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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九流之有花堪折(上)

楔子   女子嬌哼一聲,身軀向後飛去,半空中纖腰一扭,化去衝力,儘管如此,落在地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向後踉蹌了幾步,「哇」的吐出一口鮮血,為身上被鮮血染紅了大半的暴露宮裝再增一抹豔色。   「咳咳......沒想到......這就是因果報應嗎?」   手持長劍,將她包圍在中心的青年俠客們不為所動,儘管現在她的模樣再淒絕,卻也無法抹殺這只手便能將江湖翻天倒海的女魔頭過往種種罪行,留下的,只有這惡鬼終於伏誅的暢快。   「蛇蠍夫人,你殘害了多少男子,與這滔天罪行相比,有今天這個結果,也怨不得別人。」   為首那名劍客長身玉立,雖然衣著狼狽,但手持長劍當先站立的姿態,卻有種凜然的淩厲美感。   更不用說,這劍客生就一張讓人癡迷的俊美面容,雖然略顯冰冷無情,卻也形成自身獨特的魅力,讓人難以忘懷。   被稱為「蛇蠍夫人」的宮裝美女癡癡地望著那名劍客,眼中迷戀、不甘、癡怨與淫欲交錯成複雜大網,只想著將那劍客困在網中,好來大塊朵頤。   似乎是感覺到她這種超乎尋常的強烈欲望,儘管在己方佔據上風的情況下,為首劍客還是禁不住後背一陣寒意直飆而起,想來這蛇蠍夫人積威已久,一個眼神就能讓人難受得半死。   不過這也是這劍客較之常人,情感上的潔癖更加嚴重,此刻遇到這種淫褻目光,自然是抵抗力變弱不少。   「江無畔,我最大的遺憾就是得不到你......明明就差一步......」   蛇蠍夫人咯咯嬌笑,舌尖輕舔上唇,望著為首劍客的目光越發放蕩不羈。   為首劍客,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劍舞」江無畔,面色一肅,冷凝劍氣在身上四散而出,如利劍如尖芒,迫不及待的想要將蛇蠍夫人碎屍萬斷!   「妖婦!納命來!」   長劍橫掃,蛇蠍夫人手中輕紗舞動,灌注了內力的柔紗迎上劍鋒,居然硬生生的擋住了長劍。   只可惜劍氣卻是擋不住的,這橫掃一劍所帶起來的劍氣,直接從蛇蠍夫人腰間橫過,「噗」的一聲,鮮血噴濺而出,而蛇蠍夫人此刻也已被逼到死胡同裏。   蛇蠍夫人大口喘息,身受重傷的她,不管怎麼看都不可能逃出生天。   這聲名赫赫的淫魔,今日終於要為過住累累罪行付出生命的代價了。   就在此時,蛇蠍夫人想要深深凝視江無畔的時候,眼角餘光卻掃到了人群中畏畏縮縮的一道熟悉身影,當下就受到了意想不到的強烈刺激,頓時再度恢復了昔日的生龍活虎,大吼一聲,「杜鱗!」   「嘎?」那道身影下意識的驚叫一聲,直到眾人目光齊刷刷的向他這邊看來,面貌平凡的青年書生這才後知後覺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從手指縫隙間洩漏出辯解聲,「啊啊,你認錯人了,小生可不姓『杜』......」   此地無銀三百兩,講的就是這蠢材。   眾俠客們不由暗自腹誹。   江無畔卻挪動腳步,擋住了杜鱗的身影。   蛇蠍夫人仰天長笑,笑聲中滿是不甘,滿是怨恨,「杜鱗啊杜鱗,枉費我視你為友,你卻這樣對我!你明知我對江無畔是什麼心思,卻還要橫刀奪愛!你好哇,你真的很好......」   「你你你,你誤會了!我和江大劍客之間可是小蔥拌豆腐,一清二白,你可別亂冤枉人!」青年書生雙手亂擺,周遭人看他的眼神頓時不一樣了。不知道是為了蛇蠍夫人的那句「視你為友」,還是那句可怕的「橫刀奪愛」。   「蛇蠍夫人,死到臨頭還不老實!」   江無畔向前一步,正打算解決了這淫婦,卻不料蛇蠍夫人忽然伸手撥了撥頭髮,整理了一下身上亂七八糟的衣衫,朝著江無畔嫵媚一笑,「江郎,我知道這狐媚子手段高明,你一時不察才被他偷了心。杜鱗這廝手段卑鄙,我替你除了他,你也就清醒過來啦。」   這段話既嬌且媚,只聽得周遭人心中一蕩一蕩,有種奇異的熱力從小腹湧起,就連腦袋都昏沉沉的。   「不妙!這是『銷魂音』!」江無畔心智堅定,最先醒悟過來,可惜已經遲了!   銷魂音陡然拔了個尖兒,眾人只覺耳中「嗡」的一聲大譬,頓時失聰!腦袋也隨著這一聲響,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蛇蠍夫人伸手一揚,一片白色粉末形成迷霧,將俠少們籠在其中!與此同時,她伸手向旁邊牆壁一拍,居然拍出個翻門來!   誰也料不到她重傷之下,居然還有如此手段,等到反應過來,那女人已經從暗道輕鬆溜走。   只聽到她滿是恨意的笑聲在地道中回蕩。   「江郎,你等奴家再來尋你。」   「杜鱗,你等奴家將你抽筋剔骨、扒皮削肉,不過在那之前,奴家會找三十多個大漢輪流上你,讓你享盡極樂再死。」   「呵呵呵......咯咯咯......」   一直位於後方安全地帶的書生在聽到這句話後,立刻急惶惶的叫道:「蛇蠍夫人,冤有頭債有主,我也是被冤枉的。你應該找那個罪魁禍首......」   頓時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射在他身上,尤其以江無畔的視線最為冰冷淩厲。   「你說什麼?」淡淡聲音凝結著幾乎凍成冰的殺氣。   「呃......」識時務者為俊傑,好漢不吃眼前虧,杜鱗頓時立刻咽下這口氣,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就是該找那個罪魁禍首咩,我就是那個罪魁禍首啊......那淫婦來找我,多正常啊......」   誰讓他當著那淫婦的面,面對江大劍客的美色一時把持不住,動手又動腳,順便動嘴又咬了兩口,結果被抓奸在室......啊呸,什麼抓奸......是被撞了個正著,於是明戀江大劍客的淫婦當場發飆,最後釀成了大禍......   若不是他,江大劍客現在早成了蛇蠍夫人床上的一盤菜,吃到連渣滓都不剩......   看了半截活春宮,實際上啥實質性的好玩意兒都沒看到,不但陰差陽錯黃了蛇蠍夫人的美事,還讓原本性情古板、當時八成氣昏頭而不擇手段拖人下水的江大劍客記恨上了......   結果倒好,他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   說到底,這都是那個罪魁禍首的美色招惹的禍事!   偷偷瞥了一眼不遠處身姿挺拔的俊美劍客,杜鱗的小心肝就像是被十七、八把鈍刀子來回劃拉。   色字頭上一把刀,古人誠不欺我! 第一章 不識好歹   將罩在臉上、遮住了大半面容的黑巾緊了緊,杜鱗順著牆根,躡手躡腳的踱到月牙門旁,賊頭賊腦的向外一瞥,又迅速縮回牆角的陰影處。而在月牙門外被窺視的江家護衛,剛好轉了個身,向南邊巡邏去了。   很好。   杜鱗握了握拳,原本就高妙無方的輕功超水準發揮,像是陡然生長的黑影,一晃就溜到了月牙門外,縮在屋簷形成的黑影中,靈動的雙眼繼續尋找著明處暗處的護衛們。   他臥薪嚐膽了......呃,應該沒有這麼誇張,不過辛酸程度也差不多......約莫一個半月,終於熬到這個天大的好機會。   那個一天到晚「宅」在家裏的劍癡,在傷勢好了差不多八成、極樂宮一戰耗損了大半部分的內力補回來的當天,就直接外出,尋訪故友去了。   一想到此處,對於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半照晚」丁挽秋,杜鱗就更加有愛了。   丁公子不光是氣質仿似神仙,就連祥瑞也一點也不少,如果不是這位丁公子的犧牲,江無畔江大俠哪可能捨得離開他的老巢,千里迢迢的爬出去出遠門?   丁公子,功德無量啊!   杜鱗雙手合十,朝著逍遙門的方向虔誠的拜了拜,這才又趁著臨劍莊中護衛扭轉視線的空檔,再度向前溜了幾丈。   自從江無畔那廝走了之俊,就對莊中護衛下了命令,不讓杜鱗離去,杜鱗可是花費了將近十多天的工夫,這才摸清了莊中護衛的巡邏規律,而這月黑風高的今晚,正是逃離牢籠的好時機。   一想到「自由」就在前方招手,杜鱗的心裏就像是被潑了一杓蜜糖,那叫一個甜,所以腳步禁不住略微歡快了點,這一出溜,卻剛好與從拐彎處繞過來的人撞了個正著。   一身管家裝扮的老頭子與杜鱗大眼瞪小眼,如此過了兩三個呼吸的時間,老管家忽然一扭頭,直接從他身邊繞過去,這突兀卻自然的動作,讓杜鱗一個勁兒的發怔,都搞不清楚到底算是怎麼回事。   欸?難道他在無意間忽然領悟了隱身大法?怎麼這一向忠實于莊主的老管家居然會這樣......   啊!   「蠢!這都想不通?」杜鱗一拍自己的腦門,「這老管家視我為糟粕,生怕他家莊主因為我走上崎路......嘿嘿......」   這樣一來,一通百通,百通則千通......   杜鱗暗罵自己愚不可及,居然連這點都沒有參透,實在是蠢到姥姥家了,當下也不隱藏身形,而是大大咧咧的向外直闖而去。果然正如他所料,臨劍莊的眾多家丁護院們完全當他是空氣,依然謹守自身崗位,對這麼個大活人視而不見。   「蠢啊,真他奶奶的蠢......我怎麼就沒想到陽奉陰違這招?早知道就先試探一下,也省得浪費了這許多功夫......幸好還來得及!嘿嘿,這幫傢伙不待見我,我還不想見他們呢!哈哈哈,只要出了這臨劍莊,老子就是海闊任魚躍,天高任鳥飛,誰也奈何不了我啦......」   當下杜鱗洋洋得意的向著大門奔去,拉開大門,運起輕功,大搖大擺的向外奔去。   此刻夜深人靜,正是睡覺好時分,杜鱗卻半點困意也沒有,繞到某家客棧,順了匹馬,就向著郊外狂奔而去。看樣子只要能早一點離開這錦州,早一點雕開臨劍莊,他就心花怒放,恨不得多生出幾條腿,或是能像傳說中的神仙那般騰雲駕霧,就此逃之夭夭。   策馬狂奔了兩個時辰左右,便見到了錦州地界的石碑,只要越過這一段,他就算是逃出生天了。   杜鱗得意洋洋的回頭望去,整座麒麟城都湮沒在黑藍色的天幕深處,只有模模糊糊、碩大一片的黑影,又怎麼可能望到遠在另外一頭的臨劍莊?   他奶奶的,總算是逃出來了!   想到此處,杜鱗心中一片暢快。   可是,接下來要去何處呢?   腦海中第一個閃現出來的,就是貌美如花、心如蛇蠍的女子樣貌,杜鱗當下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立刻搖搖頭,將那煞星丟到腦後。   不管怎麼想,這個江湖已經不太安全了,如果繼續在裏面晃,搞不好哪天就會死得屍骨無存......自己的住處那幾個人都知道,嗯,那麼最好的地方就是「那裏」?想必那只小豬會願意收留他。   唉,等等......   不保險啊,那只小豬隨時都會和家裏鬧翻,鬧翻的結果就是離家出走,離家出走的下場就是浪跡天涯,小豬自身都難保了,還會照顧到他?   杜鱗對自己的好友十二萬個不放心。   算了算了,小豬不可靠,還是依靠師門比較好。   「呃?」想到這裏,杜鱗的身子不由僵了一下。   對哦,他只是個記名弟子,那個名義上的師父會不會記得他這眾多弟子中的一個還真是個未知數,更何況他家那個師父有著很嚴重的收集癖,而「弟子」就是其中的一項......   不過嘛,師父想必已經記不清他的姓名模樣,不過這樣才好,不是嘛?   正因為記不清楚,才有機會渾水摸魚,等到東窗事發,因為拖累門派而被丟出來,再去找江無畔也不遲。   反正江大劍客欠他一條命,又靠了他才從蛇蠍夫人魔爪下險險保住貞操,雖然是喜歡對他碎碎念,也不許他幹這幹那,但好歹大難臨頭的時候,還是會出力幫忙......   嗯嗯,正道中的俠客這點就非常值得讚賞啦,完全不會翻臉不認人,尤其是江無畔這款老古板。   就這樣暫時避避風頭,等到過一陣子,等著情勢好一點,他再出來晃悠好了。   杜鱗的如意算盤打的劈啪作響。   想到此處,杜鱗一拉馬韁,馬兒向著南方撒開四蹄奔去。   四周樹木向後飛快退去,他離開錦州越來越遠,就知道自己越來越安全,可是心中卻還是有股小小的火苗在晃動,而那張世上少有匹敵的俊美冷顏也在眼前不停晃悠。   「嗚哇哇......別冒出來了!」   杜鱗緊閉雙眼,強迫自己不要去想。   那人可不是好惹的,這次好不容易逃出來,哪有可能還會回頭?   縱然那人生的天下少有的美貌,也能帶給他難以言喻的快樂,但在「自由」面前,卻是那樣的薄弱,不堪一擊。   「對!那廝什麼也不算!在一棵樹上吊死的傢伙是不折不扣的笨蛋,我哪可能會那麼蠢?而且在那廝身邊,一個不慎就會生不如死......蠢貨,難道過去一個半月裏受到的教訓還不夠麼?」   杜鱗啐了自己一口,痛斥自己的不爭氣,這才抬起頭注視前方景物,看看究竟還有多遠才能到官道上。   這一看不打緊,卻見到前方一抹白影輕輕一晃,頓時讓他瞪大了眼,等到再看過去,卻是黑壓壓一片,什麼東西都沒有。   杜鱗後背上的汗毛頓時豎了起來。   不會吧?   正這麼想著,那道白影又是一晃,隨後再度消失。   不會吧!   他不會這麼衰,居然撞上「好兄弟」了吧?   剛這麼想,迎面一陣狂風刮過,他的身子頓時麻了半邊,動彈不得。   完、完蛋了!   杜鱗嚇得緊閉雙眼,尖叫出聲,「鬼大哥鬼大爺鬼祖宗,我生平沒做虧心事,你不要過來找我啊啊--所謂冤有頭債有主,你應該去尋那些害死你的惡人,你的死,真的不關小的的事啊啊啊--」   「你擅離臨劍莊,這又是怎麼回事?」   「哇啊啊啊,我錯了我不該私離臨劍莊,小的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欸?」   順著話往下出溜,話出了口才發現不對勁兒,杜鱗猛地睜大眼,就見到方才那抹白影正站在馬頭上,黑如墨染的長髮隨風狂舞,那人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發出獵獵聲響,渾身上下籠罩的凜冽銳氣讓人情不自禁的聯想到傳說中的劍仙,至於那張沒有表情的冷淡面孔,更是難以用筆墨來描繪的俊美......   杜鱗看清楚了之後,再次緊緊閉上雙眼,方才還滔滔不絕不停求饒的嘴巴,此刻閉得像個蚌殼似的。   那人輕輕哼了一聲,杜鱗就覺得衣領一緊,整個人就已經被白衣男子整個拎起,向著來時路飛掠而去。   一路被拎著領子、毫無形象可言的挾持回先前逃離的臨劍莊,杜鱗頓時沐浴在眾多恨鐵不成鋼的視線中,以老管家為首的臨劍莊眾家丁那種宛若看「廢柴」的熱辣目光,讓杜鱗一向比城牆還厚的臉皮都有點招架不住,幸好,拎著他的那位主子開口發話,總算是解除了他現在的窘境。   「江福,我離開這段時日,莊中情形如何?」   站在一堆青衣小帽之首的老管家江福向前跨了一步,彎腰躬身道:「稟莊主,莊中一切安好。」說完輕輕瞥了一眼被主子拎在手中的杜鱗,又一臉正經狀的補充道:「只是,杜公子卻覺得臨劍莊的日子有些過於無聊了,老奴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這一盆髒水,潑的那叫一個有水準。   逃跑不成,又被抓回來的杜鱗渾身顫抖,正打算發飆,可是轉念一想,轉而介面道:「是極,你這莊中沒啥有趣的玩意兒,人也無聊的緊,侍在這裏,我都以為自己已經入土了,死氣沉沉的真是讓人不舒服。」   感覺到兩道如劍淩厲的目光在他脊背上剮了一下,杜鱗控制住想要全身顫抖的衝動,閉上眼,臉上完全就是不層。   他聽到那人冷哼一聲,開口道:「江福,沒你們的事兒了,下去吧。」   「是,莊主。」江福躬身行禮,卻不無可惜的瞥了一眼在莊主手中蜷縮成一團的杜鱗,真是蠢材,明明都放水成那樣,居然還沒有逃掉,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將這個禍害驅離莊主身邊才是。   杜鱗睜開眼,剛好和江幅的眼神交會,兩人之間劈啪一聲爆出一朵小火花,老管家就轉過身,帶著一眾戀戀不捨的家丁巡邏前院去了。   偌大的地盤,就剩下江無畔和被他拎在手中的杜鱗。   杜鱗口唇發幹,都不知道接下來會遭到怎樣的對待。   但是!不管怎樣,他這次都要和這廝說清楚!   他,杜鱗,雖然算不上頂天立地,多有作為的那麼一個驃悍角色,但好歹也是男子漢大丈夫,怎可能繼續這樣被養在另一個男人的深院裏?   一想到這種行為,通俗點的說法叫做「金屋藏嬌」,杜鱗就禁不住一陣寒顫。   正打算開口,那邊倒是搶先說話了。   「你覺得莊中生活無聊?」   堪比寒冬冷風、冷颼颼的聲音直剮過來,杜鱗身子一顫,懷疑自己會不會就這樣直接被凍結。   但是,與這種酷寒相比,自由更為重要!   杜鱗一想到自己的悲慘遭遇,說出的話也變得理直氣壯起來,「江無畔,我早就想和你說了,你憑什麼將我關在臨劍莊,哪里都不許我去?」   「關?」冷淡聲音中蘊藏著某種奇妙的感覺,不過明顯不在狀況內的杜鱗並沒有察覺到。   「可不就是關嗎?不許出臨劍莊的大門,被關在那個小小的後院裏,吃飯要人送,散步不允許,完全就是視我的人身自由為無物,此外還要派一大堆人監視。這也就算了,我也不是沒有被你如此對待過,可是......可是......你也未免做得太絕了吧?我是招你惹你了?居然不許我寫書!你知不知道我馬上就要交書稿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盼著我的新書啊!你居然這樣霸道的不許我寫?」   說起來這個,杜鱗心中的火氣就更加大了。   開啥玩笑?他活在世上的理由就是寫書,這才是他生存的目標,現在這個自大冷酷的劊子手,卻要將他唯一的生存目標剝奪,這也未免太過分了吧?   話音方落,就聽到頭上傳來一聲輕飄飄的冷哼聲。   想必早就對他這滿腹怨憤知之甚深,臨劍莊莊主、聲名響徹江湖的「劍舞」江無畔的語聲中添加了些許嘲諷。   「你還想著給那些書商供稿?」   「廢話,這可是我吃飯的手段!」光憑寫文就能一輩子衣食無憂,還擁有成千上萬的忠實讀者,這種榮耀,可不是每個文人都能享有的。   「隨後讓人順藤摸瓜跟著潛入莊中,將你的小命就此終結?」   「呃......」洋洋得意的火焰頓時萎縮了一小圈。   「你難道忘記了蛇蠍夫人恨你入骨,時刻想將你幹刀萬剮以泄心頭之恨,你若是出現在武林道上,只怕連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冷冰冰的聲音毫不留情的跺住他的痛腳,一個勁兒的擰。   「這也就算了,你只要身在臨劍莊中,我自然會護得你周全。不過若是你依然死性不改的繼續寫那些淫書,又被人揭穿了身分,會有什麼後果,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   杜鱗心中開始自動計算起他筆下到底寫了多少武林豪傑的風流豔史......當然,全部都是杜撰的......   「而且,蛇蠍夫人對你如此仇恨,又知道你的營生,難保不會將你的真實身分洩露出去......這樣一來,和你的筆名對號入座,想你死的人有多少,我不用說,你也該明白吧?」   「可是,我還可以到師門......」   「我想,你的師門應該不會為了你一人,得罪整個江湖吧?」冷冰冰的聲音頓了頓,隨後準確戳中最大的弱點,「你做的可是觸怒整個江湖的勾當,你確實想清楚了?」   洋洋得意的火焰頓時被打擊得涓滴不剩,杜鱗的身子都跟著蜷縮起來,耷拉著肩膀,垂頭喪氣的模樣好不可憐。   江無畔淡淡道:「你不問我為何從逍遙門提前回臨劍莊?」   「啊?」說到這裏,杜鱗這才回想起來這件事的奇怪之處。   江無畔突然出現在錦城城郊,若是白天也就算了,為什麼是深更半夜?江無畔為什麼要急著趕回臨劍莊,難道說......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在心頭蔓延而起,杜鱗覺得口舌發幹,方才見到極品美人的欲念全都嗖嗖的飛到天邊去,「難道說......不會吧?」   江無畔自然知道他想說什麼,冷笑道:「若我回來得遲了,你只怕會死得連個渣滓都不剩。」   「咳......不會吧?」這句話一聽就是底氣不足。   「我接到消息,蛇蠍夫人出現在錦州附近,她知道你我之間的關係,自然會猜到你在我這裏,這次想必就是來尋你晦氣的。」   「你!」一聽見這句話,杜鱗立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口氣蹦了三尺高,「蛇蠍夫人這樣對我......還不是你害的?」   「哼!」那聲冷哼頓時帶上三分殺氣。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杜鱗頓時沒了底氣。   話說回來,江無畔當時也是被他刺激的狠了,頭腦一熱,就折騰出那麼一場鬧劇。雖說前後中了蛇蠍夫人的春藥,又被最厭惡的女人調戲了半天,偏偏杜鱗還蜷到一邊看得拍手稱快,種種刺激導致江大劍客多年忍功一朝破滅,做出的事也不經腦子。   於是,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杜鱗被蛇蠍夫人認為是搶奪男人的男狐狸精,被列入必殺範圍之內了。   雖然說一個男人被叫做「狐狸精」挺那個的,但蛇蠍夫人心中早就認定了這個名分,可憐的杜鱗,就這樣成為女人熊熊妒火的發洩對象。   女人的仇恨是異常可怕的,好比龍之逆鱗,觸之即死。   一想到那個恨他入骨的蛇蠍夫人居然來到錦州地界,杜鱗就禁不住一陣頭皮發麻,身子也不受控制的抖動起來。   幸好......   幸好江無畔及時趕回來了,要不然他怎麼死得都不知道。   杜鱗不由向老天千謝萬謝,多謝庇佑,要不然他的小命可就這樣異常冤屈的掛掉了。   「事到如今,你還想離開臨劍莊的話,我也不攔你。」說完,江無畔將手一松,將人放開,就向著廂房走去。   直到此刻,杜鱗這才察覺到對方有多生氣。   啊呀呀,江大劍客可是他現在的保命符......   杜鱗當機立斷,就地一滾,立刻狗腿狀的抱住他的大腿,諂媚萬分的糾纏上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成嗎?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嗚,可是真的很悶啊......你不許我寫書,也不和我做那種事,我當然會難過,會忍不住啊......結果腦袋一時衝動,人就跟著跑出去了,你就原諒我吧,嗚嗚......」   什麼叫做不和他做「那種」事!   一聽到這句話,江無畔就恨不得一腳踹過去!   聽聽這是人講的話嗎?   「三天一次,你還嫌少?」   「才三天一次,怎麼不少!」說到這裏,杜鱗就一肚子委屈。   當初失陷極樂宮之後,江無畔對他的態度非常神奇的轉了一個大彎,還說回莊再好好「收拾」他,害他還以為江大劍客因為被倫窺與蛇蠍夫人的春宮戲、一心想著寫淫書而不去救人的事刺激的理智大失,由古板潔癖老夫子,一口氣轉變成為一夜七次郎那種猛人,結果江大劍客大勝而歸,將他帶回臨劍莊之後,卻連一根手指都沒有碰他。   開啥玩笑?   那時候在極樂宮,不都是摸摸親親,大家乾柴烈火,如果不是時機不對,早就燒上了嗎?為什麼一回到安全地盤,還害他膽顫心驚的做好迎接狂風暴雨、床上翻滾三天三夜的心理準備,結果卻是雷聲大雨點小,這也未免太不道義了吧?   耐不住性子爬去詢問,得到的結果卻讓杜鱗再度嘔血。   「你性浮好淫,身子早虧,理應修身養性,才能活得長久。等到過些時日,我再傳你養身功法,將身子好好調理一下。」   江大莊主慢條細理的回答,卻讓杜鱗氣得差點當場噴血。   食色性也,這硬生生的讓他絕了性欲,尤其還是在這種極品面前過著只能看不能吃的日子,這不是折騰人嗎?   可對著杜鱗一臉的哀痛欲絕,江大劍客依然不動聲色,該幹什麼就幹什麼。與以前時不時還會被騷擾而紊亂的心緒相比,在經歷過這麼一場渾事之後,也再度恢復了以往的平靜無波,修練起內功來,進度也是相當不錯的。   面對著這樣的苛刻對待,杜鱗總算是回過味兒來了。   若說心頭之好,除卻寫淫書,就是和極品美人做那檔子事,若是江大劍客和他翻雲覆雨三天三夜,那完全就是打盹來了送枕頭,可不是會把他美死?   這樣子算來,壓根不算是懲罰,反而像是獎賞了。   江無畔不是蠢貨,也沒有間歇性腦殘的毛病,自然明白怎樣做對杜鱗是最殘酷的懲罰,而實際上,他也確實做到了。。   這種讓人非常「好看」的手段,果然很高明,高明的讓杜鱗咬牙切齒,痛不欲生。   不過好在,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在經歷了抗議、騷擾、絕食等等舉措,折騰的臨劍莊整個不得安寧之後,百般無奈又不能將杜鱗轟出門或者是一掌轟飛了的江大劍客,與貪心不足蛇吞象的杜大淫蟲,分別各自退讓一步。   淫書是不能寫的,道理你知我知大家知,雖然每次都要重複上好幾遍同樣的理由,提醒那個時刻會抽風的傢伙安分一點。   但是滾床單,卻是可以商量的。   兩個人開始就滾床單的頻率展開了激烈的爭論,由原本的二十天一次,討價還價到了三天一次,杜鱗本想接著砍到一天一次,但看江大劍客臉色發青,手中長劍已經嗆啷一聲彈出鞘外,杜鱗非常識時務的將接下來的話吞回了肚子裏。   本來這個約定履行的好好的,江大劍客雖然身上傷還沒好得完全,卻也捨命陪君子,跟杜鱗每隔三天就大「戰」一番,雖然算不上三百回合那麼誇張,卻也是讓江大劍客雙腿發軟,第二天非要好好休養一番才行,可惜好景不長,江大劍客心系故友,等到身上的傷勢略微好轉,就離開臨劍莊前往逍遙門,這一走,便是將近一個多月,臨走時還特地囑咐家人嚴禁給杜鱗接觸文房四寶的機會,並且嚴加看管,直讓杜鱗宛若坐牢,過得度日如年。   終於,原先還有三天一次的滾床單撫慰,此刻卻連續將近一個多月都沒了盼頭的杜鱗終於在沉默中爆發了。   不過這廝也是早有逃跑這念頭,當下花了好大功夫探查地形,尋找莊丁巡邏時的漏洞,在以福管家帶領下的家丁們只可意會、不能明說的暗中幫助下,於今夜成功逃離臨劍莊。   可惜,剛跑出城郊,就被突然回歸的江無畔逮到,再度被擒了回來。   在江大劍客不厭其煩的再次重複教導下,淫心不死的杜鱗再次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以及現在的悲慘處境,於是再度回到了一開始的狀態。   不,蛇蠍夫人的造訪,一口氣讓他的悲慘度上升到了最高等。   不過,這些都是可以忍耐的!   關鍵是,現在江無畔回來了,那不就意味著,終於可以開葷了!   當下杜鱗原本還充滿了求饒味道的摟抱,頓時更緊了幾分,同時也加上了些許別的意味。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你也不是不知道我這個性子......你知道我忍的有多辛苦?不能寫書稿,又不能和別人滾床單......」   「哼!」當下就是一聲冷哼,拉扯的力量也增大了不少。杜鱗緊抱著對方大腿被帶的一個前撲,甚至已經被對方就這樣拖著走了,卻依然不肯放開手。   「我知道啦,我不和別人滾床單就是了!況且別人哪及得上你?」   拉扯的勁力略微減小,江大劍客轉過頭去,讓洩漏心情的表情融入一片暗色之中。   不過就算看不到表情,杜鱗也能敏銳的從動作中感覺到對方的態度軟化,心中一喜,當下雙臂用的力氣更大,而且攀住對方大腿的手指,也開始不安分的向上溜去。   「你走了這些時日,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你去了這麼多天,還說三天一次,這都累計了多少次了......」   手指如蛇,向上游走,順著大腿摸到腿根處,向著更敏感的地方進發。   感覺到手指下的肌肉瞬間繃緊,流暢優美的線條在腦海中勾勒而出,杜鱗禁不住吞咽唾液,想起了過往歡好時的無上快感,心跳也跟著快了起來。   江無畔的身子徹底僵硬,杜鱗的身子順勢扭上,向他身上攀附而上,身體隔著衣服摩擦,略帶粗糲的感覺讓因渴望而發疼的身子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充滿了渴望的期待。   杜鱗雙臂勾上了江無畔的脖頸,就算江無畔扭過頭去不看他,在這個姿勢下,卻也看得清江無畔的側面。   不管怎麼看,都覺得世間少有匹敵的俊美容顏近在咫尺,儘管杜鱗在心中不滿這廝對自己管三管四,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在這一棵姓「江」的樹上吊死,遲早有一日,自己還是會離他而去,此刻卻也看的目眩神迷,不能自己。   「你去了這麼些時日,我好想你......」這句話倒是天大的實話,杜鱗說得順口,和之前他逃離的行動相比,卻也更顯得沒心沒肺。   之前還滿心想著為了自由犧牲什麼都行,伹現在美色當前,自由就變得縹緲起來,此刻當然也就美色第一了。   杜鱗向來看得極開,順勢而為,順其自然,反正日後機會還有的是,他也犯不著在這一次上生悶氣。   此刻逃跑未成的怨氣被江無畔一番話打消了大半,賊心在這美貌前倒是蠢蠢欲動起來了。   江無畔原本閉著眼,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長長睫羽輕輕顫動了一下,那種恍若迷離的美態讓杜鱗情不自禁的湊過嘴去,在他嘴邊輕輕一吻,江無畔的身子頓時一僵。   杜鱗正想著更進一步,卻不料手臂猛地被對方一拽,一個用力,整個人就被甩到地上。   「你幹嘛?」   「擅離臨劍莊,罰你禁欲。」冷冰冰丟下這麼一句話,江無畔轉身便向廂房走去,「蓬」的一聲關上雕花木門,將杜鱗隔絕在門外。   杜鱗跌坐在地上愣了半響,這才反應過來江大莊主的意思,一腔怒火直湧而上,原本的奢望成空,禁不住罵道:「你奶奶的......」   話音末落,就聽到「嗖」的一聲,頰邊一涼,一綹長髮飄然落地,顯然是屋中人劍氣發出,將他的頭髮削斷。   頓時後面跟著的咒駡全部咽回腹中,杜鱗灰溜溜的離開院落,心中一邊盤算著等到將想要他小命的蛇蠍夫人轟飛後,一定要離開這破臨劍莊,卻又禁不住開始思索起究竟要用啥手段才能讓江無畔就範,在臨逃跑成功前和他玩上幾個回合才好。 第二章 明月照溝渠   儘管江無畔將現在的情勢清清楚楚的分析了一遍,杜鱗卻還是沒有放棄溜走的打算。   只不過隨著目前情形的變化,逃跑計畫也向後拖延了就是了。   杜鱗可不是傻瓜,在旁邊就有蛇蠍夫人虎視眈眈的情形下,自己偷溜出臨劍莊,這不是擺明瞭羊入虎口,送上去讓人家啃麼?   可是,待在臨劍莊的日子,也確實讓人沒法子過啦!   杜鱗忍了四、五日沒去見江無畔,就怕一旦面對美色把持不住犯下錯誤,讓江無畔罰他更狠,但現在他終究還是忍不住了。   手臂舒展,拴在胳膊上的鐵鏈嘩啦啦的掉了一地,杜藺無視外面守著他的莊丁們,施展出神鬼莫及的輕功,火速沖出後院,向著江無畔居住的竹院飛馳而去。   剛沖到竹院門口,就被一直忠心耿耿守在外面的老管家正面攔住。   「莊主正在悟劍,杜公子還請回避。」   杜鱗朝他露齒一笑,忽然昂起頭來,大聲嚷道:「江無畔、江無畔!我要見你!」   「杜鱗,你!」老管家沒料到這淫徒居然來這麼一手,鬍子都被氣得翹起來了!   「江無畔,你再不見我,我就離開臨劍莊!我說一不二......鳴......喂!老頭,我很久以前就想對你說了,我對你沒興趣,別老是湊過來!別想占我便宜!」杜鱗一閃身,避過福管家的向前一撲,一臉嫌惡表情,仿佛對方真的對他圖謀不軌似的。   「你......你這個無賴!」這輩子還沒被人這麼污蔑過,福管家引以為傲的定力總是在這廝面前崩潰,臉上漲的赤紅一片,隨後又變成了黑鍋底,「放肆!」   這聲吼蘊藏著內家真力,杜鱗耳朵「嗡」的一聲,眼前也跟著一花!模模糊糊間,有顆鬥大拳頭迎面飛來,杜鱗「啊呦」叫了一聲,忙不迭的躲閃,腳步向後一錯,對方的拳頭就擦著他的鼻尖飛過來,眼看就要打個實打實,就聽到竹院內一聲沉聲低斥,「住手!」   「啊!」   拳頭硬生生的停在杜鱗鼻尖前,拳頭雖然止住,拳風還是讓杜鱗臉上隱隱生痛,那股強大拳勢讓他禁下住蹬蹬蹬後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讓他進來。」   「可是莊主......」福管家滿臉不服,惡狠狠地用眼刀刮了癱坐在地上的杜鱗一眼。   「哼!」   「是......」福管家立刻彎下腰,將路讓開。   杜鱗從地上跳起來,拍拍衣服上的塵土,得意的瞥了福管家一眼,換來對方更加怨憤的目光,頓時覺得心中大爽,小人得志的晃過管家身旁,向著院內行去。   江無畔正在院子,杜鱗一眼就見到那道白影站在白雪皚皚處,身上散發的銳利劍氣也似乎被這寒冷掩蓋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讓人禁不住生懼的冷然淡漠。   現在正是最冷的時候,下雪那是家常便飯,雖然如此,杜鱗卻依然沒有習慣這種寒冷。   緊了緊衣領,杜鱗禁不住腹誹,功夫高就是好,看他自己都快包成顆球了。人家江大劍客依然是穿得和春秋季沒什麼區別,哦,頂多就在脖頸處溜了一圈毛皮,還真是耐凍。   「唉......江大劍客......」杜鱗吞吞唾液,總覺得有些心虛,他在來之前想的好好的,該說什麼,該用什麼表情說,應該擺好架勢、散發出氣勢爭取自己應得的權力,可是一見到江無畔,所有的計畫準備就都丟到腦後去了。   「什麼事?」江無畔沒有轉身,依然望著面前的雪景。   這種不冷不淡的口吻讓杜鱗愈發心中忐忑,支支吾吾半天,卻也不知道該怎磨說才好。   這種態度,簡直比之前火冒三丈、暴跳如雷還要可怕......   嗚!在他好不容易修煉到視怒氣為無物的高深境界,江無畔一下子就又發展到冷凍殺人的地步,這要從頭適應,真不知道要多長時間啊......   不過話說回來,該死的,怎麼一見了江無畔就像是老鼠見了貓似的?   他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啊,以前的他絕對能將江無畔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照樣逍遙快活,可是現在呢?江無畔對他越來越嚴,態度也越來越淡,儘管隔幾天就會滾上床聯絡一下感情,但是杜鱗卻覺得對方對他而言,變得更加陌生了。   這種情況很糟糕,讓杜鱗覺得非常不舒服。   他不就是抱著觀摩學習的態度,面對江無畔被蛇蠍夫人壓倒沒有出手援救麼?江無畔就這樣踩著他這個痛腳不肯放鬆,還要欺負他到什麼時候?   杜鱗一想起這個就來氣,這些日子感覺到的委屈,積壓的情緒一口氣全湧上來,「我說,這到底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嗯?」   「就是說啊,既然蛇蠍夫人不主動找上門來,你幹嘛不去主動收拾她?你不是知道那女人已經來了錦州了麼?你是這裏的地頭蛇,幹嘛不給她個下馬威好好嘗嘗?」   江無畔轉過身來,幽深雙眸毫無情緒的望著他,那種目光讓杜鱗心中禁不住顫了顫。   「我只是知道她來到了錦州附近,具體在哪里,我並不清楚。」   他娘的!   杜鱗硬生生的將沖到喉嚨的怒駡吞回去!   真是不負賣任,哪里有給消息只給一半的?   「你從哪里得到這個消息的?」等他查清楚,事後非要讓那不負責任的傢伙付出代價不可。   「挽秋告訴我的,來自秘聞錄買一送一的贈送。」   呃......   杜鱗慌忙將滿肚子的髒話通通毀屍滅跡。   開玩笑,自己怎麼可能去咒駡江湖秘聞錄?又不是活膩了!嗚,他剛才那番想法可千萬別讓別人知道,要不然他絕對會死的很難看......   「那、那......那就不能讓人去找一下?那麼個妖豔風騷的女人,應該很引入注目才對。」   「蛇蠍夫人精于隱藏行跡,這點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才對。」   杜鱗頓時泄了氣。   「那現在不就是蛇蠍夫人一天不出現,我就一天不能離開臨劍莊?」   江無畔淡淡瞥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怕死,儘管出去沒關係。」   「江大劍客!你夠了哦!」泥人還有三分火,更別提憋屈了這麼久的杜鱗!?聽到那句話中淡到感覺不到的戲謔味道,杜鱗立刻豎起了全身的毛,吼出聲來。   但是這聲吼,卻在對方一個眼神之下消逝於無形。   「呃......」杜鱗吞了口唾液,這才遲鈍的感覺到江無畔從丁挽秋那邊回來之後,就越發的不對勁兒了,「江大劍客,你......有心事?」   江無畔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雙眉皺了起來。   而那雙澄明卻略顯冷漠的雙眼裏,此刻卻籠上了迷惑。   嗯?   杜鱗從來不曾見過江無畔這樣迷茫的模樣,他所認識的江無畔,做什麼都是雷厲風行、胸有成竹,說江大劍客是討厭用腦、擅長用行動表達想法也好,還是為人處事就是那種乾脆俐落的手法也好,昔日就連蛇蠍夫人那檔子破事,都不會讓江無畔覺得迷惑,而現在,他卻在江無畔身上看到了這種情緒。   唉呀呀,好稀奇......   杜鱗雙眼立刻迸射出萬丈金光!   「江大劍客!」他幾乎是迫不及侍的,一把抓住江無畔垂在身側的衣袖,完全不顧對方雙眉皺得更緊,興致勃勃道:「來吧,向我傾訴吧!不管你有什麼煩惱我都願意聽!而且保證不會向別人說出去!」   江無畔似乎沒料到他居然有這麼一手,口唇微張,望著他的眼神越發複雜起來。   「其實我一直在考慮......」   「嗯?什麼?」八卦啊八卦!在這樣的無聊日子裏,杜鱗都快要憋瘋掉了!這時候能親耳聽到「劍舞」傾訴內心煩惱,簡直就是過了這村沒有這店的大好事!   嗯,說不定還可以寫進書裏,呵呵呵,「劍舞」江無畔的煩惱......先不管這煩惱究竟來源於什麼,就算是江無畔為了要用什麼手段去滅掉人家的派門因此煩惱都行,只要是能讓江大劍客煩惱的事,肯定過程曲折,引人入勝。   只要有矛盾,有衝擊,就肯定有故事,而故事中鐵齒少不了情感糾纏,呵呵呵,哈哈哈--   由此可以推想下去,能讓江無畔動容的煩惱裏夾雜著的情感糾紛,絕對很有看頭!   英雄美人,自是讓人牙齒脫落的老調兒,但是舊瓶裏可以裝新酒,依然可以寫出新花樣!   而且,也不限定只有一個美人兒啊!   雖然已經有些時候沒有接觸淫壇了,但是就在杜鱗糾纏上江無畔那時,淫壇之上刮起了「後宮」、「一男對多女」、「男人的征途就是數之不盡的美女」這類風氣。   雖說這種風氣算不上什麼新潮,男人本性好色,喜歡的女子多了也在情理之中,但這般誇張的風氣,卻也是前所未有的厲害。   再加上,接下來這本書的主角是禁欲感十足、情感身體都有些許潔癖、為人向來潔身自好的江無畔江大劍客,就更加讓人狼血沸騰了!   不光只滿足于蛇蠍夫人一人,而是將目光放到了這世上層出不窮的美女身上,江南美人,北地佳麗,燕瘦環肥,任君挑選,該是多麼、多麼讓人神往的設定啊......   這樣子就可以用盡華麗豐富的文筆描述一代劍客與眾多美女的情感和肉欲糾葛,當然後者要更加著重描寫--   就像是以丁挽秋為主角的那本《無敵神「劍」禦江湖》一樣走這種淫蕩路線,不同的是,可以將江無畔設定成對蛇蠍夫人心灰意冷,憤而出走,隨後自暴自棄的被眾多美女壓倒的情節。   哦哦,只要一想到生人勿近的江大劍客冷著臉被自解羅衫的天仙美人兒壓倒在床榻上,或羞澀或狂野的為所欲為時,杜鱗的鼻血都要滴下來了......   杜鱗越想越是陶醉,眼中迷醉的星光也越來越朦朧。   江無畔望著他陶醉到眼看就要昏厭的神情,冷淡語聲頓時變的徹骨冰冷。   「......是要繼續這樣將你關在莊內監視,還是打斷你的雙手一勞永逸?」   喀啦喀啦啦啦啦......   杜鱗腦袋裏沸騰不休的多女大戰一男的色情晝面頓時毫不留情的碎成了一片片,落在地上,變成了灰......   江無畔冷靜的望著被他方才那句話驚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杜鱗,繼續打擊對方,「雖然我不讓你碰那些淫書,又不讓你去青樓,但似乎只是治標不治本......照這樣看,就算砍去你雙手,你也會用口述的方式繼續做你那營生。」   「你你你......」杜鱗想為自己爭辯什麼,但是腦中紊亂一團,卻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之前你是我救命恩人,我也不能做的過火,但現在既然已經有所不同,我自然要好好約束你,不至於讓你繼續禍害別人。」   什麼叫「現在既然有所不同」?   杜鱗瞪大了眼,一臉癡呆的望著江無畔。   江無畔善解人意的說得更加明白點,「既然我們已經有了肌膚之親,日後也要一直生活在一起過一輩子,我自然有責任多加約束你的不當行為。」   杜鱗的嘴巴無法控制的張大,眼珠子也有瞪到地上的趨勢。   他、他的耳朵出問題了吧?   一、一定是這樣沒錯!   要不然就是大白天出現幻覺......   絕對!   杜鱗哈哈哈的乾笑出聲,「江大劍客你這是說的哪兒話?這嘛......天下沒有不散之宴席,哪里有可能一直在一起過、過一輩子......只要蛇蠍夫人一死,我的小命保住,我自然就會回家,就不留在此處叨擾你,惹你心煩不快了。」   就算現在腦袋中一片混亂,但是杜鱗還是憑藉本能察覺到了事情的危險性,當然也很乖巧的扣下江無畔拖欠他春宮圖一事不提......至於日後逃出生天,重獲自由,再想法子催債倒也不遲。   江無畔望著他已經滲出冷汗的臉龐,還有那遊移不定的飄忽視線,「杜鱗。」   「在!」杜鱗下意識一骨碌又從地上爬起來,身子站的筆直。   「我一直想問......」江無畔說了半句,張了張嘴又合上,表情微微有些苦惱,杜鱗直覺有些不妙,後背上汗毛都被這種詭異氣氛激起來了,當下便搶先道:「呃,既然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哈哈、哈哈哈......」   乾笑兩聲,杜鱗轉身就想逃,卻不料袍袖一緊,已經被人一把抓住!   感覺到身後連寒氣都掩蓋不了的殺氣直湧過來,將他壓得幾乎窒息。   江無畔森冷語音在身後響起,將人的骨頭都能凍結。   「這次容不得你插科打諢過去。」   「我、我沒有啊......」杜鱗的冷汗流得更快更急。   心中隱約有種非常不妙的預感,讓杜鱗真恨不得拔腿而逃,但身後的威壓實在是太恐怖了,他的雙腿簡直就是被這股殺氣凍僵,半點也挪動不了。   「杜鱗,你究竟對我是什麼看法?」   杜鱗心中咯登一聲大響,心跳都似乎停頓了一下。   完、完蛋了!   就算想要逃避這個問題,事到臨頭還是逃避不了。   該面對的就一定會面對,差別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他錯了......鳴嗚嗚......   他不應該屈服於惡勢力之下,應該自力更生......努力尋找江無畔之外的外援才對,也不該過於垂涎于江大劍客的美色,因而每次逃跑都沒有堅決抵抗到底,每次都被江無畔抓回來......   「江大劍客,你文武雙全,個性堅毅,乃是一等一的人才,江湖上人人稱羨的大劍客。雖然你個性稍微冷了點,朋友少了點,為人又喜歡『宅』了點,除了劍術之外愛好實在太少了點,喜歡管教別人了點,太古板看不慣接受不了新鮮事物了點,專橫了點,跋扈了點,霸道了點,脾氣大了點......咳咳咳......」   感覺到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在迎面而來的殺氣威逼下顫慄,杜鱗慌忙將不小心說出來的大實話給他硬生生的吞回去。   「當然,沒有人妒是庸材,這就說明人無完人......啊呀,反正我的意思就是江大劍客你在江湖上很有名,崇拜你的人多了去了,對你傾心的人也多不勝數,也就是說......」   一番話說的亂七八糟,毫無條理,杜鱗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的將多少恢復了一點的腿向旁邊挪。   江無畔抿住嘴唇,一雙眼靜靜望著他,默然不語。   杜鱗心中寒氣直冒,如果江無畔像是以往那般氣的跳腳、臉色鐵青,他還比較習慣一點,現在這樣,更加讓人害怕好不好?   「杜鱗,你喜歡我嗎?」   「咳咳咳、咳咳咳!」杜鱗儘管做好了心理準備,卻也被這句話驚的連聲咳嗽。   「你、你說什麼?」   江無畔向前一步,離杜鱗更近一點,緩緩的,慢吞吞的,活像生怕杜鱗聽不清楚似的,一字一頓將話說出口,「你喜歡我嗎?」   「我......」杜鱗真想大吼一聲「我又不是找死,怎麼可能會喜歡上你這麼個大麻煩」,但話在嘴邊,瞥到江無畔的表情時,卻還是吐不出來。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杜鱗強擠出一個笑容,「那個......作為朋友,江大劍客當然是無懈可擊啦......」就是這句話,也讓他說的心虛不已,就算是厚臉皮如杜鱗者,也在心中唾棄自己還真是恬不知恥,能昧著良心說謊話到這種地步,也算是奇葩了。   杜鱗沒膽子抬起頭看江無畔這時的神情,垂了頭,雙眼死盯著對方的鞋子直看。   「朋友......會上床?」凝結著極度霜寒的聲音輕飄飄的在頭頂上晃悠,也讓杜鱗一口氣哽在喉嚨裏,差點吐不出來。   「咳咳咳......那個啥,江大劍客,我們都是成年人了......這個,也是彼此之間互相需要......嘿嘿......為朋友兩肋插刀都成,這點......你好我好大家好,就......」天,如果和每個人上床都要喜歡上對方,那一個成年男子會喜歡上多少個人啊?杜鱗真的很想翻白眼,但迫于對方淫威還是強行壓了下去。   「你有很多這樣的朋友?」   杜鱗悄悄在心中擦了把汗,「男人嘛,面對著溫香軟玉自然會心生動搖啦......咳咳,做個像是江大劍客這樣守身如玉、人人崇敬的君子,難度實在太高......那個啥,而且我也因為手上的差使,順理成章自然而然就......這也是世間陰陽互濟、遵從天道運行的結果嘛......」   「......」   一陣森寒冷風從身邊刮過,杜鱗後背上冒出一層細密汗珠。   他是很想對江無畔說他一直守身如玉,但這番話說出來他都不信,就更別提江大劍客了。雖然他的瞼皮厚度不錯,但這種顯而易見的謊話,還是不要說出來自取其辱比較好。   不過,現在加了掩飾的實話實說,貌似也好不到哪里去......   嗚......   該死的,江無畔幹嘛要問他這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問題嘛......   「走!」頭頂上隱隱傅來磨牙的聲音。   「欸?」杜鱗沒料到那人會突然大發慈悲,放他一條生路。   一抬頭,就見到江無畔雙眼緊閉,眉山高聳,額角上青筋直跳,似在努力隱忍什麼。   「快走!」   「江大劍客......」唉,現在他還指望著江無畔幫忙抵擋蛇蠍夫人呢,可不能招惹這大劍客。   看他一臉擺明就是假裝出來的不辨情勢的懵懂模樣,江無畔睜開眼又狠狠閉上,雙拳不由握緊,指甲都深深嵌入手心之中。   「你若不走,我怕我會控制不住殺了你。」   一個字一個字從齒縫中蹦出的生硬語音讓杜鱗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這時候再演戲,只怕對方真的會發飆。   「唉唉,我知道了,江大劍客你多保重啊,別氣壞了身子......我、我先走了......」說著就腳底抹油,迅速離開江無畔的視線範圍。   就在他溜出竹院院門的瞬間,就聽到院子裏面傅來一聲轟然巨響,地面都隨之搖晃起來!   「莊主!」原本還在惡狠狠瞪著他的福管家立刻大叫一聲,沖進院去。   杜鱗的身子隨著晃了晃,臉色煞白,冷風一吹,後背上更是涼嗖嗖的,讓他渾身都僵了。   「呼......」他都不太敢去想像院內現在的情形,更加不敢想像自己剛才的處境。   奶奶的,就說這種純情小姑娘......呃,口誤,是純情男人最是戲弄不得,不過就是上床滾了幾圈......好吧,不止幾圈,就喜歡的要死要活,真是讓人瞠目結舌到讓人說不出話來的地步。   本來以為江無畔臉皮子薄,不會死逼著他說出來,但現在看來,貌似江無畔也已經忍耐到極點了。   今天這番逼問,已經充分顯示出對方對他這種敷衍態度的不耐煩。   唉......   杜鱗禁不住長長出了口氣。   真是......造孽啊......   早知如此,還不如當初蛇蠍夫人過來抓人的時候沒跑過去看熱鬧......   啊呀,不對,如果早就知道今天這種困境,沖著要去寫《人不淫蕩枉少年》的續集,他也不會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看現場實況活春宮的絕佳機會。   如果要後悔的話,那他當初就不該去想方設法招惹江無畔,搞得現在自己都身陷險境。   呃,也不對,就算當初明知道會和江無畔糾纏不清,杜鱗也非常篤定,只要看了江無畔畫的圖,也會不計後果的爬來索要春宮圖才對。   換言之,他還真是為了事業毫不畏懼惡霸......錯了,強者的能人啊......   想到這裏,杜鱗小小的得意了一下。   而且,江無畔的滋味確實非常棒,讓人食髓知味,惦念不已......   想到這裏,杜鱗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不過,馬上就再次萎靡下來......   「嘖!不管怎樣,現在要怎麼做?」裝無辜裝懵懂看來是行不通了,況且這也不是他擅長的本事,要不然就不會被江無畔發覺到他完全沒有將心思放在這段關係上,進而有了今天的質問。   有一就有二,不過今天這麼一打擊,江無畔火氣上沖,應該在短期內不會再次找他再受一次氣。   「江無畔怎麼就是不明白呢?」   杜鱗腳下不停的向前飛掠,說什麼也要遠離身後那處危險禍源。   虧在剛認識那會兒,江無畔還對他說什麼「情愛只是虛妄」,到頭來執著的卻不是他這個凡夫俗子,而是江大劍客。   搞了半天,只是說說罷了。   肉體關係明明是這麼的美妙,不用顧慮那麼多,還能舒舒服服的享受到,也只有傻瓜才會執著於那些虛無縹緲的感情。   比如到現在還不肯死心的蛇蠍夫人,賠了長年打拚下的基業不說,還將本身小命都推入危險境地。   又比如江無畔,執著於這些無聊的情感糾紛,完全就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放著福不去享,偏偏就要和他過不去。到時候傷心又傷身,還真是怎麼算怎麼划不來。   杜鱗禁不住搖頭歎氣。   「算了,管他明白不明白,這裏看起來是待不了多久了。」   杜鱗停下腳步,蹲在一處屋簷上愁眉苦臉。   「可是為什麼該死的蛇蠍夫人非要挑在這時候跑出來作亂呢?害我現在逃跑也不是,不逃也不是......」   逃?外面有個蛇蠍夫人虎視眈眈。   不逃?遲早有一天江大劍客會再也忍受不了的發飆,到時候他也會死得非常難看。   偏偏他又不想委屈自己的性子,陪江大劍客玩什麼愛情遊戲......當然,在床上翻滾他是非常贊成啦!   「唉......左右為難啊......」   杜鱗垂頭喪氣,肩膀耷拉下來,鬱悶的望著下面來回巡視的莊丁們。   到底該選擇哪一邊才好呢?   「嗯?等等......」   杜鱗這才想起來方才忘記的事。   「我是為了找江無畔發飆,叫他不要管我這麼多的啊!為什麼到頭來卻是我落荒而逃?」   這下子,某個淫徒就更加鬱悶了...... 第三章 交易   寂靜的廂房內,江無畔盤膝坐在床榻上,按照平時所作的那樣,默念心法口訣,修煉內力。   可是與以往不同的是,他的額前滲出一層細密汗珠,面色潮紅,雙眉越皺越緊,身上衣衫無風自動,發出細微聲響。   終於,江無畔身子一晃,鮮血從緊咬的牙關裏滲出,為略微發青的唇染上一抹豔麗到讓人心悸地步的色澤。   「唔......」   手指迅速將上身幾處大穴點上,急促起伏的喘息這才緩緩平息下來。   江無畔睜開眼,伸手將嘴邊的血跡抹去,心中不由又是氣急,又是懊惱。   就在三個月前,他的內力其實就已經有了突破原有境界的徵兆,他足足在同一境界上滯留了五年,此刻終於得窺更高一層武學的門徑,卻在接下來的三個月內始終不得其門而入,非但如此,就連原本的境界都有些不太穩固,照這樣看,搞不好修為還會下滑也不一定。   他的心,亂了。   已經不再是一心一意尋求劍術頂峰,而是摻雜了別的東西。   偏偏那東西還是最難掌握的,也是完全無法估計其發展的,這怎麼能讓江無畔靜下心來,重新修練劍術呢?   以往的驚人定力在這種左右搖擺、無法捉摸的感覺面前簡直就是潰不成軍。   江無畔當然清楚他會動搖至此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心中更是恨的牙癢癢,恨不得抓住那始作俑者,讓那人償了自己的心願。   若不是那人,他此刻又怎會受如此煎熬?平生不識情愛滋味,此番初嘗,卻是遇到了負心薄幸之人......哦,也不是,畢竟那人只是和自己發生肉體關係而已,卻是一點都不曾表態過喜歡自己......   是了,那生平摯愛淫書春宮圖的杜鱗,只記得他的身子,卻記不住他的感情......   這樣一想,他又憶起不久前杜鱗對他那句問話的回應。   以及那時滿是心虛、遮掩的表情,還有眸中閃爍的厭煩光芒......   「嗚......」胸口方才好不容易通順的真氣又開始鬧騰起來了,江無畔深深喘息兩口氣,手指按壓在胸口處,盡力讓自己靜心,要不然只怕情況會變得更糟。   可惜,儘管這樣全力壓抑,體內那股真氣還是窺准了他心緒紊亂這個缺口,開始大肆鬧騰起來。   「啊......」   真氣化成無數尖針,在奇經八脈裏到處亂刺,江無畔緊閉雙眼,身軀痛得微微發抖,汗出如漿,眼看就要忍到極限。   「嗯!」   忽然一聲悶哼,江無畔再也禁不住的向前一頭裁倒,「咚」的一聲大響讓守在外面、忠心耿耿的福管家心中大驚,慌忙喊道:「莊主?出了什麼事?」   江無畔已經因自身真氣反噬厥了過去,福管家等不到回應,心急如焚之下急急道了聲「得罪」,便直接破門而入。   「莊主!」一進門就見到自家莊主軟倒在床榻上,福管家臉色煞白,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去,小心翼翼將莊主的身子扳正,只見江無畔面如白紙,唇邊一縷血線鮮豔刺目。   「莊主!莊主!」福管家慌忙探查江無畔此刻狀況,不探則以,一探之下,當下驚的嘴唇都開始哆嗦起來。   「莊主!莊主!怎麼啦?」這時候,外面聽到福管家那一聲叫的莊丁們也沖了過來,一跑到門前,看到福管家雙手抵在莊主身後運功療傷模樣,便齊刷刷的變了臉色。   福管家毫不吝嗇的將內力源源不斷導入江無畔體內,卻也不敢一下子導入太多,生怕雪上加霜,非但解不了莊主體內真氣亂沖亂撞的險狀,反而會將原本就糟糕的情形弄得更加糟糕。   等到江無畔的情形穩定下來,福管家也差點虛脫了。   「怎麼啦怎麼啦?怎麼都圍在這裏?」杜鱗發現到異狀,也從住處趕了過來,就見到那些五大三粗的巨熊們都堵在江無畔練功房門口,黑壓壓的一片,將裏面的情形都遮住了。   「哼!」裏面傳來一聲悶哼,聽聲音是福管家沒錯。   福管家怎麼沖進江無畔的練功之處了?   一股不祥預感直沖杜鱗的心窩,讓他禁不住瑟縮了一下。   「福管家!」眼看著福管家將手從莊主背後放下,江三這才熊吼一聲,向著床榻那邊沖去,雷公般的嗓子頓時讓杜鱗的不祥感覺落到實處,「莊主這是怎麼啦?福管家!」   有一隻領先,剩下的熊男們頓時鬧哄哄的都擠了進去,一下子杜鱗面前就一片開闊,可惜熊男們都擠在床榻前,也讓他看不清裏面究竟是什麼情形。   杜鱗無奈,望瞭望房柱,腳下施力,身子輕飄飄的上了房梁,居高臨下這才看清了下麵情形。   這一看不打緊,只看得杜鱗的小心肝「噗通」一聲差點從喉嚨裏蹦出來!   江無畔側躺在床榻上,黑漆漆的長髮在或明或暗的燭火映照下浮現出一層曖昧暖黃,卻也更突出他的面色慘白,已經到了讓人心驚的地步。   原本銳氣十足的青年劍客,此刻渾身上下卻滲出讓人心生憐惜的脆弱,劇烈反差之大,讓人望見,只覺得心臟都被一把揪住般的痛楚起來。   杜鱗不是第一次見到江無畔這幅模檬。   想當初他將江無畔從亂葬崗裏拖出來時,江無畔也是這種要死不活的德行。害他用了不少搜刮交換來的秘藥,才將這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沒想到,事隔數月,他再次見到江無畔這副模樣。   杜鱗禁不住感慨了一下。   尋常人想遇到江大俠落魄,那可等著去吧,怎麼他運氣就這麼好,老是能看到江大劍客倒楣的模樣?   杜鱗禁不住摸了下下巴。   「福管家,這......莊主他究竟是怎麼回事?」不等杜鱗在那邊沉浸完,急性子又是莊主忠實崇拜者的江三就迫不及待的質問滿額是汗的老人家。   「就是,福管家,莊主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到底是怎麼回事?福管家你倒是給我們說說啊!」   七嘴八舌的聲音跟著鬧起來。   「噤聲!」福管家低叱一聲,瞥了昏迷不醒的江無畔一眼,熊男們這才齊刷刷住嘴,不敢擾了莊主休息。   「我們......出去說,別打擾了莊主。」福管家也不顧額角上的汗水,直接從床榻上翻身而起,轉身將江無畔的身子擺正,並將被褥拉上,蓋在他身上。   「嗯。」江三應了聲,熊男莊丁們便呼啦啦的退了出去。   杜鱗趴在房梁上懶得去湊那個熱鬧,卻不料福管家直接一眼瞪過來,「你也來!」   杜鱗伸出食指指著自己的鼻子,有些驚訝。   福管家卻不理他,徑直向外走去,腳步略有些踉蹌,可想而知方才一番施為讓這昔日江湖上的一代高手也非常吃不消。   杜鱗「嘖」了一聲,輕飄飄從房梁上飛下去,緊接著就向外飄去。   落下地的時候,他禁不住的又向床榻那邊瞥了一眼,卻沒等看清楚江無畔的臉,就又快速扭過去了。   嘖,他現在已經對江無畔的美色很是抵抗不了了,再看下去,只怕會更糟糕。   要想切斷不該有的感情,就要努力克制一切會改變初衷的誘惑,雖然他現在對江無畔的美色很垂涎啦,但是和未來的安逸自由相比,那連個渣渣都不算。   杜鱗在心中打定主意,再也不看江無畔一眼,筆直向外飄去。   「福管......嗚嗚!」杜鱗剛落到院子裏,腳尖還沒點地呢,就見到神色陰沉的老管家手掌一揮,身邊站著的熊男們一個前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撲上來,直接將他的兩條胳膊一掐,嘴巴塞入布條,隨後跟上的荘丁們手腳迅速、卻沒有發出半點聲息的將人罩在凖備好的麻布口袋裏,用牛皮繩綁好,抬起,向著前面大堂那邊奔去。   搞、搞什麼啊?   杜鱗頓時被這一連串的動作弄懵了!   他現在被裹在大布袋裏,身上被點了穴道,嘴巴裏還塞了一團散發著強烈男人臭氣的臭布團,正被人扛著向前跑,完全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天,這幫臨劍荘的荘丁們老早就看他不順眼了,該不會這次趁著江無畔倒下,趁機想要喀嚓掉他的小命吧?   「嗚嗚......嗚嗚嗚!」一想到這裏,杜鱗的心肝脾肺臟都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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