好了。   這人一定是被蛇蠍夫人要脅,才會落到如此地步……不行,他說什麼也要幫上這人一幫!   「在下江無畔,多謝兄台救命之恩。」江無畔拱手施了一禮,雖然說的話俗了點,卻是千百年來人們套近乎的第一敲門磚啊。   那書生笑了笑,「舉手之勞罷了,只是我這裏沒什麼好藥,倒是委屈了江兄多躺了幾日。也幸好江兄武功高強,這才沒落下病根。」   江無畔真心道:「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若不是兄台,只怕江某這條命那時就保不住了。」   書生有些驚奇的望著他,「我素來聽聞,『劍舞』江無畔江大俠性情高傲冷漠……嘖,傳言害人不淺啊。」   江無畔當然知道江湖傳聞傳了些什麼東西,又聽到書生這麼說,嘴角不由抽搐了兩下。   書生注意到他這個細微動作,笑出聲來,「哈哈,倒是我迂腐了,聽信傳言可是大忌,要不然也不至於認識江兄這麼個好朋友了。」   他說的灑脫,江無畔也就在心中松了口氣,當下也隨著笑道:「能結交兄台這樣的朋友,也是江某之幸啊。對了,還未請教兄台高姓大名?」   書生拍了腦門一下,「真是,我都忘了自我介紹了。該罰該罰!我呢,姓杜名鱗,木土杜,鱗片的鱗~」   杜鱗……   江無畔在心中念了一遍,便記到心裏去了。   二人又聊了片刻,卻是相當投契,江無畔雖然是名劍客,腹中墨水卻也不少,只是之前結交多是劍客之流的武人,談的儘是功夫之類的話題,卻是很少和人談論文學方面的事。   不知不覺說了半天,江無畔卻是愈發不知道該怎麼詢問杜鱗和蛇蠍夫人的事,正準備撇下面子問清楚時,肚中卻傳來一陣咕嚕嚕的叫聲,當下就鬧了個紅臉。   杜鱗卻不以為意,「啊呀,我都忘記了。江兄幾日未曾進食,想是餓的緊了。是我的疏忽,江兄在此處暫待,我去去就來。」說著,就向門外走去,還體貼的關上了門。   算了,等杜鱗回來再問也不遲。   江無畔尷尬的將思緒拉回來,百般無聊的他,轉而注視著那一櫃子的書。   江無畔也是愛書之人,除了視若性命的劍,也就只有書畫才能引起他的興趣。雖然算不上書癡,卻也看到這麼多書心中發癢。要知道當時書籍雖算不上價值連城,卻也不是普通人家買的起的,這架上琳琅滿目,自是引得江無畔心中大動。   江無畔略微猶豫了一下,便起身向書架走去。   不消幾步走到架前,江無畔略微打量了一下,隨手抽了靠右手邊的一本藍皮書,瞅了一眼題目,上面正用小楷寫著「霸王槍傳記」這五個字,不由略微驚訝了一下。   霸王槍,江無畔自然知道這是什麼人。   和單獨用劍所特地出來的劍術十絕不同,霸王槍可是兵器譜上江湖公認的前十大高手之一。江無畔雖然也算在這十大高手之內,排名卻在霸王槍的下麵,霸王槍排第八,江無畔卻是排了個第九。   江無畔本身就對這種虛名沒什麼興趣,加上為人低調,自然可供傳頌的事蹟也不多,能排上第九,也完全是和他在劍術十絕中排名前三有關。   這且按下不表,先說說這霸王槍,可是江湖上第一號猛男,一手霸王槍法橫掃太靈山上十六窩盜匪,成名一役促成他今日的名聲。   霸王槍為人性情豪爽,仗義勇猛,為人所稱讚,說起來十人中起碼有八人翹起拇指贊上一聲「英雄」,若論起這心性處事來,就比其他高手要高出不知多少。   因此,在看到那本傳記時,江無畔心中一動,迫不及待的翻開來看。   這一看,「守陽」這兩個字毫無遮攔的沖入眼中,江無畔一個沒留神,手指一顫,書「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這個,剛才,他好像……看錯了吧?   江無畔沉默半晌,還是將書撿起來重新閱讀,他初時看得仔細,隨後就是一目十行,書頁啪啦啪啦翻得越來越快,聲音也越來越響!   在這樣飛速的閱讀速度之下,一些讓他怒髮衝冠的辭彙也不停污染他的眼睛。什麼「蜜壺」、「玉兔」、「交媾」、「金槍」輪番不停上陣刺激江無畔已經瀕臨爆發的神經,就這樣忍耐著翻了半本多,江無畔最終還是氣的一把將書丟到門旁,破口大駡道:「這什麼破書!?」   習劍第一關就是要平心靜氣,江無畔劍術高絕,也早已練到喜怒由心的境界,但此刻卻氣的胸膛起伏不定,臉色鐵青。   定了定神,江無畔像是又想起了什麼似的,一轉身,隨手又拿了一本來翻!這一本看得比方才那本還要快,不過就翻了十幾頁就又是狠狠地摔在地上!   這次就更彪悍了,什麼「觀音坐蓮」、「老漢推車」等等,招式都出來了,主人公還是他這次論劍的好友--綽號「半照晚」的丁挽秋,夜馭十女,一「劍」既出,銳不可擋。   一時之間,就聽到書頁翻動聲,與書本不停摔在地上的聲音交錯響起,熱鬧非凡!   等到書架上的書被扔了大半部分,江無畔的臉色也是黑如鍋底,儼然已是出的氣多進的氣少,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都迎風抖擻。   但起決定性作用的,還是他打算看的最後一本。   一翻開,江無畔如遭雷噬,整個身子都麻了!但那些不堪入目的辭彙還是如泉湧如崩洪,其勢不可抵擋的直沖入他的眼簾,轟飛他的意識!也讓他的單手一揚,體內盤旋許久的氣勁兒頓時澎湃翻滾,劍氣透指而出,立刻將差不多搬空一半的書架劈成兩半!與此同時,江無畔一張嘴,一口鮮血噴出,身子也已是搖搖欲墜了。   「怎麼了,怎麼了?怎麼那麼大動靜?」一道清朗聲音從外面傳來,也沒聽到腳步聲,門吱呀一聲響,就被人從外推開了。   杜鱗手中拎著個食盒,一股股飯菜香氣從裏面傳出,此刻推開門就見到倒在地上、口吐鮮血的江無畔,怎能不驚訝?   「江兄,你怎麼了?」隨後就見到被丟了一地的書,毀了大半截的書架,頓時慘叫出聲,「啊啊啊,我的藏書啊啊啊!」   聲音淒厲異常,直震的一旁桌上茶碗跳動,也讓活活被氣倒下去的江無畔又「哇」的一聲吐了口血,隨即又被惱羞成怒的杜鱗抓住肩膀猛晃,在他耳邊大吼大叫,「你搞什麼鬼?這可都是我耗費多年心血弄來的好東西啊,你居然就這麼毀了!!我滅了你啊!!」   這打擊真可謂是接二連三的,江無畔一聽這話,再睜開眼看到就在不久前還一派高士風範的杜鱗,此刻面目猙獰,雙眼通紅,顯然為那些淫書被毀一事恨到不能行!   江無畔頓時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   杜鱗可不管那些,手指向江無畔脖子上伸過去,江無畔雖然此刻狼狽,但還是下意識的一伸手,三根手指搭在對方脈門上,內勁微微一吐,對方頓時哭爹喊娘,叫嚷起來!   「啊啊啊……」   過於淒厲的慘叫讓江無畔嚇得一鬆手,書生順勢倒在他身上,鼻涕眼淚毫不客氣往他衣襟上就是一陣狂抹,叫嚷聲,哭嚎聲,聲聲入耳,字字驚心。   「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功夫,才收來這麼多絕品麼?我的《霸王槍傳記》、《無敵神「劍」禦江湖》就這麼被你毀了!你知道要收集齊江湖上那些高手為主角的淫書,有多辛苦麼?這壓根就是有價無市的精品啊精品……嗚嗚嗚……」   說著,痛哭流涕的從地上拿起江無畔看的最後一本書,「你居然心狠手辣到自己都不放過!這本以你為主角的《人不淫蕩枉少年》可是最受歡迎的絕品啊!你知道有多少人等續集看麼?你又知道有多少人出天價求這本書啊?我也就剩這麼一本了!你居然撕碎了……嗚嗚嗚……」   那幅痛心模樣,簡直就像是有人殺他全家似的。   天下間,哪會有人為了幾本下三爛的淫書哭成這樣……不對,在那之前,一般人也不會收集這麼大一櫃子的淫書,還冠冕堂皇的擺在最顯眼的地方吧?   幻想,就是用來無情破滅的。   江無畔望著那個外表高潔,性格卻扭曲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的無恥淫棍,感覺到心中之前的惺惺相惜裂成了大大小小的碎塊,在掉落的過程中,變成了粉末,最後被狂風一吹,不知道吹到哪里去了。 第二章 意外中的意外   如果時光可以倒退,如果他當時可以選擇的話,江無畔可以對天上諸位神佛發下重誓,他寧可被黑衣殺手們亂刀砍死,也不要被那個面善心淫的禽獸救上一回!   可惜,天下間沒有後悔藥可以吃,此刻的江無畔,也只能孤孤單單的呆在賊船上,下不來了。   此時此刻,他的救命恩人兩隻眼睛紅的像兔子一樣,眼眶都浮腫了一圈,臉頰上橫一道豎一道花紋是哭得慘不忍睹的鐵證,正遊魂似的蹲坐在地上,傻呆呆的望著被某人劍氣一摧下,變得支離破碎的書藉,那模樣,說有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江無畔強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他雖然是在盛怒下做了這種事,卻一點都沒有後悔。這種淫書流毒無窮,造成的傷害那可是無法衡量的。   這麼一想,就又勾起了不該有的回憶。一想到書中自己和自己那些好友,或者是受人敬仰的俠士們居然成為這種下三濫小說的主角,江無畔心中的怒火就「騰」地一下,再度熊熊燃燒。   冷靜,要冷靜……   畢竟對面那人雖然是個淫棍,卻也是救了他一命的恩人……   這時候可不能發飆,要不然絕對會被說成是恩將仇報!   江無畔深深的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略覺到胸口中的那股不平之氣總算是多少平復下來了。   「你……」看到對方傻瓜似的模樣,江無畔多少還是有些愧疚,語氣也不由放柔下來,「你……還好吧?」   杜鱗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無神可憐到讓江無畔心中一揪,隨後又立刻選擇漠視。   他做的沒錯,就算現在很痛苦,但長痛不如短痛,這樣做也是為了杜鱗好,省得這小子繼續泥足深陷,在這條不歸路上越走越遠。   「我不好。」杜鱗的聲音和眼神一樣空茫,望著那些已經變成渣滓的淫書,雙眼眨動,眼淚又一大顆一大顆的滾落下來。   「你……」這是犯規啊!江無畔心中大叫!你好歹也是個男人,別這麼容易就哭哭啼啼的好不好?當下硬著頭皮道:「你別哭了,男子漢大丈夫,這樣未免有失……」   他話還沒說完,那邊杜鱗就悠悠介面,語調哀怨,聲聲泣血,「男兒有淚不請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我現在心如刀割火焚針刺,打又打不過你,要你賠你也賠不出來,怎能不哭?」   這小子現在倒是開始跩起來了,理由一套一套的。可是這些理由,江無畔卻是一點都反駁不了,因為都是事實。   可是這樣一來,他就更理虧了。   杜鱗抬袖擦拭眼淚,袖子上頓時濕了一大片,他繼續用那種杜鵑泣血的聲音控訴,「人家說好人必有好報,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雖然不稀罕那個報答,卻沒想到辛辛苦苦頂著危險救回來的人,卻將我多年心血毀之一旦……這讓我怎能不心痛?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我真沒想到居然會發生這種事……」   如果說剛才那番話是尖針,這邊的就是利刃了,毫不客氣的將江無畔身上的血肉無聲無息的剮掉,江無畔痛苦得半死,偏偏還不能反駁兩句。   那邊杜鱗卻更加不肯放過他,滿肚子的苦楚傾瀉而出,愈發變本加厲,「人人都說『劍舞』是少見的君子,品行高潔,為人冷傲,卻沒想到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來。我怨不得別人,也只能怨自己運氣不好,居然認人不清。嗚嗚……」   「夠了!」江無畔腦門一陣抽痛,當下怒斥一聲,杜鱗愣了一下,卻是哭得更大聲了。   「哇啊啊啊……太過分了!你毀了我的心血收藏,還讓我不要說話,這還有沒有王法,這還有沒有天理了?看呐看呐,這就是仗著功夫高在這裏欺負弱小,什麼品行高潔的俠客,人人稱頌的劍術十絕之一,我總算是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了!」   那陣勢,完全可以讓民間那些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惡婦們羞愧半死,同時也可以提供給家中有養小孩子的家長們一個最好的反面例子,告訴他們小鬼也是可以鬧得很驚天動地的。   江無畔真的、真的很想就這麼隨便抄個什麼傢伙打爆這小子的頭!   江湖上闖蕩多年,冷眼旁觀人世浮沉,什麼顛倒黑白、扭曲事實也見過不少,但卻沒想到居然因為這麼件破事潑了自己一身髒水!事情的發展,讓人想笑笑不出來,想恨又覺得太過小家子氣,真是讓人進退兩難。   再這麼讓這小子說下去,江無畔都覺得自己是個罪大惡極、無法無天的大惡人、偽君子,天知道他只是替天行道毀了一堆淫書而已,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江無畔生平最恨,就是不知廉恥為何物的淫邪之徒,對這類好色者向來沒有什麼好臉色,不論男女,都讓他鄙視甚至可以說是仇視。這類人中的佼佼者毫無疑問就是蛇蠍夫人,若不是那女人武功和媚功都足以讓她在江湖中橫著走,只怕現在已經被江無畔殺掉了!   這蛇蠍夫人之前就對江無畔勾引再三,動手動腳,自然也引得江無畔厭惡萬分。不過杜鱗的情形卻是大不相同,儘管江無畔心中厭惡,卻也不好就這麼把對方了結了……   但就是這點才讓人頭疼……   江無畔揉著額角,「事情都做下了,也沒什麼反悔餘地。至於你救我的恩情,我自然會報答。日後你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事,我大可以應承你一次。」   聽到這句話,杜鱗忽然將掩住臉面的手放下,雙眼灼灼望向江無畔,方才洶湧而出的淚水頓時不知道消失到哪個犄角旮旯裏去了。   江無畔心中「咯噔」響了一聲。這才意識到他該不會答應了什麼要不得的事情吧?   當下還不等他反悔,杜鱗立刻喜滋滋道:「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去殺人放火,幹些缺德事的!」   江無畔心中尋思著,雖然不會是叫我殺人放火,不過只怕這小子提出的要求也和殺人放火沒什麼區別,當下心中一寒,慌忙補充道,「當然,也不能違背道德廉恥,君子之德!」   杜鱗頭點得如同小雞啄米,應得更快,「這個自然,我要你做的可是天大的好事啊,絕對有利於民,一點害處都沒有!」   江無畔非但沒有因他這話放下心,反而覺得這顆心懸得更高了。   這時候看杜鱗一臉興奮之情,之前的哭天搶地更像是做戲一樣,也讓江無畔心中的慌張越發強盛。   杜鱗自然看到江無畔臉色鐵青,一副不想認不想聽不想做的臉色,當下臉色一拉,眼看又要哭上一次,「我就知道你在唬弄我……答應得這般不情不願,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用著救命之恩威逼你呢!」   江無畔此時此刻的感覺,就像是眼見到一惡霸當街強搶民女,還口口聲聲大嚷著,是這民女拿刀逼他將這丫頭賣到勾欄院似的。   但他也只能像民女一樣,順著惡霸的話往下答,「不會,你沒在威脅我。」   杜鱗雙眼望他,「你說這話是真心的?」   江無畔口中發苦,卻也只能應到:「是。」   杜鱗頓時曉得像朵怒放的鮮花,和之前的苦瓜相完全就是南轅北轍的兩個極端。「江大劍客一言九鼎,江湖上誰不知道啊?我自然是信你的。這誓嘛,也就不用發了。」   江無畔口中更苦,一口氣哽在喉嚨處,頗有一種就此昏厥的欲望。   不管怎麼看,都有種被這小子玩弄在股掌之上的感覺,現在又看杜鱗如此認真,還有咬住不放的趨勢,江無畔只覺得自己應承下來的這個條件,似乎,可能,大概將自己推向了刀山火海。   江無畔盡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杜鱗的條件,如果不儘快離開這人這地,江無畔只怕自己會禁不住想要殺人滅口,還不如趁著有理智的時候,先離開再說。   當下事不宜遲,乾咳一聲,江無畔起身道:「我離莊已有數日,想必家人也已等得急了,在此叨擾這麼長時日,也該是離開的時候了。救命之恩,他日定當相報。」   杜鱗卻出乎意料的沒有阻攔,反而體貼的點點頭,道:「這個自然,你昏睡了   足有七八天。想必你的家人定是等得急了……對了,江兄,你家中可有姬妾侍奉?」   江無畔尚未娶妻的事,天下皆知,至於姬妾這類,卻是主人家的內幕了。   江無畔雖然不知道這小子在打什麼主意,卻也下童識的覺得不大舒服,「沒有。」   不是吧?還想著到時候想法子偷窺「劍舞」和美女姬妾歡愛呢,這個願望就這樣破滅了……   杜鱗雙目中的閃閃光芒頓時暗淡下去了,隔了一會兒,忽然又興致勃勃的問道:「那,可有紅顏知己?」沒有小妾,多情嫵媚的青樓女子也成!   江無畔微皺眉,他向來厭惡去那些煙花之地,也討厭和年輕女子打情罵俏,哪來的紅顏知己?於是便搖搖頭。   哦,這就意味著一點搞頭都沒有了……   杜鱗頓時又泄了氣。   江無畔望著那人興奮又洩氣,洩氣又興奮的表情,完全搞不明白這小子到底在搞什麼鬼。和他本人相比,這小子似乎更關心他的風流韻事……   杜鱗拍了自己的臉頰,嘴巴裏不知道嘟囔了兩句什麼,依稀是什麼「暴殄天物」之類的,讓人大皺其眉。   江無畔也懶得管他,一拱手便打算就此離開,卻不料杜鱗嚷了一聲,「江兄,稍等一下。」說完也不容反對,就轉身出門,風風火火的不知道搞什麼去了。   等到杜鱗折騰好了,江無畔看到立在小院門口的馬車已經傻了。   杜鱗還在那邊繼續折騰著往馬車裏塞些東西,等到差不多都忙活完了,鑽上馬車,等了片刻,還不見江無畔上來,掀開簾子驚訝道:「江兄,你還在猶豫什麼?上來啊!」   江無畔臉都綠了,而且還有進一步向更深程度發展的趨勢。   就算用膝蓋都能想到杜鱗這番動作是在搞什麼。   「你……難道你要去臨劍莊?」   杜鱗一臉奇怪的看著他,「這個自然了。臨劍莊不是你的地盤麼?我聽說那地方好久了,正想著好好參觀一次呢!也順便讓你報了救命之恩,省得你一天到晚老念叨。」   江無畔拼命的吸氣又吐氣,重複數次,總算是將這個氣理順了。   杜鱗驚訝道:「怪了,江兄你不是只受了皮肉傷,加上內功耗費過巨,體力透支才倒下的麼?怎麼大喘氣成這樣?該不會你的內傷還沒痊癒吧?你幹嘛不說呢?快點,快上來躺躺,這馬車我早就準備好了,軟墊食物美酒一應俱全,你別和我客氣啊!」   江無畔默默的,默默的向前走,理也不想理那個無賴。   江無畔從來不曾想到,回臨劍莊居然會是如此痛苦的事。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絕對會選在那個淫棍的地盤把事情解決了,但現在就算是後悔,對方也不給他這個臺階下。   雖然不太清楚杜鱗具體是幹什麼的,也沒有開口問那個小子究竟和蛇蠍夫人有何關係,江無畔卻約摸摸索到這裏面的某項關鍵。   先不說這小子是不是和蛇蠍夫人有一腿的事,就算是沒那一腿,憑著這小子那種讓人不齒的興趣愛好,只怕也和蛇蠍夫人是一丘之貉吧?   一想到這是個男人版本的蛇蠍夫人,江無畔就很有衝動想將他的頭砍下來,這種衝動就像是天底下最要命的誘惑,折騰得江無畔寢食難安。   不過和蛇蠍夫人相比,杜鱗倒是有一個天大的好處,就是這人雖然愛淫書如命,卻甚少招妓窩在車中胡搞瞎搞。   只不過,讓江無畔唯一不能忍的,就是這小子老是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盯著他不放,走路看,坐車看,吃飯看,有時候晚上睡覺閉上眼睛後,都能感覺到充滿熱情的視線盯著他不放。   雖然沒有肢體接觸,但這種眼神卻看的江無畔渾身發毛,好幾次想問,都覺得答案可能會很恐怖,所以也就忍住沒說。   在路上就這樣了,那如果回到臨劍莊呢?   江無畔壓根不敢想像那種慘狀。   杜鱗一旦到了他的地盤,八成會將那張高潔才子的外皮一扯,露出大尾巴色狼的真身,就這麼在莊中橫行無忌……   一想到這裏,江無畔不光腦袋痛,就連腸胃都在隱隱抽痛。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真的很不想回臨劍莊!   可惜不管他怎樣盼望,該來的還是會來。回莊的路雖然遠,卻不是永無盡頭,日復一日,就算可以拖遝,也還是快到錦州的地界了。   相較于江無畔的緊張,杜鱗明顯輕鬆多了。   和江無畔一樣,杜鱗也在想著到了臨劍莊該怎麼折騰的事,不過現在想得最多的,還是劍術十絕之一的「劍舞」。   他半趴在窗櫺上,雙眼饒有興味的盯著馬車旁黑馬上的雪衣公子,看著江無畔輪廓分明、充滿冷峻味道的側臉,感受著從那人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冷漠味道,這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實在是……實在是太讓人心癢難耐了!   江無畔不屑於說謊,這麼說他之前說得話絕對是真的。   這樣一個俊美青年,卻沒有妻妾,沒有紅顏知己,又被那個渾身上下散發著「性感嫵媚」氣息、調情手段高絕人寰的蛇蠍夫人百般挑逗不動心,反而厭惡蛇蠍夫人到死,看到一櫃子淫書氣憤得全部摧毀,看到自己時,竭力掩飾卻也流露出厭惡的表情,這無一不說明,江無畔是個個性高傲、品性高潔,同時還在情感上擁有很大潔癖的人。   也正因為如此,對男女之事的厭惡,或者該說是某些特殊的執著,促成了今時今日這個渾身上下散發出禁欲味道的江無畔,這種異樣的潔淨感,還真是讓人忍不住想撲上去,好好蹂躪一番,強迫沾染上屬於個人的色彩才對。   對了對了,就是這種禁欲系的,玷污起來才分外帶勁兒,也正因如此,想要看到江無畔yin mi一面的人才會那麼多。難怪《人不淫蕩枉少年》的銷量會這麼好,好到遠遠高出其他劍術十絕中的劍客為主角的小說啊!   杜鱗越想,雙眼的綠光就放得更凶,腦中已經開始大肆構想真實場景。   既然江無畔在那方面很冷感,那自然是該給他配上一位妖嬈多情、手段高超的美婦人才對!這當中,當然以曾經數次調戲江無畔未果,屢戰屢敗,卻仍然死都不肯放棄的蛇蠍夫人為首選!   想著邪惡到極點的蛇蠍夫人將禁欲系的江無畔丟到床上肆意蹂躪的場面,鼻血都快流下來了。   哦,不,床上實在太平常了,「野合」才是王道啊王道!就這樣隨便丟到,恩,草地上也行,陰暗的小樹林裏也行!湖中大好,水戰萬歲……   江無畔忽然打了個寒顫,一扭頭就見到杜鱗發散著綠光的雙眼,這次他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杜……兄,江某有什麼不妥麼?」   杜鱗被這句話一驚,就算臉比城牆厚,也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白皙面皮上飛上兩抹暈紅,杜鱗自然不會告訴江無畔方才在腦中讓蛇蠍夫人將他這樣那樣,那樣又這樣,「呃,我只是被你風采所迷,看呆了而已。」   這句話完全就是睜眼說瞎話,傻瓜都能看出來。   江無畔臉上表情不變,不過心中卻因為這句話驚出一股寒氣,「你……」剛想說這世上雖然有「男風」這種東西,但我不好那調調兒,卻又想到憑杜鱗這種藏了一櫃子淫書的好色一代男,是絕對不會和男人搞在一起的,那麼這句話也可能只是單純的托詞而已,當下就松了口氣。   杜鱗見他神色緩和不少,原本堅毅的線條都柔和了許多,當下便抓住機會問道:「江兄,小弟有一事不解,還望江兄不吝賜教。」   江無畔的心一下子又提起來了。   這小子開口准沒什麼好事,聰明點就別給他開口的機會!   「杜兄,你……」   很顯然杜鱗也知道江無畔在想些什麼,還不等他說完就搶先道:「這個問題讓我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啊,想必江兄也不是吝嗇刻薄的人,自然會解了小弟的迷津了?」   「我……」   「其實我想問的是,像江兄這種天下聞名的劍客,至今卻都沒有納過妻妾,而且難得的是潔身自好,不沾俗流……只是這天下紅粉佳人,數不勝數,為江兄傾心者遍佈大江南北,燕瘦環肥,任君挑選,難道江兄至今都沒有為別人動過心麼?」   江無畔倒是沒想到他問出這麼一個正經的問題,雖然還是擦著某些方面的邊,但已經比想像中的正派了不知多少。   「你為什麼這麼問?」一個男人也這麼八卦?該不會後面還有什麼後招吧?   杜鱗笑得雲淡風輕,此時他那種高出個人品性不知多少倍的氣質再度發揮效用。   江無畔雖然知道這人本性,卻還是禁不住放鬆了緊繃的神經。   「只是好奇而已。畢竟江兄的仰慕者多到讓所有男子都忍不住嫉妒的地步,所有說多少想知道能讓江兄動心的女子會是怎樣的絕色佳人罷了。」   江無畔靜默一會兒,還是據實以答,事實上也確實沒什麼好隱瞞的,「我確實沒有動心過。」   杜鱗有些驚訝了,「江兄今年貴庚?」   江無畔神色平靜,也不著惱,顯然已經不止一個兩個人問過這個問題,「二十有四。」   嘩……杜鱗不由咋舌。   要知道二十四歲的男人,別說妻妾了,就連孩子只怕都能獨自跑去打醬油了,結果這個江無畔居然還無動於衷。   「這是為什麼?莫非是……」寡人有疾?   雖然他沒說出來,但是江無畔還是猜出來了,當下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算是回答。   杜鱗輕咳一聲,「這麼說,難道你有什麼堅持不成?」   江無畔淡淡道:「緣分未到,自然就是如此了。更何況,情愛之類,過於虛妄,現在還沒動心,未嘗不是好事。」   杜鱗聽到此處,不由撫掌贊道:「好一句『情愛之類,過於虛妄』,男兒志在四方,確是不該被兒女情長所困。我終於明白,為何無往不利的蛇蠍夫人會在你這裏屢屢碰壁,還迷你迷得半死,原來如此。」   江無畔一聽到他說起「蛇蠍夫人」,頓時雙眉擰出一個「川」字,冷哼一聲,冷森森道:「杜兄,龍有逆鱗,切莫觸之。我不管你和蛇蠍夫人有什麼交情,你最好別讓我想起那個淫婦來!否則就算你是我的恩人,也別怪我翻臉無情!」   杜鱗卻是絲毫不理他渾身上下的劍壓,笑道:「你放心吧。我和蛇蠍夫人沒什麼深交,只是我喜歡她畫的春宮圖罷了。那幾張畫,是我用收藏交換來的,我本人和她沒什麼干係。」   江無畔心中倒是松了口氣,能和蛇蠍夫人沒什麼干係自然最好,但在某一方面,卻因為少了翻臉的理由而有些惆悵。   至於杜鱗,一說起這個來,又想起了他那一堆的收藏品,臉上的笑立刻就耷拉下來,雙眼也滿是哀怨的望著江無畔。   江無畔被他看的雞皮疙瘩再起,面上卻是一派冷峻,道:「那些東西害人不淺,杜兄也切莫沉迷才是。」   杜鱗當下就不樂意了,那些東西可以說是他的命啊,雖然別人看起來覺得荒唐,「江兄此言差矣,在你眼中是歪門邪道,但在我眼中卻重要的緊。你可以為了你的劍而生,我怎麼就不能為了我那些書而活?人生三大欲,缺了哪個都不成形。若是少了你眼中的那些淫書,只怕想要生兒育女都很成問題。那些書促進夫妻閨房情趣,滿足許多人的夢想,在很大程度上,變相的促進了人們的『性』福生活,我倒是覺得比你那把只會殺戮的劍更有價值,更有意義。」   這番歪理,頓時讓江無畔怒火上湧,當下一拉馬韁,大聲斥道:「淫書春宮圖,可謂是流毒無窮,只會害人而已!」   杜鱗也火大了!別人可以看不起他,但不能看不起他熱愛的事業!如果臉他自己都覺得抬不起頭來,那別人豈非更是看不起!?   杜鱗當下跳下馬車,仗著江無畔目前還不敢對他怎樣,站到黑馬前,破口大駡道:「你這個榆木腦袋,不知變通,不知道接受新思想新做法!」   「執迷不悟!」   「食古不化!」   「是非不分!」   「冥頑不靈!」   「你……」   「哼!」   「我說兩位爺……我們到底還要不要趕路了?」車夫小心翼翼的插話。   「閉嘴!」兩人一起扭頭吼他。   就在此時,風聲忽起,一直箭頭突然從車夫喉嚨處冒出,車夫瞪大眼,口中呵呵出聲,向前掙了兩步,就撲通一聲跌在地上,抽搐兩下,頓時喪命!   江無畔和杜鱗早在聽到風聲的時候就躲開了,只見杜鱗足尖一點,身子已經飛出丈外,姿態美妙,身法敏捷。   與他縹緲無方的優美身法相比,江無畔的就明顯樸實了很多,不過速度也很快,只是在跳開的同時,他手中從杜鱗手中討回來的長劍也已出鞘,匹練劍光鋪展開來!   與此同時,飛箭如雨灑落,向他們二人襲來,那陣勢,簡直就像是非要將他們二人射成刺蝟不可!   江無畔長劍揮灑,雖然只剩下六成內力,但對付這些還是不成問題。劍光到處,羽箭立折,那一圈白光,使得任何攻擊都無法奏效!   只是江無畔雖然瀟灑,杜鱗就差遠了。   「哎呀!哇!搞什麼?去你娘的!」接二連三的驚呼叫駡層出不窮,杜鱗表情狼狽,閃避得也狼狽,不過姿勢卻依然意外的美妙。   江無畔算是看出來了,搞了半天這杜鱗就只有輕功好罷了,而且這個輕功對於跑路似乎不太合適,看他的步伐是循著一定規律而行,只能在小範圍內騰躍躲閃而已。   再加上就躲了這麼一會兒,杜鱗已經氣喘吁吁,可想而知這小子的內力也弱的可憐。   果然,不光是江無畔一個人看出來了,襲擊他們的人也看出來了。   當下羽箭賣力的向杜鱗那邊射,至於江無畔,則是派了再眼熟不過的黑衣蒙面殺手伺候。   「山水有相逢,江大俠,你沒想到還是逃不出我們『絕殺』的手掌心吧?」黑衣人之首這麼說,雖然蒙著臉看不清他的表情,不過從黑巾的抖動上來看,還有這種洋洋得意的聲音判斷,這廝絕對是獰笑到臉都快抽筋了。   江無畔才懶得和他廢話,基本上這種想要別人性命的角色,他都是直接了當揮劍直刺就行了,說什麼說,快點了結才是正事。   黑衣殺手也知道他這個性,這性格好哇,雖然出手狠戾了點,招式也夠快夠猛,但好就好在不多嘴,不耍詐,大家手底下見真功夫,是最誠實的對手了。   當然,江公子不喜歡耍詐,他們這些殺手們可以耍嘛,於是這種情形就可以演變成恃眾淩寡的局面,這樣他們的成功率也會增高,拿到雇主銀子的把握也就更大了幾分。   江無畔倒是不太在意對方耍什麼花招,只要將敵人都砍倒了,那些鬼魊伎倆自然就可以當作沒看見,他只要下手狠辣點就行了。   江無畔這邊的主意打得好,黑衣殺手的主意也很妙,於是,倒楣的就只剩下杜林了。   杜鱗只有輕功可以傍身,那一點點的內力也只能維持施展輕功片刻而已,結果這片刻工夫一晃而逝,杜鱗便無法招架的被抓了起來。   「住手!」一名黑衣人將杜鱗抓起來,一把刀配合著這句喊話橫在杜鱗的脖子上。   在場打鬥的眾人被這個意外插曲給固定在當場,所有的黑衣殺手都嘿嘿嘿的獰笑著,完全就是「人質在手,天下我有」的小人得志狀。   對方住了手,江無畔一個人也打不起來,長劍橫在胸前,他不動如山,冷冷道:「你們想怎麼樣?」   抓住杜鱗的黑衣人獰笑道:「還能怎樣?若想我們放了這位公子,那就請江公子放下手中的劍。」   江無畔看了看杜鱗,杜鱗的臉上沒有半點驚慌,反而一副沉思狀,讓他看的心中有些發怵,口中卻回道:「你們以為憑這位公子的性命,就能威脅到我麼?」   黑衣人哈哈笑道:「江公子別玩這套,你和這位公子的關係,我們早就打聽得一清二楚啦!之前就是他將重傷的你撿回去照顧,若是江公子想要恩將仇報,我們也沒什麼法子。」   江無畔還沒來得及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變故突然毫無預兆的發生!   「啊!」   「嗚!」   與方才情形差不多,這次又是漫天箭雨毫不吝嗇的亂下,幾名黑衣殺手躲閃不及,轟隆倒地,變成刺蝟去了陰曹地府。   「怎麼回事?」   「是誰?」   剩下的人大聲叫嚷。正在此時,杜鱗忽然雙手抓住狹持他的黑衣人的胳膊,用力一個反手便將對方甩過肩膀!「咚」的一聲大響,黑衣人就算是功夫不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摔得七葷八素!   「你他娘的,讓你狹持老子!也不擦亮招子看看清楚老子是誰,去死吧!」杜鱗毫不客氣的點了那小子身上所有能點的穴道,右腳兜頭蓋臉的就向黑衣人重重踹下去!   「你這小子……」周圍的黑衣人正打算施以援手,後方的攻擊卻又到了!   弓箭放了一輪已經差不多結束了,而在遠方的援兵也已經殺到近處!   「莊主,我們來助你!」   「何方狗賊,居然敢與我們莊主為敵?」   從這些喊話就可以猜出身份的青衣大漢們手持長劍,如猛虎下山直撲黑衣殺手們,充分發揮人海戰術的優勢,讓黑衣殺手們也好好嘗嘗方才江無畔受到的待遇。   一時之間,場面亂成一鍋粥。   杜鱗還在孜孜不倦的懲罰那個不長眼的殺手,咚咚咚的拳腳聲威力可見一般。   正在這時,一旁有個黑衣殺手順勢向他砍了一刀,尚未察覺的杜鱗眼看就要命喪刀下時,綺麗劍芒卻在千鈞一髮之際毫不留情的把偷襲者撕裂!   杜鱗一扭頭,就見到江無畔越發冰冷的神色。   杜鱗嘿嘿一笑,「真可惜,我是不會那麼簡單就向人求救的。」   本來杜鱗被狹持那會兒,江無畔是想讓杜鱗主動求救,他好下手,這也算償還了昔日杜鱗的救命之恩。可惜就在緊要關頭,這個打算卻被事實粉碎了,這也讓江無畔心中鬱悶得緊。   此刻又被杜鱗說中了心思,江無畔的口氣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就不怕我不顧你的死活?」   杜鱗信心慢慢道:「不會啦,『劍舞』怎會是那種人?」   江無畔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悲哀,於是也只能將怒火發洩到周遭敵人身上去。   這一下,原本就很淒慘的黑衣殺手們就更加淒慘了。   劍光攪動,血肉橫飛,在怒火沖天的加持下,原本較弱的內力也差不多被激發到原有的水準!   「噢!這個精彩!」   「太贊了!漂亮!」   「這招厲害!爽!」   臨劍莊眾人看著這個樂把廝殺當猴把戲看的閒人,如果不是莊主的朋友,只怕就有人要輪劍滅口了!   「搞錯沒?殺手老兄你中午沒吃飯哦!打起來這樣有氣無力的?太丟臉啦!」   「對對!偷襲他左邊!左邊!」   黑衣殺手們惡狠狠的瞪著他,他母親的,怎麼這廝怎麼呱噪?   「兄弟們,看到你們老大了沒?殺人就是要這樣狠,打架就是要這麼猛啦!哈哈哈!」   「你他娘的給老子住口!」   臨劍莊眾人夥同黑衣殺手們終於忍不住,齊聲喝斥那個看戲的蠢貨,眼刀齊齊殺過去!   「嘖,我可是在幫忙加油啊……嘖!」杜鱗不以為意,隨後完全不吸取教訓的繼續惹人嫌,「上啊上啊!從右邊砍他肋下!你是豬啊?這樣都不中!」   江無畔扭頭,繼續殺敵,拼命露出「我不認識這人」、「這人和我沒有任何關係」的鎮定表情。   他們……真的受夠了!   眾人已經開始準備磨刀霍霍向噪音,但在眾多不滿的人中,一個最具有冒險精神的殺手已經展開了行動!   不知道周圍人有沒有放水,反正這個殺手迅速的突破重圍,殺到杜鱗身邊,手中大刀二話不說就向那顆礙眼的大頭直砍下去!   「杜鱗!」不管怎樣,這人的小名還是需要看顧的!江無畔情急之下叫了一聲。   「哎?」杜鱗回答的那叫一個茫然,江無畔已經飛過來了。   杜鱗還來不及反應,江無畔也不好用溫和的手段來阻止這場蓄意砍殺,只能一手將那個白癡狠力拉過去,隨後一劍便向劊子手的咽喉刺去!   毫不偏差的,殺手的喉嚨被洞穿,但是殺手的執念卻還沒消失,就算不能滅了那個討厭的小子,最起碼也要讓他跌上一跤!   抱持著這樣的遺願,殺手的屍體並沒有順著劍勢向後跌,反而鍥而不捨的向前倒去,將原本就向前跌的杜鱗順便推了一把,杜鱗只來得及發出「啊」的一聲,就不負眾望的向江無畔身上壓去。   本來充其量只能摔個滾地葫蘆,但是意外,向來存在於人們意想不到的地方。   杜鱗的身高雖然比江無畔矮了半個頭,但是在這種失去支撐點的情況下,這小子又驚訝的昂著頭,與驚訝的低著頭的江無畔快速接近,於是,在這麼一抬頭一低頭彼此對視的情況下,慘不忍睹的悲劇就這麼發生了。   江無畔只見那張滿是驚訝的臉越來越近,隨後就是嘴唇上傳來一陣劇痛,硬物將他的牙齒都磕得痛得要命!   而對著他的眼的,是另外一雙同樣瞪大的黑眸,那裏面的驚訝、不信,充分表明對方相差無幾的想法。   江無畔有點遲鈍的察覺到,他,好像被強吻了。   「咚」的一聲,後背傳來一陣劇痛,胸口也因為另外一個人的重量變得更痛,江無畔呻吟一聲,原本趴在他身上一起落地的杜鱗立刻像是被火燙到一樣跳起來!   此刻不光是臨劍莊的人,還是殘存的黑衣殺手們,都像是中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不動。   他們……剛剛,是看到了什麼?   不會是!眼花吧?   杜鱗和江無畔「含情脈脈」的凝視著對方,終於忍不住同時扭頭,「哇」的一聲狂吐不已…… 第三章 恍然大悟   江無畔絕對沒想到自己的初吻居然就這樣葬送在某個淫棍的嘴上。   雖然說,一個大男人到二十四歲還沒和人吻過,確實有點荒謬,江無畔也確實不是刻意保持這種情況,而是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變成這種情況。但是不管怎麼說,這原本不怎麼重視的第一次親吻,居然會被同樣是男人的杜鱗奪走。   這件事,還好死不死的讓臨劍莊眾人看到,而且更糟的,是被派來殺他的殺手們也見到了。   所有人在看到那一事的時候,都愣在當場,還聽到不少武器鏘鏘掉落地的聲音。   臨劍莊眾人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下頷也險些落到地上。   在他們心中,他們的莊主那可是高潔無垢,不容任何人慢犯的偶像,而且天性冷漠,內斂自持,從來不近女色。結果,現在居然和個男人滾在地上嘴對嘴……   於是,臨劍莊那些不顧一切的崇拜莊主的猛男們,全部都在原地變成了雕像。   再之後,這種驚訝就變成了熊熊怒火,由內而外,轟轟燃燒!   他們偉大的莊主,居然被那個該死的淫賊小子輕薄了,莊主大人那至高無上的權威,被人當作腳底泥肆意踐踏了!啊啊啊!這是不可饒恕的罪行!將那小子亂劍刺穿,亂刀砍死,都難以消除他們心中的憤怒!   所以,臨劍莊眾人在極度憤怒中爆發了。   「哎?啊?你們要做什麼?」杜鱗雖然武功低微,嘔得全身虛軟,臉色發白,但重重程度的危機還是能察覺得到。   事實上,想要無視這種鋪天蓋地的殺氣,實在是太困難了!   他一轉頭,就見到眾位肌肉隆隆的臨劍莊猛男們要殺人的目光直射而來,那股氣焰足以焚天燒地,把江河湖泊都能烤幹!   「哎……等……不對啊,這也不是出自我的意願,我也是受害者……你們別過來!啊!」杜鱗撒腿就跑,身後跟著的是一群舉劍追逐的猛男陣營,卷起的塵煙宛若一條黃龍,聲勢浩大道閒人閃避的地步。   這樣一來,就沒有人管那些苟延殘喘的殺手們了。   已經被煞到重傷的殺手們先是看了看為自家莊主出頭的狂熱擁護者追殺淫賊的盛況,又低頭秋瞅了瞅至今還在嘔吐但實力還保留了大半的江無畔,最後在掂量了一下自身的輕重,終於拔腿而逃,瞬間就消失無蹤。   等到江無畔從極度噁心和翻江倒海的嘔吐中反應過來之後,大勢已去……   江無畔的眼角有些抽搐。   完了,他的一世英名……   此處已是錦州地界,臨劍莊早在莊主失蹤之後就向全江湖派出了人手四處搜尋,這下好不容易探聽到自家莊主的下落,自然是追著迎了過來。結果順手解決了同樣堵在半道的黑衣殺手,陰錯陽差打亂了江無畔的計畫,到最後,也以追殺淫賊這場鬧劇作了結尾。   江無畔孤身一人飛馳回了臨劍莊,一回去就見到大廳中坐著個熟悉的人影。   那人一身黛青色長袍,外罩雪色紗衣,容貌充其量只能算做平平,卻生得雙眼清澈如水。此刻作姿端正,更將那種說不出道不明的飄逸風姿展現無遺,讓人一眼望去,便為這飄飄如仙的氣質吸引,從而轉不開視線,這個人,自然也記到了心上。   看著他迎面而來,青年沖他微微一笑,道:「你這些日子可真是會找地方藏身啊。」   「挽秋!」江無畔見到好友突然出現在此處,很是驚訝,「你怎麼在這裏?」   和江無畔同樣排名在劍術十絕中的「半照晚」丁挽秋比他更驚訝,「呀,好不容易探到好朋友的蹤跡,我能不來報信麼?」   江無畔恍然大悟。「是你!」難怪臨劍莊眾人能及時趕到。   丁挽秋一笑道:「可不就是我麼?我看你一路上休閒得很啊,居然不懂得先通知你家這些忠心耿耿的家僕們一聲?」   江無畔沒吭聲。他當然不能告訴丁挽秋,就因為杜鱗那個禍害,他實在很不想回臨劍莊這件事,結果該來的還是跑不掉,這也合該是命吧。   丁挽秋笑問:「對了,和你同行的那人是誰?我還從來沒見你和劍客之外的人在一起過。」   江無畔不喜人群是出了名的,所交往的好友也就只有那麼兩三個而已,這些朋友彼此都是熟門熟臉,突然多出來一個人,大家自然比較好奇。   江無畔心跳加快了一拍,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冷冷道:「你什麼時候也喜歡講八卦了?」   丁撓秋哈哈一笑,「你不想說我便不問。不過,無畔,你可曾想過那些黑衣殺手是什麼來路?」   江無畔冷道:「我哪里知道他們是什麼來路!」   丁挽秋搖搖頭,「你就是這個性子才會吃虧啊。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可是最基本的江湖保命準則了。」   江無畔走道大廳中的八仙桌旁逕自坐下,早有乖巧的家僕添上茶水,同時送上溫水浸過的手巾,讓江無畔暫時擦擦臉。江無畔伸手接過,略微抹了一下,便隨手丟到一旁,淡淡道:「所謂計謀,在過於強大的武力面前都是空口說白話。」   丁挽秋坐在他對面,伸手替自己倒了杯茶,搖頭輕笑,「雖是這樣說法,但蠻幹還是吃了很大的虧。」   江無畔明顯是被其中「蠻幹」兩個字刺激到了,禁不住哼了一聲。   丁挽秋笑道:「你還真別不承認,你看看我,自從出了深淵山,我也遭到那些黑衣殺手們的伏擊,結果我現在還不是活蹦亂跳的沒受什麼傷?」   聽到這裏,江無畔眼光淩厲如刀,「他們也對你下手了!?」   丁挽秋吹吹青瓷茶杯上的熱氣兒,笑容平淡溫暖,「怎麼?就許你以寡敵眾的逞威風,就不許我出出風頭?」   江無畔哼了一聲,頓了頓,卻又道:「為什麼連你也不放過?」   要知道,丁挽秋可是出了名的好性子,為人寬宏大度,很少與人結怨,加上頭腦明晰,謀後再動,往往能用最不費力的方法達到所要的效果。   至於江無畔,就因為這種過於孤高的性格,不知道闖出多少禍事,也被不少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這還是他一年到頭有大半部分時間都在莊內閉關的情形,如果行走江湖,只怕結的怨就更多了。   因此,有人雇凶刺殺江無畔,那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刺殺丁挽秋,這就有點不太尋常。   丁挽秋知道他在想些什麼,「我也覺得疑惑,於是就問了問其他論劍的同伴,結果其中有半數都遭襲了。只怕剩下來的半數,也討不了好去。」   「什麼?」江無畔禁不住一拍桌,站起身來。   「別驚訝,這還不好麼?說明這件事背後有大動靜啊,呵呵……居然惹到劍術十絕身上,可想而知會引出多大的事兒來了。」   「挽秋……」是他的錯覺麼?為什麼總覺得丁挽秋的口氣裏蘊藏著什麼危險氣息。   「你那時什麼表情?」丁挽秋口氣依然是輕飄飄的,非常平淡的,「我雖然討厭沾惹是非,但斷無理由就這麼被人欺負到頭上也不反抗。既然敢來招惹我們,那麼想必也已經準備好了付出相應的代價吧?」   這種說法……江無畔望瞭望好友平靜的表情,可以非常清楚的感覺到底下蘊藏的波濤洶湧,就算是他,也不由開始有些同情那些黑衣刺客了。   不過,這件事也確實讓他原本糟透的心情好上不少,被杜鱗那檔子事刺激的不良情緒,總算可以找到個冠冕堂皇的途徑發洩出去了。   至於那些黑衣刺客們,只能說你們運氣實在太差了,居然自己自動自發的送上門來供發洩怒氣用……   「怎麼了?」也許是視線一直停留在臉上的緣故,丁挽秋微微側頭,詢問著江無畔。   「沒什麼,只是有些驚訝,你這次的火氣居然會如此之大……」敏銳的察覺到好友情緒的微妙之處,江無畔有些不解。   丁挽秋微微一笑,只不過這笑卻籠罩在某種陰影之下,也讓江無畔配合的繃緊了後背的筋肉。   丁挽秋的脾氣很好,但是好脾氣的人發起脾氣來才可怕……這位仁兄的逆鱗,可是「劍術十絕」中公認不可去掀的,要不然只怕死無葬身之地。   江無畔頗有些小心的看著這個好友帶著這種恐怖微笑,從懷中摸索了一下,「啪」的一聲將一本藍色封皮的書冊丟到桌上。   江無畔掃了一眼,眼珠子差點甩出眼眶。   書的封面是失眠上常見的那款,不過書名,才是讓江無畔受到驚嚇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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