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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天罔極之單于出嫁記

之一   祈世子一早就覺得眼皮直跳。   左眼跳財,右眼跳災。祈王爺捂著右眼歎了口氣,懷疑還有什麼事能比自己床上那只又跑來「和親睦鄰」的柳大單于更糟糕。   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想到傷懷處,祈王爺又重重地歎了口氣。罷罷罷,鬱悶的事還是別想太多比較好。   重振起精神的祈王爺整了整衣冠,擺出一臉風流逍遙,正準備前往暗流,走不了幾步,忽然捂著小腹皺緊眉毛。   不是這麼靈驗吧?眼皮才跳,災難馬上就到?昨晚被京中紈絝子弟們請了去京郊不知什麼見鬼的地方體驗民情,盛情難卻下吃了些菜和酒,當時胃腸便有些翻騰,但還不打緊。現在卻是一陣陣脹氣反胃,嗝得難受。   努力調整內息,想平復身體的騷動,不過習武之人雖是百病不侵,不代表他的胃腸也百病不侵。祈越是想平復,胃腸越是與他造反。他邊走邊調氣,走不了幾步,臉色一片蒼白。正好經過花壇,往日裏濃豔的香氣,此時就如毒氣般直沖他腦竅。他難受得忍不住扶住樹彎腰嘔乾好半天。胃腸都要糾在一起了,卻什麼也嘔不出,扶著腹部一陣虛軟。   昨晚回來後又被摸上門的賊子折騰了一個晚上,不然此時豈會這般無力。祈咬牙切齒又在心底問候了該賊子的十八代祖宗親戚後,突然覺得身旁有異,轉頭望去。   白嫩無暇的小臉泛著激動的紅暈,漆黑的瞳孔如浸飽水的黑水晶,發束通天冠,身穿小錦襖的小娃兒正一臉興奮地看著自己。見他抬頭,用奶聲奶氣的聲音甜甜問道:「祈叔叔,你身體不舒服嗎?」   「沒事,沒事。」祈忙站直身體,笑的風流。因吃壞東西導致胃腸不適這種事,他是打死也不願承認的。一旦傳出去,他祈王爺面子往哪擺去,「小小昊怎麼來了?」   「聽說柳叔叔來了。他上上次答應小小昊,要送小小昊天雷陣秘笈,小小昊怕他像上次一樣又忘了,所以一早就過來。」小娃兒叉著小手,羞答答地解釋,一雙眼有一下沒一下地往祈叔叔身上瞄,準備風頭不對隨時轉舵。   祈世子聽完臉色果然黑了一層,只是對著可愛到沒天理的小娃兒,又不忍心發作,哼了幾聲才道:「小小昊,如果你有記緊祈叔叔平時教你的東西,就該記得,柳叔叔是武聖莊莊主,京師裏,驚雁閣才是他的老巢,你找錯地方了!」   「可是,父王說過……」小小昊見祈叔叔沒發怒,才放下心繼續說。祈叔叔在說到柳叔叔時,最容易生氣,他在氣頭上的話,小小昊也不敢去捋虎鬚,「柳叔叔來京,第一個晚上一定是在祈叔叔這邊過的。祈叔叔不是常說要根據得到的情報推敲麼?小小昊推敲後,覺得到祈叔叔這裏比去驚雁閣可靠得多。」   祈世子的臉色由黑轉青再轉紅,最後回歸黑色。皇上你教的什麼好孩子,這種事都交給小小昊你也不嫌太無聊——他祈王爺的面子啊!   暗下決定將今日對話改頭換面添油加醋送給無名教兩位無帝欣賞後,祈又恢復了一貫的微笑,牽起小小昊的手。   「小小昊,任何事情都有例外,更何況你柳叔叔那樣的人,絕不會保持同一種習慣。因為一旦有習慣存在,就容易讓想陷害他的人得到佈置陷阱的機會。像你父王在宮裏用膳,一餐裏同一道菜如果他挾上三次,御膳房就會將這道菜撤離功能表,以後再也不煮,就是怕有心人下毒。你明白麼?」   「小小昊明白,祈叔叔就是柳叔叔的那道菜。」   面對一臉天真無邪全不知自己說了什麼的小小昊,祈深吸口氣,再緩緩吐出來,臉上笑容有些扭曲:「要這麼說也可以。小小昊不是要找柳叔叔麼,快點去驚雁閣吧,小心去晚了他不在。」   祈叔叔笑得真可怕。小小昊乖巧地笑了笑,小手握在祈的手腕上,整個身體都趴到祈叔叔的大腿上,「祈叔叔,你送我去~~」   「祈叔叔要去暗流。」小小昊一靠過來祈就感覺到他的手指按向自己脈門。聽聞小小昊最近在向獨孤學醫,雖不知道他學曉了多少,祈還是不想讓他把出自己胃腸問題。反手不著痕跡地彎腰抱起小小昊:「讓暗衛陪你去好嗎?」   小小昊眼珠子轉了轉,摟住祈的脖子,甜甜地笑了起來:「好啊。」   祈松了口氣,微動手勢,招來兩位暗衛,將小小昊遞了過去。   小小昊擰眉苦思一件事,見祈叔叔轉身要走,忙高聲叫道:「祈叔叔,不舒服記得吃些梅子山楂啊。」   祈腳步一頓,滿臉黑線——嘖,居然還是被小小昊診出了。獨孤這藥師教得可真不錯。梅子山楂麼?好像是開胃的零食,或者對胃腸不適會有好處。祈世子想到這,回頭向小小昊點頭癟笑,順便將食指豎在唇上噓了聲,示意他保密。   小小昊心中疑惑得到證明,興奮地小臉發光,益發可愛無邪,不停地點著頭。 之二   目送祈世子走遠,暗衛們正想照吩咐將小太子送去驚雁閣,小太子卻掙開他們,跳到地上,拉了拉皺起的衣服,笑眯眯道:「紅袖阿姨在不在府?」   暗衛不敢相瞞:「郡主正在紅袖別院。」   「本宮有話要找紅袖阿姨,你們不用陪了,先到王府門口等。」   暗衛們猶豫了下,想想,反正這王府小太子是走熟的,且在王府裏,重重護衛,不怕出什麼事,當下紛紛應諾,前往王府門口候命不提。   暗衛們走遠後,小小昊開心地掰著手指算,臉色蒼白,步伐虛弱,晨吐乾嘔,性情急躁,嗜酸……加上昨晚來的柳叔叔,莫不代表一件事——祈叔叔懷孕了!   耶,別說什麼男人不能懷孕,他軒轅無名站在這裏不就是個證據了麼。既然他爹親都能生下他,祈叔叔懷了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如果真沒事,祈叔叔幹嘛要遮遮掩掩,又要他保守秘密,再加上剛才把到的脈……   嗯?剛才把到了什麼脈?小小昊努力回想,只是接觸的時間才那麼一下,根本記不住把到什麼脈搏。   小小昊蹲下身抱著小腦袋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放棄。算了,想不起來也沒關係。已經有這麼多證據了,把到脈門也只是多了個證據罷了,少了也無妨。何況祈叔叔這麼遮遮掩掩,定是已經自己把出來了,才不願別人知道。不過他軒轅無名是誰呢,未來的大神醫耶,察言觀色,怎麼會看不出來。   小臉笑得像朵花,只見牙不見眼。小小昊得意了半天才想到,祈叔叔這麼死要面子的人,肯定不願將這件事讓人知道。但這種事能瞞得過去麼?早晚有一天大家都會知道的。而且獨弧叔叔說懷孕的人需要好好休養的,但祈叔叔這樣一天到晚到處跑,哪有機會安胎?   不行不行,這件事還是要通知柳叔叔一下!   再說,大家知道祈叔叔懷孕的消息,反應一定很有趣~~小小昊想得眉飛色舞。   懷著「正直」的居心,小小昊往祈世子所住的有斐君子閣跑去。祈叔叔雖然很會騙人,但他根本沒有發現到自己頭髮和身體都染著柳叔叔身上淡淡的青草味道。當然,要不是剛才他摟住祈叔叔的脖子,他也聞不出的,所以,祈叔叔也不算太疏忽。   推開有斐君子閣的院落大門,進了樓,往起居室裏跑去。柳殘夢一身藍衣,穿戴整齊,正負手在祈叔叔的多寶格上研究古玩。見小小昊沖進來,有趣地挑了下眉:「貴客臨門,蓬蓽生輝,小太子今日怎麼得閒過來?」   「柳叔叔,你答應小小昊的天雷陣秘笈呢?不會又忘了吧?」   「誰的東西都能忘,怎能忘了我們小小昊的東西。」柳公子笑得誠摯:「就放在驚雁閣裏,恭候小小昊的大駕親臨。」   原來祈叔叔知道,所以才讓自己去驚雁閣啊。小小昊笑得頰畔酒窩深深:「對了,柳叔叔,小小昊知道一個很重要的消息哦。」   「哦?什麼消息?」柳公子閑閑地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等著小小昊公佈「重大消息」:「你爹親或父皇要給你添個弟弟妹妹嗎?」   「差不多,差不多。」小小昊興奮地爬到柳公子膝蓋上:「柳叔叔,你喜歡小小昊嗎?」   「小小昊這麼可愛,誰會不喜歡呢?」柳公子隨口應著,漫不經心地瞄了下門外,同時運功雙耳察聽周圍動靜。小小昊這麼主動,不會是仙人跳吧?他可不想被小小昊雙親圍毆。   「想要小小昊……」小小昊話還沒說完,只覺身子一飄,也不知柳叔叔怎麼使勁,就把他送到對面的桌几上。   柳公子的臉色跟他的衣色略有相似之處,動作閒散依舊,似乎什麼都沒幹過,輕咳了聲:「小小昊,你想說什麼,可以繼續說。」   可是這樣隔太遠,不好說話。小小昊不明白柳叔叔幹嘛把他送這麼遠,往前爬了幾步,爬到桌沿:「小小昊是說,柳叔叔想要小小昊這樣的孩子麼?」   輕吐口氣,柳公子笑得如謫仙般誠懇:「那會是柳叔叔的榮幸。」   「真的?」小小昊挑眉。   「真的。」柳公子不動如山,等著小小昊出招。   「那你現在有機會了。」小小昊笑得一臉天真無邪:「祈叔叔懷孕了。」   「懷孕!?」鎮定皮厚八風不動如柳公子,終於啞然了:「你說祈叔叔?」   「是啊,是獨孤叔叔說的。」小小昊年紀雖小,也知道說話要拉權威來增加威力。而且,的確也是獨孤叔叔說的沒錯,祈叔叔那些症狀,分明是獨孤叔叔說過的,懷孕的症狀嘛~~   祈懷孕?男男生子?……好像也不是沒可能的。畢竟自己眼前就有個最佳的證明。柳殘夢看著小小昊,看得目不轉睛。   小小昊被盯得心頭發毛,稍退一步,不知是不是自己隱藏沒說出來的那些話被柳叔叔看出來。   正常人,知道自己當了爸爸後,應該是什麼反應?柳公子在一瞬間想到這個問題。因為他想到——一大堆呈等比狀態累加過來的債單。祈情暴怒下的反應已經不用考慮了,隨後寶親王與軒轅打著國之棟樑名義下的大批索賠,也是可以想像的事,加上安胎費用,出生後的奶粉費教育費……柳公子似乎看到好幾座金燦燦堆著債字的大山正壓在自己頭頂上。   孩子都生了,已經不用在意名份,應該可以省下筆聘金吧……柳公子苦中作樂地想著,其實,只要祈肯付聘金的話,他絕不介意自己嫁上門。可惜……哪怕是為了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這麼正常的理由,祈也絕對不可能會付的。   深具自知之明,柳殘夢有些扼腕地歎息了聲。   看柳叔叔一個人陷入胡思亂想之中,並沒表現出什麼自己想要看到的反應,小小昊失望地甩了甩小辮子,決定換個人報喜去。 之三   「紅袖阿姨~祈叔叔懷孕了~」小小昊沖進紅袖別院的閨房,一見紅袖便沖口嚷著。紅袖雪白的手指拈了朵珠花正要往髮髻上插,聞聲險些插到臉頰上。   「你……你說什麼?」正坐在紅袖身邊,一早向她絮絮叼著婦德婦言婦容婦功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大世子已經不指望了她該快點成親好滿足長輩抱孫欲望的祈老王妃掉下手中茶盞,霍然起身。   「祈奶奶好。」見到長輩的長輩,小小昊收住太過興奮的腳步,乖乖見了個禮。   「小太子,你說得可是真的?」祈老王妃哪顧得尊上之禮,抓著小小昊搖著他問。天啊地啊神啊,列祖列宗們保佑,你們終於聽到我的祈禱,我們祈家有後了!   小小昊被激動的老王妃嚇了一跳,本能地點了點頭:「是啊,我剛從柳叔叔那裏過來……」   「太好了,菩薩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啊,這下本妃不用怕去了泉下無顏而對列祖列宗。本妃只道這輩子都沒指望抱上孫子,沒想到老天爺開眼,天賜麟兒啊……是了是了,本妃得快去廟裏還香謝願……」   老王妃邊說邊激動地起座燒香去了。紅袖拿著珠花,目瞪口呆,心裏只在想:母妃,這個懷有孩子的是你兒子……你就盼孫心切到無視黑白了麼?   小小昊也目瞪口呆地目送老王妃以她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敏捷絕塵而去,滿眼都是感動之色。祈奶奶你人太好了,我只說一句話你就肯信……不過,祈奶奶一定會跟祈爺爺說的,想到上次紅線風波,想像祈叔叔和柳叔叔一起跪在祈爺爺面前發誓非君不娶非君不嫁……小小昊捂住有點慘白小臉,小心地抬頭看紅袖阿姨。   紅袖也低頭看小小昊,兩人目光一觸,小小昊先乾笑出聲:「消息送到了,暗衛們還在王府門口等小小昊,小小昊要先走了,紅袖阿姨再見~~」   「哎?」紅袖叫了聲後又停住,看小小昊用不下於老王妃的速度離開紅袖別院。   本來是想問小小昊事情詳情的,不過不管此事是真是假,自家母上至少會有一段時間沒空關心自己終身大事。而這段時間裏,要倒楣也只會倒楣了自家兄長,怎麼算都是有賺無賠的。   想到這,紅袖笑吟吟拿出個金算盤來,劈劈叭叭地計算此事成真該向慶國國庫索要多少補償以及奶粉費教育費精神損失費……   不是她自誇,自從她老哥認識柳公子後,她一神仙府大當家,撥打算盤的能力是越來越出神入化了。 之四   慶國有三寶,鳳五莫絮應天奇;中原有三好,靖叔暗羽寶親王。   三寶與三好原本是沒什麼見面交鋒的機會。只是柳公子趁過年回京省娘子,三寶來追落跑單于兼觀光遊玩;三好齊聚寶親王府,為爭冰山親王的注意力鬧得不可開交,寶親王的筆塚裏又添了十來根折斷的毛筆,暗羽邀寵兼看熱鬧出賣了慶國的情報,寶親王覺得有必要趁這機會與慶國談談如何還債的問題。於是,懷迭一堆帳單,三寶與三好終於在驚雁閣勝利會師。   小小昊到來時,雙方矛盾正陷入不可調和的狀態中,龍與鳳,冰與火,天地為爐兮造化為工,陰陽為炭兮萬物為銅……熊熊燃燒不已。鳳五瀏海遮眼,手捂暖爐,輕咳了幾聲,眉眼寸土不讓;寶親王手中托了個茶盞,神色淡淡,眼神漠漠,也是分毫必爭。慶國的一人之下對上朝廷的萬人之上,閒雜人等一概閉嘴,連靖王和暗羽這個時候都很識相。   「靖叔公,寶叔叔,宇文叔叔,鳳叔叔,莫叔叔,應叔叔……」小小昊沒想到屋裏這麼多長輩,挨個打完招呼後,口都幹了。   「小小昊~~」靖王最先反應過來,將小小昊舉過頭又摟入懷裏,又親又抱,疼愛入骨,全無朝廷一寶威風凜凜的形象。寶親王與暗羽見慣了還好,慶國三人莫不瞪大眼,連鳳五的不動聲色也稍現破綻。   小小昊被抱得透不過氣來,小手掙扎著揮舞:「叔公啊,輕點輕點。」   「好久沒看到叔公的小寶貝了,叔公高興啊。讓叔公好好看看你吧。」邊說邊含淚放開小小昊:「嗯,寶寶還是長得這麼漂亮可愛,可不是叔公心上肉麼?」說完又用力抱住。   「放開放開!」暗羽拍開靖王的手:「有多久沒見?你昨天不是還在炫耀小小昊去看你還送你一朵雞冠花麼,別把我家小公子悶壞了。...」   「誰是你家的,小小昊可是我們軒轅家的,大名就叫軒轅無名!」   「叫軒轅無名又怎麼樣,很希奇麼?我們昊帝座只要有心,隨時可以給他改名夜軒轅或夜無名!」   「好膽!」靖王拍幾而立。   「事實!」暗羽同樣不甘示弱。   寶親王默默喝了口茶,不理鬧成一團的兩人。   鳳五身為主人,見寶親王不願開口處理「家務」,為防驚雁閣再被燒一次,只好打岔道:「小太子來驚雁閣找誰呢?」   小小昊努力從靖叔公懷裏探出小腦袋:「找你啊,鳳叔叔。」   「找我?」鳳五挑了下眉,目光在安靜下來的幾人身上一轉,又落回小小昊身上,微微含笑:「找我有什麼事?」   同時心裏也有準備,知道准與自家公子脫不了干係。   「其實小小昊是來通知你的。」小小昊笑起來,綻出頰畔甜甜的酒窩,笑容也甜得能醉倒人:「祈叔叔懷孕了。」   「嘎」一聲,大家應聲望去,鳳五手上的手爐已經被他捏成一團,聲音來自手爐裏的炭。   沒人敢把眼往寶親王那裏投去,包括前來報訊的小小昊。他此時有點後悔,不該見著人多就直接說出來,人多有什麼用,該等寶叔叔走後再說的。   寶親王還是很冷靜地坐著,一點激動的反應都沒有,將手中的杯盞放到一旁桌几上,淡淡地哦了一聲。   在場幾人從來沒想到,有人能用這麼平淡的一聲哦,換來這麼冰冷的效果。驚雁閣一瞬間冰封萬里,漫天飛雪。   大家靜悄悄地打了個冷顫,將目光投在寶親王放下的茶盞上。茶盞身上充滿無數細碎的裂紋,卻被真氣凍住不曾散開。而且那裂紋正從茶盞上擴散到茶几。眾人毫不懷疑,以寶親王的功力,等下裂紋就會從茶几擴散到驚雁閣的地板上了。   「寶親王請息怒。」眼見裂紋就要擴散到青磚上,應天奇終於結結巴巴的開口了——他還沒從小小昊送來的衝擊中恢復過來。   「不曾動怒,何需息怒。」寶親王哼了一聲,目光落在小小昊身上。   小小昊將靖叔公抱得更緊些,感覺靖叔公也將自己摟得更緊些。   「小小昊,這個消息你哪來的?」   「早上遇到祈叔叔時,他站在路旁乾嘔。」   眾人聽得一驚。   「他不肯讓我碰他脈門,不過還是被我按到了。」小小昊繼續眉飛色舞地說明。   眾人瞧著小小昊,有點不以為然,但又覺得小小昊真要撒嬌的話,自己也未必避得開,於是默然。   「然後小小昊跟祈叔叔說,可以去吃些山楂酸梅。祈叔叔點頭,又暗示我不能說出去。」   「你說的都是自己猜的?」寶親王一眼就瞧出問題所在。   小小昊眼珠子轉了轉,不服道:「祈叔叔這麼愛面子,怎麼肯承認。可是小小昊跟柳叔叔說了後,柳叔叔都驚喜得說不出話來。」   確定柳公子是驚喜而不是驚嚇麼?眾人看了看一旁還沒解決的帳單,再次默然。   不過柳公子這反應,加上男人生子也有眼前這個前科存在,加上皇宮中那一狼一狽與柳公子交情不錯,加上小小昊近來在跟獨孤離塵學醫……東加一點西加一點,眾人漸漸都有些信了。畢竟狐狸追尾,道行高者勝。祈王爺雖是千年老狐狸,柳公子就是萬年狐祖宗,真被算計到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於是寶親王的臉色更難看了。靖王和暗羽看著他的臉色都不敢開口,應天奇碰過壁,目光投向鳳五,見鳳五原本氣色便不太好的臉上泛了層青氣,應天奇不敢開口,又將目光投向莫絮。   莫絮輕咳了聲,看看左邊,寶親王冷冰冰的臉,看看右邊,鳳五硬梆梆的臉,再次輕咳了聲,實在不想當炮灰。但耐不住應天奇在旁一直用手戳著,只得斟酌著開口:「依我看……」   才出個聲,兩雙眼就唰地齊集在他身上。以莫絮的膽大妄為,也被盯得有全身汗毛起立:「依我看……你們兩位商量吧。」   「有什麼好商量的。」鳳五的聲音裏出現了疑為咬牙切齒的情緒。我這邊努力地跟人談判,你那邊專門不遺餘力地給我扯後腿,我再萬能也不是給你這樣使用的!   「是沒什麼好商量的。」寶親王拿出一迭白紙準備記帳。祈情你這笨蛋,我回去你就死定了!   「大家……有話好好說……」暗羽勉強打圓場,只是笑容有點僵,優雅不能。   靖王功力最深厚,耳朵一動,身子探到窗口往外一看:「哎!」   「怎麼?」眾人問。   小小昊攀在靖王肩上,同樣也看到了。小手托著下巴,羞答答道:「祈爺爺來了。」 之五   祈老王爺方知天命之年,長得溫文爾雅,與他那一雙子女沒幾處相像,唯有火氣相像。此時怒氣衝衝扶梯而上破門而入,喝道:「柳殘夢這死小子在哪裏!?」   那架式,很有幾分弄大我女兒肚子的混蛋在哪裏的意思,只是女兒換成了兒子。   祈老王妃在後面追得辛苦:「王爺,息怒,息怒,別嚇到了親家。」   「親家?」在場所有人,除了小小昊外,全吼了出來,包括寶親王。   小小昊拉了拉靖叔公的頭髮:「叔公,什麼是親家?」   靖王無心詳細回答,隨口舉了個例子:「就像你父皇與煌舅舅。」   呃,那不是見面就打麼?小小昊精靈的大眼在在場諸人身上轉來轉去,尤其落在寶叔叔拍碎的桌几上,想像大家互相砍殺的場景,頓覺一陣陰風颯颯,從靖王懷裏溜了下來。靖王此時自顧不暇,也沒空管他。   小小昊溜到門口,招來在門口等著的暗衛,細聲細氣吩咐道:「去通知祈叔叔,快點來驚雁閣。」不然驚雁閣再被破壞掉,寶叔叔肯定會將債推在他頭上。   不理暗衛們如何傳送消息,小小昊又溜回房內。   「什麼親家,婦道人家別在這攪和,本王沒有那種厚顏無恥不敢承擔責任的親家!」祈老王爺依然在怒髮衝冠。   「三哥,請冷靜點。」靖王意欲請命。   「炻弟,家門不幸,無複多言。你若念在你我兄弟之情,今日就請退開,別再管這事!」   生氣的人最大。靖王碰了個軟釘子,見他在氣頭上,只好退開。   「柳殘夢呢?那只敢做不敢當的傢伙呢?怎麼還不出來,出來本王扒他的皮剝他的筋……」祈老王爺繼續中氣十足地喝著。   「你想怎麼樣?他總是你孫子他爹,你孫子要出生就沒爹,本妃跟你拼了!」老王妃勸了半天,也怒了。她一發怒,祈老王爺的威風頓時下了三分。   「你這人,怎麼專扯本王後腿。」老王爺氣得跺腳。   鳳五在旁冷靜下來,瞧出門道,上前躬了一禮:「鳳五見過祈老王爺祈老王妃。老王爺,我們或者可以談一談。」   「談什麼談!我們有什麼好談的!」老王爺氣呼呼一拂袖,板著臉不理他。   鳳五知道老王爺此時只是需要臺階,輕咳了聲:「老王爺,事情至此,發怒無益。最重要的是給孩子一個名份,不能讓孩子一出生就只有……」他很辛苦地將母親二字吞了下去:「單親。」   「只有單親又如何,祈情身為定王,有的是王族厚俸,我們難道還會讓他委屈了去。」寶親王冷冰冰地駁回去。   「那是對大人而言,對孩子而言,又是另一回事了。」鳳五轉身面對小小昊:「小太子,你願意只有父皇而沒有爹親,又或只有爹親沒有父皇麼?」   小小昊想了想,飛快地搖頭:「小小昊爹親父皇都要……祈爺爺,小小昊絕對不要祈叔叔的孩子只有祈叔叔一個爹。」   寶親王旁乾瞪眼卻無可奈何,見祈王爺一臉動容地抱起小小昊,老淚縱橫:「小小昊說得對,少了哪一個都不好的,本王該為寶寶著想。」   老王妃過來,從老王爺懷中接過小小昊。   「不過我們祈王府的王爺,只有娶媳婦進門,沒有嫁出去的道理!」祈老王爺定了親家後,想到名份問題,頓時又翻起臉來。   慶國三寶對視幾眼,莫絮笑靨如花:「老王爺,此事好辦,只要祈王爺願意給我家公子一個名份,我家公子絕不介意以媳婦身份進門,給兩位奉上新婦茶。」   「此話當真?」老王爺一訝,沒想到這麼容易解決。   「自然當真。」在場除了寶親王滿腹鬱悶不曾開口外,其他五人一致回答。以柳公子的臉皮和能屈能伸的性子,只要祈情肯答應,還有什麼不能當真的。反正娘子都扮過了,人也吃過了,只要能在床上得到實惠,他管什麼相公娘子的名份。   只是這異口同聲裏,似乎有那麼一道不和協的聲音。寶親王第一個反應過來,哼道:「柳殘夢!」手中杯盞茶几的碎片一拂,無數細粉挾著尖銳的勁氣襲向門口來人。   寶親王含怒一擊,柳公子也不敢硬接,一個翻身從門口欄杆翻向二樓,再從二樓樓梯竄回二樓。身形之快,幾乎不曾從門口消失一般。   祈老王爺打量身前一身藍衫,看起來溫文良善仙風道骨的柳公子,老丈人看女婿或者不是那麼有趣,但公公看媳婦,總多了那麼幾分容忍。   「你當真願為祈王府媳婦?」   「王爺明鑒,在下對祈王爺之心,天地可表。」   靖王在旁嘴唇動了下,大約又想將當初對夜語昊說的愛情面子相關的話重說一遍,被暗羽在旁扯了下。他見寶親王臉色,識相閉嘴。   寶親王嗤了聲:「即是天地可表,那先將欠債還來。」   鳳五咳了聲,沒有手爐,捂著莫絮內力催熱的茶杯:「此事另有詳情需核,不是一天兩天能說得清的,鳳五願代慶國與王爺慢慢研究。」   寶親王冷笑了聲,也不反對,心下盤算。鳳五臉上也是不動聲色,只不停拿眼色給柳公子看——你再不快點搞定,慶國國庫會被搬空!   柳公子笑笑,示意他不用著急。   祈老王爺臉色又松了些,覺得柳公子長相又順眼了幾分:「我兒懷中之子可是你的?」   柳公子笑瞇瞇道:「若不是在下,此刻各位又豈會集在這兒討論這事。何況……」   何況祈王爺都給柳公子吃乾抹淨了,誰敢給天下第一武聖綠帽戴,又不是活膩了。這話柳公子不用說,眾人心神領會。   老王妃見他不曾推諉,乾脆承認,不由神色溫存地看著他:「你們對未來可有計較?」言下已承認了這個「媳婦」。   「夫妻之事,人倫大綱,此事不宜由我一人擅自做主,在下願與祈王爺細談,出嫁從夫,夫唱婦隨,一切以祈王爺意向為主。」柳公子說得委婉,只差沒說自己說的話祈王爺絕對不會聽從就是。靖王與應天奇咳了幾聲,暗羽瞧瞧寶親王又瞧瞧柳公子,默不作聲,莫絮眉眼含笑,鳳五淡淡喝了口茶。   老王爺不知詳情,覺得自己這媳婦比自家王妃還知婦德,臉色再次和緩了些;老王妃抱著小小昊喜上眉梢,險些要直接喚道媳婦賢慧。   「你有這心便好,這樣我們就可以坐下來談談。」   小小昊啊了聲:「你們不打了?」   「不打了。」老王爺瞧著他,想像過不久,自己也該有個這樣冰雪可愛的孩子,不由老懷大慰,一臉慈祥:「打架是不好的,是野蠻人的行為。我們身為皇親國戚,要講道理。」   小小昊又啊了聲:「可是我剛才讓人通知祈叔叔說你們要打架,驚雁閣要是再倒了,寶叔叔肯定會把帳算在他頭上。」   幾位大人聞言一致瞪向小小昊,這孩子……皇上教得可真好啊。   柳殘夢眼睫微垂,再抬起時,一臉誠摯:「老王爺,在下有話,不得不說。」   「媳……請說。」祈老王爺咳了聲,撫起長須。   「老王爺知道王爺性子,極為愛惜名聲,否則,發生這樣大的事,也不會一直瞞著我們,直到小小昊發現。」柳公於此話又換來老王爺咳聲,點頭稱是。   「王爺性子極剛極烈,在下便是愛慕他這性子,才無視彼此性向之別,身份之懸殊,數年來,縱使沒有名份,也對王爺不離不棄,屈意求歡。」柳公子說得臉色微紅。在場除了老王爺老王妃及小小昊外,餘人無不寒毛根根豎起,心下同情祈世子。老王妃則心下憐意大生,同情道:「辛苦你了。」   小小昊在旁問:「什麼叫屈意求歡?」   大家看了他一眼,又都避開,決定當沒聽到。   「只是他這性子,若為名聲,不願承認殘夢,殘夢原也無妨,但那懷抱之兒,卻禁不得時間,耽誤不得……」   祈老王爺想到祈情若拒絕承認,直到肚子遮不住了才肯承認柳公子過門的場景,心中頓時已有決定:「媳婦不用多說,本王明白。等下阿情過來,本王立刻綁他拜堂。」   「公公。」柳公子立時打蛇隨棒上:「王爺此時可禁不得太大驚動,別弄巧成拙反傷了他的身體。」   「此事本王自然省得,務必要一舉成擒,不讓他有任何反抗機會。炻弟,你是暗流前首領,此事最是拿手。在場諸人,包括三哥在內,全都聽你指揮。」   靖王聞言看了看寶親王。   寶親王瞇眼打量柳殘夢,心中不對勁越來越強。見眾人目光投向自己,站起來淡淡道:「隨你,本王要先回府。」   「王爺,你可別去找我家相公通風報信喲。」柳公子笑眼彎彎。祈老王爺被提醒,忙看著寶親王。   寶親王淡淡瞥了柳殘夢一眼:「只要本王不放人,你們拜了堂又如何。想要本王放人,你們慶國先將債務償還再說。當然,過了今天,還要再準備一批嫁妝是吧。」   眾人笑容都僵住,想到寶親王另一身份——執掌宗正寺。萬一他真要藉故拿人,連皇上都沒奈何。   柳公子笑笑,不以為意:「沒關係,在下會請鳳五一起陪嫁過來。」   鳳五面對眾人目光,攤攤手,心中早有覺悟。   莫絮笑靨收起,一臉陰狠。   於是,收到消息急忙趕來驚雁閣的祈世子,一進門便被天羅地網層層圍困,面對暗流前任首領、天下第一武聖、慶國雙奇以及他家老子,天皇老子也抵抗不了。祈世子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被點住周身三十六處穴。   一身藍衣的柳公子蹲在他身前,笑得含羞帶怯含情脈脈宛若二八少女,喚了聲:「相公。」   祈世子看看左,老懷大慰直拭淚的母妃,再看看右,撫鬚而笑的父王,頓覺一口血含恨噴出。   天地不仁,天地不仁啊啊啊啊啊啊—— 尾聲   「父皇父皇~~」小小昊終於跑回皇宮,推開養心殿微闔著的殿門就往門裏闖。本要歡歡喜喜地撲到他家父皇懷裏,卻驚見他父皇懷裏已摟著一人,見他進來,便站起身來,一臉微笑。   「爹親~~」小小昊馬上轉移投奔目標,撲到兩個月沒見的爹親懷裏。「您什麼時候回來的,無名好想你~~」   抱起飛奔過來的稚子,夜語昊但笑不語,打量下同樣兩個月沒見的兒子,小臉水嫩嫩紅撲撲的,顯然過得還不錯,膩在自己脖子間扭來扭來,撒嬌個不停。一雙漆黑的大眼珠子帶著笑意轉來轉去,也不知是繼承了哪一邊的血緣。   「無名一早去哪裏了?累你爹親在這裏久等。」軒轅情人離懷,只得也站了起來,走到兩人身邊,只見兩張除了大小有別外,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臉蛋,賞心悅目的程度自是不消提了,伸手捏了下無名嫩滑的小鼻子,頓覺世間美好莫過於此。   小小昊這才想到要向父皇報告的事,興奮道:「祈叔叔懷孕了。」   !?   真龍天子到底比常人多了幾分定力,軒轅手中玉扇頓了頓,臉上笑容僵了僵,腦袋裏一瞬間從要向慶國索多少嫁妝到少了祈暗流要怎麼重新安排到小雲和祈王府那邊要怎麼安撫到無名教會不會借機要求自己也生一個以示公平……   夜語昊不動聲色地看著小小昊,直到小小昊有點心虛地低下頭。他放下小小昊,笑道:「無名,這麼大的事,是誰告訴你的?」   「沒人告訴,無名自己看出來的。」小小昊抬起頭,又是一臉得意,將自己對著柳殘夢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哦?無名真厲害。」夜語昊輕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伸出手腕,「爹親最近身體有些不舒服,無名要不要幫爹親看看?」   「好啊好啊~」小小昊興奮地伸出手搭在他爹親的脈門上。   軒轅在旁只瞧了一眼,便別開頭去。   夜語昊不置可否地笑笑,繼續問小小昊:「無名把祈叔叔懷孕的消息通知了哪些人呢?」   「嗯,柳叔叔,紅袖阿姨,祈爺爺,寶叔叔,靖叔公,宇文叔叔,鳳叔叔,莫叔叔……大概就這些人吧。」小小昊笑得甜美無邪宛如清泉般沁人心肺。   軒轅卻覺得有股冷泉從他頭頂澆到腳底,頓覺世間惡夢莫過於此。   「怎麼了?」小小昊睜大眼問他家長。   夜語昊微笑著將小小昊的小手往旁移了一寸,柔聲道:「小小昊,脈門在這裏,下次不要按錯。」   「哦。」小小昊受教地點了點頭,認真感覺著手指下的脈動,這是天下第一人的脈門耶。   軒轅手中的玉扇再次搖起,搖了幾下,斜眼睨著昊:「昊啊,我們一家三口很久沒有一起出過門了。」   「逃避是解決不了現實的。」夜語昊看著他,回答得很冷靜。「不過有時也是很有必要的。」   至少在眾人發現被耍了而暴怒之際,還是別留下來當炮灰了。養子不教,其過絕對在雙親身上。   一狼一狽看了眼小小昊,齊齊歎了口氣。   大德奉天王朝,又一次在軒轅無名無意的「好意」下,折騰得雞飛狗跳。   不遠處的祈王府裏,被一堆人捆綁著準備拜堂的祈王爺再次慘叫:「軒轅無名你這混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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